25-30

《养成系有话说》青春校园小说_礼蓝

    第26章


    虽然对房间没什么要求,但有好环境不住白不住。


    而且还能和另外三个练习生搞好关系,拉近距离。


    优雅田园房算是红瓦乡比较高端的住宿选择,与房东在同一个院子里,但是在二层。


    这院子里的房间粗略数一数,大概有六七间,估计都是提供给来这里体验农家乐,和感受乡村情怀的人居住的。


    想来在这个节目播出的时候,节目组会在他们的入住镜头之前,先把房屋内部的环境拍摄个遍放出来,再和其他几个屋子做个对比,这种彼此衬托甚至拉踩的风格,火鹤在师兄们的团综里看过许多次。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住在优雅田园房的一行四人和房东打了招呼,来到了他们的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床。


    其实床并不算很大,但是睡下四个未成年,身形瘦削的男孩肯定是绰绰有余了,挤一挤甚至还能再加两个。


    从门口往外看,恰好能看见里侧半拉着窗帘的玻璃拉门,这应该就是陈哥描述里,那个毗邻小溪的私人小阳台了。


    此时天色正好,日光从门外流泻进来,洒落一地灿烂的金色,影子在地面晃晃悠悠。


    内部的装饰看起来也是乡村风格,有很多的天然材料,比如木材、石头,门口的小桌子上还摆放着手工制作的工艺品,的确有种淳朴的,回归自然的风情。


    甚至还有电视,不过晚上九点四十五就熄灯,看电视还是别想了。


    火鹤扭过头去看自己今天的舍友们,发现另外三个人都一脸不怎么满意的表情。


    “怎么了?”他纳闷地问。


    钟清祀:“居然真的要和别人一起睡一张床?”


    凤庭梧也有点郁闷:“好不自在啊。”


    火鹤:我以为你们早在被告知分房情况的时候,就该有类似的觉悟。


    洛伦佐抿了抿嘴。


    忍了又忍,他还是没能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床好小”


    睫毛垂落的模样,甚至显得有些委屈。


    火鹤:“”


    ——知道你每天从五百平米的大床醒来了!但是别当着镜头说!


    当初不少练习生把你描述成孤僻高冷大魔王,又是霸凌别人又是抱团排挤,现在看完全是三人成虎,谣言可怕。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认识你之前,我先听到的是你的流言蜚语”,而且差点就信了。


    他赶紧看了一眼跟拍的摄像老师,无师自通地冲他背后的跟拍导演比了个“剪刀”的手势,反而成功把对方逗笑了。


    火鹤本来觉得,洛伦佐和钟清祀两位少爷,尤其是洛伦佐,确实可能会表现出一些对于夏令营合宿的不习惯来,但是凤庭梧问题不大。


    却没想到凤庭梧的确对房间内部环境没什么怨言,但显然他的关注重点和钟清祀一样,在“和别人一起睡”上。


    你们真是好有边界感的一群小男孩。


    其他的房间距离这里都不算远,刚才经过的时候他特地跑去看了两眼,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很容易混熟,不少练习生已经嘻嘻哈哈一起在床铺上翻滚玩闹了起来。


    不仅没有换室内服装,有的甚至鞋都没脱。


    很难想象洛伦佐如果之前一题都没答对,和智源、蓝港的几个练习生一起分去大通铺,会不会像“交换人生”的综艺节目《变形计》里的孩子一样,郁闷到半夜坐起来想离家出走。


    好在虽然觉得不习惯和委屈,但三个人都没有多说什么,他们把自己带来的小行李箱摆放在房间里,这才重新出去集合。


    临出门的时候,洛伦佐还在委屈,凤庭梧跟在后边悄悄地询问工作人员,能不能单独打地铺。


    当然是直接被否认了。


    公司这么多年下来,很清楚养成系,甚至部分明星艺人的粉丝想看什么,总归不可能是泾渭分明,一人一床。


    钟清祀则轻轻戳了一下火鹤的肩膀。


    火鹤回过头,看见他背着手歪斜过来,和火鹤头碰头,嘴里悄悄问:“刚才那个抢答游戏,你是事先知道题目吗?怎么会能一字不差把最后那条背下来?”


    火鹤:“嗯”


    钟清祀:“嗯?”


    火鹤:“你真的好香啊。”


    钟清祀:“你这个人那是我家衣柜的香薰味,衣服上或多或少会有点!”


    火鹤:“但是你身上好像也有,是腌入味儿了吗?”


    钟清祀:“”


    他的眼镜顺着鼻梁无言地往下滑落了几分,他站直了推回眼镜,佯装无事,但是耳朵红了。


    或许几年后他能彻底长成那种游刃有余的雅痞帅哥,但现在完全还是任火鹤揉捏的青涩少年。


    火鹤把他拉回来,话归正题:“刚才你问的那个问题,我觉得可能是一些图像记忆,我的脑袋里时不时的能够把那些PPT的画面回放出来,哪怕不特地去背诵,也能记得大差不差。”


    再添加一些小小的运气,一次就对了。


    钟清祀若有所思地问:“所以是一种摄影记忆?”


    “大概吧。”其实上辈子也有,但是不幸的是,现在记忆力好是因为年纪小,随着年龄增加,他的这种能力也逐渐减退,否则也不会为了拿奖学金,读书读的那么艰难了。


    火鹤一边想,一边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希望这辈子这种天赋能够维持久一些,所以他也在刻意地运用这种能力,试图让它不会那么快退化。


    原本定在十一至十二点的团队分组时间稍微有些赶。


    待大家在催促下重新聚集在一起,已经十一点半还要多了,在这种情况下原定的游戏分组计划已经有些来不及了。


    火鹤猜测,本来按照计划,是要进行活动的分组,以便于下午的团体活动和录制的,却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想也是,二十个孩子,正处于人生中最调皮和精力旺盛的阶段,能管住就很难,更别提还要遵守时间。


    中午吃的饭菜很简单,全都是譬如番茄炒蛋、炒时蔬、紫菜蛋花汤之类的普通家常菜,大概是为了营养搭配,也给他们准备了清蒸鱼。


    二十个练习生恰好围了两个大圆桌,中式的转桌模式,并不是往日食堂那种自己打饭的分餐制。


    但是奇怪的是,桌上放了碗碟,却没有放筷子与勺子,需要练习生们自己去远处的窗口餐具盒里拿。


    火鹤过去排队的时候,发现放碗筷的盒子里,筷子倒是统一的样式。勺子却都光滑崭新,颜色也异常明亮,漂亮的红色与黄色混在一起,仿佛是在呼应今天中午的番茄炒蛋色。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恰好隔壁站着一个工作人员,他扭头问:“老师,我们下午的分组不需要决定了吗?”


    对方冲他摆了摆手,示意火鹤先吃再说。


    这个态度更可疑了。


    他又去问跟在身边的凤庭梧:“你觉得这个勺子的颜色是不是有点过于鲜艳了?”


    凤庭梧:“可能是公司特地买了新的放进来给我们用?”


    火鹤有点怀疑:“是吗?”


    那为什么在碗筷盒旁边,还要特地安置一个摄像头进行拍摄?他不相信这其中没点蹊跷。


    鹿梦的声音远远飘过来:“是为了迎接我的到来所以准备的!”


    凤庭梧无言地冲那个方向翻了个白眼,对鹿梦时不时冒出来的自恋感到无言。


    幸亏他翻白眼的角度,摄像老师拍摄不到。


    但是既然火鹤这么说了,他看对方拿了个红色的,就把自己手里的那只黄色勺子放回去,也换成了和火鹤同色。


    待大家全部拿完餐具回到桌边,工作人员才正式对他们宣布:


    “今天下午的分组活动,分组依据是大家刚刚拿到的勺子的颜色。我们在盒子里放了十个红色勺子,十个黄色的,因此拿到红色的练习生为一组,黄色的为一组,总共分为两组。”


    在大家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小组就这样靠运气被直接决定了。


    ——也算是另辟蹊径。


    不用太“老油条”的艺人,哪怕六代的练习生和出道组在这里,也能一眼看出这其中的问题,但七代的练习生还没有这样的自觉。


    不过站在碗筷盒前边发表了质疑的火鹤的那段对话,已经被完美地记录了下来。


    还没正式开始录制,他已经贡献了起码三个与众不同的高光部分:


    巴士上的时间表科普,抢答游戏的胸有成竹,还有这次关于分组的异常敏锐。


    不得不说,在养成系这种偶像做对一道题都会被粉丝夸上天的环境下,这个程度的出色表现,已经足够预见节目播出后的热议状况了。


    只要公司不剪掉这些镜头。


    而未来大概率要因为这些而吸一波粉的火鹤,正一无所知地关注着身边的洛伦佐。


    ——节目组并没有给他们提供公筷,大部分练习生年纪太小,也还没有那个意识,同桌的练习生中,说话到兴起逐渐开始手舞足蹈的也不在少数。再加上公司有意引导练习生之间的“羁绊”,从开始就刻意不那么强调彼此的界限,因此吃了一会儿也没人觉得不太对。


    所以洛伦佐看起来简直要强迫症发作了。


    火鹤看他全程基本就光扒饭,喝自己单独盛出来的那碗汤,一副吃的食不下咽的模样,深刻地怀疑对方可能洁癖也挺严重。


    幸好他胃口本来就不大,即使一汤一饭,也勉强填饱了肚子,只是表情还有点蔫蔫的。


    火鹤和他聊天,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一直想问,你的名字你是真的姓洛吗?”他问。


    洛伦佐用纸巾擦拭着嘴角,闻言点了点头。


    “那你的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火鹤又问。


    洛伦佐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我的爷爷是意大利人,Lorenzo是我的名字,中文是根据它的音译直接取的。”


    “原来是这样吗?”火鹤恍然大悟。


    这个问题也算是解答了他从第一次回忆起洛伦佐的事情,就产生的那个小小的疑问——甚至他还想了许久,是不是洛伦佐的父母一个姓洛,一个姓佐或者左,组合起来取了这样的名字,但左思右想,也搞不明白中间的“伦”是从哪里来的。


    洛伦佐轻轻应了一声。


    “但是你看起来,不怎么像是混血呢。”火鹤又说。


    除了皮肤看起来确实比一般人白一些,眉眼稍显深邃,他甚至还不如凤庭梧看着有混血感,只不过凤庭梧却又是土生土长的华海人,没有半点外国血统。


    没想到火鹤这样的随口一说,居然换来了洛伦佐的一个笑容,虽然也只是嘴角浅浅地往上提起,但依旧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看起来好像很喜欢自己的这个评价。


    待洛伦佐拿着自己的漱口水下桌后,在他另外一边的钟清祀凑过来给纳闷的火鹤科普:“洛伦佐小学时期才回国,上的是普通的公立学校,那个时候他的样子比现在更像是个混血儿,结果”


    结果大概是因为与他人有些差别的外貌,和还不适应本地文化的缘故,他造成了一些误会,遭遇了校园霸凌。


    钟清祀没有描述洛伦佐到底经历过什么,只是简单告诉火鹤,因为这个原因,他最后转学去了寰宇国际学校。


    虽然看起来这些过往没对他造成多少影响,洛伦佐也并不介意别人知道他的这些事,但从此之后,他的确对自己的外貌是否与别人“类似”非常敏感。


    说到最后,钟清祀还像是大人一样感叹了一句:“唉,人性自带的恶意啊,伤害人而不自知!”


    尾音打了几个波浪。


    火鹤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知道了更多的关于洛伦佐的事情,也或许是和钟清祀闲聊着,让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许多,他混迹在这群孩子中间,感到更自如,更放松了。


    然后开开心心地以自己还在发育为由,多吃了一些,才拿着自己的牙具去刷了个牙。


    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工作人员开始给他们宣布下午练习生们分组参与体验活动的大概情况。


    从一点到五点半,都是体验活动,涉及到实际操作与团队合作。


    二十名练习生按照中午的红黄勺子,分为两组进行录制:


    第一组会体验农耕相关,比如学习使用比较传统的农具,参与播种过程,同时体验现代播种技术;第二组则是主要与动物互动,负责家禽和家畜的喂养,和清洁活动。


    根据两组的猜拳结果,火鹤所在的“红勺子”组被分到了动物互动。


    他们将会进行鸡、鸭等家禽的喂食与清洁,学习一部分饲养管理与健康护理的知识,同时也会与一部分家畜,譬如牛、羊等进行互动。


    按照工作人员的说法,大家在最后还会有一个小型的动物知识竞赛,获胜的练习生可以拿到积分奖励。


    “积分最高的练习生,在合宿结束的颁奖典礼上,可以拿到特别的奖励!”章文在最后这么告诉大家。


    *


    练习生之中,拿到红色勺子的人,除了火鹤和跟着他学的凤庭梧,还有其他八名。


    离谱的是,帝都所有的练习生们,拿的都是红色,他们七个人加入火鹤二人之后,就只剩下一个名额,这个名额居然是鹿梦的。


    那个对于黄色有空前热爱的鹿梦。


    火鹤对他的选择感到好奇,打算找个时间问问鹿梦选择红勺子的想法。


    他们一行人跟着工作人员,和当地村民的引领,沿着当地的土路一路往前,前往饲养家禽的养殖大棚。


    走出去没有几百米,一股子诱人的香味,吸引了练习生们的全部注意力。


    ——路边有个卖食物的商贩,在贩卖烤红薯和玉米,还同时售卖果脯。


    那异常甜美的香味就是烤红薯发出的,香飘十里地,令人垂涎三尺。


    但是谁也没带钱。


    手机又被收走了。


    即使如此,好几个人在烤红薯的商贩面前,瞬间站住不动,无论怎么催,都像是脚下生根。


    “不如这样吧你们给卖红薯的大叔表演个节目,如果他觉得可以,那我们就帮你们付这笔钱。”工作人员灵机一动下新增的才艺展示环节是大部分综艺的必备,火鹤一边听着,突然听见有人小声喊他的名字。


    “火鹤火鹤!”


    他扭头一看,是帝都的乔楠正对着他招手。他小跑着过去,才发现有只体型极小的小三花猫俯卧在商贩身边。


    它看起来对红薯同样望眼欲穿,正眼巴巴地等待着,似乎是希望有谁能给自己也吃一口。


    但是在这里,猫狗随处可见,一般是用来看门和捉老鼠的,商贩习以为常,且并不会理睬它。恰好此时有几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经过,看见了那只小猫,交头接耳了几句,就从地上就近捡起了小石子,往它身上砸去。


    小猫被砸了好几下,却也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那只小猫”


    火鹤刚往前走了两步想要阻止,身边“嗖”的一声,乔楠已经像一颗小炮弹一般冲了上去,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因为冲刺太猛,甚至打了好几个趔趄。


    火鹤担心小猫,又关心乔楠,嘴里喊着“小心”也赶紧追了过去。


    在外人看来就是两个小个子的小男孩一前一后绕过卖红薯的大叔,驱赶着一群年纪更小的孩子,模样甚至有些滑稽可爱。


    那几个砸石头的小男孩看到人来了,一边嬉笑着一边跑远了。


    乔楠跑过去叫了几声“花花”,小猫也不动弹,在原地维持着仰头看他们的模样,一双眼睛怯生生的。


    火鹤怀疑他是不是从之前那只在小区里找不到的小猫身上,移情到了面前的这只小三花。


    乔楠笨手笨脚过去想要查看小猫的情况,试图把猫咪抱起来。


    “喵嗷——!”


    没想到小猫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吓得乔楠赶紧松手。


    火鹤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是乔楠刚才试图去把猫咪抱起来的时候,动作稍显不得要领,卡到了小猫的肚子——而从猫咪终于站起来的姿态和体型看这居然是一只怀孕的小母猫?


    因为它看起来实在太小了,脖颈细细的,尾巴亦然,却拖着巨大的肚子,这样一看甚至有些诡异的肢体不协调。


    “它怀孕了。”火鹤在乔楠身边蹲下。


    他也没有养猫的经验,但以前留学的时候合租的舍友收养了一只,火鹤也会替猫咪铲猫砂或者喂食,他把手试探着放到猫咪的鼻子底下,它闻了闻,原本被突然抱起按压到肚子而产生的躁动不安缓解了几分。


    乔楠慌张地看向火鹤。


    火鹤低声问他:“你想救它吗?要养它吗?”


    小猫的状态不太好,年纪尚小就已经怀孕,再加上骨架太小,看精神状态也不对劲,如果放着不管,的确很危险。


    但是对于乡村的居民来说,这样的“野猫”本来就很多,他们并不会在意,能活久活,活不了也不会费力去救。


    乔楠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我本来,已经和家里说好了,要养院子里的那一只,猫砂盆和猫粮都已经买好了——”他声如蚊讷。


    火鹤对他露出了鼓励的安抚笑容:“那就救它。我们去和工作人员他们商量一下。”


    红瓦村没有宠物医院,只有畜牧兽医站,和普通的小型动物诊所,提供相关的宠物健康检查、疫苗接种、驱虫等服务。


    原本下午的活动还要继续,但工作人员商量了一下,认为这件事虽然是临时发生,但同样有意义,也能够作为播出的看点,宣传一些动物保护的相关内容。


    火鹤看着他们商量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让火鹤和乔楠这两个最先发现小猫的练习生,带着它去看看医生——这或许也算是一种特别的“动物互动”。


    其他的练习生们则继续进行分组活动。


    公司的车不在附近,幸亏有当地的村民愿意把自己家的面包车借出来送他们一程。


    当地的动物诊所规模比较小,设施也相对简单,甚至连诊所的门面,都稍显简陋。


    毕竟按照开车的村民的意思,这里更主要提供的是家畜的医疗服务。


    “和城里的大的那种宠物医院肯定没法比。”他们告诉火鹤几人。


    工作人员们找了临时的笼子,垫上毛巾,将小三花装在里面,火鹤有些费力地提着笼子,乔楠在他旁边不断地查看小猫的状况。


    似乎是知道他们是为了帮助自己,小猫安静地趴在笼子里,眼睛濡湿。


    身后还有跟拍的摄像老师。


    进入诊所之前,笼子被转交给了力气更大的成年人来拿,火鹤交出笼子后,突然感觉有些异样的目光,如影随形般缀在自己身后。


    他敏锐地回过头看了过去。


    然后握了握身边乔楠的手。


    “等一下。”他说。


    乔楠的手心潮湿温热,软乎乎的。他茫然地看着火鹤,眼睛不解地眨了眨。火鹤伸手拉了拉身边工作人员的袖边,压低了声音:“哥哥,那几个姐姐开车的时候就一直跟着我们。”


    被提问的工作人员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在动物诊所门外,有几个短裤鸭舌帽的年轻女孩子,炎热的夏季还戴着口罩。


    她们看起来也不过大学生的年纪,甚至可能更小,鬼鬼祟祟对他们举起手机的样子,俨然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火鹤刚才就注意到她们的存在了。


    他们在车上的时候,火鹤曾无意间扭头往后看,隐约注意到有其他的车辆跟在他们身后。


    因为这里的运输工具基本是小型货车,或者农用卡车,那种一看就是城里来的,三厢的黑色SUV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刚才入住的时候,他随意和房屋的房东聊过几句,对方说星脉娱乐特地选了没什么游客来这里活动的日期,那么这几个人的存在就有些让人怀疑了。


    私生?


    还是知道他们的行程,特地赶来的粉丝?可是这种半是工作半是夏令营性质的合宿,是被允许跟着拍摄的吗?


    火鹤其实还不太分得清这其中的界限,他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安。


    *


    早在一天前,微博上有个粉丝不少的黄牛号,放出了这么一条消息——


    “@牛牛信息站:


    出星脉娱乐七代练习生第一次团综录制时间与地点,保真。


    带价来,非诚勿扰。”


    评论区一时间炸开了锅。


    “疯了吧?”


    “这是鼓励追私?”


    “怎么是私人行程呢,这不是正规录制吗?谁知道是不是公司故意放出的消息?”


    “录制综艺节目怎么可能随便透露?万一粉丝造成什么拥堵还拍不拍了?”


    “又不是私人活动,有什么不能发的?公司说不定还希望粉丝都跟去多拍点饭拍,给七代多宣传宣传呢。”


    “楼上是不是有病?星脉的练习生还需要特地宣传?也不看多少名人前辈,自带关注度的好吗?”


    之前每一代都出现过练习生的拍摄行程,甚至他们的私人行程被透露出去的情况,也有不少人怀疑是否是内部工作人员卖信息赚钱,但粉丝讨伐了无数次,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这其中必定有利可图,大家都知道。而公司这么多年过来,安保措施总是不够完善也是事实,练习生或多或少受到私生跟踪的困扰,也闹上过好几次热搜。


    就像是刻意挑衅粉丝,不多时这条明显是贩卖消息和各种与艺人互动机会的黄牛号,就又发了一条消息。


    “@牛牛信息站:


    很抢手啊![龇牙笑]”


    附赠拼接的私信截图,起码有十几条之多,不难看出虽然许多粉丝们在评论里要求黄牛号删除这条消息,不要贩卖消息,但已经有不少粉丝去偷偷与其私下交流,试图购买信息。


    不得不说,粉丝这种“口嫌体正直”的行为反而助长了黄牛与私生的猖獗行为。


    不多时,在几个粉丝小群里,关于七代练习生录制节目的地点消息,就小范围传开了。


    ————————


    过渡章


    这是一只未来有戏份的猫咪


    本章出场人物:


    凤庭梧:华海,父母双亡烫头又打耳洞的热血刺头


    洛伦佐:帝都,社恐高冷的少爷一号


    钟清祀:帝都,戴眼镜爱杂学圣诞节出生的少爷二号


    鹿梦:蓝港,热爱鲜艳颜色尤其黄色的阴晴不定自虐梨涡哥


    乔楠:帝都,爱猫爱哭极度害羞的洋娃娃


    第27章


    一般来说,未出道的练习生是不会有什么所谓私生的。


    走偶像路线的流量小生,或者真正出道后的唱跳偶像,私生会更多一些,毕竟大部分热衷于“追私”的族群,不会将注意力放在没有名气,还看不到未来的人身上,以免沉没成本过高,得不偿失。


    但是星脉娱乐显然不在“一般”的范畴内。


    由于练习生公布的时间很早,一般来说至少要“养成”三年以上才会出道,明明是未出道的练习生,却又拥有许多二三线艺人都没有的知名度和曝光度。哪怕没有成团出道的练习生也自带粉丝,如果有意继续在娱乐圈发展,他们依旧有在圈内风光的可能性。


    年纪小,需要上学,就更好追踪行程了,上学的时候总不能配备保镖吧?——而粉圈尤其喜欢用各式各样的“私生物料”当梦女,或者嗑cp,注重这种“私下”带来的隐秘快.感和刺激,也无形中助长了不良风气的蔓延。


    火鹤看到的那辆黑色SUV,是几个来红瓦乡追踪七代练习生的粉丝自己租的。在往回走的路上,她们纷纷打开手机,开始在自己的小群里分享相关的信息:


    【七代突击小分队(22)】


    火鹤未来女友粉【娜娜】:[照片][照片][照片]火鹤独家私密照大公开,给这个群先睹为快,不用谢


    钟清祀女友粉【离殇】:哎呀,看镜头了啊?你们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火鹤女友粉【老师同学在天堂】:不愧是妈妈一眼看中的宝贝小火,就是直觉敏锐,镜头意识强


    火鹤未来女友粉【娜娜】:火鹤本人可爱得简直让人癫狂,搞星脉搞了三代,这是我觉得最好看的小孩,过两年不知道能帅到什么地步


    火鹤未来女友粉【娜娜】:想想就流口水!


    鹿梦妈粉【重金悬赏舍友死】:[照片][照片]他回头的时候我还拍到正脸了


    洛伦佐一体机【老板同事在天堂】:气死,他没和洛伦佐一起,我之前拉郎了这对


    火鹤女友粉【老师同学在天堂】:谁去和他说多和洛伦佐玩玩,别和人气低的混在一起?


    青道女友粉【爱谁谁】:等下次谁去接下班的时候跟他说?


    钟清祀女友粉【离殇】:谁不知道养成系的cp有多重要啊!不绑一个人气高点的,未来绝对会被超车,哭都来不及


    凤庭梧一体机【还我富二代人生】:没事,公司知道该推谁,前阵子神鸟组热度那么高,明年初的新年演唱会绝对有合作机会


    帝都七人博爱粉【惨圈TOP(北欧出生版)】:别在意,明年这个时候乔楠估计就被淘汰了!


    范光星妈粉【圆圆(有钱人ver)】:现在他们去哪里了?还能跟吗?


    火鹤未来女友粉【娜娜】:工作人员超凶,我们打算找村民问问他们住在什么地方,直接过去等人


    乔楠在之前个人公式照和单人小视频的转赞评卷数据活动里,数据暂列倒数第一。


    他年纪小,还没完全长开,吸引不了偏好从男孩到少年过渡阶段的那部分粉丝。


    外貌虽然玉雪可爱,但前二十里长相精致可爱的实在太多,再加上之前就作为帝都的“公开练习生”被拍到过照片,带来的新鲜感也不如分部的未公开练习生大,讨论度远不如其他人。


    ——就连名字,都非常普通,不如其他练习生有辨识度。


    甚至网络上还有对于帝都这次人选的不满,认为乔楠被选进前二十的练习生里是家长与公司做了某些私下的交易,否则以他的资质,根本没资格成为第一批名单里的练习生。


    乡村的宠物诊所医疗设施有限,小三花有猫鼻支、猫藓等许多问题,加上肚子大的吓人,眼看着快要生产了,加在一起情况显然很糟糕。


    节目组和乔楠的母亲电话沟通了一下,对方决定把猫咪先接走,送去家附近的宠物医院。


    火鹤和乔楠从诊所里出来,挥别了小三花,节目组要把他们送回去和“红勺子”组的练习生们重新会和。


    之前在诊所门口探头探脑的几个女孩子都已经不见了。


    火鹤坐上小面包车的时候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注意到他的目光,之前被拉住袖子的工作人员安慰他说:“刚才我们已经把她们劝走了,不会再回来。”


    虽然是“劝”,但因为对方态度也不好,所以其实算得上“驱逐”,但这些就不要和未成年的练习生们说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分别拍了拍两个孩子的小脑袋,竭力安抚情绪。


    乔楠闻言松了一口气。


    “刚才有点吓人,现在好了。”他小声,委婉地说。


    火鹤不是真正十一二岁的小孩子,没他那么乐观。


    但看工作人员一脸温柔,他也不好拆穿成年人的善意,脸上挂上了信任的表情,跟着点了点头。


    “幸好你们在,谢谢老师。”


    和大家汇合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三点半。


    他们的录制地点,是当地养殖户经营的小型养鸡场,据说还是村集体经济入股,与居住点隔着一段距离,火鹤特地观察了一下,那些之前在诊所门口的人并没有出现在附近。


    红勺子组的练习生们已经被介绍过家禽种类、生活习性与生长环境,也强调了安全规则,在带领下给部分鸡舍分配与投放饲料后,即将开始下一个阶段。


    火鹤和乔楠回到人群里,恰好赶上接下来的清洁环节,也就是清理另外一部分鸡舍的环境,比如铲除粪便,还有更换垫料。


    ——不得不说,星脉娱乐在这方面做的还算不错,许多团队带艺人来进行拍摄,基本都只是让他们在这附近做做任务,比如徒手抓鸡,从母鸡身边拿到鸡蛋等等,更有甚者,大家只是在镜头前做个样子。


    只有星脉娱乐


    他们是认真让练习生来参加夏令营,寓教于乐的。


    怪不得公司旗下的艺人,以及练习生面临的私生问题,在这几年因为网络发达愈发猖狂,还是有那么多家长会把孩子送来。


    钱是一方面,他们也是真的有在认真养孩子。


    “猫咪怎么样了?”凤庭梧见火鹤回来,立刻绕过周围的人,急匆匆来到他身边。


    火鹤说:“老师们会把它送去给乔楠的妈妈,帝都的宠物医院做检查更放心一点。”


    凤庭梧“哦”了一声:“那我们出去之后再去看它。”


    带大家做家禽护理中的清洁环节的村民姓赵,一看就已经习惯了这类夏令营活动的讲解,因此面对摄像头也只是稍稍拘束了一小会儿。


    大家重新聚集之后,他开始讲解清洁的重要性,以及演示如何在清理粪便之前穿戴防护装备。


    “我们的饲养员需要每天保持内外的卫生清洁,每周至少一次消毒,每天至少清理粪便两次”


    “下面给大家进行分组。”


    “鹿梦、成安鲤、范光星、杨永臣、裴哲和乔楠。”


    "你们跟我走,一部分人负责清理粪便,另外一部分更换垫料。"


    “火鹤、洛伦佐、凤庭梧、钟清祀。”


    “你们去清洁消毒饲料槽和水槽。”


    看似非常合理的安排。


    洛伦佐和钟清祀不发一言地对视一眼:帝都练习生之间竞争更激烈,他们本来就对这方面更敏感些。


    火鹤和凤庭梧暂时没意识到这个分组有什么问题,但他们两人联想到今天同宿舍的情况,不难看出公司想要推动他们四个人,即名单前四名+同宿舍+同组群像的意图。


    但这没什么不好。


    和人气更高的人绑定,未来出道的概率也更大。


    四个人负责清洁和消毒饲料槽与水槽,主要是为了防止细菌的滋生。


    趁着换衣服没有拍摄的时候,火鹤和另外三个人简单叙述了一下救猫途中的经历。


    “我不知道我们这种拍摄的情况下跟过来的粉丝,算不算是之前老师说的‘私生’。”他有点为难地说。


    钟清祀说:“我们这次拍摄没有对外公开,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信息,所以肯定还是算。”


    洛伦佐说:“不过她们应该不是最可怕的那类私生。”


    火鹤问:“为什么?还有更可怕的?”


    洛伦佐:“那种私生一般不会戴口罩。”


    火鹤对这方面并不太了解,忍不住追问:“为什么不会?”


    “他们大部分都恨不得把整张脸露出来让我们记住呢,遮遮掩掩的反而有可能是知道了行程跟过来的粉丝,或者业务还不熟练的新手。”钟清祀解释。


    “新手?啊?”火鹤瞠目结舌。


    这居然还能追出新手老手?跟上班一样。


    帝都的练习生在二十人集结之前就已经算是公开的练习生,虽然公司不会对外发布任何他们的相关信息,但粉丝总有自己的办法,也因此,以洛伦佐为首的一批最出色的,被选中进入前二十名单的,基本在这之前都有过被围追堵截的经历。


    凤庭梧说:“我也听说过,之前五代的师兄出道之后回华海跟我们聊天,说自己和私生对拍,然后把他们发到了微博上挂出来,结果他们更开心,更肆无忌惮了,可能认为这是一种荣耀吧。”


    火鹤:“”


    火鹤:“这能算什么类型的荣耀?”


    凤庭梧:“嗯被记住了,还拍下来保存在手机里的荣耀?”


    钟清祀补充说:“还有单独占据了艺人一条微博的荣耀。”


    穿上防护服,戴好护目镜,再重新戴好麦后,四人离开了房间,这段关于私生定义的对话就告一段落。


    虽然对居住的环境百般挑剔,但是接下来需要开始清除饲料槽等地方残余的粪便时,大家都没有太大的怨言,最后变成了四个人闷头干事,谁也不说话的情况,怎一个“专心致志”了得。


    相比于另外一边,以成安鲤为首的六个人吵作一团,这边安静得简直跟肃穆的考场一样。


    清理完饲料槽,还需要用温和的清洁剂清除其中的残渣和残留,待全部结束了,四个人顶着一身被饲养场熏出来的,饲料味、鸡粪味、羽毛味等糅杂在一起的难闻气味完成了抢答游戏。


    “我晚饭不吃也行,想先回去洗个澡。”洛伦佐说。


    火鹤也有点受不了,虽然他觉得自己因为穿了防护服,身上的味道理应不太大,但总感觉有股若有若无的氨气味儿萦绕在鼻息,也或许是自己的幻觉,或者心理作用。


    “我和你一起回去。”他说。


    用餐处距离他们居住的地点并不算远,抓紧时间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赶回来吃饭。四个人本来就是住在一起的,商量了一下,汇报相关工作人员之后,就被一起送回了民宿里。


    今天民宿里没什么住户,因此跟房东协商了一番,大家可以用不同房间的浴室冲澡以节省时间。


    ——虽然工作人员有在尽力引导他们,可以一起洗澡,但火鹤还没来得及提出反对意见,就被其他三个人严词拒绝了。


    不错,还是很有边界感的三个小男孩。


    火鹤打定主意洗完澡还要去吃点东西,飞快地进了浴室,迅速地锁门,洗了个战斗澡。然后把浴巾罩在头发上,拿着自己的脏衣篓往房间走。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往楼下看了两眼。


    民宿的小院周围小桥流水、树木葱郁,一层有庭院与精心打理的小花园,单独开辟种菜的区域,周围种植着季节性的花卉,甚至还有供客人休闲拍照的秋千。


    和他们一起来的工作人员就坐在秋千旁边的凉亭里,正在和房东聊天,岁月静好。


    从他的角度,却能够看到外围有辆非常眼熟的黑色SUV,从上边正下来几个更加面熟的,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女生。


    火鹤:“!!!”


    恰好他身侧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凤庭梧神清气爽地从里边出来,看见火鹤就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心情瞬间就变得畅快无比:“你在这儿等我啊?那我们——”


    然后看见火鹤对自己飞快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凤庭梧很会看眼色,瞬间噤声。


    “怎么了?”他用口型问。


    火鹤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指了指楼下。


    凤庭梧于是也看了过去,他不明所以:“那是谁?要干什么?”


    火鹤:好问题。


    他也想知道那到底是谁,究竟准备做什么。


    似乎是不敢打草惊蛇,也或许有些其他的目的,那几个女生并没有贸然过来敲门,或者试图进入院子里,她们在周围转了几个圈,不知道说了什么,就又回到了车上。


    车开走了。


    火鹤飞快地跑下楼,把刚才见到的情况和楼下的工作人员描述了一遍。


    凤庭梧跟在他身后,火鹤明明没有添加多少感情色彩的,但由于逻辑能力过强,加上口才出众,这一通话居然把他给说激动了。


    火鹤叙述完毕,还没得到反馈,就听见凤庭梧感叹说:


    “好像碟中谍啊!”从他的语气里,甚至能听出几分梦幻的感叹。


    火鹤:“”


    工作人员:“”


    初生牛犊不怕虎大概就是如此吧。


    虽然只是几个年轻瘦弱的女孩儿,但是刚才,在宠物诊所门口扭头看见她们在身后紧跟不舍,探头探脑,甚至对着自己举起手机,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特别明显。


    只一瞬,他就在夏天的暖风里,冒出了一后背的鸡皮疙瘩。


    火鹤是第一次真正经历,但他很清楚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凤庭梧看看已经开始拨打电话通知其他人的工作人员,再看看垂眸兀自思索什么的火鹤,擅自把这种沉思理解为了害怕胆怯。


    火鹤还在努力从记忆里翻找,回想前几代师兄们因为类似的事情闹上热搜的相关内容,冷不丁一只手从隔壁伸出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往内一带。


    火鹤:?


    他现在个子小,一拉就倒,这次更是直接被凤庭梧扯进了怀里,卡在还不怎么宽阔的胸膛中。


    凤庭梧刚洗了澡,体温又高,浑身暖烘烘的。


    侧过脸,他对上了凤庭梧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在火鹤的回忆里,那个二十出头的凤庭梧在电视屏幕中的眼睛,是不透明的努米特石头,光线无法轻易穿透,也琢磨不出多少情绪。但现在的凤庭梧,看着自己的眼神是炙热赤诚的,让他整张初具未来英俊轮廓的脸,都显得格外活泼热烈。


    凤庭梧一手搂着他,一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都因此拔高了几度:“你别怕,我保护你!”


    火鹤:“这倒也”


    这倒也不必。


    但是看凤庭梧小男子汉一样打包票的,容光焕发的神态,他把后边的话咽了下去。


    “好。”


    “那你保护我。”


    *


    火鹤本来以为,夜间的活动会因为不速之客,也就是身份介于疯狂粉丝与私生之间的那几个人而取消,但是工作人员在谨慎评估了情况之后,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继续拍摄。


    晚上七点到九点,时间表上写的是“大冒险”。


    果不出所料,这里的大冒险是室外的试胆环节,虽然和火鹤预想里的鬼屋有些差别,更像是一场夜间探险的徒步活动。


    七月夜间日照减少,相较于白日的炎热降低了一些,保持在二十多度,人体会感觉比较舒适的温度,连风都是温和凉爽的,恰好适合练习生们进行这种稍微有些刺激,但又相对安全的体验。


    在晚餐的时候,工作人员宣布了夜间探险的规则。


    ——这是个小组比拼的大冒险活动,练习生们继续按照宿舍分组,将在月光下穿越田间的小径,途中需要寻找被藏起来的目标,完成特定的任务。


    在这途中,出于安全起见,大家会佩戴好头灯照亮前进的路,并一组发放一个手电筒。


    虽然四人一组,但是有跟拍的摄像老师,和随行的工作人员,以防止任何意外事故或者走散迷路的发生。


    每一组徒步的时间并不久,大约在十五至二十分钟左右,其他组徒步的时候,不进行探险的小组成员,将会在室内通过大屏幕,观看其他组练习生的“精彩”表现。


    如果说下午的“农活”已经让大家疲惫不堪,感到了无聊,那么在宣布完规则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兴奋地欢呼起来。


    甚至洛伦佐也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当然,很快就被他悉数收敛,隐藏进一如既往矜持的表情下。


    火鹤自己也充满了期待,下午那一丝丝对于不速之客的不安感烟消云散。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参加类似的集体活动,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有可能是小学二三年级的春游或者秋游?又或者上辈子高中阶段学校组织的夜间40公里步行?


    总归是让人怀念的过往,无忧无虑的幸福。


    讲完了规则,接下来决定顺序。


    胆小的练习生,希望能够最后去进行探险,这样可以看一看这个所谓的徒步探险到底恐怖不恐怖,有个心理准备,但是胆大的练习生早已按捺不住兴奋,争先恐后地举手要求自己的小组先开始活动。


    “你们想先进还是后进?”钟清祀在即将上前猜拳的时候,扭头问自己的组员们。


    洛伦佐没说话。


    凤庭梧也没有,表情说明了一切。


    火鹤看破不说破,代替发言:“我想先进,最好能第一个进。”


    话音刚落,就看到另外两个人冲他投来了“你说得很好”的赞许目光。


    火鹤嘻嘻一笑。


    钟清祀装模作样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做了个似乎是某些动漫,或者电视剧中主角的执事、管家会做的,把手横在胸口鞠躬的恭顺动作:


    “遵命。”


    洛伦佐习以为常地移开了眼睛,目不忍视。


    凤庭梧一如既往实话实说:“咿你这样看着有点恶心。”


    只有火鹤不扫他的兴:“去吧,神奇宝贝球!”


    神奇宝贝钟清祀上场了。


    可能是运气太好,也或许真的是他的某些策略起了效果,在猜拳环节里居然直接战胜了其他四组,不负众望地拿到了第一个进行探险的资格。


    他回到其他三人身边的时候,还特地原地转了一圈,做出邀功的姿态。


    其他练习生羡慕的目光,是他兴奋的催化剂。


    在洛伦佐的选择性无视,和凤庭梧嘴角抽搐的注视下,火鹤仍旧认真地给他鼓掌叫好:“你太棒了!果然是你!”


    钟清祀伸出一只胳膊搂了搂他。


    “你真好。”他情深意切地说,“他们都不理我,只有你理我。”


    火鹤:“你好香。”


    钟清祀像被踩到尾巴的狐狸,松开了手“嗖”地跳起来。


    火鹤逗完了人,心满意足地开始穿戴装备。


    “火鹤!”鹿梦呼唤他的声音,被风携裹着吹到耳畔。


    火鹤刚刚戴好头灯,此时闻声看过去,瞧见鹿梦正小跑着往他的方向过来。


    他晚上也趁机洗了个澡,但是头发没有吹干就到处乱跑,现在几绺湿哒哒的刘海搭在前额,但无损天生丽质。


    夏天本来就相对闷热,出汗不可避免。除去火鹤几人在晚餐前就洗了澡,其他人基本也都在晚餐后抓紧淋浴清理,此时的夜间活动,大家基本都是素颜参加,无所畏惧。


    鹿梦此时顶着一张没有妆的脸,肤色略深一度,并不是那种明净的白,搭配他的眉眼,却意外的透出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落拓感来。


    “怎么了?”火鹤欣赏着小同事的俊俏外貌,嘴里问。


    鹿梦用下巴示意他往前看:“你看那个老师。”


    火鹤跟着去看,看见在不远处彼此交谈的工作人员中,有一位看起来身量不高,体型微胖的戴眼镜的男性。就好像察觉到二人在谈论他似的,他恰好转过身,以正面面对他们,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在灯光下被火鹤尽收眼底。


    “这人”


    火鹤记得他。


    印象里之前开会宣布时间表的时候,大家都专注于看PPT,这位男性进过会议室几次,但是这里工作人员的流动性不小,人数又多,所以火鹤也没怎么特别关注过他的存在。


    但鹿梦说的显然不是那一次。


    他摆了摆手,一副“你看你这个记性好差啊”的姿态:“哎呀,之前你不是让我指出那个,去年暑假告诉我们帝都练习生情况的老师吗?就是他。”


    火鹤一愣。


    他倒是没忘记这件事,但是他一直觉得鹿梦不太会记得,没想到对方出乎意料的言出必行,遇到了立刻指给自己看。


    他连忙追问:“洛伦佐他们的家庭情况,就是他告诉你们的?”


    鹿梦点了点头。


    “当时暑假期间我们过来,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很紧张,那个老师给我们外地的练习生说了很多帝都练习生的‘情报’,说是让我们知己知彼。”


    可能是因为这种先入为主的印象,火鹤顿时看这个人也面目可憎起来。


    然后他发现,等会儿他们四个人进行夜间探险的时候,对方也被分配在同一组,以保护他们的安全。


    火鹤的这种不喜的情绪瞬间抵达了巅峰。


    幸亏一直令人信任的陈哥陈诗翰也会和他们一起。


    “陈哥。”趁着还没开始正式录制,火鹤拉了一把陈诗翰的手臂,示意他凑近自己。


    陈哥弯下腰,火鹤就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问:“那个老师,那个胖胖的戴眼镜的,等会儿会和我们一起进去的老师是谁啊?”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火鹤问这个问题要凑这么近和自己说悄悄话,但陈哥很配合地也压低了声音:“那个是樊俊樊老师,他之前是负责五代出道组的工作人员,现在被调到七代来负责你们啦,是我在公司的前辈呢!”


    五代。


    火鹤刚才努力在记忆里翻找的内容,现在派上了用场。


    如果没记错的话,私生问题最为猖獗的就是五代,无论是五代在“养成”期间的练习生们,还是出道后正式成为了明星艺人的出道组——


    未公开录制场地被泄露,出道战内幕被擅自发出,成员内部照片和视频也有肆意贩卖的情况。


    还有跟车。


    练习生自己的私人行程,知情者寥寥,却在路上被好几辆车夹击跟踪,差点酿成严重车祸,当事人报警后发微博严厉斥责,粉丝打私生打到空降微博热搜榜第一。


    陈哥看火鹤表情倏地凝重起来,脸颊微鼓,猫眼轻眨,整个人都因此显得气鼓鼓的,被震慑得心头发软,化作一大块甜蜜的棉花糖。


    ——怎么会有可爱得这么突出的孩子啊!


    忍了又忍,无需再忍,他趁着火鹤思索的空隙,上手摸了一把他的后脑勺。


    嗯,毛茸茸的小东西,真想生一个。


    虽然他没法生孩子就是了。


    又摸了一把。


    “你怎么表情这么严肃?”他薅了好几下头毛之后才笑着逗火鹤。


    火鹤作为当事人,并没有注意到此时陈哥心花怒放的模样,他只是重新扬起脸,扯出天衣无缝的笑容。


    “没有,就是不认识那个老师,所以有点担心。”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般接着说,“因为白天的时候有一些跟踪过来的姐姐,他们说是私生知道了我们的地点所以追来了”


    “——可是明明之前开会的时候,老师们都说这次录制完全是保密的呀。”


    ————————


    关于微信聊天记录


    【】中是原本的微信昵称,【】前是群聊中的名字


    想问一下大家需不需要一些番外论坛体和微博体,对于团综或者考核的reaction?因为养成系物料太多,跨度久,所以肯定不能都写,或许也可以提名一下想看哪些物料的相关番外?


    本章出场人物:


    凤庭梧:华海,父母双亡烫头又打耳洞的热血刺头


    洛伦佐:帝都,社恐高冷的少爷一号(四分之一意大利混血)


    钟清祀:帝都,戴眼镜爱杂学圣诞节出生的少爷二号


    鹿梦:蓝港,热爱鲜艳颜色尤其黄色的阴晴不定自虐梨涡哥


    乔楠:帝都,爱猫爱哭极度害羞的洋娃娃


    第28章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不知道为什么,临出发之前,火鹤的脑袋里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赶紧甩了甩脑袋。


    陈哥肯定早就知道这里混入了身份不明的跟踪者,但是在火鹤的暗示之后,他的表情明显变得更严肃了,只不过这样的神色也只是一闪而逝,紧接着对方就笑了起来,手落在火鹤的脑袋上:


    “知道了,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


    声音都是温和轻快的,竭力表现出轻松,传递一些“别担心”的讯息。


    火鹤的灵魂被重新塞回孩子的身体里之后,一直适应良好,甚至很喜欢当未成年人的感觉。为了达到目的,让他卖萌撒娇也能做得毫不脸红,但现在却难得一见的开始懊悔自己这未成年的身份。


    因为大家觉得他太小,所以要不就不把他说的话当回事,要不就像陈哥这样,虽然听进去了,但为了保护孩子“幼小的心灵”,将事情一笔带过避而不谈。


    “我可以相信你们,对吧?”他心里懊恼,但表面不露分毫,只认真地,像是小大人一样背着手问。


    陈哥愣了一下:“当然。”


    只是内心突然沉甸甸的,被这样的眼神望着,又莫名多了几分责任感。


    凤庭梧走在队伍最前边,不知不觉哼唱起了“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并且解释说是他外婆最喜欢听的歌。


    火鹤默不作声跟在靠后的位置,他走在这里没人觉得奇怪,大家都默认他年纪小胆子小,是因为害怕这种走夜路的试胆活动,才胆怯地跟在哥哥们身后。


    天幕如墨蓝色天鹅绒,一望无际地铺展而去,看不见尽头,繁星点缀其上,闪闪烁烁。


    这是个清朗的夏季夜晚,天空舒朗无云,银河也清晰可见。月光是轻纱与薄雾,笼罩于田野间,只有远处遥遥悬挂着的,活动里用于指引方向的灯笼在其中闪烁,和星星月亮一起提供微弱的光源。


    远处时不时传来的犬吠,和近在咫尺,却无处寻觅的虫鸣是清爽夜色下的画龙点睛。


    火鹤吸了吸鼻子,在凉风习习中,他闻到了清新的草木与泥土的气味。


    心情豁然开朗。


    凤庭梧还在前边唱歌,现在已经唱到“一条大河波浪宽”了,无师自通地在其中添加了技巧性的颤音,要是之前负责vocal考核的邱姐在,估计要训斥他“不要在不该炫技的地方胡乱炫技!”。


    火鹤于是也轻轻跟着哼,“风吹稻花香两岸”,他随口哼两声,被夜晚的风携裹着穿过田野,空灵清澈有如天籁。


    和凤庭梧一首一尾,前后呼应,简直像是在对歌。


    一直走在他身后的摄像师旁边,时不时观察他的陈哥,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火鹤这孩子心思细腻,观察力又强,其他练习生还沉浸在夏令营带来的新鲜感里,他的关注重点却与众不同。


    不过,如果是一般孩子,他会觉得缺少童年经历,更天真烂漫些,哪怕过于顽皮也没关系,但既然未来有可能进娱乐圈,对他而言,成熟些或许是件好事。


    按照夜间探险的规则,在前进的路上,练习生们需要寻找的东西有三样。


    其一是最容易的,在夜色里会自然发光,吸引注意力的荧光手环等物品,只要认真看就能发觉。


    其二是用手帕大小的布包裹着的自然物品,譬如小石头和野果之类,据说选择了颜色鲜亮的“鹿梦快乐布”,所以目标相对明显些。


    其三则是总计二十位练习生的信息卡,装在塑料套夹中,放进小纸袋里,藏在前进的路上,因为颜色朴素,袋子又小,所以比较难发现。


    这三个种类的东西,得分占比各不相同:荧光物品得分最低,1分,自然物品3分,信息卡目标最小,内部隐藏的信息最多,所以积5分。


    是小组战,也是个人战。


    火鹤出门前背上了自己的小书包,里边防患于未然地装满了防蚊喷雾、创口贴、风油精、酒精湿巾等物品,节目组问他为什么背书包,他煞有介事地表示书包是自己的本体,背着才能有安全感。


    走了没多久,他拿下书包,从里边摸出了一个小袋子。


    一路看着他的摄像师和陈哥:“?”


    然后他们看着火鹤弯下腰,从路边捡起了一个塑料水瓶子?


    原本他们以为火鹤是找到了某些工作人员藏在这里的某些物品,却没想到他在草丛里扒拉了一阵子,找到的居然是这东西。


    瓶子被丢在草木生长得旺盛的地方,野菊花、紫花苜蓿这些又吸引了更多的注意力,难以被看见,或许是其光滑的表面恰好反光,被火鹤及时捕捉。


    “好多垃圾啊。”火鹤小声说。


    走了几步又捡起了两根一次性木筷子。


    别人来完成任务,他现在的模样,俨然是参加什么环保捡垃圾大赛的积极志愿者。


    的确是很影响夜游的体验感。


    红瓦乡并不是真正意义上与世隔绝的乡村,在暑假期间他们接待来这里参加夏令营的孩子和各个公司的活动,平日里来旅游体会农家乐的亲朋好友也不少,更有许多摄影爱好者闲来无事就来这里拍人拍景,外拍打鸟。


    因此,他们对于接待客人也有比较成熟的产业链,不仅有轮流负责的农家乐基地,甚至还专门设立了给来这里的人售卖当地特产的商铺。


    星脉娱乐选择这里作为七代的第一个团综拍摄点,也是将安全性放在第一位,经过精挑细选的。


    但这也同时造成了一些问题。


    永远不可能所有人的素质都高,哪怕看着光鲜亮丽的年轻人,或者养尊处优的老年人,随手乱丢垃圾,甚至有意无意地破坏环境,也无法完全避免,而村里的人就算在他们离开后会重新清理打扫,也总有疏漏。


    比如现在火鹤刚刚转进袋子里的瓶子,还是最出名也最昂贵的那个牌子,一瓶二十几块。此时水还剩小半瓶,是有人没喝完就直接将它丢了。


    陈哥抱歉地说:“这里你们来之前,正好有几组人来拍摄婚照。”


    火鹤说:“没关系,我知道的。”


    前方传来了兴奋的叫声,原来是凤庭梧找到了一个3分物品,里边包裹着红色的野果。


    “老师,这个能吃吗?”他激动地大声问。


    摄像老师:“”


    就算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钟清祀提醒他:“你先别吃,就算能吃也要洗干净。”


    凤庭梧:“所以这是什么果子?”


    钟清祀:“可能是野山楂的初熟形态?”


    凤庭梧大惊:“这你都知道?你还真是杂学大师啊!”


    洛伦佐一直没有出声,但是另外两个人笑笑闹闹的很是热闹,火鹤跟在他们身后,一边随手捡垃圾,一边听他们在前边谈笑风生


    ——然后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一跟头摔下去。


    他扭过头,发现自己是被一颗石子绊了一下。


    那颗石子因为火鹤脚下的动作,被踢了出去,“骨碌碌”滚进了路边的草丛里,像是撞到了什么,发出了不算太明显的“啪嗒”一声。


    这个撞击的声音?


    火鹤加快速度往前走了两步,弯下腰去扒拉开草丛,发现隐匿在其中的,有个掌心大小的纸袋。


    大概是怕纸袋因为夜晚的风太大而被吹走,还特地用另外一块石头将其压住。


    火鹤:“哦豁。”


    他霍地笑了起来,将纸袋捡起来,掸掉表面的泥土和浮灰,随即面朝镜头方向。


    陈哥看着他,恍然觉得他笑起来的眼睛,比夜空的星星还要粲然明亮。


    “拿到了,信息卡。”火鹤笑嘻嘻地说。


    他刚刚打开纸袋,还没来得及把里边装着的东西摸出来,身后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压在他的肩头,紧接着一个脑袋从他的肩膀上方伸了出来,伴随着一股子火鹤很喜欢的香味。


    火鹤:“钟清祀”


    钟清祀对他不叫哥的行为也不怎么在意,他本来就不是有强迫症或者兄长病的类型:“怎么了?”


    火鹤:“你”


    钟清祀瞬间get到了他想要说什么,镜片后的一双眼微微睁大,他还没来及收手,又有一只手探出来,拽了两把钟清祀的袖子。


    凤庭梧本来就生气于钟清祀抢先一步扒拉住了火鹤,现在看他又挂在火鹤身上,心情就更不好了。


    他看钟清祀没动静,又扯了一次,义正言辞地找出一个借口:“你别老压着他,他本来就矮,你小心把他压得长不高!”


    钟清祀:“”


    火鹤:“”


    在场其他所有人:“”


    细微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来源于摄像老师,以及陈哥的,连火鹤一直有意无意地关注着的那位叫做樊俊的工作人员,也忍俊不禁。


    洛伦佐用眼风剜了凤庭梧一眼,欲言又止。


    凤庭梧说完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注意到了诡异的寂静,和洛伦佐无语的眼刀。


    四下看看,他茫然地问:“怎么了?”


    一般孩子,尤其是对身高敏感些的男孩可能就要不开心了,脾气暴躁一些的或许还会扑上去扭打,但火鹤思索了一下,自己上辈子好歹也是长到了一米八几,加上家里爸妈一个一米六七一个一米八二,自己满打满算也不可能太矮。


    只要多喝牛奶多睡觉,不学习其它娱的养成系,年纪轻轻练些高难度的杂技在舞台上翻跟头


    他面不改色,甚至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只兀自将那张信息卡从袋子里抽了出来,握在掌心,这才笑着问:“你们猜我抽到的是谁?”


    凤庭梧抢先说:“我!”


    “肯定不是你。”钟清祀偏要打击他的积极性。


    凤庭梧:“反正也不会是你!”


    火鹤捏着信息卡翻转过来。


    精美的彩色卡面,公式照在上,下方印着该练习生的姓名、年龄、星座、血型和万年不变的饭圈时尚单品,MBTI,白底黑字。


    火鹤:“”


    他盯着照片,再去看下方的姓名,愣了一下。


    塑料套夹有点反光,凤庭梧还没看清卡片上的人是谁,急吼吼从火鹤手里一把拿过卡片,凑近自己仔细观察,嘴里念叨:“谁啊谁啊?我看看是不是我?!”


    信息卡上的公式照,并不是前二十人抵达帝都之后统一拍摄的,衣着和风格有些区别。


    凤庭梧来回看了两遍,茫然地抬起头:“这谁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洛伦佐从凤庭梧手上拿过那张信息卡,在周围人同款的懵逼表情注视下,一字一顿地借着灯光念下方的个人信息:


    “叶扶疏。”


    “3月12日,13岁,双鱼座,A型。”


    “MBTI:ENTP-A。”


    “老师,这个叶什么的人是谁?”凤庭梧按捺不住地转身,逼问身后的工作人员。


    恰好被他怼脸质问的是樊俊。


    樊俊:“”


    他的表情也很尴尬。


    “看起来,好像是某个分部没有入选前20名的练习生?不会是哪个老师在印信息卡的时候印错了人吧?”钟清祀则这样怀疑。


    洛伦佐没说话。但是他把卡片递交给陈哥的时候,表情里的谴责说明了一切。


    陈哥:“”


    说实话这些信息卡是在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负责的工作人员是谁,他其实也不清楚,有可能是印刷的人拷贝错了信息,也有可能是录入前二十名练习生的人一时手滑,把二十一名给加了进来。


    总归是个不算小的失误。


    ——至于练习生的身份,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来自智源的练习生,很擅长舞蹈,和同样来自智源的白未晞关系不错。


    然而考核的时候,缺席了rap定位的展示,据说——据帝都的其他同僚八卦说,这孩子是答应好了要参加一个学校的集体活动,说什么也不愿意违背誓言。


    简而言之,死脑筋。


    但对此一无所知的几个孩子,还在努力猜测身份。


    “不是帝都的人。”洛伦佐断然说。


    “为什么,你怎么确定的?”凤庭梧问。


    洛伦佐:“帝都一百多个练习生,每个我都认识。”


    钟清祀也说:“我和洛伦佐有段时间帮老师们给所有训练生签到,名字和脸基本都对得上,这个人的脸我没有印象。”


    凤庭梧在他们的带动下,也认真地思索了一小会儿:“应该也不是华海,华海好像没有姓叶的练习生。”


    所有人的目光一致地转向火鹤。


    火鹤:“”


    火鹤确定地:“他不是星汉的练习生。”


    “那就要不然是蓝港,要不就是智源了。”


    “回去问问他们。”


    洛伦佐转身的时候,用余光瞥了一眼火鹤,他发现对方居然有些难得的,心不在焉。


    火鹤确实是在看到这张练习生的信息卡之后,短暂的几分钟内,有点失神。


    因为这张脸,这个名字,他认识。


    或者说,他上辈子认识。


    仅仅是认识。


    *


    火鹤上辈子是个留学生。


    十七岁出国,活到二十岁就一命呜呼,重来一次。


    他的第二次人生,用当前时髦些的说法来看,有些像是穿越+重生的结合体。


    ——他重生在自己原本的身体里,但是没有拥有任何上辈子记忆地重新长大,一直到被星脉娱乐的星探一眼挖掘,反复追着询问要不要尝试做练习生的时候


    他突然醒了。


    记忆潮水般涌进大脑,是关于上辈子的火鹤活到二十岁的经历。


    而他面对的,星探锲而不舍的说服,就像是一道决定了命运的选择题,他站在岔路口,知道走向其中一个方向,未来或许会是怎样的,而另外一条路,尽头被一片扑朔迷离的迷雾遮掩,看不清到底有什么。


    上辈子爸妈担心他的性格不适合娱乐圈,也不想让他走这条曝光量过大的路,于是代替他拒绝。


    但是这辈子,火鹤与父母坦白,然后毅然地选择了一条没有走过的路。


    虽然他也很困惑于,自己的爸妈居然就这么轻易地接受了这些事情,甚至他妈妈还开心地翻找了一下自己的阅读app,指着自己订阅的几本小说示意他和他爸爸看:


    “这个经历,是不是就和我刚看的小说里的差不多?!”


    火鹤:“对,对。”


    他十七岁出国,接着读十二年级,上的是本地的公立高中,学校里亚洲人不多,种族歧视问题相对严重。


    某一天十二年级的微积分课上,一直空着的那把椅子被人拉开了,有人在他隔壁坐下,甚至没问一句“这个位置有没有人坐?”。


    那个人就是叶扶疏。


    他身上有股大火焚烧后松林的味道。


    *


    【标题:理讨|才公布这么点信息,怎么火鹤已经被好多人恨上了?】


    ————————————————————


    【主楼】七代买股ing


    [截图]


    【2楼】七代买股ing


    以防主楼吞图,我再把文字版发一遍


    【3楼】七代买股ing


    @厕厕更健康:


    弟弟,又漂亮又干净又年轻,刚刚公布就收拢了一票粉丝给你买股做数据,不出意外的话未来还会成为娱乐圈208中的一员。好痛苦,想紫砂,看到你这么阳光明媚,好想一刀捅死我自己再捅死你。


    【4楼】?这是正常有理智的,活在这个社会上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5楼】


    不是,我首页也刷到过类似的,有些还知道发好友圈,有些就直接这么正大光明地发给所有粉丝和互关看啊?我看到都惊呆了


    【6楼】


    我不明白,不是刚公布一组照片一个视频吗?怎么火鹤就被盯上了?


    【7楼】


    能盯上火鹤还是挺好理解的吧?毕竟公式照刚出来没多久讨论度就起来了,数据也很好看


    本来视频发布之前大家都做好准备想看个行为稚嫩的小朋友,结果的确是个小朋友,但视频出现当晚满屏幕都是讨论火鹤苏不苏的帖子


    小孩哥!


    【8楼】


    谁知道这次七代前二十的集结排名是多少?现在信息还没透露出来?


    【9楼】


    我朋友圈有个据说是私生的姐,之前一直追私洛伦佐,结果前阵子发了一次疯,我怀疑洛伦佐没拿到第一


    【10楼】


    第一次排名能证明什么,前几代集合的第一次排名第一的,很少有出道战还是第一的吧?


    【11楼】


    楼上是不是傻,养成系出了名的年纪大的先红先强,年纪小的养着养着就弯道超车,情况根本不一样


    【12楼】


    说公道话,没必要把这小孩捧那么高,星脉一向爱看脸,可能就是纯靠脸


    【13楼】


    就是,等多放几个物料这孩子三项全废就老实了


    【14楼】


    红人粉买股而已,多几个物料说不定就跑了


    【15楼】


    我能说是血雨腥风体质吗?


    红人粉在买股,其他家在唱衰,大家都没什么粉丝基础的情况下,首页已经有根据在星脉娱乐工作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可靠消息”说火鹤是个美丽废物的了


    【16楼】


    楼上这套流程好熟悉


    【17楼】


    血雨腥风体质,被盯上也很正常了


    【121楼】


    我觉得,火鹤外貌举止看着就是未来能当top的类型


    但是星汉出身又是他的“黑点”


    【122楼】


    我是新来的为什么星汉出身会是黑点啊?!


    地域歧视?


    【123楼】


    回复【122楼】:


    地域歧视虽然有但少,主要是星汉这些年出道的人除了卫汐游一个没有,练习生资源不行,有时候星汉出身的不够皇没有镜头,粉丝还会撕星汉分部的负责人没本事


    【124楼】


    啊?!二十人不都合在一起训练了吗?怎么会还撕这个?


    【125楼】


    楼上不知道“星脉骑”也是分派别的吗?一个总部四个分部也各自有不少粉丝啊


    【126楼】


    七代刚公布的时候最热闹的小组是隔壁的【七代宠宠我】,现在变成我们【第七脉动】组了,就是因为帝都丝和华海丝在里边打架,最后把组给打糊了


    【127楼】


    总结来说就是很多人都开始买股,为的是能享受未来TOP粉的骑脸舒爽待遇,星汉出身又方便他们卖惨


    【128楼】


    隔壁点炮的那个组,已经开始讨论这二十个小孩未来谁是大皇族谁是贫民了


    众所周知,星脉娱乐虽然没有稳定的资源大皇族,但肯定有稳定的资源贫民


    【129楼】


    还有猜测,说星汉分部得罪了总公司那边,所以练习生老是没法出道


    【130楼】


    网上现在流传的那几组私生跟拍公司团综录制的照片,里边也基本都是火鹤


    【131楼】


    所以谁来猜猜看火鹤到底本人是个什么性格?我真的很好奇!


    【132楼】


    相比于猜他什么性格,我确实想知道火鹤到底实力怎么样?


    【133楼】


    不是,你们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是不是也寄予太多的厚望了?


    【134楼】


    我劝大家慎重,不为自己也放过孩子吧,未来万一反噬了最倒霉的就是他


    被论坛莫名其妙寄予了厚望,时不时就冒出一些揣测帖子,莫名其妙就成为了最高讨论度,论坛特封的【七血雨腥风一】——意即七代血雨腥风第一人的火鹤,此时正弯下腰,对网络舆论一无所知地


    又捡起一个口香糖盒子。


    盒子旁边还有个嚼烂的口香糖,软塌塌黏糊糊地粘在地面,和几片叶子难舍难分。


    他也没什么嫌弃的表情,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纸,叠好了包住它扯起来,一起丢进自己的临时垃圾袋里。


    前方隐约传来了凤庭梧胜利的欢呼声。


    这次他一脸找到了两个套在地面植物上的荧光手环,兴奋得原地蹦跶起来。


    相比于凤庭梧,这次闷声发大财的反倒是洛伦佐,积分为3的小包裹捡了好几个,捡到就默默握在手里。


    钟清祀本来其实没有在忙着找这些“宝藏”。


    他是惯常有点懒洋洋的性格,如果不是为了争取什么,大部分时候都有点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时不时还要把自己的胳膊搭在别人身上,身体倾斜,整个体重也压上去。


    还被成安鲤威胁过,“你再这样小心我把你做成狐狸围脖,这样你这辈子都不用用自己的脚走路了”。


    不过在反复问了工作人员好几遍,“你们确定其他的信息卡上还有我们吧”之后,得到了不那么确定的答案,钟清祀反而显得兴致高昂了一些。


    火鹤大概能懂他的想法,之前是开信息卡盲盒,但是盲盒里的选项就那么一些。


    现在同样是开盲盒,万一能开到不认识的,或者不是前二十的练习生,该多有意思啊。


    火鹤将口香糖放进袋子里后,又随手拨开附近的草丛,在一朵金黄色的,菊花一样的小野花旁边,他又轻而易举地,找出了两个小纸袋。


    无心插柳柳成荫,不过如此。


    但很难不怀疑在夜间探索开始前,负责布置的老师们是不是没走心,居然能把两份一起放到一个地方。


    甚至还是被随地丢了口香糖和盒子的,有垃圾的位置。


    “你们猜是谁?”他扬了扬袋子,笑着问。


    “不会又是那个叶扶疏吧?”凤庭梧怀疑地问。


    这名字还挺特别的,连他都记住了。


    火鹤拆开了袋子,看了看里边的两张卡片的主人——居然都是蓝港的练习生,是鹿梦和青道,两个人一个梨涡荡漾,一个竭力微笑,给人的印象天差地别。


    没有出现刚才的问题,肉眼可见的,周围的大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陈哥,我想问个问题。”


    陈哥示意他说。


    “是不是一共只有二十张信息卡?”火鹤问。


    陈哥颔首。


    “那现在他占了一个名额,剩下的是不是至少有一个练习生,会没有信息卡?”火鹤问,“这个信息卡,印得这么精致,未来是不是还会有别的用处?”


    陈哥:“”


    火鹤看他的表情,试探着问:“你们不会就准备了一份二十张,没有带备用的吧?”


    猜对了。


    还真没备用的。


    确实只有二十张。


    这也是他们在发现居然印进了第二十一名的卡片后,最担心的问题。


    夏日的风里,陈哥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点冷汗,内心谴责自己负责这个部分的同事。


    五个组,找二十张同伴们的信息卡,按照原本的拍摄计划,是最好能全部找到,就算找不到,也可以引导最后一组的练习生“收尾”,把所有的卡都找回来,在节目里通过剪辑制造一些“团魂”。


    这本来就是养成系喜欢做的。


    但是如果真的少了一个人,要是没什么关注度的练习生也就算了,万一少的是有关注度的那几个,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说幸亏这是第一次团综录制,大家都没什么真情实感的粉丝。


    要是再过两年,粉丝维权能把公司的楼都掀翻。


    ————————


    小火上辈子的经历不会写太多,全局交代一下,再有些有些三言两语的片段就差不多了~主要是和几个主要配角上辈子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交集的(小火自己并不知道)


    本章出场人物:


    凤庭梧:华海,父母双亡烫头又打耳洞的热血刺头


    洛伦佐:帝都,社恐高冷的少爷一号(四分之一意大利混血)


    钟清祀:帝都,戴眼镜爱杂学圣诞节出生的少爷二号


    青道:蓝港,家境不富裕随母再婚的忧郁舍友哥


    鹿梦:蓝港,热爱鲜艳颜色尤其黄色的阴晴不定自虐梨涡哥


    叶扶疏:?


    第29章


    “@星脉骑都滚:


    星脉娱乐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之前录制的夜间探险活动,需要收集练习生的信息卡,实到二十人,收到十九张,猜猜漏了谁的呀?”


    “博主对星脉的风吹草动都关注,但时时刻刻希望他们完蛋。”


    “虽然让星脉骑滚,但是自己追物料和新消息比粉丝都快。”


    “什么意思?二十个人的信息卡,唯独少了一个人的?区别对待?穿小鞋?”


    “星脉有这个脑子吗,大概率是某些工作人员又脑子发癫了。”


    “这个公司不是说除了食堂员工、勤杂和保安,不招收本科以下的工作人员吗?这都行?”


    “我加的那个小群里说,确实是收到了二十张啊?”


    “收到的的确是二十张,但是有一张不是前二十的人的,可笑不?”


    “楼上惊现人脉姐?”


    “人脉姐什么人脉姐,不就是拿着私生的消息到处炫耀的狗腿子吗?”


    “有时间讨论私生,不如猜猜是哪个幸运的小宝贝没有自己的信息卡?”


    “拿不到自己的信息卡会不会哭哭啼啼呢?”


    “不管是谁,粉丝可以开始准备维权了。现在还是未来都是绝好的虐粉素材。”


    在微博的评论区,正被臆断和揣测会哭哭啼啼的火鹤,正看着手里的信息卡,陷入了沉思。


    他的内心有些波动,但是和信息卡本身无关。


    “火鹤。”


    “11月11日,11岁,天蝎座,AB型。”


    “MBTI:ESFJ-A。”


    是信息卡没错,上边印的脸也是自己的第一张公式照,那张带着具有欺骗性的恬静微笑,引起了粉圈热议的脸。


    但这一看就是节目组加急在红瓦乡本地的打印店印出来的版本,和第一天晚上在草地里翻出来的相比,还是有些肉眼可见的差别。


    ——信息卡未来有可能是公司对粉丝售卖的周边物品,想必定价也不会太便宜,因此印刷相当精美的同时,还额外加了一层防止受潮发黄的塑封。


    内里的卡片上,在顶端的姓名与公式照外轮廓也是烫金的设计,底端印有星脉特制的公司激光镭射标识,是五角星与流动线条穿插的简洁logo。


    但是火鹤手里的这个,就单纯是彩色印刷技术,在普通白卡纸上打出来的东西。


    乍一看好像差不多,但再看两眼,就是李逵和李鬼的区别。


    二十名练习生,十九名都有精美漂亮,让人爱不释手的信息卡。


    唯独火鹤的那张,可能是因为他在前二十名单的第一个,负责拷贝信息的工作人员,在excel表格里从第二位的洛伦佐开始,一直下拉到了二十一位的叶扶疏。


    人还是二十个,就是把第一位给漏下了。


    不过火鹤对于这件事并不特别在意,他只是觉得公司又在挂羊头、卖狗肉:


    这就是,这次晨练的“寻宝冒险”活动的,抵达终点的奖励?


    第一天把信息卡从田野里摸出来,第四天再分别放进林子里,让练习生通过解密个人战的方式重新拿到?小学生觉得正正好,但是成年人看来真的有点幼稚了!


    还有。


    那个人特地在晨练之前把这件事点出来和他说,到底是为了什么?


    *


    时间倒回到合宿第四天的凌晨。


    将近十二点,月明星稀的绝好天气,四下寂静的睡眠环境,但优雅田园房的四个人,一个都没睡着。


    许久,火鹤终于幽幽地说:“好无聊啊。”


    钟清祀:“好无聊啊。”


    凤庭梧加重了语气:“好无聊啊!”


    洛伦佐在黑暗里默不作声:“”


    火鹤说:“好无聊啊。”


    “你为什么重复一遍?我们要重新再说一遍吗?”凤庭梧在床上翻了个身,问。


    火鹤:“我在替洛伦佐说呢。”


    洛伦佐:“”


    这次让人充满了期待的合宿夏令营,比想象中无聊很多,能让他们四个,尤其是火鹤跟洛伦佐都觉得无聊,那就是真的特别没意思了。


    思来想去迄今为止的精华,居然是第一天晚上的夜间徒步探索,至少一路上空气清新,接触大自然,且活动范围大。


    ——第二天晚上的“真心话”环节被迫取消。


    原本的计划里,准备在让练习生们在夜间流水潺潺的小溪边围成一个圈,大家吃点东西,讲一些鬼故事营造恐怖气氛,顺带在其中搞个整蛊的隐藏摄像机,假装有人真的被鬼附身,查看大家的反应。


    这类题材本来就是粉丝喜闻乐见的,拍得好反应足甚至可以在各大短视频平台抢先出圈,甚至连演被鬼附身的工作人员都选好了。


    却没想到红瓦乡继第一天之后,又陆陆续续的来了十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


    本来年轻的女孩子成群结队跟着拍摄跑,赶走了没多久又回来就已经足够吓人,且令工作人员不厌其烦的了,这一次甚至还添加了好几个个头不矮的男孩。


    哪怕也只是拿着手机跟拍,在练习生拍摄场地外绕来绕去,和工作人员斗智斗勇,但他们看起来可比女生威胁性大得多了。


    因为他们的存在,第三天去当地集市采购来做晚饭,和为居民表演舞台的活动,也因为这群人贸然的出现而被迫取消,暂时移至第四天。


    在这种情况下,原来根据当天任务完成的积分更换居住环境的策划,也取消了。


    练习生与工作人员需要移动,加上来回搬运行李的目标太大,会吸引额外的关注。


    于是火鹤的舍友们,一直是凤庭梧、洛伦佐和钟清祀三人。


    第三天原定的活动几乎都变成了室内小游戏,导致所有人的精力无处释放,晚上也睡不着。


    火鹤翻了个身。


    身边的凤庭梧窸窸窣窣地跟着翻身。


    两人在床上面对面躺着,窗帘没拉严实,借着些微月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脸。


    火鹤另外一边的钟清祀也跟着翻。


    洛伦佐的声音终于响起:“你们别翻了,越翻越睡不着。”


    现在房间里的镜头被放出去,粉丝估计能截取出无数个经典画面,热议和顺嘴乱嗑cp也是在所难免——因为他们已经把屋子里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搬走了,将两张双人床彻底拼凑在一起,四个人两床被子。


    并非大家有多喜欢和彼此躺在同一张床上。


    但是凤庭梧的问题必须解决。


    ——第一天晚上睡觉时,这人因为睡姿比较豪迈,在半夜出了点问题。


    火鹤夜里被他吵醒,被子也突然被扯走,手伸出去都摸不到隔壁有人。


    他出于责任感,迷迷糊糊爬到床边往下看,就看见对方抱着半边被褥躺在床边地上,依旧睡得不省人事,显然是因为乱动翻身而悬空,直接自由落体。


    洛伦佐睡眠很浅,也会因此被惊动,醒了之后,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火鹤试图叫醒凤庭梧让他赶紧起来的时候,洛伦佐就盘腿坐在床上生闷气。


    第二天一早,趁着还没到录制时间,四个人坐在床上煞有介事地盘点晚上睡觉的问题。


    原本想着火鹤可以和凤庭梧换个位置,让对方在靠墙的那一头,结果他却不知道什么毛病,只喜欢往外滚,可能在追求一种即使睡觉都呼唤自由的幸福。


    第二个晚上,火鹤睡到一半觉得自己好像被火烤,又似乎是他妹妹火鸾爬上了自己的床压在他胸口,带来甜蜜的压迫。


    最后他几乎完全喘不过气,被特别沉重的负担唤醒,才发现凤庭梧几乎整个人都叠在他身上,被子因为动作全部卷起来,两个人裹得跟毛毛虫似的。而凤庭梧的一只手已经往外伸出去一大半,眼看着又是岌岌可危,像个在极力呼唤自由的人。


    第三天白天,睡眠质量绝好的钟清祀看看几乎快要冒出黑眼圈的洛伦佐,再看看无可奈何的火鹤,建议:“要不我们把床拼起来吧。”


    凤庭梧晚上能翻滚,总不至于横跨两张床,从最旁边一直滚到另外一头洛伦佐的位置吧?


    于是,火鹤钟清祀睡在中间,火鹤右边是凤庭梧,钟清祀左边是洛伦佐。


    据说前辈们都是这么睡的,一直睡到十八岁,还是两个人一张床连带着一条被子,时不时被拍到睡着睡着就搂在一起了,哪怕两张床都能睡着睡着去一张上,大概是成为了习惯。


    “明天今天早上几点起来?”在第四天无人入眠的凌晨,黑暗中洛伦佐问。


    火鹤说:“时间表上,写的是早上六点半到八点有个晨练。”


    “昨天听工作人员说,这个晨练可能是个山林寻宝的活动,而且会提前拍摄叫早。”凤庭梧说。


    火鹤警惕地问:“这又是哪个工作人员说的?”


    钟清祀:“是那个第一天晚上和我们一起走夜路的樊俊樊老师,昨晚白天他告诉蓝港那边练习生的,晚饭的时候蓝港的人闲聊,又告诉了我们。”


    又是樊俊,又是蓝港。


    火鹤的表情不受控制地凝重了起来。


    “那些跟着我们的人被赶走了吗?”凤庭梧问。


    刚才火鹤翻转的方向正对着月光,因此他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凤庭梧自诩聪明的小脑瓜子一转,认定一定是因为那些令人不厌其烦的私生,让可怜的小火鹤幼小稚嫩的心灵受到了惊吓,自己作为哥哥,必须用实际行动安抚对方的情绪。


    “今天晚上的时候,有老师报警了。”洛伦佐说。


    据说公司拍到了他们试图偷偷摸进老乡家大通铺房间的视频,几乎算得上私闯民宅,这才终于在当地警察局报警,把这群声称自己是来这里游玩的人带了回去。


    据说带走他们的时候并不容易,甚至还发生了小小的冲突。


    虽然是私闯民宅的表现,但碍于这是一群未成年人,又没有真的进入房间,估计也就是口头批评教育一下,再喊家长老师加强教育。


    ——但时间上来说,让接下来的一天半拍摄清静些,就足够了。


    凤庭梧的媚眼抛给瞎子看,火鹤此时还在纠结于上一个问题,他追问:“那个樊老师,他是哪里人?”


    “为什么问这个?”凤庭梧不解。


    火鹤说:“有些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钟清祀:“放心大胆地说!”


    火鹤:“但是此事说来话长。”


    钟清祀:“那就长话短说。”


    凤庭梧无法忍耐地打断他们:“你们能不能不要在这里对暗号了!”


    洛伦佐:“蓝港。”


    火鹤:“什么?”


    洛伦佐说:“樊老师是蓝港人,原本他是从五代调下来的。你们知道的,虽然公司的待遇还可以,但是工作人员的流动性大,他在管五代师兄之前,是因为在蓝港分部做得很好,又是公司的老资历,最后被调到帝都了。”


    “你这是从哪里得到的信息?”钟清祀震惊地问。


    洛伦佐:“裴哲说的,他在蓝港分部试训过一个多月,后来父亲工作调动,搬到了廊城,才换到帝都总部训练。”


    凤庭梧:“你不是和裴哲关系不好吗?”


    洛伦佐:“什么意思?”


    钟清祀好奇地问:“这又是你从哪里听来的?”


    凤庭梧不假思索:“鹿梦说的啊,他说你们抱团霸凌排挤非帝都唔唔唔——”


    火鹤伸手,准确无误地按住了凤庭梧的嘴,试图让他不要那么快把鹿梦那些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全都招供出来。


    但慢了一步,该说的都说完了。


    洛伦佐沉默了,显然在思考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鹿梦,但他可能也有点自知之明,知道平日里自己的模样得罪人也不是稀罕事,所以半晌都没能再说出半句话来。


    为了避免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加诸,又或者造成练习生之间的矛盾,更有可能导致洛伦佐这种社恐人的疯狂内耗和自我反省,火鹤在旁边添了半句:“鹿梦说,是樊老师告诉他的,不是他对你印象差瞎编的。”


    凤庭梧被饶了进去,满头问号地撑着自己坐起身:“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在一阵子各怀心思,也或许各自梳理这段对话的沉默后,火鹤听见钟清祀的声音再次响起:“鹿梦也是蓝港的练习生,对吧?”


    俗话说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这条定理在现代社会未必对每个人奏效,但是火鹤在这个瞬间莫名其妙的笃定,那个在自己的上辈子,又或者是if线另外一端因为“意外”去世的钟清祀,可能真的是“慧极必伤”的典型例子。


    至少在某些方面,他的确很敏锐,超出年龄的程度。


    但是那个所谓的酿成他死亡的意外,真的是意外吗?这件事火鹤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了。


    “小火,你在想什么?”许久,凤庭梧的声音喊他。


    火鹤回过神,一抬眼就对上了对方盯着自己的眼睛,其中满溢的担心撞入眼底。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起来有好多心事。”凤庭梧又说,“没事吗?”


    火鹤:“”


    原来这个年纪的孩子的感情都是如此外露且真挚的吗?上辈子他也是孩子,体会不到这种感觉,现在以成年人的视角再去观察,会被这种并不懂得,也不想掩饰的注视触动。


    他伸手去勾了勾凤庭梧散落在枕头上的,打卷的发尾,笑了一下:“没有,就是又想到最之前的那个话题了我们如果再不睡的话,五六点的那个叫早,就真的起不来了!”


    六个小时后,他们被闯入房间的工作人员们叫醒,伴随着摄像镜头怼上脸的动作,身后跟着一连串已经被喊起床的其他练习生的笑声。


    用“银铃般的笑声”来形容,完全相符。


    火鹤洗漱完毕离开民宿,特地在周边张望了一番,前几天的那些陌生的黑色车子都不见了,也没有看见像之前那样,在外边鬼鬼祟祟张望的人群,他们应该是真的被带走了。


    “火鹤。”突然有人在他身后喊他。


    火鹤扭过头,看见了樊俊,对方正向他走过来。


    “樊老师。”火鹤熟练地扬起笑容。


    走近了,仔细打量对方,这真的是一张无比普通的路人的脸,丢在人群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有个事情,得提前和你说一声。”樊俊说,他的眉间纹有些重,看着就是脾气不好,又或者经常因为思虑过度而皱眉的人,一笑起来,眼尾炸开的纹路,让他显得更加不讨人喜欢。


    火鹤点点头。


    “之前第一天晚上的那个夜游,可能你不知道,你们的信息卡唯独缺了你的那一张。”樊俊开门见山。


    火鹤没料到他居然一上来就说了这句,站在原地狠狠愣了几秒,在对方看来就是被这件事震惊到委屈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也别太难过。”樊俊似乎在有意引导火鹤的情绪,“应该是总部负责这件事的某个老师的失误,让你受委屈了。”


    火鹤沉默。


    他搞不懂对方的意图,所以暂时一言不发。


    樊俊伸手想要摸摸火鹤的头,恰好此时身后传来了练习生的谈笑声,火鹤下意识侧了侧身往回看去,樊俊的手就摸了个空。


    他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又说:“只是和你说一下这个事情,因为你们今天早上的活动和这个有点关系——你也别太生那个老师的气,好吗?总不能因为这件事让他来亲自给你道歉,你说是吧?”


    火鹤眨了眨眼,他背过手,歪着头说:“我不生气。”


    “你也别太乖巧了,这件事本来就是那个老师的错,你还小,被这样欺负了,是有不开心的权利的。”


    火鹤:“我说啦,我不生气,为什么樊老师你看起来很想让我生气呀?”


    他的语气刻意放甜放软了几分,甚至眼里的困惑都如此货真价实,让人觉得他问的这个问题,真的只是出于好奇。


    樊俊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他没能继续找到机会,下一秒问出这个问题的火鹤脸上,霍地绽开了一个笑。


    他笑吟吟地问:“还有,樊老师,这个事情是能直接和我说的吗?章文老师他们知道吗?我情绪受伤害的话,不会影响拍摄吗?”


    他想了想又说:“但是我真的不在乎这个事,大家都难免有失误的,我们要体谅。”


    火鹤的眼睛颜色并不是纯粹的黑,在阳光下是一种金属质地的,浅淡的灰,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稍稍眯起来的样子,眼尾上扬的弧度因此显得凌厉。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表情有点成人化的危险,就好像面前这个孩子的身体里套着一个成年人,那瞬间看穿了自己的意图。


    “樊老师,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呀?”


    樊俊:“对,对。”


    他含糊地又说了几句敷衍的话,字里行间又要撇清自己似的,接着迅速撤退了。


    “他说什么?”钟清祀恰好从后边过来,目光和火鹤一同注视着樊俊离开的方向,嘴里问他。


    火鹤说:“可能把我当做蓝港的练习生了吧?”


    钟清祀神色一顿,看起来若有所思。


    晨练并不是单纯的在红瓦乡跑步,这点昨晚就在练习生之中传遍了。


    章文对此一无所知地举着他的大喇叭,开始宣布“寻宝冒险”活动的规则。


    这是个二十名练习生集体参与的晨练小游戏,为的是让大家锻炼身体的同时,享受与欣赏自然的美,同时还能在活动中通过解开设置的各种线索,也锻炼了脑力。


    起点与终点,都是开阔的环境,场地必定也是进行过整改,便于开展各类活动的。


    树木环绕的情况下,音乐可以看见曲折小径穿梭于其中,练习生们就要沿着这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踏过的道路,自己寻找和解答设置在这里的题目,或者通过完成任务,从工作人员嘴里得到有用的线索,并且以此拼凑成最终终点设置的,那个谜题的答案。


    同一个线索,只有一个练习生能够回答,每个“分答案”的部分也必须全部给出,避免了互相分享线索作弊,导致寻宝失去乐趣的可能。


    这还不够,他们在找线索的同时,也需要一路按照指示标前进,仅仅找到了最后谜题的答案,或者只是误打误撞跑到了终点,都是没用的。


    不得不说,这活动确实挺难,对于练习生们也是个考验。


    虽然是个人战,但没有说不能彼此帮忙,全看练习生自己的选择。


    ——因此,虽然火鹤对开始活动之前,樊俊的说法还有些无法理解,但还是在行进途中帮助了不少被谜语、诗词、历史和文化知识等难住,在原地徘徊不前彻底卡关的同伴们。


    这种善心泛滥,热爱帮助人的毛病,也没有给他的前进拖后腿,造成后期观众看节目恨铁不成钢,大骂“圣父癌”的结局。


    火鹤在途中回答了两道诗词题,一道历史题,解开了两个数字密码,对工作人员撒娇一次,对着镜头跳舞一次,用给出的词汇造句一次,帮助了七个同伴后,顺利成为了第一名。


    最后,他握着自己的信息卡,独自一人站在终点等待着其他练习生抵达。


    在那个瞬间,看着成年了的工作人员们像孩子一样聊天欢呼,给练习生们鼓劲,他终于想明白了在这之前,樊俊莫名其妙过来和自己说那一席话的真实意图:


    他把火鹤当能够三言两语上眼药的,单纯的小孩子看,因此语气里的挑拨离间意味浓厚,到最后几乎是在明示,只不过被火鹤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加以无比“纯真善良”的反问,最终铩羽而归。


    那个负责整理资料,准备和打印信息卡的相关工作人员,火鹤还不清楚到底是谁,但是这样试图挑拨和引导火鹤对对方产生恶感,无非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比如,让火鹤本人对他产生芥蒂,心存不满,毕竟孩子的讨厌一向会表现得很明显。


    更有甚者,再把“火鹤因为被这个工作人员欺负而不开心”的事情传出去,让火鹤现在和未来的粉丝,对那个人产生芥蒂,就像曾经刷屏的“宋真滚出星脉娱乐”一样,引导一场能够登上热搜的网暴。


    宋真有底气在那种情况下依旧留在公司,但那个人就不一定了。


    就算现在的火鹤没有那么大的粉丝基础,这件事也会成为一根刺,如果团综里的内容也提供了这个事实的有力证据的话,未来这个团综被复盘一次,这件事就会被重复提起一遍。


    前方传来了一阵工作人员们竭尽全力的欢呼,听起来是有在努力做气氛组的。


    火鹤抬起头,看见远远的,气喘吁吁快要抵达终点开始完成最后一道解谜题的是钟清祀,他身后赫然是意想不到的人——


    霍归。


    火鹤盯着霍归,突然想到了之前拍摄集体照的时候,男女工作人员关于对立问题的暗自嘀咕,以及他和段晗的那段关于各个训练基地间矛盾的,大眼瞪大眼的对话。


    回忆起来,蓝港好像直接隐身了?


    钟清祀解答完毕所有的题目,捏着自己的信息卡走到火鹤身边,看他抱着胳膊正远远盯着霍归,于是问:“你又在想什么?”


    火鹤慢慢地转向钟清祀。


    传说你“慧极必伤”,要不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聪明吧?


    “钟清祀,你”


    钟清祀条件反射后退一步。


    火鹤摆摆手:“我不是要说你好香,虽然你的确很香你帮我个忙吧?”


    ————————


    没啥烧脑的悬疑内容,只是公司内部斗争+内部人员私自贩卖消息+私生一向是养成系的弊端,虽然是春风吹又生,总得一点点试图解决,这个人就当做开胃菜吧~


    “大眼瞪大眼”的分部对立对话在第六章 ,寻宝活动答题在这里不详写,不伴随论坛体和微博体看反应会显得干巴巴的


    评论区提起的慢热问题


    刚开头的见面和第一次团综录制,还有未来的上学,因为是新的开始,所以会内容详细一些,也算是一个大背景的铺设,新的开始之后,就要往面的时间跳跃啦


    本章出场人物:


    凤庭梧:华海,父母双亡烫头又打耳洞的热血刺头


    洛伦佐:帝都,社恐高冷的少爷一号(四分之一意大利混血)


    钟清祀:帝都,戴眼镜爱杂学圣诞节出生的少爷二号


    鹿梦:蓝港,热爱鲜艳颜色尤其黄色的阴晴不定自虐梨涡哥


    宋真:负责rap考核的老师,因为骂哭过前辈,被粉丝刷屏滚出星脉娱乐


    霍归:星汉,依赖火鹤的前.舞蹈大赛少儿组冠军,小网红,下垂眼窝里横


    第30章


    结束晨练后陈哥特地过来和火鹤道了声歉。


    是为了那张漏掉的信息卡。


    “真的对不起你。”陈哥眼里是货真价实的歉疚。


    说实话,哪怕是他一个成年人,如果职场被区别对待,别人有的他没有,别人的东西还是好东西,他也会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内耗点的人可能会记好几年,更别提火鹤了。


    就算再怎么成熟,他毕竟只是个孩子。


    “那个卡片是公司统一在订做的,第一批就做了那二十张。我们本来是打算先看看呈现出的效果,节目播出后再粉丝的评价反馈再做修改,未来可能是今年新年音乐会的七代周边之一,你的没办法立刻补齐”陈哥因为愧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一骨碌说了出来,“所以周二一早打印店开门,我们就赶紧去那儿打印。”


    结果那里设备不齐全,甚至没有白卡纸,于是陈哥又去镇上现买了几份回来,因为开大巴出去目标太明显,他还特地借了当地老乡的摩托车。


    火鹤:“怪不得前天我一直到下午才看到你呢。”


    陈哥:“”


    原来重点在这里吗?


    重点还真的在这里,因为在第一天晚上观察过樊俊,火鹤又想去给陈哥告黑状上眼药了。


    他现在的模样甜蜜可爱,人见人爱,虽然说的话经常被当做孩子言语并不放在心上,但这也是把双刃剑啊!既然他说什么大家都未必在意,就意味着他可以随便说。


    话说多了,总有那么几句会被有心人听在耳中。


    毕竟他勉强还在算是儿童,虽然“童言无忌”,但另有一说,“孩子不会撒谎”。


    却没想到第二天陈哥消失了很久,他还没摸清章文的性格,所以没有贸然越过陈哥去找目前七代权限最高的工作人员。


    陈哥还想歉疚地说点什么,比如对火鹤保证,接下来只要跟公司合作的厂子印好火鹤的信息卡,立刻给他补上,或者和公司商量着,看看能不能在未来出单人的cover作品时,第一个就发布火鹤的。


    但下一瞬他听见火鹤继续说:“而且我已经有心理准备啦。”


    陈哥:“?”


    他迟疑了一下:“是因为第一天夜间探险的时候,你发现了不属于这里的练习生的卡片吗?”


    但是那天晚上大家都意识到不对劲,所以即使最后回收了二十张信息卡,却没有对任何练习生清点过数目,更别提展示了,火鹤就算知道出现了问题,一般也不会猜到是自己的卡缺失。


    除非这孩子是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甚至被害妄想症。


    陈哥莫名被自己的冷幽默逗笑了。


    火鹤摇了摇头:“不是呀。”


    他扭头看了看不远处:“是之前,第一个晚上和我们一起活动的那个樊老师,他在今天晨练之前特地过来和我说的。”


    陈哥跟着重复:“特地,过来,和你说?”


    火鹤笑着说:“对,就是我问过你他是谁的那个老师。他真的特别温柔,一直和我强调是负责的老师弄错了信息,告诉我生气难过也是可以的,因为都是那个老师的错——”


    陈哥原本在嘴角还残留的一丝笑意,此时已经完全收敛了。


    “都是那个老师的错?”


    火鹤“嗯”了一声:“不过我和他说没关系,人都是会犯错的,他就有点失望,可能是觉得我不能努力维护自己的利益吧?可是我也不能做什么呀,总不能去对那个老师发脾气吧?”


    他补充说:“不过,樊老师,他人真好!”


    陈哥:“”


    他看着火鹤一双充满了孺慕之情的大眼睛,一时间无语凝噎。


    这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哪怕火鹤只是这样转述了一下,他都已经琢磨出了几分不对劲,火鹤说到最后居然认为分明在挑拨的樊俊是好人,是在为自己“怒其不争”。


    一时间一些保护欲油然而生,伴随着愤怒的情绪,他隐约知道一点总部内部的事情,但自己不去听,也不参与就能暂时独善其身,却没想到樊俊这是想把注意打到孩子身上啊?!


    太过分了!


    “小火,你”他欲言又止,欲止又言,半晌也没想到该怎么劝说火鹤不要真的认为樊俊是个好人。


    但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火鹤又伸出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对了陈哥。”


    “怎么啦?”


    “给你这个。”火鹤拿下自己的小书包,打开了一个灰色的小化妆包,从里边摸出了一小袋碘酒棉签,和几个创口贴。


    他也不说给陈哥这两样的原因,只把东西塞到对方手里,然后转身离开了。


    陈哥呆住了。


    他第二天为了去给火鹤印刷一份暂时的替代信息卡,借了摩托车去镇上。


    结果没想到,这里的土路坑坑洼洼,极为不平整,陈哥自己的骑摩托技术普通,所以回程还人仰车翻了一次,被摩托车压到,膝盖和手掌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去稍微处理了一下。


    但是有些伤口有点深,需要每天自己再清理一下。


    虽然他已经在医疗站拿了清创的药,但是手心里火鹤交给他的两件物品,突然变得沉甸甸的,这是孩子比金子还要珍贵的,温柔真挚的心意啊!


    一位女性工作人员小黄看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忍不住走过来,举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陈哥喃喃地:“不是,就是突然有点想养孩子了”


    小黄:“?”


    她扭头,循着陈哥的视线看向跑开的火鹤。


    哦,火鹤啊,那不意外。


    这几天夏令营,和火鹤有过接触的工作人员,尤其是女性工作人员,经常在“生个孩子也挺好”和“死都不生”中摇摆不定,虽然最后大家还是觉得养不起又怕疼,还是不生为妙,但这不妨碍对火鹤时不时的爱意泛滥,每天都在云养儿。


    “你家里是不是养猫了?”她问。


    陈哥回过神:“是啊,一只布偶一只缅因。”


    小黄哼了一声:“呵,养猫只养最乖最温顺的布偶和缅因,养孩子只把火鹤当参照物,幻想是又漂亮又乖巧又懂事的那种,意识不到你不仅生不出来,也养不出这么好看的。”


    陈哥:“”扎心了。


    小黄:“人家是父母男帅女美,加火鹤争气,可着爸妈的优点一通狂长,中了基因彩票,你还是和我们一样就想想算了。”


    陈哥:“你们,你们是谁?”


    “诶黄令文!‘你们’到底指的是谁啊?!”


    对陈哥那头的对话一无所知的火鹤,已经来到了钟清祀的身边。


    “怎么样?”他问。


    钟清祀说:“今晚睡觉前最迟明天回程前能全打听清楚,放心。”


    火鹤不吝于夸赞:“你真是超厉害!世界第一厉害!”


    他希望钟清祀帮他的忙,其实听起来并不困难。


    一是他毕竟是帝都的练习生,对工作人员的情况更熟悉,也更有“人脉”,希望他能试着,悄悄地打探一下,负责信息卡资料准备的工作人员到底是谁,如果有更具体的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就更好了。


    二是关于总部与各个分部,彼此之间的,火鹤猜测里的矛盾和对立问题,问钟清祀能不能去练习生之中稍微探听一下,樊俊到底和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虽然不困难,但操作起来也不简单,并且想要不动声色地问清楚,不会因为到处询问打探消息而让其他练习生说出去,或者引起樊俊,甚至其他有小心思的工作人员的注意,就不那么容易了。


    社恐做不到。


    大大咧咧者驾驭不了。


    和帝都练习生没那么熟悉的人也得不到太多信息。


    与工作人员陌生就更别想指望他们多说什么内容了。


    说来说去符合这些条件的人不多,再加上保密为上,钟清祀是不二人选。


    钟清祀问:“其实归根到底,就是蓝港和帝都之间的问题,是不是?”


    火鹤:“你其实根本就知道的,对吧?”


    钟清祀说:“对话里的‘蓝港’出现得多了,怎么想都会意识到不对吧?”


    火鹤:“那也不一定。”


    他冲着站在隔壁,正在被化妆老师补妆的另外两位组员努了努嘴。


    钟清祀:“也是。”


    凤庭梧对此完全一无所知,洛伦佐可能依稀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一般不会把人往坏了想,就算意识到哪里不对,都能自我洗脑。


    *


    因为之前饱受私生跟踪拍摄的困扰,取消了很多原定的环节,所以在现在清净了的第四天,水上活动与团队合作取消。


    章文宣布,他们把第三天和当地民众互动,在晚上七点至九点间表演节目的活动,移了过来。


    晚上五点半至六点半,练习生自己准备晚餐的环节照常进行,但是逛集市和买菜的部分去掉,大家做菜的材料会被直接准备好拿来用。


    因此练习生们在下午一点至四点半,拥有了更充足的舞台排练时间,而分组依旧是按照宿舍进行划分。


    火鹤继续和他的三个拼床的好舍友绑在一起合作。


    大家彼此熟悉,合作起来也很愉快,火鹤对此喜闻乐见。


    但是在午餐时,又有新的噩耗产生了:


    晚上的表演,节目组并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找群演,因此还需要他们自己,去村子里拉人。


    晴、天、霹、雳。


    章文话音刚落,洛伦佐的筷子就放下了。


    他食不下咽,看起来快要吐了。


    “你好歹再吃点”火鹤劝他。


    洛伦佐:“吃不下。”


    不仅突然吃不下,而且如坐针毡。


    火鹤看出了他的坐卧不安,想了想安抚他说:“没关系的,等会儿我们自己去拉人的时候,你就站在我们身后不用说话。”


    洛伦佐感激地说:“谢谢。”


    待按计划行事,各种才艺展示拉来了附近的乡亲们之后,大家重新在室内的排练场合聚集。


    这里就是第一天来的时候,那个进行抢答游戏的场馆。


    火鹤几人还在交流着,突然看见凤庭梧狼狼祟祟地脱离了队伍。


    他顺手拉住对方:“你干嘛呢?”


    凤庭梧悄咪咪和他耳语:“我去打探其他组都在怎么准备。”


    火鹤:“行,你去。”


    于是凤庭梧佯装无事,其实特别明显地跑去刺探情报了,半晌回来和大家宣布自己的发现:


    “他们要表演《雨中舞蹈》、《Yesterday》还有《雷霆万钧》。”


    还有一组捂得很严实,他没打听到,但肯定是强烈的舞曲。


    火鹤:“?”


    凤庭梧本来觉得其他组的练习生表演的都是好听的,擅长的曲子,尤其是那两首中文曲,跳起舞来难度也不小,四个人一起跳的架势肯定很好看。


    因此,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还流淌出几分羡慕,结果一抬头,看见自己的三个队友正一个比一个困惑地注视着他。


    凤庭梧:“怎,怎么了?”


    火鹤问:“是老师们帮他们选的吗?”


    语气很委婉。


    凤庭梧:“有什么区别吗?”


    洛伦佐:“这不是考核基本功,或者技术的时候。”


    凤庭梧:“?”


    钟清祀用看傻子的疼爱眼神,注视着茫然的他:“意思是说那些炫酷的,看起来很牛的,舞蹈很激烈的歌曲,表演起来没什么用处。”


    凤庭梧:“啊?”


    火鹤耐心解释:“因为我们的观众是当地的村民们,他们对那些歌曲的内容和舞蹈都不太懂,也不会太感兴趣。”


    很多男团的曲子,尤其是现在凤庭梧打探到的歌曲,基本都是那种粉圈自high的类型,吸引不到几个路人收听,哪怕不慎随机播放循环到,也只会得到“好吵”,“好乱”的评价,然后被无情切歌。


    舞蹈亦然。


    这可不是给粉丝的强烈舞台,一个动作台下少女们尖叫连连,满场粉红泡泡。


    凤庭梧懂了。


    “那我们怎么办?唱一些他们听得懂的红歌怎么样?我觉得前几天我一直在哼的那些曲子,比如《我们走在大路上》,或者《难忘今宵》就挺不错的。”


    火鹤说:“写过命题作文吗?”


    凤庭梧老老实实地:“写过,但走题了很多次。”


    火鹤:“”


    火鹤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另外两个人。


    洛伦佐说:“你想自己写?时间来得及吗?”


    火鹤说:“我之前学吉他的时候,也试着即兴演奏过,脑袋里也有点旋律,感觉还蛮适合这个环境的。”


    他对音乐入门时间不久,创作的也只是比较简单的歌曲,哼唱的旋律与弹奏的和弦,他用手机录了下来,自己和家人以及老师分享了一下,得到了一些反馈和建议,又修改了几次。


    本来其实是为了在明年春节的时候,应付知道自己成为了练习生,所以有可能让他即兴来一段的亲朋好友们的,因此节奏很是欢快,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刚才他问了陈哥,陈哥说下午排练的时候,练习生可以暂时拿回手机。


    “比较重要的反而是歌词。”他总结。


    钟清祀说:“没关系,我来写。”


    “你可以吗?”凤庭梧问。


    钟清祀一推眼镜,义正言辞:“不信我是不是?我好歹也是rap为主定位,日常训练freestyle和自己写rap词都是必修课。”


    洛伦佐:“我也加入。”


    *


    为了表演节目,当然要在平坦开阔的地方搭建临时舞台。


    在练习生们进行排练的时候,工作人员们也没闲着。


    大家紧锣密鼓地忙碌着,把准备好的横幅和彩带从车里搬出来,连带着简易的LED灯串等照明设备和音箱系统,最后是确保舞台搭建完成后足够稳固,再检查电线与设备,确保练习生们登台的安全。


    待晚饭后大家到达现场,就看见偌大的舞台搭建完毕,张灯结彩的同时,舞台后方还高高悬挂着早已准备好的红底白字横幅。


    ——“红瓦乡第一届夏日盛典,青春齐飞扬!”


    下书“星脉娱乐七代练习生”。


    仪式感拉满。


    拍起来也很好看。


    时间快到了,陆陆续续的,下午他们邀请过的村民们乡亲们到达了现场。


    怀里抱着孩子的年轻女性,附近散步来的中年夫妻,跟父母一起,走路还有点跌跌撞撞的孩子们,还有拄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人们,各种类型都有,形形色色,男女老少。


    他们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在舞台前的椅子上落座。


    这时候,所有人才开始意识到,这次是来真的了!


    紧张的气氛瞬间蔓延于空气中。


    这大概是大部分练习生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节目。


    第一个表演很吓人,但最后一个也没什么区别,还要紧张地等到最后,四个人普遍觉得第二个上台会好一些,结果,按照抽签,他们最后一个登台。


    大轴。


    说不清这运气是好是坏。


    洛伦佐说下台看别人表演更紧张了,有一种不自觉代入观众的紧迫感,于是他们四个躲在舞台的后边,悄悄地看完了前边四个节目。


    前四个舞台,表现得都差强人意,拜练习生们实力不错+乐声开得够大,单单看舞台很能唬人。


    但是观众反应有些不够给力:


    台下的村民们并不能看懂这些花里胡哨的舞蹈,哪怕大家一起做很好看很整齐的蝎子舞,大部分人都只是直勾勾盯着看,眼里写满了不解,更别提第四个登场的《Yesterday》还是一首英文歌,还偏偏有大段说唱段落,让杨永臣来表演。


    火鹤在候场的时候,听了半天都没怎么听懂他那口含糊的rap词到底说的是什么。


    更别提他们组的主唱李闻钊,看着是合家欢剧场和广告里,大家族那个乖巧的优等生小孙子,实际上根本是个背单词背了半天,“abandon”都记不住的超级英语废。


    简而言之,不懂英语的人听不懂,懂英语的人也听不懂。


    优雅田园房组最后一个登台,他们表演的节目是唯一一个今天现排的,甚至进行了现写词,因此压根没有所谓的背景音乐可以给他们放,只能现场清唱。


    因为是清唱,就更让人担心了,到时候台上无背景唱歌跳舞效果不佳,台下观众双手托腮魂游天外。


    更别提他们还是唯一一个因为需要更多排练时间,因此没赶上彩排就登场的小组,工作人员们也不好确定这个舞台的效果如何。


    章文站在台下都紧张到忍不住双手抱胸,扭头对身边的陈哥说:“要是这四个人表演得一塌糊涂可怎么办?”


    陈哥:“补录吧?”


    综艺剪辑的移花接木也是常事,就是后期辛苦点,要把台下的反应和台上的表演合在一起,制造以假乱真的效果也是技术活。


    章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小一小二小三小四,可别让我失望啊。”他喃喃地说。


    此时火鹤、洛伦佐、凤庭梧和钟清祀四个人,已经排着队走上了舞台,一人手拿一个话筒。


    火鹤笑意斐然,洛伦佐低眉垂眸,凤庭梧兴高采烈,钟清祀面色沉稳,好一幅众生百态相。


    火鹤握着话筒,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面朝台下几十位他们今天下午好说歹说,又是唱歌跳舞又是撒娇卖乖才请到现场来看表演的红瓦乡村民们,抬起手,超级用力地挥了挥。


    然后举起话筒,试了试音:“各位——父老乡亲们——!”


    他说话超大声,话筒音量也够大,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在场观众,无聊到开始玩手咬指甲的孩子们,都猛地精神一震,纷纷抬起头来。


    “各位!尊敬的村民朋友们!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晚上好——!”


    “非常荣幸能与大家共度这欢乐祥和的夜晚!”


    “非常荣幸来到了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红瓦乡,在这里尽情体会了乡村生活的美好宁静,同时!也感受到了大自然母亲的奇妙与壮丽!”


    陈哥:“”


    章文:“”


    陈哥:“这抑扬顿挫的语气,怎么有点耳熟?哪里听过类似的?”


    章文:“春节联欢晚会的主持人开场白。”


    陈哥:“原来如此。”


    火鹤声情并茂、声动梁尘:


    “我是来自星脉娱乐的火鹤!在我身边的是我的三个伙伴!洛伦佐!凤庭梧!钟清祀!”


    “今天晚上!我们站在这个舞台上!胸怀火一样的热情!是为了表达我们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热爱,与对父老乡亲们的尊敬!我们想借此机会,为大家带来一场特别的演出!”


    “谢谢大家!”


    他话音刚落,凤庭梧开始大力鼓掌。


    “啪啪啪啪啪——!”


    “说的好!”


    站在他和火鹤中间的洛伦佐:“”


    他僵硬着身子,机械地跟着鼓掌。


    虽然知道MBTI中的I和E,其实代表的不是内向与外向,而是内倾跟外倾,但作为三个E人中唯一的I人,他还是由衷地感觉到了压力,甚至想要把自己的脸塞进衬衫口袋里。


    但他不想在影响大家努力排练的表演,也不能拆火鹤激情洋溢带动气氛的台,所以强撑着继续拍手,只是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妈呀洛伦佐的脸都变成猪肝色了。”台下的成安鲤跟着鼓掌,一边对隔壁的组员们窃窃私语。


    大家:“”


    竭力忍笑。


    在与村民们友好交流,说完了开场白之后,原本站成一排的四个人各就各位。


    此时台上的站位与其他四个组截然不同。


    洛伦佐坐镇最后方,面前架着话筒。


    火鹤跟钟清祀一左一右站在舞台左右呈对称站位,手里有手麦。


    凤庭梧一个人站在最前方的中间位置,他没有拿话筒,穿着一件相当抢眼的真丝印花衬衫。


    衬衫红黄绿为主色调,上边印着花里胡哨的图案,有花有叶有竹编篮子,甚至还有水果的图案,呈现出充满艺术感但一般人看不懂,只觉得特别喜庆的效果。


    ——这是洛伦佐翻了半天自己的箱子找到的压箱底衬衫,他说肯定又是他妈妈收拾行李的时候擅自帮他塞进来,意图使洛伦佐穿上这件衣服,显得稍微亲和一些,更容易交到朋友。


    现在这件衬衫挂在凤庭梧身上,甚至有些合适。


    “他们不跳舞吗?”


    “来不及编舞吧,不是说他们的歌曲是原创的吗?”


    “但是为什么这个站位,要表演小品吗?”


    “表演小品洛伦佐为什么要拿那个手鼓啊?”


    “难不成是乐队?”


    “除了手鼓没看到其他乐器啊?”


    在所有村民们,其他的练习生,以及工作人员的注目下,穿着自己的私服,价格上万不止的爱马仕衬衫的养成中.清傲贵公子,手里拿着圆形物品,端坐在食堂搬来的红色四角塑料凳上。


    赫然是个手鼓。


    下午去拉人的时候,火鹤不知道从哪个村民家借来的道具。


    洛伦佐端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鼓,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因为太过于羞耻,他甚至避免和任何人视线相接。


    然后深吸一口气。


    “咚——咚——咚咚——咚——”


    洛伦佐默默打出了常见的节奏,手掌与手指指腹敲击鼓面,强弱强弱,弱强弱强——偶尔又敲击鼓边,以增加音色的丰富性。


    “啪啪——!”


    清脆的敲击声。


    “砰砰——!”


    饱满的拍打声。


    节奏暂歇。


    洛伦佐闭了闭眼,再次深吸一口气,凑近了面前的立麦:


    “嘿!”声音有点发颤。


    台下:“?”


    火鹤:“红瓦乡的夏天到!”


    钟清祀:“阳光洒遍碧绿稻!”


    洛伦佐:“哈!”比刚才好了一些。


    台下:“”


    火鹤:“我们一群小伙伴!”


    钟清祀:“笑声传遍山坳坳!”


    台下的所有观众:“”


    大家茫然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表演形式。


    本来大家都以为他们没有背景乐,是要表演什么四重唱阿卡贝拉了。


    工作人员和练习生们因为预料之外的舞台而吃惊不已,但是被邀请来的村民们就不一样了。


    “红瓦乡”是个关键词,立刻引来了大批的注意,就连开始把玩手里杂草叶子的走神的孩子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舞台上又唱又跳又拍鼓的几个人。


    对,又唱又跳又拍鼓。


    洛伦佐拍手鼓。


    钟清祀、火鹤主要唱歌。


    凤庭梧负责跳舞。


    广场舞。加入扭秧歌的部分。他放得开,身上穿得鲜艳,就更吸引眼球了。


    除了洛伦佐在拍手鼓之余,还会加入很多和声,以免不那么擅长vocal的钟清祀的部分唱劈了,分工相当明确。


    凤庭梧旋转、跳跃,他闭着眼。


    台下隐约传来了笑声和掌声。


    有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对她嘀咕:“台上的那个跳舞的哥哥好好看。”


    妈妈问:“哪里好看呀?”


    小女孩:“他的颜色好多哦!”


    第二段开始演唱。


    “嘿!”洛伦佐破罐子破砸,声音比之前坚定有力了许多。


    钟清祀:“清澈小溪弯又弯!”


    火鹤:“捉鱼摸虾很喜欢!”


    “哈!”洛伦佐脸都没刚才那么红了,渐入佳境。


    钟清祀:“红瓦乡的乐趣多又多!”


    火鹤:“细细数来听我说!”


    “养鸡场嘿!顶呱呱!”


    “小河水呀!哗啦啦!”


    “赵大叔哟!笑哈哈!”


    “刘大哥诶!叫喳喳!”


    赵大叔是带红勺子组做家禽护理环节的主要负责人,刘大哥则是指导黄勺子组负责农耕事宜的,脾气比较急,据说第一天一下午都在田地里冲着练习生们大吼大叫,最后结束了又觉得后悔跑去和大家诚恳道歉。


    两个人此时都在现场,冷不丁被提到自己的名字,皆是抬起头来,意外之余,又惊又喜,还有些幸运观众的激动。


    周围的人听出来是在夸奖他们,把他们唱进歌词里,都转过身来,带着笑对他们鼓掌。


    赵大叔和刘大哥忍不住带头站了起来。


    他们一站起身,场下的观众们也跟着纷纷站起身。


    这一站起来,就更容易被节奏感染带动,从刚开始的鼓掌打拍子,到不经意地扭动,最后干脆跟着凤庭梧学着跳起了舞。


    几个孩子更是跑到了舞台正下方,紧盯着台上的人不放,还大声一起唱,哪怕完全走调也不在意。


    在洛伦佐打燕鱼节奏,发拟声词以及和音的时候,火鹤跟钟清祀在认真地你一句我一句,举着话筒清唱,间或还和台下的孩子们互动。


    “红瓦乡呀红瓦乡,今夜我们在这里歌唱!”


    “红瓦乡呀红瓦乡,夏日清风吹过老乡们的脸庞!”


    “一起来!”


    “我们大家一起唱!”


    “不要害羞!加入我们吧!”


    “——啊,这是富足的希望!!”


    “——啊,这是我们追寻的梦想!!”


    甚至在副歌结束后的第二段,钟清祀直接来了段rap说唱。


    洛伦佐一手掩着嘴一手拿话筒,面无表情地开始B-BOX为他伴奏。


    火鹤则接下他的手鼓,一边挥舞,一边激情加入了凤庭梧的广场舞队伍中。


    他们两个其实都没跳过广场舞,但也都大致观察过夜间那些广场上跟着流行乐曲蹦跶的大叔大妈们是如何跳的,在其中糅合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类似于爵士舞、街舞、现代舞之类的元素,要的就是一个氛围。


    凤庭梧更是跳到兴起,跟着钟清祀的rap来了个绝美的单手倒立,引发了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


    火鹤不甘示弱,跳起了上辈子学校体育选修课学习的健身操,一边跳还要一边继续唱,脚下更是随性来了段踢踏舞。


    最后两人甚至使尽浑身解数,你退我进开始跳拉丁,因为没有任何基础全凭想象,火鹤开始疯狂旋转,凤庭梧手忙脚乱试图跟上他的步伐接住他。


    钟清祀唱完了自己的rap,肆意地加入了他们。


    他甩着袖子跳起了无实物扇子舞。


    洛伦佐在后排默默地把立麦拿下来,也安静地融入——意思是三个人在前边载歌载舞,他站在后边,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替大家“查漏补缺”,以免唱断气或者嗓子破音,造成不好的效果。


    但是一切顺利,大概是歌词朗朗上口,加火鹤写的旋律比较简单好唱,再搭配洛伦佐的声音,哪怕是清唱,都将气氛烘托到了最高.潮。


    “红瓦乡呀红瓦乡,我们的笑容晶晶亮!”


    “红瓦乡呀红瓦乡,我们的歌声在飞扬!”


    火鹤拿着话筒来了段即兴高难度高音,引来已经纷纷站起身跟着跳起来的村民们的又一波欢呼,大家甚至在带动下高高举起了双手。


    最后一句话,是四个人的合唱,他们停止了舞蹈,在舞台上迅速站成一排。


    凤庭梧一把搂住火鹤,对着他的话筒跟着他一起喊:


    “我们爱你!红瓦乡!”


    一瞬寂静。


    下一秒掌声雷动,欢呼震天。


    “好!!!”


    “小哥儿们唱得好!跳得好!”


    “手鼓拍得也好!”


    “安可!安可!安可!”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


    不算剧透的剧透:


    养成系最特别的一个部分,其实是离别,各式各样的


    私以为比选秀那种“夏令营理论”或者“吊桥效应”的淘汰导致的迅猛而短暂的疼痛来得更长久,更持续,更无法释怀


    本章出场人物:


    凤庭梧:华海,父母双亡烫头又打耳洞的热血刺头


    洛伦佐:帝都,社恐高冷的少爷一号(四分之一意大利混血)


    钟清祀:帝都,戴眼镜爱杂学圣诞节出生的少爷二号


    杨永臣:帝都,酷爱当Bking的爱潮牌哥


    李闻钊:华海,合家欢广告里的优等生俊秀脸


    成安鲤:帝都,纯血外国人的嘴碎少爷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