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合一
卫汐游表情并没困扰火鹤多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听听点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对于这些,火鹤一向看得开。
第二名练习生登场的时候,他情绪已经重新高昂起来,做好了观看每个同伴表现的准备。
毕竟在那之前,他只看过霍归的舞蹈——是那种跳起舞来,身体显得很轻盈的类型,因为喜欢Michael Jackson,所以许多动作里都难免有些MJ的影子,也会时不时进行模仿。
看着看着,他的确是逐渐感觉心旷神怡,甚至有点想站起来大声喝彩了。
但在别人的表演中途喝彩不合适,站起来又会挡住后排洛伦佐的视线——也可能不会,毕竟火鹤现在的个头恐怕造不成威胁。
他隐约感觉出来了,练习生里跳舞好的人,似乎真的比唱歌好的人多上许多。
怪不得到处都能听见抱怨,好的大舞担不少,但是想要个称得上“大主唱”的歌担却是难上加难:
洛伦佐的核心相当稳固,足够支撑他做出许多高难度的动作,游刃有余中,甚至还能品出几分优雅——也可能还有火鹤对他先入为主的印象使然。
说自己“乱七八糟的都学过一点,不能算精通”的凤庭梧,已经初步展现出舞担应有的风范。他的舞蹈爆发力强,卡点质量高,速度和力量也有冲击性,再长大一些,估计光以舞姿,就足够制造出大范围的尖叫。
青道的舞蹈则是教科书般的标准,一看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好好将基础打牢的典范。
其他练习生也是各自有惊艳之处,大家学过的舞种五花八门:
鹿梦有点芭蕾底子,李闻钊跳过Breaking,是小小的B-boy,而成安鲤对肌肉的控制较强,特地选了编舞融合了popping的歌曲,自然是在展示自己的优势。
还有位火鹤印象很深的练习生,叫做钱鋆,也是蓝港人,之前跳了很久的现代舞,对他来说转换舞种其实并不容易,看得出为此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不过让他更在意的是,这位练习生长得他好像建模啊!
有一张完美主义的玩家,在游戏里耗费了三天捏出来的脸蛋,眼鼻口唇无一不精致得过分标准,一颦一笑,完全是数字世界里经过设定后想要呈现出的效果。
钱鋆结束之后,火鹤借着这其中的空隙和霍归说小话:“你看他”
霍归给他科普:“青道说他在名字里有那么多‘金’字,是为了平衡五行。”
火鹤:“啊?”
霍归说:“你不是想说这个吗?名字里有好多‘金’呢。”
火鹤:“不是,我是想说他长得好标志但你说得对。”
不过为什么会是青道说的?
除去大家吞动作,核心不稳,体力不足,力发出去难以及时及时收回等问题,还有些其他让人啼笑皆非的小毛小病。
譬如帝都总部的杨永臣。
他表演中跳跃起落时,胸口叠戴的链子往上扬起,砸到了脸上,一瞬间捂着鼻子蹲下身的狼狈引起了骚动,智源分部的洪子阳甚至笑了出来。
再比如蓝港分部的尤旭来,看得出本身舞蹈基础很好,但自己在细节里添加的小花样太多,小心思反而成了累赘。
而之前背后说火鹤小话被白未晞阻止的智源练习生庄翎,大概是跳舞前的热身不够,半途崴脚,强撑着要继续跳下去的时候,却被紧急喊停。
但看得出来,在定位写了dance,并且进入前二十名的练习生,虽然舞蹈本身的水平也有参差,但总体已经足够让人眼前一亮,夸一句“七代舞担百花齐放,未来可期”了。
火鹤一连串看下来目不暇接。
每个人跳完舞,他都热情地站起来带头鼓掌,再赶紧坐下,连中途下场,几乎要哭出声的庄翎,他也报以热烈的掌声。
别人是来考核,他做完了自己该做的,剩下的就是买票入场看节目来了。
*
等最后一位洛伦佐表演结束,剩下的就是点评环节。
原本已经因为观看他人的表演,逐渐放松了几分的练习生们,又一个个忍不住紧张起来。
霍归忍不住伸手去勾了一下火鹤的手。
每次在星汉的内部考核时,他都会这样习惯地从比自己小了一个月的火鹤身上寻找安全感。
他的手又因为紧张冷冰冰的,火鹤熟练地回捏了一下算作安抚。
他隐约觉得好像有谁在看自己,于是循着存在感很强的目光看了过去,发现是之前用奇怪的眼神注视自己的董姐。
现在她看自己的眼神更复杂了,火鹤看不懂,他发现,自己果然没有小说里那种能够读出别人目光里,三分凉薄三分讥诮带四分邪魅的扇形统计图的能力。
“火鹤。”
火鹤应了一声:“老师,我在。”
喊他名字的,是坐在卫汐游旁边的男性舞蹈老师,刚才和洛伦佐几人打过招呼。他也在六代和五代的练习生物料里都出现过,姓洪,约莫三十岁左右。
他问:“你想先讨论你刚才表演里的优点,还是缺点?”
火鹤:“”
唱歌的时候没按顺序点评,怎么轮到自己第一个出场,就突然1号先来了呢?
他想了想:“缺点吧。”
“为什么想先说缺点?”
火鹤坦率地说:“缺点结束,剩下的就都是优点了。”
“行,那就先从你的缺点说起。”洪老师的目光直勾勾落在火鹤脸上,“你自己怎么看?”
火鹤:“”
原来是自己说?幸亏刚才没回答先讲优点,否则当着大家的面夸自己也有点自恋了。
不过感觉上,鹿梦应该很擅长?
同情的目光从身侧和身后统统落在火鹤身上,其中甚至夹杂着感激,大概是他第一个被点评,让大家有时间做做心理准备的缘故。
火鹤说:“我的基本功很不扎实。”
“还有呢?”
他觉得自己坐着有点不礼貌,于是站了起来,恭敬地交握着双手,自然地垂罗肩膀回答问题:“我的核心不够稳,腿上没有力量,体能不够,发力点时不时也会找不准。”
洪老师说:“是,在场的所有练习生里,你学习舞蹈的时间也是最短的,基本功的确不行。”
“我是进公司以后才开始学舞蹈的。”
“你之前的定位写的是什么?”
“唱歌。”火鹤老老实实地回答。
房间内落针可闻,不是是不是因为卫汐游的存在,又或许是这种盘问式的一问一答,大家都正襟危坐,气氛似乎比前一场的唱歌考核还要压抑。
洪老师翻了翻之前练习生自己填写的问卷的复印版,找到了火鹤的那一张——
先前他没仔细看,现在再去翻阅,发现火鹤自己填写的问卷上的确只有“vocal”一个词,但是面前摆放的公司资料里,火鹤的名字后跟着all-rounder,括号里备注了唱跳和rap三项。
他另外一侧的女老师凑近了几分,告诉他:“他是二十人里的第一名。”
洪老师:“我知道,也看出来了。”
十岁进公司,练舞不到两年,这意味着什么?
——星汉分部是出了名的佛,要不也不会这么多年只出了一个卫汐游,还是逆天改命的剧本。再加上北方地区冬季寒冷,下雪太大的时候星汉还会因此停训,练习模式和兴趣班没什么区别。
在这种情况下,把这支舞跳到刚才那个程度,说一句天才不为过。
至于vocal考核,四个老师给火鹤的均分是96分,也是主唱位置的练习生里最高的,仅次于他的洛伦佐,和他的分差有近5分。
但是在考核之前,公司就和工作人员们单独开过会,要求在正式录制的时候要尽可能严肃一些,严格一点,不要给人星脉娱乐的练习生在这方面管理过于轻松悠闲的印象。
他在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重新看向火鹤:“你刚才也说了自己最大的问题,估计这间屋子里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你的基础非常薄弱,意味着舞蹈一旦难度加大,律动增多,你整个人的动作就会立刻变得凌乱,甚至狼狈,到后半段体能的急剧降低的时候,你为了跟上节奏,吞动作是可以预见的。”
他冲着凤庭梧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比如说刚才,凤庭梧跳的那支苏梓凉的solo曲,就非常考验核心力量和hip-hop基本功,哪怕缩减到两分钟,你也撑不下来。”
不过凤庭梧自己也有明显的问题,其中之一就是,他很硬,字面意思。
火鹤的身体很软,但凤庭梧整个人硬邦邦的像块门板,同样是wave连带着脚下小碎步,他腰完全塌不下来,胸的运用也很差劲。
火鹤说:“我体能太差了,目前也长不出什么肌肉。”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而且我为了让自己的动作尽可能饱满一点,感觉反而不美观了。”
刚才也悄悄在脑袋里盘点过一遍,有几个地方的处理过犹不及。
洪老师听他这么说,神色变得温和了一些:“但是你年纪还小,还有足够的时间下功夫打磨你的基本功,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明白吗?”
火鹤应了一声。
“接下来让卫汐游前辈来和你说吧。”洪老师说着,冲旁边的卫汐游略一颔首。
火鹤跟着看了过去。
这位出道十年,但依旧年轻俊秀的前辈,眉眼其实自带英气,但一开口说话,声音之温柔,会让人忍不住发出“哇哦”的感叹。
尤其是现在,像是害怕自己的语气稍微重一点,就会吓到火鹤,卫汐游声线比平常还要轻柔和缓:
“当初我在练习这支舞蹈的时候,编舞老师和我说,它需要平衡轻熟风的性感,与从怀恋到拥抱希望的情感之间的关系,我后来呈现出的效果其实达不到预期。”
火鹤:“”
他真挚地回答:“不,前辈你做的特别特别棒。”
都“未亡人”了,性感和哀愁当然都不缺,非要说的话,他觉得卫汐游的舞台里缺少的东西是希望
他这么想着,下一秒就听见卫汐游说:“像我的话,‘希望’的部分几乎没有。”
是这样的。
火鹤及时撤回了一个点头同意。
卫汐游可以自嘲,他不可以表达赞同,除非想让自己黑粉来的比粉丝还要快,尝尝被网暴的滋味。
他乖巧地背着手,紧紧闭上了嘴。
“但是你表现出了我想象中应该有的,‘希望’的样子,让我一时间对自己的表现力产生了一点质疑,甚至暗自埋怨自己做得不够好了。”卫汐游继续说。
“还有,你那个身体后仰,顶髋抬腿的部分,虽然可能拍不到完整的表情,但我从正面看的很清楚。”
“跳舞的时候注意到了自己的表情管理,哪怕镜头没有给到你的脸上,这很好。”
“谢谢前辈。”火鹤赶紧鞠了一躬。
卫汐游的目光落在火鹤旁边与后方的练习生们脸上,逐一扫视过去:
“——我也希望在场所有的练习生学习火鹤,有意识地锻炼自己的表现力,哪怕累到极点,哪怕你的腿已经软了,但是只要在舞台上,你的表情是最不能崩的,所以无论是在什么场合练习,周围有没有他人或者镜头,都不能放弃表情管理。”
单纯的舞蹈考核和舞台表演还是不一样的,考核缺少视线、表情与镜头的互动,因此身体动作的细节的不到位会被迅速捕捉,舞台表演则既有直拍,又有近景,难上加难。
他不想让七代的孩子们重蹈他们当年刚出道的时候,被大众群嘲的覆辙。
“好!”
“明白了!”
“谢谢师兄!”
练习生们大声地回应。
卫汐游微笑着重新看回火鹤::“关于你的不足之处,洪哥说的已经差不多了,那我就再夸夸别的吧。”
“——比如,你真的很聪明。”
火鹤眨了眨眼。
他知道,这是个极高的评价。
“从选曲,到服装,再到跳舞的段落筛选,以及许多动作的细节,处处都能体现出你的‘聪明’。”卫汐游似乎是担心火鹤觉得自己在批评他,声音放得更柔和了,“我绝对没有批评你的意思,一名偶像没有这种‘聪明’,没有自我反省和进步的意识,和有效扬长避短的能力,是走不远的。”
不愧是偶像出身,舞蹈老师们的重点在舞蹈本身,而卫汐游看的更多的,是火鹤的偶像素养。
因此他说的一针见血。
为了最大程度地发挥优势,火鹤舍弃了不擅长的部分,比如之前模仿海浪的wave,加强力量控制其实可以让动作更有力度,“身体海浪”更具有冲击力,能量更充足。
但火鹤也不是没尝试过,最后的结局是不仅卡不准节拍,吞掉了接下来的动作,也为了做得更好付出了表情扭曲的牺牲。
卫汐游的目光从火鹤的脸,移至他的身体。
“还有,你应该是专门看过我每个舞台的服装,对吧?”
火鹤有点不好意思:“我很喜欢你那个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有流苏的舞台,显得动作更漂亮了,但是找了半天,没有类似的衣服。”
卫汐游所有舞台他都看了,当时还下拉去浏览了粉丝和路人的评价。
有些关于服装的讨论引起了他的注意,比如观看量最高,点赞最多的几个舞台,卫汐游身上几乎穿的都是比身体略大一码的衬衫。
——啊,大众期待中符合这首歌的服装原来是这一款。
他运气好遇上了钟清祀。
钟清祀这几天没回家,和外地练习生的大家一起挤了宿舍,火鹤趁机向他借了一件类似的款式,虽然不是黑色。
钟清祀个头比他高,因此歪打正着,同样呈现出了火鹤需要的oversize风格。
“借了别人的衣服?”卫汐游含笑问。
“对,我的行李箱里完全没有衬衫。”
成安鲤在后排笑出了声,似乎对钟清祀罕见的好心感到匪夷所思。
然后他被洛伦佐警告地扫了一眼。
卫汐游像是来了兴致,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然后去看董姐:“介意我再去做几个示范动作吗?”
董姐比了个“请”的手势。
于是他站起来,绕过了桌子走到了房间正中,冲火鹤亲切地招了招手。
能学到东西的机会怎么能放过?火鹤也赶紧小碎步跑上前去。
卫汐游拍拍他的肩膀:“就拿你在舞蹈中的wave和反wave来说吧,大部分做的都很漂亮,不过问题也存在。这里我很有发言权,因为当初我做的也不好。”
“看得出你身体的柔韧度很棒,协调性也不错,加上勤于练习,像开场的那个模拟海浪的wave,你的头部、胸部、腹部和胯部的控制到位,身体的起伏和节拍也是相匹配的,观赏度很高。”
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个反向的wave,是火鹤在靠后的部分做过的,但二者有明显的差距。
卫汐游不是舞担,但做出来的质感都和他不一样。
“但是反向wave与我们通常的运动习惯相反,因此你”他顿了顿,示意火鹤,“你再来一次。”
火鹤回忆着刚才卫汐游的动作,认真地做了一次。
“嗯?”卫汐游面露惊讶。
他脸上又出现了刚才舞蹈结束后,火鹤看到过的那个类似的表情,搞得人心里又“咯噔”一下。
卫汐游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和董姐对上了视线,对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火鹤在考核时做的反向wave,除去后期体力消耗过大导致的动作不够满外,还有几个问题存在:
一般人容易忽略的,膝盖的弯曲与伸展,重心没有找准的平衡问题,加上核心不够紧收,动作的完成度上自然不够完美。
虽然通过拼命的练习,火鹤身体各个部分连接很自然,也没有明显的停顿或是断点,但还是吃了身体素质不够,基础不扎实的亏。
但刚才火鹤跟随卫汐游重新做的那一遍,抛开重心还没有完全找准的问题,其余的都有了极大的改善。
“你再来一遍。”卫汐游说。
火鹤虚心求教:“那你能不能再给我示范一次?”
“当然可以。”
火鹤认真地重新观看了卫汐游的动作,在脑海里拆分。
重心往下,找出塌腰翘臀的感觉,那个瞬间,髋部和腹部前推,同时收紧腹部,夹紧臀部。卫汐游是在这种情况下,把后仰的上半身利落地带回来的,连头发在半空划出的弧线都很漂亮。
他再次进行尝试。
这一次做完后,身后的练习生莫名其妙地开始为他鼓掌。
火鹤:“?”
他来不及回头去看,只听见卫汐游问他:“你之前在我们星汉的舞蹈课程是怎么安排的?一周几节课?”
火鹤这才想起,卫汐游是星脉娱乐迄今,唯一一位星汉出身的出道艺人。
面对堪称“直系师兄”的卫汐游,他终于开始为自己分部的佛系感到不好意思了:“最开始公司对于我的vocal学习抓的比较紧,另外两项是顺带的,所以舞蹈和rap,大概都是近半年时间才开始。”
全场哑然。
“我去,半年?”成安鲤发现自己的感叹声太大,赶紧捂住了嘴。
火鹤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系统地进行学习,是今年初才开始的,以前也有带着练习,只不过专攻的部分不太一样。”
无人在意他的补充,也可能他这个补充说不说影响不大。
“有人指导你跳这支舞吗?”卫汐游又问。
火鹤说:“主要练习的是之前大考核给我们排名的那支舞,是五代前辈们的曲子,这一支我自己在来之前扒了一下舞,练习完找舞蹈老师纠正了几遍。”
卫汐游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
半晌,火鹤看见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喃喃吐槽:“怎么还是这德性”
但声音太低,又好像是火鹤的错觉。
“怪不得说是天才”洪老师忍不住用更低的声音感叹了一句。
他身后的董姐默默地从桌上摸了一支笔,靠着墙壁在自己的资料页上,划掉了火鹤名字后边代表质疑的问号。
火鹤对此一无所知,近三十厘米的身高差,让他还仰着头等待卫汐游的点评。
对方却突然莫名其妙地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火鹤:“?”
卫汐游深深吸了一口气:“话说回来——”
火鹤:“”
他脱口而出:“怎么突然说回来了呢?”
卫汐游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把蠢蠢欲动,想要掐一下男孩柔嫩脸颊的手指塞进口袋里:“我说回来就回来——你很努力,超越自己的年龄。天赋和努力,我同时在你身上看见了。”
一般人能拥有一项,就已经足够让人感叹了。
虽然自己出身也是星汉分部,但对他们的不靠谱也是有些体会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有过之而无不及。
幸亏现在这棵好苗子,被及时运送到了帝都,搁在名师们的眼皮底下。
火鹤眨眨眼。
卫汐游终于还是没忍住,把手拿出来,轻轻点了一下火鹤的脸颊:“我觉得哪怕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也没有你这样拼了命练习一支舞的精神。”
身后传来了其他练习生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段被放出去,哪怕是卫汐游自己说的原话,哪怕他的语气里的爱惜满溢,火鹤也会被骂上热搜——粉丝一定会说这是公司为了托举火鹤,强迫卫汐游不惜贬低自己,也要夸赞对方。
洛伦佐是第一个意识到这件事的。
他掀起眼皮,定定看了两眼火鹤的背影,有些害怕对方因为夸赞紧张过度,又或者得意忘形,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但他多虑了。
担忧的微表情还没从嘴巴传递到眼睑,他听见火鹤说:“其实,这支舞从前辈你三年前发歌到现在,我看过所有的舞台,跟着你的练习室版本练习了无数遍因为太喜欢你对这支舞蹈细节上的处理了,所以总是忍不住一直观看,循环练习。”
他看着卫汐游的眼睛都在闪闪发亮,任谁看都觉得他爱得要死。
随后绽开了一个纯粹的喜悦的笑容:“是不是因为知道三年后的今天,我会这么幸运地在你面前表现给你看,还能得到你的指导呢?对了,你还摸了我的头,戳了我的脸!”
卫汐游:“”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根,总觉得也有了几分热度。
出道这么多年,粉丝的夸赞听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那瞬间自己居然可耻的体会到了一丝羞涩。
在场所有听到火鹤这段话的人:“”
成安鲤忍不住吹出了一声口哨。
嘴,嘴好甜!
这样的不害臊的话怎么能这么自然这么顺畅地说出口啊!
洛伦佐几乎要用手挡住脸代替害羞的程度,他赶紧把手塞进口袋里:
这合理吗?他绝望地想。
这个年龄的男孩普遍喜欢装小大人,总觉得自己已经开始走向成熟,因此羞于表达情感,再加上东亚文化圈内敛的本性,就连一个“爱”估计都难以出口。
还是火鹤真的把卫汐游当做偶像,所以一时间激动,才——
他忍不住点了点斜前方霍归的肩膀。
“火鹤的偶像是卫汐游前辈吗?”他问。
霍归:“小火好像没有偶像,至少他从来没和我说过。”
此时的房间正中,卫汐游正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火鹤不欲再耽误大家的录制时间,摇了摇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你说。”
“特别鸣谢服装赞助,帝都总部练习生钟清祀。”火鹤一本正经地说,然后比了个心。
教室里沉默几秒,霍地爆发出一阵大笑。
连在不久之前怀疑过公司推出火鹤的目的,连带着不看好他的董姐,眼里也流淌出真实的笑意。
*
舞蹈考核结束,已经接近下午四点半。
练习生从房间里鱼贯而出,但许多人的表情并不愉快,甚至有点垂头丧气。
——固然火鹤作为第一个被点评的练习生,为大家开了个还算轻松的头,但接下来所有人期待里依旧愉快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除了卫汐游一如既往的神情温柔,其余老师都恢复了原本的严肃,分分钟板起脸来。
练习生们年纪都还小,被点评到缺陷的时候,老师们说话都不委婉,因此或多或少会流露出委屈、难过、尴尬、不安的情绪,更有甚者掩饰不住叛逆的表情——譬如凤庭梧,大概是对他的某几个刻意设计过的动作给了负面的评价,他简直把“不服气”写在脸上了。
但他虽然叛逆不服管,年龄没到中二期已经得了中二病,但不是傻子,当着镜头也不会和老师对着干。
但是甩手回座位的时候,所有人都为他捏了把汗。
晚饭后还有rap考核的录制。
火鹤打算和钟清祀打个招呼,手洗一下衬衫再晾干还回去,没想到钟清祀不在屋子里,倒是看到了白未晞。
——因为是整个别墅最大的房间,所以钟清祀暂时住在这里,打地铺,三人间变成了四人间。
“你好。”他打了个招呼。
白未晞抬起头看了看他,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他长得真的很像橱窗里的那种娃娃,火鹤心想。
眼睛黢黑沉寂如湖底水波,嘴唇殷红,肤色雪白,但提线木偶的诡谲同时存在。
“不好意思。”
在火鹤以为对方不会说话了的下一瞬,白未晞突兀地开口,冒出唐突的四个字来。
火鹤的“我找钟清祀,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卡在喉咙口,硬生生咽了下去,差点没给自己憋死。
他呛咳连连,忙着抚摸胸口给自己顺气:“咳咳,咳,你说什么?”
“不好意思。”白未晞重复了一遍,他的嗓音自带一股子沙哑,似乎是天生的一把烟嗓,但是还没到变声期,这声音和少年音糅杂在一起,唱歌的时候并不明显,但说起话来,怎么听怎么古怪。
“——我不该和洪子阳跟庄翎说太多关于你的事的。”他补充。
火鹤反应了几秒,才想起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原来是还在为中午隔壁桌说坏话的两个同伴耿耿于怀。
他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事,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就是把我做的事重复给他们听了一遍而已。”
“他们挺讨厌的吧?”白未晞问。
火鹤:“”
火鹤:“这么直接?”
白未晞像是抛出了一个设问句,问完问题又自顾自说:“嗯,挺讨厌的,曲解我的话,还有你的行为。”
不得不说,在自问自答方面他和成安鲤应该挺合得来的。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刚才他们对话里出现过的庄翎从门口冒了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他问。
“我在和火鹤说,你跟洪子阳挺讨厌的。”
火鹤:“?”
这是能当面说的吗?不对,刚才白未晞和自己背地里说小话好像也不太好,但是这并不代表——
庄翎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习以为常地说了句“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就一瘸一拐地走了。
相处模式令人困惑。说关系不好吧,他们抱团紧密,但说关系有多好,这一番对话完全不像是正常的友谊,哪怕一般同事也不这么互怼。
火鹤这么想着,话归正题:“我来找钟清祀,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刚才出去了。”白未晞说。
“他说他要去哪儿了吗?”火鹤问。
白未晞摇了摇头。
火鹤没找到人,站起身道了个别,准备去其他房间找找别人,或许钟清祀会在其他屋子里串门。
结果他刚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白未晞的声音:“我很喜欢你的脸。”
火鹤差点没一头撞在墙上。
他脚下一个急刹车,扭头冲着白未晞看过去。后者坐在原位,两手搭着床沿,正定定地看着他。
火鹤:“你刚才说什么?”
“之前在食堂就想和你说了,我真的喜欢你的脸。”白未晞将自己原本的句子扩充了一番,认真得让火鹤茫然,“在所有练习生里边,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脸,我觉得你是长得最好看的。”
火鹤:“”
他迟疑着问:“谢谢,然后呢?”
白未晞:“没有然后了,只是想告诉你。”
火鹤回到走廊,回忆起之前在食堂里,白未晞像个卡壳的机器人一样盯着自己,看不出是否给出了回应的模样,随后恍然大悟——
“啊!那时候他是在犹豫要不要和我表达这件事?”
“表达哪件事?”
火鹤回过头,就看到了刚才一直在找的钟清祀,他没把眼镜戴在脸上,而是挂在胸口领边的位置,随着走动微微晃悠。
火鹤的视线忍不住跟随那副镜框而去——没办法,这要是没夹好摔到地上,一套房的首付可就摔没了。
他又看了几秒,才强迫自己抬起眼睛去看钟清祀:“巧了,我正在找你呢!”
钟清祀摊开手:“好有缘,我也在找你呢。”
“怎么了?”
“晚上的rap考核取消,移到了明天下午,章文老师让我通知大家。”钟清祀说。
火鹤一愣:“为什么?有说原因吗?”
钟清祀说:“应该是关于学业商谈的事情。”
*
五分钟之后,火鹤回到房间,把钟清祀借给自己的衬衫交还给了他——本来他打算把这件衬衫手洗之后还回复,但钟清祀告诉他,这件衣服的材质不适合随意地丢进洗衣机搅合,下次他回家的时候一起带走,送去干洗店清洗就好了。
火鹤想打算和他分担一部分钱,但又被拒绝了。
“那我欠你一个人情。”到最后,火鹤只能这么说。
话题回到刚才提起的“学业商谈”这件事上,要不是rap考核临时取消,为学业商谈让路,所有人都快要把自己还是学生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包括火鹤这个上了第二遍小学的成年人。
这短短的若干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险些忘了自己和自己的这群小同事们还是要上学的。
而且还要上很多年学。
虽然学习一直很好,天赋与努力在火鹤身上叠了个buff,但他还是由衷的,叹了一口气。
众所周知,每个国家养成系的“养成”标准并不算特别一致。
譬如日娱,对于养成系的学业并没有特别的要求,哪怕是初中辍学,大部分人也没那么在意,只不过如果学历高一些,是好大学好专业的毕业生,会给这个人增添一点相应的光环,更有甚者能利用这样的身份搞出“精英”的人设。
但是内娱,学历很重要。
日娱一部分人丢到内娱来,会变成不折不扣的“九漏鱼”。
而养成系无论是公司,练习生自己还是粉丝,更是格外在意这件事。对其他艺人来说,学历不高只是嘲点,但养成系,尤其是出道组的人,就是堪称“黑料”的程度,任何人都可能因为考试分数过低引来大批脱粉。
根正苗红。
好像是刻在内娱的养成系骨子里的。
星脉娱乐从公司成立,迄今为止,除去今年考学的一部分六代出道组成员,其余的人都是大学在读,或者大学毕业——别管到底是什么大学,怎么考上的,分数多少,又读了多少年,反正最后肯定能磨出个毕业证来。
前二十名曝光量巨大的精英练习生,公布之后走的每一步,都在大众的视线中,容不得半点闪失。
比如现在,火鹤就坐在他第一天到总部大楼后开会的会议室内,和其他练习生一起排队等待着学业商谈。
“你说如果什么人学习太差了,到最后快要出道的时候没考上大学,或者统考的分数达不到本科线,会怎么样?”霍归对火鹤窃窃私语。
火鹤说:“被筛掉吧。”
“那万一粉丝的氪金能力特别强,但是成绩考不上什么学校,该怎么办呢?”霍归又问。
火鹤倒是没想过这种可能。
“所以这几年的学业商谈就变得更有必要了。”
一张脸诡异地浮现在两个人之间,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存在感特别强烈的钟清祀。
他说顺手拉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折叠椅,夹在火鹤和霍归的中间,然后坐下来,煞有介事地交叠自己的双腿,做好了科普的前期准备工作。
霍归缩了缩脖子,面对帝都练习生他显然还没习惯,说话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音:“为,为什么?”
钟清祀弯起眼睛:“这次的学业商谈会决定未来我们二十个人,每个人将要去的学校——升学的升学,转学的转学,公司就是考虑到可能会存在粉丝很能花钱,但是练习生本人学习实在太差的情况,提前为大家规划路线。”
“怎么说?”火鹤来了兴趣。
帝都练习生不愧是帝都练习生,知道的东西比他们多出许多。
“我们要去的学校会分成三类。”
钟清祀举起一根手指:“第一类,针对目前学习成绩比较好的练习生,这批练习生公司会送去帝都高升学率的公立学校,根据情况参加入学考试或分班考试,如果通过,就能够成功入学,正常上课。”
“第二类,和公司合作关系最深的帝都国际学校,在这类学校就读,未来一般有两种出路——一是报考国内艺术影视类院校,二是考托福或者雅思,未来去国外院校读书,适合学习成绩普通,准备艺术类深造的人。”
“第三类,就是学习实在太差了,那么一般会送去帝都的私立艺术学校,学校里所有的人都是艺术生——小学、初中到高中是一路直升,没有小升初和初升高考试,避免了中考或者统考这一类考试的分数太低,大众知道了会被群嘲的情况。”
霍归似懂非懂。
火鹤歪着头想了想,才问:“那第一类学生,如果学习特别好,公司会规定他们未来大学报考哪里吗?”
钟清祀说:“据我所知,不走艺术生路线去什么金融法律系的也完全可以,只要自己真的能做到,公司大概巴不得。”
娱乐圈不少普普通通上完高中,考完大学才出道的艺人,还算凑合的高考分数,和非艺术类的本科院校,能被用来从入圈营销到退圈,偏偏不少粉丝还真的吃这套。
要是真的有养成系的艺人能够去好大学中,与艺术类不沾边的专业——那公司的包年套餐就要到账了,日娱的“精英”人设,在内娱大环境下就是“学霸”。
尤其是万一考去了什么一流大学,高层嘴都要笑歪。
“所以迄今为止有人以非艺术生的身份,考进非艺术影视类的院校吗?”火鹤问。
钟清祀摊开手:“据我所知,一代到六代的出道组里一个也没有。”
甚至他描述中第一类的学生都少得可怜。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很少有练习生能够兼顾工作与学业,哪怕真的有这种实力的人存在,他也未必会选择来星脉娱乐。
更别提,这一切还有个大前提。
你还得长得足够好看。著名卡颜公司星脉娱乐如是说。
第19章
学业商谈的顺序按年龄,从小到大排列。
但由于年纪最小的火鹤跳级,跟他原本应该同级的霍归,是目前前二十人里唯一的小学生,暑假后五年级升六年级,因此霍归就理所当然地排到了第一个。
火鹤目送霍归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看了看会议室内,隐约觉得相比于上一次,他的这群小同事们,好像比初来乍到的时候还要紧张。
“大家在担忧什么?”他问钟清祀。
霍归离开之后,钟清祀就很自若地占据了他刚才的位置。此时他循着火鹤的目光,也顺势在室内看了一圈,然后笑着摊开手说:“可能是成绩太差了,所以特别担心吧。”
这里边大部分练习生跳舞唱歌说rap是爱好是兴趣,是擅长做的事,在学校文娱晚会上也会成为焦点,但是一提学习就头大,学习成绩也勉勉强强,现在要进行“学业”方面的谈话,立刻有了开家长会的既视感,能不害怕才怪呢。
火鹤欲言又止。
他想说一句“小学初中就觉得学习太难,等高中上难度了可怎么办啊”,又觉得想这么说的自己简直爹味到没边,于是硬生生地把话咽了下去。
“我听说你是跳级生?出生在几月份?现在到十二岁了吗?”钟清祀问他。
火鹤说:“我是11月11日出生的,现在是11岁。”
如果是霍归估计要急着补充一句“但是还有几个月就到了”,但他体验过一次,觉得做个成年人没什么意思,所以并不急着长大。
钟清祀“哦”了一声,突然问:“那你知道11月11日是什么日子吗?”
火鹤:“呃,光棍节?双11?”
反正一到自己的生日前后,全国人民都和不要钱一样拼了命买东西,那阵子无论他打开什么app,都会自动跳转到购物网站。
钟清祀举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摆了摆,笑着说:“不是这种娱乐性质的节日——其实是空军建军节顺带一提,那天还是英联邦阵亡将士纪念日,波兰独立日,一战停战纪念日和美国退伍军人日。”
火鹤:“”
火鹤:“真的吗?”
钟清祀看起来太像是满嘴跑火车的那种人了,虽然目前他好像还没有说过什么不可信的话,也没有撒谎骗过人,但总有种哪怕在正经做科普,也有种好像在胡说八道的感觉。
钟清祀一本正经:“真的,帝都人不骗星汉人。”
火鹤迅速搜索了一番,发现钟清祀的确没有胡说,甚至一个字都没说错。
他放下手机,默不作声盯着钟清祀看了又看。对方的眼镜此时就懒洋洋地架在鼻梁上,侧边的镜框在灯光下泛出一丝冷光,一般人戴上眼镜会显得斯文端秀一些,但这眼镜在他脸上,反而加重了那种嘻笑怒骂的不正经气场。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一弯,像倒置的月牙,拖曳着五彩斑斓的情绪,就这么被锁进了浓墨重彩的一双眼睛里。
脑海里某个瞬间,好像有些前世关于他的印象一闪而过,火鹤遗憾地没能抓住。
“啪。”
钟清祀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火鹤回过神,听见钟清祀问他:“你猜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提示,是个挺多人会庆祝的节日。”
火鹤不假思索地说:“12月25日。”
钟清祀:“?”
他的眼镜应景地顺着鼻梁滑下来那么一厘米,就像是大跌眼镜的直观版本:
“为什么这么说?”
火鹤说:“因为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怎么了?”
“清祀是古代十二月腊祭的别称,殷代甚至直接称腊月叫做‘清祀’,所以你很大概率是生在十二月的,再加上你提示我说,出生在一个挺大的节日,第一反应就是十二月的圣诞节了。”他一边说一边冲钟清祀笑,“看你的反应就知道我肯定猜对啦。”
古代的十二月腊祭被称为清祀,也是年中的大祭,是用以感谢天地诸神带来农业丰收,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的祭祀活动,礼祭中还有更详细的记载。
钟清祀摸了摸下巴:“的确是猜对了。”
“祀同音四,你不会刚好还是家里的第四个孩子吧?”火鹤问。
钟清祀:“家中这一辈的孩子里,我的确排行第四。”
火鹤都猜对了,心情很好地冲他比了个心。
钟清祀扬起眉毛。
“你今年确实是不到十二岁,对吧?”他扶正眼镜,冷不丁问。
火鹤和他对视了几秒,觉得对方的眼神霎时犀利得哪怕他都有些招架不住,也或许是因为自己确实不是真正的十二岁,突然被这么问难免会吓一跳。随即他注意到,钟清祀的鼻梁一侧,有一颗小小的痣。
这颗痣颜色浅淡,点缀在男孩鼻梁一侧,不会显得不美观,反而有种锦上添花的美感。只不过钟清祀一般都戴着眼镜,如果不细看,是不会发现的。
“我才发现,你这里有一颗痣。”
钟清祀本来是觉得火鹤长得可爱,说话有时候文绉绉的,看起来成熟得不像个弟弟,有时候又天真可爱,像一头漂亮又神气的小兽,于是打算逗逗他。
没想到火鹤和他对视了不到三秒钟,突然冲着自己伸出手指。
下一秒手指就点在了自己鼻梁上。
像是某一天,自己抱起家里的那只幼猫,猫咪将粉嫩的爪垫压在自己的鼻梁一侧,触感温热柔软。
钟清祀愣了愣,然后拨开了他的手。
“嗯,小时候老是生病住院,运气也不怎么好,所以总遇到意外事故,家里迷信,说是这颗痣长得位置不怎么样。”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恰好外边的工作人员喊了火鹤的名字,应该是霍归那边的学业商谈快要结束了,接下来轮到他的顺序。
火鹤应了一声,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祝你顺利。”钟清祀恢复了笑容,仰头冲着他摆了摆胳膊。
火鹤也挥了挥手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脑内总是不断地浮起刚才钟清祀说那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工作人员带着火鹤穿过走廊,来到同层的一扇门外,示意他坐在椅子上等一等。
“等一会儿霍归出来,你进去就行了。”她叮嘱。
火鹤应了一声。
这画面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大学时期去学院的心理诊室排队的既视感,那时候他也经常坐在门外等待的椅子上,等待上一位学生出来。火鹤这样想着,又回忆起了之前钟清祀说过的那句话,和他说话时的表情。
——运气也不怎么好,所以总遇到意外事故。
虽然不该迷信,但是在火鹤印象里的钟清祀,似乎确实是因为“意外事故”死亡的。
——想起来了!
电光火石间,一些原本不太清晰的记忆,突兀地闯入了脑海里。
“过刚易折、慧极必伤”。
这句话曾经上过热搜,传的满城风雨。
前者指的是洛伦佐,后者指的是钟清祀。
而这句话中描绘的两个人,一个自杀,一个被害,最终都以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的惨烈姿态黯然退场。但现在,这两个活生生出现在火鹤面前的,不满十四岁的男孩,据说大名鼎鼎的“Trust-Fund Boy”三人组之二,还是七代练习生圈子里的“帝都派”,领袖级存在。
莫名其妙的感到五味杂陈,火鹤低下头默默揉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怅然若失地呼出了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共情能力有些强,不是什么好事。
“咔哒。”
门开了,打断了火鹤的思绪。
他站起身,霍归没精打采地从里边走了出来。
火鹤用眼神询问他。
霍归瘪着嘴摇了摇头,眼眶微红,手里还拿着一张被他揉得皱巴巴的A4纸,上面隐约的好像有表格和字迹,火鹤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只来得及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算作安抚。
他走进房间,把门关上后看向前方。
房间空荡荡的,正中简单摆了张桌子,面对面放置两把椅子,其中一把已经坐了人,是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是一些刻板印象里,学校会担任教导主任工作的形象。
意思是,大部分孩子看到都会心里怵得慌。
他扬起一个笑容,喊了声“老师好”。
“你好。”她扶了扶眼镜,审视的目光在火鹤身上上下徘徊了几次,然后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
火鹤乖巧地坐下。
“我是星脉娱乐艺人学业部门的总负责人,我姓谭。”
“谭老师好。”火鹤说。
星脉娱乐不愧是养成系梦工厂,一套流水线的练习生养成与打造,俨然已经有了足够多的经验,需要操心旗下未成年艺人的学业情况,对此相当看重,居然还有这种部门和职位。
她点了点头,将自己面前的一张纸转过来,推到火鹤面前。
手指点在纸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是你在星汉第一中学六年级毕业考的成绩单,你自己先看看。”
火鹤:“”
他小学毕业考的最后一门学科结束于6月27日,考完后就坐飞机和霍归一起被拉到帝都晨京来了,到现在7月初,算算时间,学校改卷还真的挺快。
他低头去看。
星汉市的教育水平相对比较普通,周边地区亦然,星汉分部的佛系养孩子显然是有些传承的。
星汉第一中学小学六年级毕业考一共两天,考试学科包括了语文、数学、英语,各自占100分,科学、道德与法治这两门课合并在一张综合卷上,各是50分。
其余的科目,信息、体育以及美术和音乐三门学科则在更早之前已经测试完毕。
现在这张纸上,以表格的形式,非常清晰地记录了他6月26日和27日毕业考的所有考试成绩,以及排名情况。
语文:98/100
数学:100/100
英语:99/100
综合科:99/100
总分:396/400
班级段排名:1/52
年级段排名:1/519
与排名上一位学生分差:N/A
与排名下一位学生分差:10
火鹤:“”
他盯着英语和综合科的那两个99分,恨不得把它们抠出来自己换上100,强迫症的心情在这个瞬间达到了巅峰值。
至于语文,因为有作文的存在,这个分数还不错。
对面的谭老师看他一脸懊恼的模样,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火鹤。”
火鹤抬起头。
“你对你这次的成绩有什么看法?”她问。
火鹤:“有点遗憾。”
他诚恳地说:“我应该做得更好的。”
真不是他不知足,或者对自己要求过高。这看起来的确已经是非常出色的成绩,但是他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上过大学的成年人,和一群六年级学生一起考毕业考
这么一想,这分数也就不过如此。
但对于不知道他身份的其余人,这个分数,这个排名已经是足够让人露出满意微笑的程度了。
尤其是火鹤坦率地表达遗憾,在对方看来,就是足够上进的表现——况且,他还是跳级生,跳了一级,成绩却还是稳稳的年级第一,和下一位的分差也足以证明这不是所谓的一次“偶然”,或者运气好。
至少谭老师的表情说明了这点。
要是刚才差点被训哭的霍归看到这样的画面,估计会以为面前的这位严厉的女性被换了个人。
“不用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她温和地说,眼镜后的一双眼睛看向火鹤,是他非常熟悉的,爱才惜才的负责人老师看向听话懂事的得意门生的眼神,“你们的分数出来之后,我们已经和你的爸爸妈妈通过电话,和他们就你接下来的学业发展聊了聊,他们的意思是,看你自己的选择。”
火鹤点了点头。
考试分数、排名,像教导主任一样严厉的负责老师,还有已经通知过家长的噩耗,恐怕不止是霍归,不少刚才在会议室里愁眉苦脸的练习生,等会儿都要哭着走出来。
感觉上应该会很可爱。
他有点恶趣味地想。
“帝都翰林启思中学的入学考和分班考在这个月的月中。”谭老师问,“想去试试吗?”
帝都翰林启思中学,帝都排名前五的著名重点中学,校训“翰林启思,学海泛舟”,师资力量强大,教学经验丰富,火鹤虽然之前没怎么关注过帝都这边的学校,但隐约也对这个学校有些耳闻。
公司的确是有些门路,能给练习生提供一个去考这个学校的资格,不过之前听钟清祀的意思,应该还有其他的公立学校可供他选择。
火鹤问:“只有这一所学校吗?”
谭老师从眼镜后扫了他一眼。
火鹤读出了一点刚才已经完全消失的严厉。
“以你的成绩,应该去试试。”
火鹤:“好的,我明白了。”
虽然自己的爸妈很开明地表示,看火鹤自己的选择,但谭老师这边,甚至没给他第二个选择,也没打算问问他要不要去帝都国际学校双语班的意思。
他在门口鞠了个躬,说了句“老师再见”,就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刚才他坐过的凳子上,现在坐着一个百无聊赖等待着的凤庭梧,正歪着脑袋玩手机,火鹤扫了一眼,发现好像是某个消费软件自带的消消乐小游戏。
看他出来,凤庭梧站了起来,伸了个巨大的懒腰,看起来颇为轻松。
火鹤小声问:“你成绩怎么样?”
凤庭梧:“不怎么样怎么了?”
火鹤:“没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凤庭梧。
“加油。”
凤庭梧:“?”为什么从语气里听出了一点同情?
第20章
凤庭梧一头雾水地进了门。
火鹤回到会议室,瞬间被一窝蜂涌上来的练习生们围了个严实,他迷茫地眨了眨眼,勉强从人群的缝隙,看见了一个趴在椅子把手上抽泣的霍归。
大概是个子太小,所以趴上桌面有些费力的缘故。
“怎么了?”
“里边的老师和你说了什么?”挤在最前边的段晗问他。
火鹤:“没说什么。”
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伸过来,拿走了火鹤手中的那张纸,他扭头看过去,一群练习生已经挤在一起看起了纸上的内容。
火鹤倒也不生气,只是提醒说:“你们最好别看”
他话没说完,只听见李闻钊难以置信地问:“你的分数是人能考出来吗?!”
火鹤摊开手:“所以我让你们最好别看呢。”
他跳级后,进入新班级的第一次期末考试,就非常轻松地拿到了班级以及年级的第一名。在他来之前一直位列第一的那个男生被挤到了第二,在周记里愤怒地写了好几百字的疯狂吐槽,这篇周记的题目叫做《我最讨厌的那个学霸》。
然后火鹤带着一袋子零食过去和他聊了半个小时,二人建立了友好邦交,对方表示自己会回去把文章里所有泄愤般的“他太可恶了”之类的言论都删掉,换成温和些的。
鹿梦从旁边探出一个脑袋来问他:“里边商谈的老师严肃吗?”
火鹤:“非常严肃。她几乎不怎么笑的。”
鹿梦:“”
鹿梦脸色大变,绝望地走了。
不知道谁在尖叫着“为什么要发成绩单啊”,还有人在附和“为什么改卷出来的成绩那么快啊”,火鹤笑眯眯地听着,提前体会到了一些趣味性。
洛伦佐从背后绕了过来,他垂眸注视着火鹤,想了想才问:“你刚才的商谈,是让你去试试公立的入学考试了吗?”
火鹤说:“谭老师完全没有给我第二个选择。”
洛伦佐问:“让你考的是翰林启思中学?”
火鹤点了点头。
洛伦佐说:“这是公司有合作关系,能够拿到入学考名额的公立学校里最好的一所,今年的高考,翰林启思的一本升学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不过它的初中部到高中部也需要中考,会在中考的时候淘汰一半左右的初中部学生,剩下的一半由其他学校的尖子生填满。”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这次只是为了给火鹤科普,火鹤很感激地盯着他看了又看。
洛伦佐:“你看我干什么?”
火鹤笑眯眯地说:“你的声音真好听,我听你说话就开心。”
洛伦佐:“”这么多甜蜜蜜的话为什么他毫无心理障碍,张口就能说?
洛伦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所以谭老师应该看到你的毕业考成绩觉得有信心,直接去考也能考上,就不走其他弯路了毕竟进了初中部,约等于一只脚踏入了高中部的大门。”
火鹤问他:“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
洛伦佐摇了摇头。
“我在寰宇。”
火鹤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帝都寰宇国际学校他倒是有些耳闻,主要是前阵子Tiktok上有个这个学校的学生,因为炫富而遭遇了网民的围观,一部分人将其奉为未来的“高富帅人选”,疯狂吹捧,另一部分人则对其口诛笔伐,还有更多的人只是冷眼旁观,顺带感叹:
人生的分水岭是羊水。
和星脉娱乐有合作关系的那所专供艺术生的帝都国际学校不一样,寰宇是帝都第一所公办的国际学校,前身是外交部子弟学校,后期对于招生名额不再特别局限,开始招收各国驻帝都使馆,以及在此工作的外籍人士子女,提供双语教学。
简而言之,就是有钱人和外籍的学校。
“你呢?”火鹤扭头问一直站在旁边默默旁听的钟清祀。
钟清祀嘴角一挑,冲他伸出一只手来,眼睛弯成两道桥:“欢迎你,我未来的学弟。”
火鹤:“不是,我也不一定考得上,别捧杀。”
钟清祀强行把他的手拉起来和自己握了握:“光看你的那张成绩单,考学就绰绰有余了,况且谭老师看人很准的,她让你直接去考,就是对你很有信心的体现了。”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你的入学考试分数,能让你被分到哪个班去。”成安鲤也凑了过来。
他过来的时候,火鹤恰好抬起头,看见那头的霍归揉着眼睛正从段晗和李闻钊身边往这边看,大概是打算过来找他,结果被他周围环绕的三个人唬得肩膀一缩,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火鹤:“”
火鹤收回视线:“班级还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
成安鲤:“当然有,翰林启思中学一个年级十二个班,一个班三十六名学生,两个启思班,三个实验班,还有七个平行班,按照入学考试成绩的排名进行分班,学习进度都不一样。”
火鹤问他:“你也在翰林?”
成安鲤理直气壮地:“我怎么可能在,我成绩烂的离谱,估计只能留在现在的学校发烂发臭了。”
钟清祀说:“他上学期期中考语文和英语都是不及格。”
火鹤:“可你不是外国人吗?”
成安鲤理所当然地:“但是我英语不好啊。”
火鹤:“”
他稍稍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打探了一下相关的情报,想给自己未来初中找个伴。
问了一圈,除去霍归这个即将上六年级的唯一小学生外,剩下的和自己同级的学生,居然只有凤庭梧、乔楠和洪子阳三个,他们都即将从小学升入初一。
初二升初三的学生同样只有三人,分别是华海分部的云彩,蓝港分部的钱鋆,和帝都分部的杨永臣,他们是这批练习生里的年上组。
其余练习生都卡在初一升初二这个年龄段,共有十三人。
火鹤于是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凤庭梧三人身上。霍归和凤庭梧商谈的时间,似乎都比自己长得多。他在门口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终于远远看见凤庭梧慢吞吞地沿着走廊往这个方向回来,走近了,见他顶着一张漫不经心的脸,表情里隐约透出一股厌倦来。
“谈完了?”火鹤对他招招手。
凤庭梧“嗯”了一声,看火鹤冲自己伸出手,就顺手把自己窝成一团的那张成绩单塞进他手里。
华海分部周边地区基本属于东部沿海,地理位置优越,综合实力和经济水平也相当突出,教育亦然,火鹤抖开那张纸定睛看去。
语文:81/100
数学:95/100
英语:88/100
综合科:91/100
总分:355/400
班级段排名:11/55
年级段排名:153/881
与排名上一位学生分差:0.5
与排名下一位学生分差:0.5
火鹤:“?”
凤庭梧看他表情古怪,随口问:“怎么了?”
火鹤:“你成绩很好啊!”
刚才凤庭梧说他成绩不怎么样,他已经做好了看到对方一张成安鲤同款的考试成绩单,两门以上的不及格也在预期内——华海不算内卷大市,尤其是和隔壁的宁安省相比,但显然比星汉竞争激烈得多,考生人数也更多。
凤庭梧考出这个成绩,其实挺不错的,看和上下学生的分差,估计仅一分只差,排名就差许多。
凤庭梧本来是等着他吐槽的,没想到莫名被夸,一时间呆立原地。
“真的假的?”
“真的啊,尤其是你的数学。”
凤庭梧高兴起来,嘴角不自觉地被牵扯着往上扬,但是又觉得一两句夸奖就被钓成翘嘴显得很没面子。火鹤眼睁睁看着他在属于小男孩的自尊心,以及被夸奖的得意洋洋之间挣扎了一小会儿,嘴角微微抽搐,眼睛却藏不住情绪。
“老师问了你什么?”他不拆穿,憋着笑转移了话题。
“就问我要不要试试考公立学校,给了我三所公立的名字,分别讲了一下它们的排名和升学率,还问我选哪个。”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能都去考一下试试吗?”
“谭老师同意了吗?”
“她瞪了我一眼,说‘你以为这些学校的考试名额是什么大白菜,随便就可以摘一篮子吗’?”凤庭梧翻了个白眼,模仿谭老师的冷言冷语。
他学得惟妙惟肖,想来有些天赋,引得火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后来你选了哪个?”他问。
凤庭梧:“选了那个翰”
火鹤提醒:“翰林启思。”
“哦对,翰林什么思的,既然都要入学考,不如考个最厉害的。”凤庭梧说,“而且那个老师和我说,这个学校不能转学,如果我想进只有两个机会,一个是小升初的这一次,一个是中考努力一下,怎么想都是前一个容易一点。”
他看着不正经不着调,实际上对自己的未来还是有些考量的。
不知道为什么,火鹤居然觉得有点感动。回忆起自己上辈子真实的十二岁时都在想什么,他居然完全没有印象了,可能是在玩泥巴吧?
*
晚上全部的商谈告一段落,谭老师托相关的工作人员,将翰林启思中学前五年的入学考试卷拿给了火鹤和凤庭梧二人,让他们找时间带着做一做。
另外两名同级的练习生,乔楠的成绩平平,对学习也不太感冒,他直言只能去试试考一考公立院校里的另外一所中学,帝都第三中学,这所中学算是公立学校中的中游水准,不好不坏。
而洪子阳因为成绩实在太差,又不喜欢学习,干脆地选择了私立艺术学校,并且在谈话结束回到会议室,得意地大放厥词,说打算未来六年可以随便玩玩。
对于这种自己不把自己的前途当回事的态度,倒也没人多说什么。
火鹤抱着考试卷回了宿舍,本来打算先问问舍友青道的学业商谈结果,结果一开门,发现先一步回来的青道居然在收拾行李,他进门的时候,对方正将自己的几件衣服叠好了,往书包里塞。
这个他一直使用的书包是黑灰色调,一眼看去就能看出有些年头了,款式也很老气,在书包背带边缘,还有一针一线缝制的痕迹。
火鹤丢下试卷,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你怎么突然收拾东西?”
青道低声解释:“我得回家一趟。”
“现在?这个时间?”
青道咬着嘴唇“嗯”了一声,却不多解释什么。
火鹤注意到他叠T恤的手在发抖,连忙说了句“我来帮忙”,也凑过去开始帮青道叠起铺在床上的衣服。
“你明天的rap考核也不参加了吗?”他一边做事,一边绞尽脑汁地试图找出个话题来。
青道摇了摇头:“我等会儿就回去,赶最近的航班。”
火鹤的手顿了顿:“这么急?”
蓝港市距离帝都晨京不近,飞机直飞都需要接近三个小时时间,现在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从这里赶到机场,再回到青道家,估计要过凌晨,实在不是很安全。
“有老师陪着你吗?”他又问。
青道说:“有陈哥会和我一起飞,到蓝港之后带我回去。”
一般来说,练习生抵达自己所在城市的机场之后,都有家长在外等着接孩子,十几岁的初中生,这个程度的跨省飞行,负责些的家长都很难放心。
火鹤没有错过青道这几句话中隐藏着的信息,但青道不想说,他也不会问,只是认真地掖了掖手里那件泛白的T恤,装进对方的书包。
然后顺势按住了他还在发抖的手背,加重了力度。
“陈哥会全程陪着你,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多和他商量。”他有点怕青道害怕,又补充说,“陈哥当初从机场把我和霍归接回来,他人很好的。”
青道垂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书包很快就收拾好了,青道将其背到身上。
他身形清瘦极了,书包装了衣服变得鼓鼓囊囊,颇有些头重脚轻的不平衡感。
火鹤回忆起他背上的伤疤,和听到过只言片语的那通电话,实在放心不下。他想起自己还没和青道交换过号码,于是转身去拿过手机。
“我们加一下微信。”他说,“如果回去有什么不方便和陈哥说的任何事,都可以和我说的。”
被这样用这种成年人般语气叮嘱,青道焦虑之余感到有点违和。
但抬起眼,他看见比他小的男孩正举着手机认真地盯着他。
“任何事。”火鹤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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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鹤:哥哥病发作中
12.14周六的更新时间在晚上十一点之后,我们那时候见~年末工作有点忙,我争取有空的时候多更字数,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