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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养一只哨兵幼崽》虐心甜宠小说_我即江湖

    第41章(修) 第22天:太真实……


    秦游倒是不气了,就是在琢磨,智脑到底整了个什么剧情,好好的解救人质情境,莫名其妙多了个重要配角。


    突然,身后有个小手轻轻拍拍他。


    他低头看:“怎么了?”


    楚旭阳一本正经地说:“让我来劝劝他吧。”


    “……行吧。”秦游想了想,让到了一边。反正就是走剧情呗。


    楚旭阳背着小手走到阿赫麦德面前,气势很足,像模像样。他站着也就和人家坐着差不多高,可随着他越来越近,阿赫麦德竟然低下了头颅,甚至不敢和他直视。


    他在背后抠抠手心,有一点不自在,更多的还是满意。


    对嘛,这个高度就对了。


    他偷偷脑补秦游用这个姿势,小嘴都差点咧开了。


    “秦游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严肃地说,瞥到陈英又赶紧补充,“还有陈英,他们救了我,所以你得尊重他们,听到没有?”


    阿赫麦德抬起头,一脸的不赞同:“殿下,能救你是他们的荣幸……”


    “听我的!”楚旭阳大声打断他说,“不然就把你赶出去!”


    阿赫麦德顿时噤声,似乎被他那句“赶出去”伤到,高大的男人在幼童面前露出委屈的表情。


    这时楚旭阳头一低,看到了对方肚子上血糊糊的伤口,想起来这好像是被他的箭戳出来的……他顿时心虚了,连忙哒哒哒跑回秦游那里,抱着秦游的腿藏在后面。


    秦游无语地看他,这小怂货,伤都伤了,还心虚啥啊。


    他轻咳一声:“我们救他的时候可不知道他是啥王子,你的奖赏我们也不稀罕,再说了,这么重要的继承人都能被人绑走,我看你这能力也不怎么样嘛。”


    “你!”


    阿赫麦德恼羞成怒,可他一看到躲在秦游身后的小孩,难听话又说不出来了。不管怎么样,确实是他的疏忽。


    他语气僵硬地说:“自从王去世,皇宫就被王后费丽雅把控,她买通了托勒密的一位侍女和侍卫,把他拐出了皇宫。我一直忙于监管王的身后事,这才让那女人有了可乘之机。”


    秦游听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智脑未免也太偷懒了,这不就是借用麦哈斯纳的壳子,讲了一个最常见的童话故事吗?


    “我猜这个王后一定是继母。”他嘴角抽抽。


    阿赫麦德狐疑地看他:“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要猜?”


    “因为我们是外乡人,”陈英叉腰毫不客气道,“所以别拿你那套来要求我们,又不是我们的王!”


    “原来如此。”阿赫麦德反而心平气和了。


    他想了想,微微低头说:“都说为人为彻,既然二位发了善心救了托勒密,还请继续帮助他。虽然你们不求回报,但身在异乡,如果有王作为后盾,无论干什么都更为便利。”


    这话倒是说得很像样了,哪怕秦游不是为了任务,都要被他说服。


    秦游和陈英对视一眼,点头:“按你说的,我们还能做什么?”


    阿赫麦德松了口气,态度变得更加友善:“第一件事便是要召集人手,我们的人要么外出寻找托勒密,要么被那女人支走,总之四散而开。我能想办法秘密联系军队,可托勒密还有些人手,需要他的侍女去帮忙奔走,要是能找到她们就再好不过了。”


    侍女?


    秦游心想这不就巧了吗?他刚救下一个自称是王子侍女的人。


    “你等等,我带个人来,你瞧瞧是否认得。”他拍拍楚旭阳的脑袋,快步朝后院走去。


    楚旭阳盯着他的背影,小碎步挪到了陈英身旁,拉住她的手。


    “咋了?”陈英心软软,又不能直接叫他阳仔。


    “闻杉姐姐呢?”


    “我让她在屋子里待着,估计都睡着了。”陈英压低声音说。


    老秦是打着锻炼阳阳的念头,才非要带他一起,可她家闻杉以后大概率不会当兵,明天还得去学校报道,她就不太想让闻杉这一天过得太“刺激”。


    说起来很残忍,但陈英想让她更快地适应普通、平凡的生活。


    “托勒密!”


    楚旭阳转头看向阿赫麦德,大眼睛里都是疑惑。


    干嘛老喊他!


    “托勒密,”男人语气放缓,带着不易察觉地哀伤,“兄长受伤了,你都不担心吗?”


    陈英眯起眼,握紧小孩的手不放。


    楚旭阳看看她,再看看这人,心里觉得奇怪。这人的态度真的很怪,刚刚连抬头看他都不敢,现在又像普通哥哥一样……


    哦,他的确算是“托勒密”的哥哥。


    他眼珠子一转,很想问他到底有几个哥哥,还有没有姐姐和妹妹。毕竟有“第一养子”,那肯定就有第二第三第四嘛。


    “你们这个侍卫队,不会都是王的养子吧?”陈英直接替他问了。


    阿赫麦德面对其他人时,脸上的表情都很冷硬。


    他点点头:“这是当然,我们护卫王的左右,如果不是他的孩子,王又怎会放心?”


    这下他真的信陈英几人是外来客了,毕竟这都是常识。假如王除了托勒密还有其他的孩子,那么不管男女都会加入护卫队,如果没有,王就会从贵族的子弟中挑选上百人,养育和教导他们,视同亲子。


    陈英不由咋舌。


    上百人!?


    看来这“兄长”也不太值钱。


    不过阿赫麦德作为第一个养子和护卫队的老大,显然和托勒密的情谊不同寻常。他尊重服从这个王弟,又如同长兄一般疼爱他。


    楚旭阳抿着嘴走过去,抽出自己的小匕首问陈英:“英姨,我能割他的绳子吗?”


    陈英不由汗颜,完了,忘记给这家伙解绑了。


    “割割割,”她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你再给他伤口撒点药。”


    楚旭阳连忙扎个小马步,双手握刀柄嘿咻嘿咻地割断布条。


    这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计,捆猪结越挣扎就会捆得越紧,阿赫麦德显然没见识过,导致布条差点勒入肉里。


    他收起匕首,蹲下来看人家的伤口,小手手举着药粉犹豫不决。


    嗨呀,有点——有点吓人。


    “我来吧。”阿赫麦德揉着手腕,见状笑了笑,接过药粉。他胡乱拿布条擦了擦血迹,然后毫不吝惜地撒了一层药粉在上面。


    好在伤口不深,对他来说,即便不撒药也能好。可托勒密关心他,他恨不得伤口更严重些才好。


    米尔纳被抱过来,她直接忽略了阿赫麦德,踉踉跄跄地扑向小孩。


    “殿下,您没事太好了!”


    她极力克制自己,轻轻地握住楚旭阳的手。


    楚旭阳不安地看着她,脑子一下子有点迷糊。


    “你就是托勒密王子的侍女?”陈英走过来,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捏了一下。


    楚旭阳突然清醒过来。


    他眨眨眼睛,不好意思:“辛苦你们了,你你受伤了么?”


    米尔纳望着孩童琥珀一样清澈的眼睛,忍不住埋在他的小手里失声痛哭起来。


    不知是因为受到了温柔的安慰,还是因为身体的痛楚。


    楚旭阳不知所措地朝周围的大人看,秦游对他微微摇头,陈英也沉默不语。


    他想了想,就学着秦游安慰他的方式,小心地拍拍米尔纳的后背。


    没想到,米尔纳却哭得更厉害了。


    她一边哭一边想,殿下一定被她吓到了吧?


    可是……她只是想要尽情地发泄出来,忘记被亲如姐妹的同僚背叛,失去了最重要的人的下落,以及身体遭受折磨的种种记忆。


    也许是因为米尔纳看起来太悲伤了,即便是阿赫麦德都没有打扰她。


    她并没有放任自己太久,很快振作起来,十分羞愧地低头:“殿下,我——”


    “没关系,”楚旭阳打断她,“接下来还要麻烦你帮我联系大臣。”


    他不太敢和米尔纳对视,心里很疑惑,她们真的只是虚拟情境里的人么?可是,米尔纳那么真实


    天快亮的时候,阿赫麦德的人终于赶了过来,处理了院子里的尸体,并且带走了两位重伤的大臣。


    “托勒密先托付二位照顾了,”他站在巷子里低声说,“等我们召集人手控制了城卫营,就回来接他。”


    他又再次单膝下跪,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楚旭阳,“托勒密,我一定会帮你夺回王位,你要待在游的身边等我们回来。”


    楚旭阳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赫麦德最后拍了拍秦游的肩膀,朝陈英点头示意,就和米尔纳一起离开。


    楚旭阳目送长长的队伍如同幽灵般消失在漆黑的街道,抓紧了秦游的手。


    “怎么了?”


    秦游把他抱起来,纳罕地打量,“突然就不说话了?”


    楚旭阳闷闷地用小脸蛋贴他的脸,像不安的小动物寻求安慰。


    “阿赫麦德他们看起来和我们一样”


    原来如此。


    秦游收到陈英的眼神,了然于心。


    “你觉得他们很真实,总感到心虚,对不对?”


    楚旭阳连连点头。就是这样!


    因为阿赫麦德和米尔纳看着他的目光那么疼爱,甚至碰触到他的皮肤都很温暖,可是,他并不是托勒密啊。


    总觉得他变成了小偷。


    第42章


    秦游使劲蹭小孩肉嘟嘟的脸蛋,心里感叹,小朋友好天真啊。


    不过这也是很多初次接触虚拟情境的人会遇到的问题,市面上利用全息技术的游戏在拟真度上都有严格的年龄限制,就是为了防沉迷。


    试想,当一个人在现实中郁郁不得志,进入游戏后却能翻云覆雨,叱咤风云,他会不会就此沉溺在虚拟情境中?


    游戏里的npc各个都有自己完整的生命线,即便玩家不在,他们依然继续生活,他们有自己的性格,有不同的好恶。


    玩家和他们相识、拥抱、恋爱或者分手,这和真实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在中央智脑的经营之下,市面上每多一个游戏,虚拟大陆就会多一块版图,不同时代背景的世界变成了蜂巢一般的平行宇宙。


    游戏公司之间签订了版图协议,于是玩家在游戏里可以像现实中,根据当地的时代背景选择交通工具前往临近的世界,这一改革彻底改变了整个虚拟情境。


    那里成为了人类的第二家园。


    联邦政府对此的态度很谨慎,中央智脑并非政府的工具,随着它无数次的升级,它对于自我的要求越来越高。


    好在,它热爱人类——或者说,它喜欢观察人类。


    两方经过一轮轮地“协商”,联邦这边要求压低拟真度,甚至试图将现实中的人造人三定律带入虚拟情境去限制npc,智脑没有反对。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举措遭到了网民的一致反对。其中反对最大的竟然是军部。


    各国的军方大概是最早和智脑合作,使用全息技术的部门,而且,军队里的虚拟情景没有拟真度限制。


    新兵训练可以选择八十的拟真度,老兵全是九十以上,如果参加“女神。突击”这类军事竞赛,拟真度会拉高到九十八。


    这意味着,在情境里受伤会和现实里一样疼痛,甚至会有濒死体验。


    即便退出情境,疼痛的幻觉依然会折磨人好几天,需要去进行疏导治疗。


    有了虚拟情境,军队可以在有限的空间建设复杂多变的训练场,或者是楚旭阳这次玩的带有主题的情境。


    复杂地形登陆、长距离营救、野外生存等等模块,都可以在虚拟情境里完成。


    以前他们还需要士兵作为敌我两方,总归不够真实,有虚拟情境就可以最大限度地让士兵经历生死考验,军方简直要吻上智脑了!


    至于智脑会不会利用这些情境造反——关他们军队大老粗什么事?


    总而言之,联邦和智脑一番拉扯,最后达成的协议便是游戏会控制拟真度。


    模拟经营类游戏拟真度会高一些,涉及到对抗性的游戏就会压低拟真度,并且针对不同年龄线的游戏,要求也会有所不同。


    军部依然不受管控。


    即便到了这种地步,依然有数不清的人沉迷游戏不可自拔。为此还出现了新的病症,叫做拉哈神游症。


    拉哈就是第一个被确诊的人。


    他是阿坎莱人,在一款模拟经营游戏中爱上了邻居花店的店主,一度认为她和自己一样都是玩家。拉哈的家人发觉不对时,是因为他从一开始玩几个小时游戏,到后来24小时全在游戏中,甚至直接向单位辞职。


    最夸张的是,他为了不用退出来加营养液,直接去了游戏端口中心长期租用一台一体式。


    这样的话,只要还有钱,中心的工作人员就会定期帮他们添加营养液。


    他根本不担心钱的问题,除了存款,他在游戏里也经营得当,生意相当不错。他的父母因此根本找不到他,不得不进入游戏,找去了他的店铺。


    好家伙,他连孩子都生了。


    拉哈的亲人这才觉察出事情的严重性,拉哈已经把游戏当作了现实。


    游戏公司并不当回事,甚至劝说他们,游戏时间和现实不同,等到他在游戏里的家人都去世,他就不得不回到现实。


    这可能吗?


    他的姐姐反应最大,直接将游戏公司告上了法庭,起诉他们限制人身自由。


    游戏公司派来参与调解的人告诉他们,所有游戏一旦上市,后台端口将由智脑统一管理,他们的权限不足以直接毁坏玩家和游戏签订的协议,把玩家踢出去。


    如果他们这样做了,以后谁还会玩他们的游戏?


    说白了,拉哈已经成年,他自己选择的在游戏生活,谁又能约束他呢?不如接受游戏公司的赔偿,然后等着拉哈自己玩腻了回来。


    拉哈的父母已经有些退缩,他姐姐却觉得,拉哈并不是在玩游戏,他在游戏里有孩子,子子孙孙什么时候才是头?


    她坚持上诉,要求智脑解决这个问题。


    那是中央智脑第一次直接出现在大众面前,它借用仿生人的身躯和拉哈的家人见面,问了姐姐一个问题。


    “你知道他并不是在玩游戏,依然坚持要我毁掉他的生活吗?”


    最后,智脑在游戏小镇制造了一场灾难,死去的npc就包括拉哈的妻子和孩子。他再次孑然一身。


    还没等他从痛苦中反应过来,智脑又恢复了数据,废墟般的花店重新出现在他眼前,他本该埋在墓园的妻子像从前的每一天在花店里忙碌,女儿笑着跑出来,朝他招手。


    拉哈毛骨悚然,三天后退出了游戏。


    至此,一切看起来很圆满。


    然而一周后,拉哈的姐姐发现不对,他确实退出了游戏,也重新找了工作,可他并不和周围人交流,而是不停地外出,查看他的交通记录,发现他一直在找花店。


    他早就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了,游戏的翻覆令他觉得,妻子是在现实中等他。


    你要说他病了,他却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可他无法继续新生活,总是徒劳地寻找妻女。


    和他一样的人非常多,不过和整个女神星系的网民比起来,又渺小得不值一提。


    “那拉哈以后怎么办啊?”


    楚旭阳已经忘记刚才的纠结了,跟听故事似的,为主人公担忧。


    秦游避重就轻:“也许他哪一天睁眼就突然好了,要么就一直找下去。对他家里人来说,他只要还活着就行了。”


    陈英在旁边没吭声。


    他们上信息技术课的时候,老师都会讲这个案例,以此提醒他们注意区别游戏和现实。


    拉哈的姐姐是一所跨国公司的高管,有意思的是,这所公司主营AI仿生人。她直接通过公司想办法弄到了花店老板茉莉的数据,然后制作了一模一样的仿生人。


    拉哈找了三年以后,终于在和家人的旅游途中,偶遇了花店的老板茉莉。那和他梦中的妻子一模一样。


    他的旅程终于结束了。


    秦游才不会把这些告诉小孩,但凡换个家里没钱的,谁有本事再搞个仿生人给他当替代品?


    “好了,我来告诉你怎么区分虚拟情境里的人。”


    楚旭阳正襟危坐——在秦游的胳膊上。


    秦游忍不住笑:“你发现没有,阿赫麦德和米尔纳,一个是托勒密的兄弟,一个是从小照顾他的侍女,竟然都没有怀疑过你。明明你和真正的托勒密并不一样。”


    “正因为他们是npc,不管看上去再真实,甚至他们自己也认为自己是真正的人,都改变不了他们其实遵循的是既定的程序。”


    “你来了,他们会用深情的目光看你,如果托勒密换成是我,那结果也一样。”


    秦游摸摸他的卷毛,“所以你不用感觉对不起他们啊。”


    楚旭阳想了半天,才慢慢消化他说的话,只是仍然很低落。


    拉哈的故事透露出的悲伤,他现在还无法全部理解,但他想,拉哈一定很爱游戏里的家人。


    因为智脑复活了茉莉和孩子,拉哈却清楚那不再是他的妻女。


    “如果你被人换了,我肯定能认出来!”楚旭阳小手捧着秦游的脸,认真地说。


    “”


    秦游嘴角抽抽,来这一套是吧。


    果然,下一秒祖宗就发问了。


    “那如果我被人换了,你能不能认出来鸭?”


    秦游:“”


    他也就迟疑了几秒,小祖宗脸色就变严肃了。


    “老师说,人的感情是不对等的,老师是对的”楚旭阳挣扎着落地,低落地像个雨天里的小蘑菇。


    秦游警告地盯了一眼正幸灾乐祸的陈英,在小蘑菇旁边蹲下来。


    “这样吧,咱们约定一个暗号成不成?只要对上暗号,就说明是本人。”


    小蘑菇立刻阳光灿烂了。


    “那我就问你,我给你起的外号是什么,”他捂着嘴巴,斜眼瞥了一下陈英,“这是我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


    秦游心道,他才不想要这个秘密。


    什么叫“大不正经”啊!他哪里不正经了?!


    他假笑地说:“那我也给你起个外号。”


    楚旭阳萌萌地瞅着他:“是小祖宗吗?”


    秦游一本正经:“是小屁鬼。”


    楚旭阳:“”


    他气得哇呀乱叫,扑向秦游:“我才不是小屁鬼!我都不放屁!!”


    秦游哈哈大笑着压着他使劲揉:“是谁上次半夜在毯子里放屁把自己崩醒了?”


    第43章


    三天后,阿赫麦德的军队将大皇宫重重围住。


    托勒密的老师拉加德出现在了他的身边,他本是上一任维西尔,也就是王的宰相,是王留给儿子托勒密的臣子。王一去世,王后费丽雅栽赃罪名将拉加德赶出去王庭,然后认命自己的情人当维西尔。


    费丽雅原本不当回事。


    没有托勒密,阿赫麦德即便手握千军万马,也无法坐上王位。她却怀有身孕,只要对外宣称这是王的遗腹子,便能成为王太后,哪怕生下女孩,也能令她成为女王。


    “费丽雅!你看看这是谁!”


    阿赫麦德坐在马上,掀开披风,露出身前的小小孩童。


    即便看不清长相,但那头金发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做不了假。


    费丽雅下意识地捂住肚子,她隐隐担忧的不就是这点吗?历任王子和王女都有标志性的金发,可她怀的是情人的孩子。


    她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塔楼。


    楚旭阳穿着华服,小手手交握,看似淡定,实则已经昏迷。他还从没有被这么多人注目过,实在太吓人了!


    “别担心,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回家了。”阿赫麦德安慰他,然后和一旁同样骑马的秦游二人对视一眼。


    秦游伸手接过楚旭阳,阿赫麦德便带着一队人马绕去了大皇宫的后方。他们都认为一旦托勒密出现,费丽雅便会想办法逃走,她是没办法和王权对立的,这里的人只认王的血统,有托勒密就绝不会弃而择其次。


    阿赫麦德果然抓到了王后和她的情人,夺回大皇宫就变得轻而易举。


    剩下的诸如清理残余势力,整顿宫人,召集大臣准备继位典礼,这都是侍女米尔纳和宰相拉加德的事儿了。


    情境时间还剩下最后三小时,秦游靠在软垫上,喝着上等的葡萄酒,吃着柔软的白面包,看豆丁被一群侍女团团围住。


    年轻的侍女们带来香风阵阵,她们手里捧着香膏、饰品和柔软的绸缎,一边给小小的王打扮,一边说说笑笑。


    “秦游——”楚旭阳小脸通红,求救地看向青年。他这还没穿好,都感觉已经走不动路了。


    米尔纳半蹲下,嘻笑着将芬芳的香料涂到他的额头:“您叫他也没用,这可是多少年才有一回的盛大仪式,要不是您还尚未成年,我们会准备更华丽的珠宝呢!”


    秦游双手一摊,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他今天穿得也十分隆重。


    一身上下齐整的细亚麻袍子,黄金镶嵌珍珠的臂环,甚至还被迫戴了蓝宝石的耳夹,一头及肩黑发用两端坠了黄金的绸带束起,看起来就很贵。


    当然这些东西全都由米尔纳提供。


    侍女们为年幼可爱的新王服务,眼神时不时飘向一旁的黑发青年,发出彼此心照不宣的偷笑。听闻这位是异乡人,真是俊美又年轻啊。


    秦游面对她们打量的目光,很自在地吃吃喝喝。


    “英姨和闻杉姐姐呢?”楚旭阳伸直胳膊,可怜巴巴地问。


    “不知道,可能出去参观了,摆好姿势别动!”秦游不动声色给他拍了张照片。


    太逗了,一个小不点穿着古典长袍,珠光宝气的,像个移动的胖乎乎的珠宝展示架。


    “很好,”米尔纳满意地打量这个小珠宝架,“等仪式结束,我就要称您为陛下了。”


    楚旭阳默默想,等仪式结束,他就可以穿回他的小黄鸭裤衩和猫猫头凉拖鞋啦!


    侍女们簇拥着他穿过一重重的长廊,路过三个水池,秦游跟在后头,看着前面呼哧带喘的豆丁,都于心不忍,想问问能不能抱着“陛下”走。


    “老秦!”


    他转头看到陈英,对方站在走廊边冲他招手。


    “你跑哪儿去了?”他边走边问,“小鬼还在问闻杉在哪里”


    陈英对他短促地笑了笑,抬手劈向他的后颈。秦游在她动手的瞬间已经反应过来,可他对陈英太信任,已经来不及了。


    他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秦游咧了咧嘴,陈英这家伙真是没留力,差点把他颈椎都打折。他双手被捆,只得慢慢挪动身体坐起来。


    然后就看到了同样被捆,墩墩地坐在他对面的小“陛下”。


    秦游:“”


    楚旭阳不像他双臂束缚在后头,他只是手在前面捆了手腕,盘腿坐在地毯上,肉嘟嘟的,看起来很悠闲。


    他视线往下,发现这小子面前竟然还有一盆果盘?!


    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是,你怎么也在这里?”他匪夷所思地问小孩。


    楚旭阳萌萌地说:“闻杉姐姐嗯,让我乖乖到这里等着。”


    他说着还双手一扯,捆绑的布条直接脱落。


    秦游:“”


    这世界是没救了。


    他有气无力地靠着身后的石柱:“过来帮我割断绳子。”


    楚旭阳立刻跑过来,用他的小匕首解放了秦游。


    “你怎么回事?闻杉为什么让你过来?”秦游一头雾水,“还有陈英,你看到她了么?”


    楚旭阳点头:“闻杉姐姐不是有个秘密任务嘛,前几天解锁了。原来她是王和拉哈徳女儿的私生子,也有继承权。她的任务就是取代我继承王位。”


    秦游气笑了。


    这什么狗血剧情?难怪陈英突然对他动手,没了他,又有宰相的帮助,即便阿赫麦德手握护卫队也没用。


    一旦继位便拥有合法地位。


    他扶着额头:“闻杉叫你躲起来你就躲起来?”


    楚旭阳腆着小肚子,老老实实说:“我觉得好烦了,不想再玩了。”


    秦游心想,他就知道是这个原因!


    不然按照这小子的性格,不可能毫不反抗就照做。


    他放松下来,干脆端了果盘过来吃。


    一个小时后,任务显示已完成,四个人同时退出了虚拟情境。


    楚旭阳眼前一黑,他在秦游的帮助下摘了头盔,发现大家站在了另一条通道里。离开通道,眼前一片明亮。


    “弟弟!”


    闻杉交还了防护服,跑过来帮他脱衣服,“对不起,你没生我的气吧?”


    她的脸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眼前是熟悉的人,可她仿佛还能看见巍峨的宫殿,那座金色的王座。


    当她坐上去,下方的人群都变得模糊,她可以一直透过大殿看到远方沙砾汇聚的城市。


    好像她成了真正的王。


    楚旭阳仰头看着她,嘿嘿笑起来:“姐姐是不是玩得很开心?”


    闻杉用力点头:“嗯!特别开心!”


    “我也玩得很开心!”楚旭阳和她手拉手又蹦又跳,“我射箭射中了大将军阿赫麦德!射到他肚子啦,哈哈哈哈!”


    一旁的秦游嘴角抽抽,真想把这一幕给阿赫麦德看看,让那个弟控哭倒在地上。


    他斜眼看陈英:“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故意报复?”


    陈英心虚地望天。


    “任务嘛任务智脑”


    秦游翻了个白眼,上前拎起小孩就准备走:“明天你送闻杉上学,我们就不送了哈。”


    陈英朝他摆摆手。


    楚旭阳被拎着呢,还努力对闻杉挥小手:“姐姐——放假我找你玩!”


    闻杉也大声回应他。


    她们目送那一大一小远去,此时已经傍晚,和情境里截然不同。


    “这下放心了吧?”陈英摸摸她的脑袋,“我们进去是为了完成任务,获得锻炼,每个人都有每个人预设的立场,没有对错之分。”


    “阳仔不会生你的气,就像秦游也不会生我的气一样。”


    她得意道:“我那一劈可没留情,哎呀,也就这种时候能阴他一把了。”


    闻杉松了口气。


    “可是,我看到任务的时候还有点高兴,坐上王位的时候,最开心。”


    陈英看她的眼神很温和。


    谁没有好胜心呢?闻杉其实性子很倔强,以前被同学欺负也不愿意低头。


    不能觉醒这件事,终究成为了她一生的隐痛,会时时刻刻,方方面面提醒她,她在这事上永远不如人。


    也是因为这个,陈英知道她的秘密任务后,毫不犹豫配合她,哪怕自己的任务失败,会扣除积分。


    哪怕只有一次,她想让闻杉体会成功的滋味。


    “咱们会越来越好的。”她用力搂住小女孩。


    闻杉挨着她,轻轻说:“阳仔真好。”


    陈英对此十分赞同。楚旭阳年纪小,但已经能看出来性格平和稳重,而且挺能吃苦的。


    换成别的小孩,恐怕已经滚在地上哭闹了,楚旭阳一听是闻杉的任务,就很干脆地离开。


    “我想让姐姐开心一点,她明天就要去上学了。”


    不提闻杉,她听到这里都感动得不行。


    既体贴善良,又敏锐细心。


    这孩子真好啊。


    母女俩眼里特别好的崽呢,此时正在秦游肩膀上撒泼。


    “我还想射箭!”


    “我的小弓丢在里面啦——你给我拿回来昂!”


    “奖励!奖励!奖励!陛下我要奖励!”


    秦游:“”


    可恶,小鬼是要造反么!?


    他用力拍楚旭阳的屁股蛋,在小孩的鬼哭狼嚎里往食堂去。


    “知道了,耳朵聋了!你不要你的狙了?”——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的最爱:小黄鸭裤衩子和猫猫头凉拖孩


    第44章


    他们在虚拟情境里已经吃过两顿了,还一起干掉了一盆水果。但毕竟胃袋里空空荡荡,别说楚旭阳肚子咕咕叫,秦游也扛不住了。


    一大一小在食堂里闷头吃面,楚旭阳吃完自己的小碗,意犹未尽地往秦游那碗里瞟。


    “看我的碗干嘛?”秦游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片牛肉,卷在面条里吃。


    在吃东西这方面,他俩的习惯完全不同。楚旭阳喜欢吃口菜再吃口饭,可惜牛肉面从来都是肉少面多,牛肉吃完,只剩下面条。


    秦游嘛,大概是受到小时候的影响,他习惯把喜欢吃的东西留到最后,到了最后一口面都还有牛肉可以搭配。


    结果就会受到小恶鬼的觊觎。


    楚旭阳两只小手手乖乖地搭在桌沿,瞅着他半天,张开了嘴巴。


    秦游:“……”


    小屁鬼!吃定他了是吧?


    到底是谁跟他说楚旭阳很稳重很懂事的?


    秦中尉心道,除了他爸,还真没人敢从他碗里抢吃的。


    “……惯的你。”他无语地夹了一大片牛肉,塞进了雏鸟似的小孩嘴里。


    楚旭阳自动忽略他的吐槽,美滋滋地咀嚼食物,再捧着碗喝口香浓的汤,如果喝到了零星的碎肉,那就跟挖到了宝藏一样!


    这副极致享受的小模样,不得不说的确是可爱。


    于是秦游又被萌到了,心甘情愿地给他塞了好几口肉。他自己草草吃掉剩下的面条,三两口就把汤喝掉了。


    “好了好了,你再喝就喝到汤底了都!”他起身拎走小孩。


    一直到睡觉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楚旭阳维持着好心情,被秦游搓了背,期间鬼哭狼嚎几声,抽抽噎噎地拖着浴巾出来。等秦游也回到卧室后,迅速脱了浴巾,向对方展示自己软胖的后背上淡淡的几道搓痕。


    “……”


    谁知道秦游的心情?


    一进屋,这胖豆丁跟变身一样,豪迈地把浴巾一甩,就变成没穿衣服的豆丁了。


    他看了看对方后背上的痕迹,嘴角抽抽:“楚旭阳,我再晚来几分钟,你的伤都要好了吧?”


    楚旭阳谴责地回头瞅他。


    秦游理直气壮:“都怪你的皮子太薄了,我都拼命控制力道了,真是,你根本不知道给你搓背有多辛苦!”


    他把浴巾往豆丁头上一丢,猛地跳上床,舒服地滚了一圈:“嗨呀,还是自己的床舒服……这时候好像就缺了一张踩背券了哈。”


    楚旭阳:“……”


    大人好无耻啊!


    最后秦游敷衍地帮他摸了摸背,顺便感慨一下养猪大业初有成效,两人才关灯睡觉。


    楚旭阳穿着心心念念的黄鸭裤衩,肚子上搭着毯子,美美地酝酿睡意。一切都很完美,他今天充分地锻炼了,还练习了潜伏和射箭,夜宵的牛肉面也很好吃。


    大不正经睡在他旁边,像一座山似的挡住了他。


    他浑身干净、喷香,肚子饱饱,就差睡着啦!


    然后,噩梦再次侵袭了他。


    楚旭阳回到了熟悉的暴风雨的悬崖。


    对,那个对于成年人只能算陡坡的地方,对一个两岁的幼儿就是悬崖峭壁。他抓着岩石缝里长出的草,手心剧痛,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爸爸——


    还有、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楚旭阳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可怕的黑影,感到了野兽腥臭的气息。他吓得浑身僵硬,绝望地想要喊秦游来救他。


    想起秦游的一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


    他在做梦!


    这一切都是梦,都是假的!


    楚旭阳突然鼓起了巨大的勇气,第一次睁大眼睛,试图看清头顶正在来回走动的野兽——


    ‘如果我的小弓在这里,我就射死你!射死你!’


    他恶狠狠地抽噎,在风雨中瞪大眼睛。


    那黑色的山一般的轮廓逐渐清晰,两个幽幽发亮的兽瞳冰冷地凝视他,探出的粗大的利爪在山坡边缘划出了一道道沟壑,又被雨水冲刷。那些扭曲的黑色影子好像淡了些,可是下一秒便又张牙舞爪起来。


    楚旭阳胆怯了,他好累,好痛……好想爸爸妈妈……


    “……楚旭阳?”


    “阳仔!”


    “醒一醒!”


    快天亮的时候,秦游被火炉子烤醒了,等他意识回归,立刻发觉不对劲。


    果然,身旁的幼崽发起高热,整个崽都红温了,喊也喊不醒,嘴里迷迷糊糊喊爸妈,又喊他,还喊什么兔子弓箭。


    一整个胡言乱语。


    “完了,烧糊涂了!”秦游心一下提起来,套了一件上衣,抱着孩子就往医院去。他一路狂奔,边跑边后悔,肯定是昨天带小鬼玩虚拟情境搞的。


    那玩意儿看上去就像玩游戏,其实很费心力,并且连通神经元,对身体要求不低。


    他一手托着小孩,一手掌住小孩的后脑勺,滚烫的温度透过柔软的卷毛,灼痛了他的手心。小孩软绵绵地瘫在他怀里,无论他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秦游眨眨眼睛,鼻腔涌起酸意,硬忍了下去。


    他刷了id进入大厅,直接挂急诊。


    “秦医生在不在?”他着急地问值班护士。


    最近大概是因为在幼苗计划期间,军营里孩子空前得多,护士对这样不分时间抱着孩子挂急诊的情况习以为常。


    她淡定地在光屏上点了几下:“秦医生正好值班,您根据地上的指示灯直接去就行。”


    秦游哪需要指示灯,嗖一下就跑了。


    值班室里。


    秦嘉予早就等在里面,一看到他,顾不上调侃,就让他把孩子放在诊疗床上。


    “别着急,我先帮他检测一下,”他看着光屏,光束扫过诊疗床,一项项数据显示出来,其中有几项变成了红色,闪得秦游心发慌。


    “这是什么意思?”他挤在旁边。


    秦嘉予翻起白眼,把他推到一边:“挤什么挤!”他斜眼看到秦游脸上不作假的焦虑,叹了口气,“放心,没什么事。”


    他打印出报告,给秦游解释:“你肯定忘了先前体检人家怎么嘱咐你的吧?他已经进入觉醒期,精神力异常活跃,如果身体比较疲惫,就会出现发烧等症状,这都是正常现象。”


    秦游懊恼地看着床上的小孩:“我昨天带他去虚拟情境待了一天。”


    秦嘉予看在他确实不好受的份上,没有落井下石。


    “真没事,小孩大概是第一次玩那个,不习惯神经元高度兴奋。但这对他并没有坏处,可以加快觉醒和分化,”他拍了拍秦游,“再说,你也及时送他到医院了,只要不是持续发热,问题不大。”


    他低头看了看报告,啧啧称奇:“你手上估计得出现一个难得的强哨兵,还没觉醒,精神力就飚到了89,我记得上次才78吧?”


    秦游压根没听进去。


    “行了,你办个住院手续,留他观察两天,等不再发热就接他回去。”秦嘉予无奈地说,“我看你是真对这孩子上心了吧?”


    他说着说着,心里一动,压低声音问,“你不会打算收养他吧?”


    秦游冲他翻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说这个!


    “我倒是想,”他烦躁地挠头,“你看我年龄够吗?差得十万八千里远,就是找大伯,他都不会帮我!再说我明年要去太空基地啊!”


    提起自己爸,秦嘉予也不吭声了。


    别提什么年龄限制,就算秦游样样都符合,他爸都会阻挠。


    秦游马不停蹄办了住院,军队医院的条件很好,儿童病房虽然没有单人间,但四人间的面积很大,装修得也十分童趣温馨,独立的隔离帘拉上,隔音效果极其好。


    他帮楚旭阳换上睡衣,护士已经赶过来,给小孩注射了基因稳定剂。


    这个不受年龄限制,是哨兵向导必备的药,只是儿童的剂量稍微小一点。


    “注射稳定剂后,他的体温会在半小时内降下来,有12小时的观察期,”


    护士提醒他,“你最好找个人跟你轮换,这短时间要严格地观察他的状态,床头有温度监控,只要体温再次升高,就要按铃,明白了吗?”


    秦游紧张地点头。


    护士人还挺好的,离开前还在让他找个替换的看护。


    秦游坐回床边,没打算找人。陈英要送孩子,他手下那些人倒是可以,但他不放心。


    反正也就一天,他做任务的时候动辄几天不吃不喝不闭眼,小意思。


    他定定地看着楚旭阳,小孩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体都快被白色埋掉了,衬着脸蛋都白惨惨的,可怜巴巴的。


    “呦,这小可怜!”


    邻床一个大婶拿着饭盒路过。她还是头一次看到金发还是小卷毛的娃呢!瞧这白嫩嫩的小脸蛋,看着可真心疼!


    她看了看秦游,有点好奇地搭话:“小伙子,这是你家的娃?跟你长得倒不像。”


    秦游本来低落的心情被这么一打岔,顿时无语。


    “大姐,这是我监护的孩子!”


    真是,他这么年轻帅气,哪里像孩子爸啊?!


    大婶看着也五六十了,见秦游喊他姐,笑容都灿烂了几分。提起“监护”她立刻了然。


    “我就说嘛,没在军属院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娃娃,” 她随手一指旁边的病床上的小女孩,“我孙女,觉醒期发热。”


    第45章


    秦游转头,就看见一个皮肤黑得和皮蛋似的小孩,正盘腿坐在病床上吃西瓜。小丫头察觉到他的目光,第一反应竟然是抱着西瓜换了个方向。


    嚯,护食呢。


    “大姐,”他啧啧称奇,“你家孙女这是天天不着家吧?”


    大婶不以为意,仿佛找到知音一般,拉了个凳子坐下来诉苦:“可不是么!我当初就和她妈说,可不敢给娃小名叫皮蛋,你看看!她现在就皮的要死呀!这回就是因为天天顶着大太阳非要去捉知了,硬是晒发烧了!”


    秦游心想,这哪里是发烧,明明就是中暑吧?


    “奶,你喊我干啥?”


    黑黢黢的小姑娘满脸西瓜汁,一脸纳闷地问。


    大婶冲她摆手,糟心地不想多说:“吃你的,奶没喊你!”


    皮蛋姑娘立刻头也不抬继续啃瓜去了。


    大婶叹了口气,眼珠子一转,又热情地问:“小伙子,你多大了?当兵几年了?有对象没有?喜欢男娃女娃?”


    秦游本来还看热闹呢,闻言笑不出来了。


    早知道不喊大姐,喊大妈!


    “咳,”他瞥到大婶手里的饭盒,连忙转移话题,“姐你这是去给皮蛋弄早饭吃?”


    大婶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拍大腿:“嗐,聊着聊着就忘事儿。对啊,我家皮蛋精力旺盛,四五点就醒过来折腾人,我正要去医院食堂弄点吃的塞住她的嘴呢。”


    她看了看床上的小孩,“你们这个点过来,也没吃饭吧?”


    秦游捂着肚子点头,还别说,他刚刚紧张过头没感觉,这会儿胃都饿得发慌。


    “那就别忙活了,”大婶替他拍板,起身说,“我看你小年轻没照顾病人的经验,就在这儿看着娃娃吧,我帮你带饭回来!”


    秦游也不推辞,转了信用点给她:“麻烦您了,主要是给孩子带,我就几个包子凑合凑合。”


    大婶不跟他客气,风风火火的,边说边往走。


    “那怎么行呢,大小伙子哪能光吃包子,交给我吧,保管把你们爷俩喂得妥妥当当!”她的嗓门大得几乎有回声,人都离开好一会儿了,还让人觉得余音绕梁。


    秦游愣了几秒钟,揉揉耳朵。


    “我奶嗓门大吧?”


    小黑妞不知道啥时候,捧着瓜跑过来。她见秦游看自己,就客气地伸手:“要吃西瓜吗?”


    秦游瞥了一眼被她挖得废墟一样的瓜,也客气地拒绝:“您自己吃吧。”


    皮蛋立马缩回手,还对他笑笑,似乎很满意他的识相。


    “我看你这不都好了吗?”秦游嘴角抽抽,打量她。


    “我奶跟医生吵吵,非说要多观察几天,”她吃了一口瓜,含糊道,“其实她是想趁机关着我,最好能闷白点。”


    “我就当哄我奶了。”


    小人家竟然还挺有生活智慧的。


    皮蛋把瓜丢进墙上的垃圾处理口,还认真洗了手脸。食物就像个开关,吃完了东西,她立刻跃跃欲试,让人感觉随时会窜到树上去。


    “小弟怎么还不醒?”她爬到楚旭阳的床上,趴旁边盯着小孩看。


    秦游倒不至于提防一个娃娃,而且他发现皮蛋虽然皮,心里却很有数。比如她虽然是爬到别人床上,但知道要拖鞋,知道不能压到人,也没有伸手乱戳楚旭阳的脸。


    他奇怪地想,这怎么能忍住呢?


    换成是他,他肯定先去戳小鬼的脸蛋,肉嘟嘟的多好玩呐!


    “等你奶拿了吃的过来,他就快醒了。”秦游终于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养育孩子真是太费劲了,好玩只占一小部分,剩下的都是无尽的麻烦。


    唉。


    大婶很快提着大包小包赶了回来。


    秦游诧异地接过一部分:“姐,这些不像食堂买的吧?”


    “你还挺有见识,”大婶赞赏地看他,“食堂哪能买到这么暄软的大肉包子和炖了一晚上的鸡汤?”


    她利索地拖了桌子过来,将一大盅鸡汤放中间,按人头摆好了碗,然后取出了一盆包子。病房里顿时充满了热腾腾的鸡汤香气。


    “瞅瞅,这我自己养的鸡,鸡油太多我给吸掉了,”她掀开盖子,往里面洒了一把葱花,“前天给皮蛋刚炖了一只,她人小就吃了两个腿,剩下的她爹妈喝了两天。这次可算有人捧场了!”


    秦游在旁边插不上手,看大婶快速盛了四碗汤,鸡汤清澈带着黄橙橙的油星,鸡腿几乎脱骨,但鸡皮竟然还是金黄脆嫩的。


    他看馋了。


    “今天托大姐的福,像我们这种单身汉确实也很难喝到家里味道。”他端起鸡汤喝了一口,鲜得要掉眉毛。


    他对皮蛋说:“等着,你小弟马上就要醒了。”


    军营里的女孩儿各个强得很,看到个小孩就要收小弟。上个老大遇到事还在家老实,住个院又碰到一个。


    楚旭阳自从注射了稳定剂,体温很快降了下来,仿佛也没再做噩梦,重新陷入了深度睡眠。只是算了算时间,他也差不多到平常睡醒的点了。


    秦游端着碗在他鼻子下晃了几圈,他几乎是立刻耸了耸鼻子,无意识地砸吧小嘴巴。


    “呦,这是个小馋猫!”大婶见状纳罕。


    小馋猫下一秒睁开了眼,懵逼地看着秦游,又瞅瞅旁边,显然不明白怎么一觉睡醒就到了个陌生地方,旁边还有不认识的人。


    他瞅了半天,又闭上眼。


    “不是做梦,”秦游无奈,“你半夜发烧,这里是医院。”


    医院这两个字对小孩来说,相当于地狱。楚旭阳马上睁开眼,绝望地张嘴要哭,就被一口温度正好的鸡汤堵住。


    他反射性地吞咽,鲜香浓郁的汤顺着流到小肚子里,暖烘烘的,立刻刷新他的美食排行榜成了第一。


    “我还想喝。”他自己坐起来,可怜巴巴地伸手。


    秦游拍了他的小手:“干什么呢,又不是小乞丐!”他端着碗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再给小孩吃点。


    大婶,也就是万爱春,走过来笑吟吟地问他:“宝啊,奶摸摸你小肚儿,要是饱了,奶就给你留着下顿吃成不成?”


    楚旭阳已经知道鸡汤是人家给的,不好意思地点头。他喝了两碗,确实饱了,可那都是汤水,他的嘴巴还没饱呢。


    万爱春一摸他肚子就知道怎么回事,她想了想,夹了两个鸡腿,一个分到皮蛋碗里,还有一个用筷子撕了鸡肉下来,又舀了两勺汤递给秦游。


    “娃肚子里都是汤水,你再给他喂个鸡腿填填缝就差不多了。”


    说白了安慰剂,小孩子心里满足了,精神了,好得更快。


    秦游虽说花了钱,可如果在食堂,花钱也买不到这样的手艺。他刚吃了个包子,一口下去肉汁充盈,喷香。


    更别提万爱春还各种提点他照顾病人。


    他现在想起来了,这位应该是隔壁连连长卢勇的妈,万大娘。毕竟几个连队里,只有到了一定级别才能携家带口住家属院。家属院就那么些人,挨个数一遍总能认出来。


    他要是提起秦嘉予是他哥,估计万大娘就能猜到他是哪位。


    说起来,上回体检遇到的卢森还是卢勇的亲弟弟,兄弟俩的精神体都是森蚺。


    “哎?”万爱春在旁边督促皮蛋吃饭,突然一拍巴掌,“你姓秦是吧?”


    秦游后背一寒,迟疑地点头。


    万爱春兴奋道:“我听护士说你都排长了,还认得秦大夫是吧?咱们104军这么些个排长,又是姓秦又是单身——你是秦上将的儿子吧?哎呀,这不就是自己人了吗!我儿子是卢勇啊,我是万大娘你记得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秦游:“……”


    得,这辈分又跌回去了。


    万爱春也不管皮蛋了,挤过来问他:“早前给你打岔过去,你跟大娘说说,你有对象没?想找个啥样的?”


    “不是我吹啊,不管你想找男的女的,只要不是外星人,我都能帮你介绍到结婚为止!”


    好恐怖……


    秦游简直要瑟瑟发抖了。


    “万奶奶,”楚旭阳在旁边不高兴地说,“秦游现在还不想结婚的!”


    万爱春冷静下来,瞥了他一眼,嘀咕:“怎么多了个小拖油瓶……”她怀疑地打量起楚旭阳和秦游,“确实不像啊?”


    秦游:“……”


    他扶额道:“我还喊你大姐呗,姐,我这才小排长,都没分房资格,再说这几年战局不稳定,我们随时可能上战场,哪能拖累别人?”


    这倒说的是,她还想给小儿子找人呢,老大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可给她气得半死!


    什么叫“万一老二死了,娘你这不是害人进门就守寡”?


    ——这是人说的大实话吗?!


    万爱春不太高兴,床上的卷毛小鬼也不高兴。一老一小丧着个脸,秦游夹在中间恨不得原地消失。


    他抬头正好对上皮蛋,小丫头冲他耸耸肩,又夹了个鸡翅美滋滋地啃起来。


    第三天,楚旭阳出院。


    秦游再次谢过万爱春,两个小孩还约好过几天一起去捉知了。他抱着楚旭阳慢慢走回去,掂了掂,笑道:“你发个烧住院,结果还重了几斤。”


    “我才不胖!”


    楚旭阳摸摸自个儿肚子,心虚。


    “没说你胖啊,”秦游义正词严,“多可爱啊,小孩子就得肉嘟嘟的!”


    请问肉嘟嘟和胖有什么区别?


    第46章


    胖墩墩的崽回到公寓,被秦游拎去浴室搓得嗷嗷叫。


    两人这几天都没睡好,小的短腿搭在大的身上,呼噜声此起彼伏。他俩一口气睡到太阳落山,要不是肚子饿了,估计能直接到第二天。


    秦游挠挠鸡窝头,睡眼惺忪看了一眼崽子,发现自家秦胖正横在崽的肚皮上,整个兔挂成长长的一条,就像个兔毛毯子似的。


    “起来了,”他收起兔子,使劲揉楚旭阳的小肚子,“肚子都瘪了!”


    楚旭阳不耐烦地哼唧,翻了个身,把他的手压在肚子底下,脾气很大的样子。


    秦游可不惯着他,直接一捞,把闹起床气的小孩带去洗脸池旁,大手接水糊他一脸,小孩一个激灵,不情不愿地清醒了。


    “我还想睡——”楚旭阳嘴巴咧了咧,有点要嚎的苗头。


    “晚上允许你选泡面的口味!”


    “……”


    他要哭不哭的,最后抽了一下鼻子,“那我要吃香菜牛肉的。”


    秦游二话不说拿了两包香菜牛肉面:“祖宗,再给你撒点新鲜香菜,打个荷包蛋怎么样?”


    “好昂。”


    楚旭阳已经乖乖坐到吧台凳上等着吃了。


    两个人面对面吃碗面,秦游带着他在外头走廊来回小跑消食。楚旭阳就像小狗一样,跟在秦游后面嘿呦嘿呦,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同楼层几个人都打开门看热闹,还给金发小卷毛加油助威。


    楚旭阳为难地冲他们摆手:“别、别加了……别加了……加不动了昂!”


    其实,还是腿太短的关系,秦游只是快走,他就得小碎步跑起来。


    唉。


    秦游查了查他的心率,觉得锻炼差不多了,才带他回去,依然是刷牙洗澡换衣服。


    楚旭阳圆润地窝在床上,迷糊说:“怎么又要睡觉了呀。”


    “你不睡觉想干什么?”


    秦游擦着头发进来,他丝毫没有困意,但楚旭阳可不能惯着他熬夜。没办法,他只能陪睡了。


    小孩躺在床里侧,翘着二郎腿晃啊晃。等他也躺在旁边,立刻小动物似的挨过来,把肉乎的小脚丫子翘到秦游的肚子上。


    秦游闭着眼,一手就包住了这只小脚丫。


    “干嘛,造反啊?”


    楚旭阳振振有词:“这叫安全联系!就是说呢,小朋友这样用脚贴着你,晚上就不容易做噩梦!”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而且秦大夫也是这么说的。他想了想,其实儿童之家的小朋友也会这样,比如睡前必须要保育阿姨抱着哄一会儿才能睡着,花花还会和他隔壁的石头手拉手。


    至于他为啥不和花花“安全联系”,因为花花做的噩梦比他的恐怖,还是算了。


    秦游坏笑着捏他的胖脚丫:“呦,哪个好人会说自己是小朋友啊?”


    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楚旭阳从表情都四肢都写满了戒备和抗拒,一举一动都不像三岁半的孩子。


    现在却越来越活蹦乱跳。


    秦游敢肯定,楚旭阳哪怕在儿童之家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活泼。他心里既欣慰又得意。


    杨可还担心他带不好小孩,瞧瞧,他家的猪崽养得多好啊!


    这一天依然结束得不算平静。


    夜里一点多,秦游被手环震醒的第一时间,快速地拿起了手环。


    他扫了一眼楚旭阳,小孩横在枕头上睡得正香。


    通讯器上,宋知夏三个字还在闪烁。


    秦游轻手轻脚出了公寓,取了通讯器上的耳麦贴在耳骨上,换成耳机模式接通了通讯请求。


    “出什么事了?”


    女人的声音在夏夜异常的颤抖着。


    [我不知道算不算有事……]


    秦游听出她话中的不安,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位疏导师肯定察觉到不对头,才会不顾时间联系他。


    毕竟他俩实在算不上熟悉。


    “你别慌,仔仔细细地跟我说,至于有没有问题,我可以替你判断一下。”


    也许是他的态度影响到了宋知夏,她再说话时,声音冷静了许多。


    [我……我们疏导师有这样的工作原则,就是工作必留痕。所以不管是私底下或者是在工作时间对人进行了疏导,事后都会记录详细的造访档案进行留存。]


    秦游立刻反应过来:“你写了楚旭阳的造访记录?”


    [对,我知道不妥,但这是我的工作,而且只有记录下来,我才能深挖细节。疏导师的档案都是保密的,我只会用编号代表客户,不会提到任何真实姓名——]


    秦游打断她:“档案被偷了?”


    于是,宋知夏的声音变得犹豫,且困惑。


    [没有……]


    [我对档案的伪装很细致,它就在我的床头柜上,混在几百本书里。全印刷体,哪怕打开翻,也都会以为是什么故事书。]


    [位置没变,我留的书签没变,我甚至查过教师公寓走廊的监控,监控没有任何问题。]


    [但我的蝴蝶——]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如同耳语。


    [我的蝴蝶觉得不对。]


    [一定有人动过我的档案!]


    秦游没说话。


    他靠在门边上,飞虫绕着头顶的灯嗡嗡转悠,四周一片寂静。


    蝴蝶如果能察觉不对,那说明什么呢?


    他压低声音:“动了你的东西的,是精神体。”


    [是。]


    [我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只有精神体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教师公寓,才能避开监控。]


    她们宿舍的监控都是普通摄像头,而能够连精神体都拍摄下来的特殊镜头非常昂贵,儿童之家可没有这么多预算。


    [我并不是多有名的疏导师,我的工作记录又能有什么价值?除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除了楚旭阳那件事。


    秦游察觉到某种令人不安的因素:“你到儿童之家以前,在哪里工作过么?”


    宋知夏几乎没怎么想就回答。


    [我的履历很单薄,刚毕业就进了潜游咨询工作室,一边工作一边考证。考上以后,我在工作室的前辈牵线,介绍我来了儿童之家。]


    [这家工作室业内很有名,您应该听说过。]


    秦游当然知道,他毕竟是向导。


    他们军方也和潜游合作过,每年都会请工作室的资深疏导师过来,给向导们培训。


    虽然作为职业军人,他们不需要多专业的疏导技巧,但在战场上,向导也有责任和义务及时帮助出现问题的哨兵。


    学习一些必要的知识,也许就能多救回一个战友。


    秦游想了想,从楚旭阳被送到儿童之家,到宋知夏考取资格证去儿童之家,这个时机是不是太凑巧了?


    但潜游既然能和军方保持多年的合作,按理说就不会有原则性的问题。


    “你到儿童之家以后,以前的同事联系过你吗?”


    宋知夏呼吸急促了些,似乎接受不了他话语之下的含义。


    [我,我的大学老师很关心我的情况,还有前辈,因为工作是他介绍的,所以他肯定要问问——他就是问问我的吃住——]


    秦游安抚她:“别紧张,我不是怀疑谁,就是帮你梳理一下思路。”


    他记住了这两个人,打算到时候托布鲁斯查一查宋知夏的人际关系,重点查这两人。


    “现在,你再回忆一下,那天造访的时候,都有谁知情。”他含糊地说,没有提楚旭阳的名字。


    宋知夏安静了好一会儿。


    [在现场的加上我就三个人,我,院长,还有李医生。]


    [不过我想了一下,院长要求校医把孩子送回宿舍,要交代保育员留意他的状况。我不清楚李医生会怎么跟保育员解释]


    秦游心想,如果这是一场潜伏任务,保育员假设是有经验的向导,很容易就会猜到,这个昏睡不醒的孩子刚刚经历了一次造访。


    在他看来,宋知夏的周围全都是安全漏洞。


    他有点懊恼自己的大意,主要是在他看来,楚旭阳目前是“无害”的,安全的。


    宋知夏对他的造访也因为宋院长的谨慎没有向外泄露,所以她暂时也没有危险。


    何况,楚旭阳潜意识里的小问题,到底涉及到多大的秘密,其实他们谁也不知道。


    不知情有时候就意味着安全。


    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有人开始感觉不安,要一一查看,来排除令人不安的因素呢?


    大概是秦游半天没说话,宋知夏再次变得忐忑起来。


    [秦中尉,这件事我要不要告诉院长?]


    [或者,或者我问问老师——]


    秦游打断她:“你不能告诉任何人,而且挂了这通电话,你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之前怎么过,明天还怎么过。”


    [可是——]


    “你现在很可能正在被监视,”秦游不得不把话说明白,“不管是谁动了你的工作记录,不代表他就真的发现了什么。”


    “有时候,这只不过是对方想要你发现,然后观察你下一步会怎么做。”


    大热的天,宋知夏边听边冒冷汗。


    她想象一下如果没有秦游提醒,自己会怎么做呢?


    首先,她肯定会找院长,然后她也许会想要去看看楚旭阳。那么背后那些人就会知道,阳阳是有问题的!


    宋知夏腿一软,跌坐在床边。


    第47章


    [别把事情想得太糟,如果对方目标明确,会想办法带走你的工作记录,甚至把你直接带走。现在大概只是怀疑,你要稳住。]


    宋知夏捂着脸,半晌抬起头环顾四周。二十平米的单身公寓视线所及就能看全,这是她毕业后拥有的第一个家。


    可是现在,这里让她感到不安全。


    宋知夏的目光扫过打开的窗户,低垂的窗帘,扫过衣柜的缝隙,她喜欢的暖黄色灯光在夜里造成了许多阴影,此刻她盯着那些阴影,总疑心会有精神体藏在其中。


    [宋老师?你还好么?]


    她缓缓说:“我没事,您放心吧,我会稳住的。”


    [那就好,儿童之家毕竟在军区内,最近警察系统会联合军方对D1各区进行排查,重点查陌生人口,这可能也是对方只敢让精神体潜入的原因。你最近尽量不要出去,等我消息。]


    通讯结束。


    宋知夏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是在走神想着什么。好一会儿过去,她才伸出手,纤细的指尖细腻洁白,一个蓝色的小点越来越大,最后竟然钻出了一只蝴蝶。


    她望着那只蝴蝶越飞越高,蓝色半透明的蝶翼抖落鳞粉,化为了一模一样的数百只蝴蝶。它们不断地增加、不断地增加,最后覆盖了整个房间。从天花板到墙壁再到窗玻璃,全都趴满了蓝色蝴蝶。


    这下,她终于确定房间里没有外来者。


    另一边,秦游挂断了通讯,并没有真的放心。


    他直觉宋知夏的状态不对头,想一想,这也很正常。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这是个年轻、热忱、有责任心的老师,但是相对的,她被保护得太好了,不管是大学的师长还是工作后的前辈都很照顾她,乃至于到了儿童之家,还有宋远梅这样强势护短的领导事事周全。


    她经不起风浪。


    秦游觉得这不是坏事,如果国家安定,社会治安良好,普通老百姓需要经得起什么风浪呢?可惜眼下这时期实在谈不上治安良好。


    他有点自责,前些天让布鲁斯调查了楚旭阳的父母,他本想着再去连长那里探探情况。谁知道遇上中央三区连环杀人案,D1虽然暂时没发现异常,但政府和军区都开始摸排各区情况,排查外来人口。


    别说单独找连长了,那天他要不是教训萧誉,恐怕都看不到连长的影子。


    至于查到的关于楚恒夫妇的资料,他考虑再三,还是选择暂时隐瞒。有些猜测只是他个人的主观推断,告诉宋知夏,也只是徒增恐慌。


    秦游打开通讯录又关上,最后还是没找常小方。太晚了,对方一个人带孩子,不太合适。


    这一夜不光宋知夏煎熬,秦游也睁眼到天亮。


    “嗯嗯——”


    五点半,猪崽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撅着屁股开始哼唧。这是被尿憋得快醒了,但又不愿意去上厕所,还在挣扎呢。


    又过了十分钟,大概憋不下去了,猪崽双手抓着枕头,像旱地拔葱一样,把脑袋“拔”起来。


    “上厕所……”


    他闭着眼睛嘟囔,两个胖腿夹了夹,还不想起。


    秦游全程围观,见状不由翻白眼。


    上回也是这样,他本来心有不忍,结果崽子做梦梦见自己去上厕所,还在床上就开始脱小裤衩,吓得他啊,扛起猪崽就是一个冲刺。


    经过每天早上都来一回的磨练,他现在是心如铁石!


    秦游默数十秒,十秒后楚旭阳还在哼唧,他拎着小孩下床去厕所。孩子是真不能惯啊——小鬼刚来的时候虽说是起床困难户,但根本不需要他手动操作,现在不但赖床,脾气还特别大!


    你还不能说他!一说就露出天塌了的表情!


    “干嘛昂……”楚旭阳要哭不哭地站在小板凳上,胖脚丫烦躁地扭来扭去,“秦游好讨厌——”


    秦游把他的黄鸭裤衩一拽,板起脸:“扶着!”


    小孩眼睛还半闭着呢,稀里糊涂上了厕所,上完就忘了还在生他的气,伸着小爪要他抱着走。


    “干啥干啥?”秦游嫌弃地把他拎到洗脸池旁,“刚碰过小鸟的手也敢往我身上蹭,我看你是胆儿肥了!”


    楚旭阳洗完脸可算清醒了,换衣服出门的时候才觉得不对。


    “今天不跑步吗?”他在电梯门口仰头看秦游。


    秦游都能看到他眼里压抑的期待,小脸跟朵花儿似的逐渐绽放。他忍不住回忆,这崽子没说过以后要当兵吧?


    这小东西要是到了他手底下,都不知道是先被他练死,还是他先被气死。


    “先欠着,”他故意吓唬小孩,“回头加倍跑回来。”


    楚旭阳撇着嘴,不满地加重脚步噔噔噔走进电梯,还试图在他进来前关电梯门,简直倒反天罡。


    两人直接去了食堂吃饭,楚旭阳不像往常吃得那么投入,总是隔一会儿看一眼秦游。


    秦游纳闷:“你老看我干嘛?想吃我的面?”


    楚旭阳瞅着他:“我觉得你有心事。”


    秦游差点笑出声。


    一个三岁多的小不点,一本正经地说“你有心事”,简直是……又可爱又搞笑,还夹着一点温馨。


    “我是有点事,”他干脆和小孩商量,“你今天可以去找何蓉玩一会儿吗?我下午五点前肯定来接你。”


    楚旭阳点点头:“好呀,我可以把游戏带上吗?”


    秦游当然不会反对。


    不管怎么样,他忙乎的事总是和小鬼的爸妈有关。


    越是对楚旭阳上心,他就越觉得应该要查清楚楚恒夫妇的死因,即便目前不能和小鬼说,等以后小鬼长大,他肯定要把调查的这些资料都给对方。


    常小方不在假期,女儿这时候原本应该在幼儿园,由于发生了上次那件事,他给女儿请了半个月家,让他妈过来帮忙照顾。


    他刚要出门,就被秦游堵在了门外。


    “老秦?”他又看到背着小书包的楚旭阳,“阳阳?你们怎么来了?”


    秦游冲他使了个眼色,把手里的果篮和零食大礼包递过去:“这是送给阿姨和小丫头的,我有点事要麻烦你帮忙,能不能让楚旭阳在你家待半天?”


    常小方心里担忧,面上不显山不显水的,进屋又交代了亲妈几句话,把秦游送的礼给她。


    “我赶一只也是赶,赶一群也是赶,小秦这么客气干嘛!”常母嗔怪,打量了一下楚旭阳,脸上露出喜欢的神色,“阳阳是吧?这小模样,长得可真好!”


    “王奶奶好,我是阳阳。”楚旭阳按照秦游教的乖乖打招呼。


    常母笑开了花,拉着他去找玩具玩:“你姐姐还在睡懒觉呢,等她醒了,再让她陪你玩!”


    显然眼里已经没有两个大人了。


    常小方耸耸肩,和秦游一起出门:“老话是真没错,我妈一来,我连喊何蓉起床大声一点都会被骂,说起太早影响发育……真是无语。”


    经常因为同样的原因没舍得喊人的秦游,心虚地望天。


    “你怎么突然找我?”


    常小方也不急着去训练场了,两人在花园找了个四面空旷的地方坐下来说话。


    秦游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楚旭阳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我现在就想确认‘2.24’案的地点,和楚恒夫妇出事的地点是否相同,”他压低声音,“别的不说,楚恒和艾丽莎的尸检报告铁定被做过手脚,我不确定是因为做手脚在前,导致相关人都认为他们是死于意外,还是……”


    常小方立刻明白他未尽的话音。


    “应该不可能是后者吧?”他迟疑道,“你也说了,军部也插手这案子,假如他们知道楚恒夫妇也牵连其中,怎么可能对阳阳无动于衷?阳阳现在恐怕早就被严密保护起来了。”


    是啊,军方和新人办自然都是想要破案的,如果他们知道内情,楚旭阳就是第二个活着的目击者。


    秦游眉头一皱,反而不想去问哈吾勒了。


    常小方和他搭档多年,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担心连长知道,会把阳阳交出去?”他笑了,“我看你是想多了,说白了最着急破案的又不是咱们,是警察,把孩子交了,你也会受到影响。光是因为这点,连长就不可能答应。”


    他想了想,提议,“你可以把这事儿和宋远梅宋院长说说,她对阳阳有监护权,她护孩子可是出了名的,人在她手上,谁也抢不去。”


    秦游含糊应了,没说要怎么做。刚刚他和常小方说原委,并没有提宋知夏。这里头水太深了,多一个人知情就多一分危险。


    “我可是给你提好几个法子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常小方奇怪地打量他,“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这样犹豫不决过。”


    秦游摇摇头:“宋远梅再强势,能和新人办抢人?你也知道新人办多重视‘2.24案’,楚旭阳还不到四岁,我不能冒险。”


    常小方代入自己,倒是能理解了。


    “那怎么办?这案子上头捂得严实,网上都没人把中央三区的连环杀人案和它联系到一起。”


    “实在不行,我只能去找连长了。”——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更新有点不稳定哈,但肯定日更的。


    如果12点没更,我就会卡下午3点。今天网页老是不行,所以干脆定6点了,希望没问题。


    第48章


    秦游思来想去,还是绕不开哈吾勒。


    “我还是去找连长问清楚吧。”他站起来,既然下定决心就不再犹豫。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常小方又不蠢,当然能看出来秦游有所隐瞒,不过他信任秦游,并不打算追根究底。


    秦游拍拍他:“有需要你也躲不掉,现在帮我看好孩子就行了。”


    两人在接驳车站台分开,一个去训练场,一个去连队大楼。


    哈吾勒听到秦游找他的时候,意外地探头看了看窗外。


    没下雨啊?


    真是稀奇,这小子虽说在他手底下,但总是躲着他,生怕被他逮到絮叨。他心知肚明,可就算不冲着老领导,秦游那也是他看大的孩子,他也不能不管啊。


    “你直接说犯啥事了,”哈吾勒先喝了一口水,做好心理建设才问,“只要不是杀人犯法,我都替你兜着。”


    秦游哭笑不得。


    “叔,我在您心里到底啥样人啊?”


    哈吾勒严肃斥道:“别嬉皮笑脸的,有事说事!”


    秦游只好双脚一并,站直了跟打报告似的问:“没别的事,就想问问上次那个‘2.24’杀人案有进展了吗?”


    哈吾勒双眼一眯:“你问这个做什么?”


    “您看您这态度,还怪我躲着您,”秦游又没个正形了,窜到他办公桌前拖了把椅子坐,“那关键线索还是我替大家找出来的,问问怎么啦?”


    哈吾勒也是拿他没办法,伸手摁下桌上的一个红色按钮:“这事说机密也算不上,毕竟是人家警察系统的事儿,和我们关系不大。”


    他盯着秦游,“我不管你为什么打听,跟你说说没问题,你听过就算了,明白没?”


    秦游连忙保证:“我保证除了我没第二个人知道。”


    哈吾勒想了一会儿:“上次你找到了那姑娘的潜意识所在,我们也顺利进去了,而且顺利进入那姑娘的视角,看到了犯案的人。”


    秦游屏住呼吸。


    “不是一个人,”哈吾勒淡淡说,“是一个团体,阁楼上就有六人,楼下还有。”


    “什么?”


    秦游心里一阵发寒。


    哈吾勒回忆:“小姑娘可怜,那已经是她最后的生命力了,我觉得她应当知道有人想帮她,所以一直努力撑着。第一视角非常混乱,掺杂着极大的恐惧和愤怒,我也算有定力的了,也没有坚持看完。”


    所以他和副连长,还有警局派来的一线干警都轮流接驳,终于理顺了完整的过程。


    那实在太残酷了,断开接驳后,他们都接受了精神疏导。


    在第一视角中,他不但看到了杀人剖尸的阁楼六人,还听到了楼下泼洒易燃物,提醒他们快些离开的声音,起码也有八个人。


    如果按照他们军队出任务的标准,门外还会有负责放哨警戒的人,那就不止八个。


    不过当时外面的天气狂风暴雨,本身就是天然的屏障,也许因为这样,凶案团伙都进入了室内。


    秦游听完不寒而栗,同时又觉得奇怪。


    “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发通缉?”他问道,“中央三区花冠节那个连环杀手,和这伙人是不是同一帮人?如果是,为什么不进行抓捕?”


    哈吾勒苦笑:“我们确认了对方的人数,尽全力辨认了特征,但一张脸都没看到。”


    秦游立刻明白了,这伙人全副武装,大概还戴了头盔一类的防护装备。


    看不清脸,光凭外部特征用处不大。


    “所以咱们就知道这是团伙作案?”他不敢想象地追问。


    哈吾勒沉着脸点头。


    “也许再多一些时间,警局那边的技术人员可以分析出更多线索,但——”


    他摇摇头,遗憾道,“小姑娘坚持不住了,她太累了吧。”


    秦游跟着沉默。


    哈吾勒深吸一口气,准备赶人:“好了,能说的我都告诉你了,你该干啥干啥去,别在我这儿转悠——”


    “等等,叔,还有个事儿……”秦游厚着脸皮坐那儿不动。


    他心想,走什么走,最重要的问题他还没问呢。


    哈吾勒嘴角抽抽:“啥事?”


    秦游终于把含在舌尖上的问题丢出:“‘2.24案’的案发地是哪里?”


    哈吾勒愣住了。


    他没想到秦游满脑门心思,在他这儿绕来绕去的,就为了问这么个简单的问题。不过他随即想到,虽然简单,网上也是查不到的。


    “这个我还真有印象,”他肯定道,“叫青炉峰嘛,我有阵子还想约着你孙叔去爬山呢,他非嘲笑我老胳膊老腿,就是不肯去。”


    猜测许久的事情尘埃落定,如他所料,秦游却心绪起伏,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哈吾勒顿时觉得不对劲。


    “咋了?这地方有问题?”他严肃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审视地上下打量青年。


    他当警卫员的时候,可是结结实实接送这小子好几年,看着他从泼猴变成了爱笑爱闹的模样,自认为对他有几分了解。


    这是心里藏着不小的事儿啊!


    秦游眼神挣扎,抬头看向自家连长。当他看到对方眼里再明显不过的关心时,心里一动。


    “叔,你知道我今年参加幼苗计划,监护的孩子叫楚旭阳吧?”


    哈吾勒不明所以,点点头:“我当然知道。”


    他不但知道,还天天看秦游的朋友圈。因为秦游把孩子养挺好,他高兴地拉着副连长孙雅河喝了几杯小酒呢。


    秦游抹了把脸:“楚旭阳的父母就是在青炉峰出的事,死在了同一天。”


    哈吾勒刚坐下,听到这话猛地站起来。


    “什么意思?”


    秦游肯定地说:“差不多时间,都是暴风雨最强烈的晚上。直到第三天早上他们的尸体才被山民发现,跌落到了山顶宿营地的一处陡坡下。楚旭阳也跌了下去,因为体重轻,被风吹歪了,落到了松树上才没死。”


    哈吾勒缓缓坐下去,拧眉想了半天,眉头一松:“我想起来了,警局那边排查过,因为突发的恶劣天气,当天出事的驴友有五六人呢。”


    “我差点被你小子吓死,还真以为遗漏了什么线索!”


    秦游不太相信:“真的还有其他出事的?”


    哈吾勒拍了桌子:“难道我会骗你?警局和新人办怎么可能放过这么明显的线索?你也不想想!”


    确实——


    秦游稍微松了口气,如果楚恒夫妇真的只是意外,可能反而是好事。


    他的心刚落下去,紧跟着又再次提起来。


    不对啊!


    不对!


    如果是这样,尸检报告是怎么回事?


    他脸色重新变得凝重,低头看着右手在膝盖上松了握,握了松,终究没有再继续和哈吾勒说什么。


    哈吾勒有点无奈道:“秦游,你什么时候疑心病这么重了?”


    秦游抬起头笑:“我这不是有点别扭么,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个了不得的漏洞呢,结果闹了个乌龙。”


    “你自己明白就好!”哈吾勒板起脸,维持了三秒就破功了,“不过你也是好心嘛,善良能是什么坏事?”


    秦游一直到走出连队大楼,脑子都还在琢磨哈吾勒之前说的事情,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对方告别的。


    至少,他确认了一点,这事不用再找连长了。


    就像哈吾勒说的,对这个案子最关心的不是军方,是警察局,或者说,是新人办。如果真有什么新线索,那些人也不会告诉哈吾勒。


    秦游无意识地走到接驳站,随便坐上一辆接驳车。


    现在他好歹确认了,楚恒和艾丽莎的死,和2.24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杀死他们夫妇的,应该和杀人并烧毁木屋的是同一拨人。


    他甚至猜测,也许后死的人,是因为目睹了凶杀现场,所以被灭口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一边先被杀的……


    秦游突然精神起来,他可以去问问布鲁斯!


    他按停了接驳车,跳下去联系对方。


    [老大?]


    “你人在哪儿?”


    [我在机房啊,老大,有什——]


    秦游切断通讯,环顾四周,还好,这地方离信息大楼就十分钟路程。


    布鲁斯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挠了挠凌乱的金发。


    排长不是正在放假吗?


    他这段时间见排长的次数,是不是多了点?


    秦游看周围没人,压低声音问:“你再帮我查两个人。”


    布鲁斯习惯性地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老大,有id吗?”


    秦游恨铁不成钢:“没有id你就查不了啊?!”


    “那倒不是……”


    布鲁斯嘀咕,“有id快一点嘛,再说能合法查为啥要干非法的……”


    “闭嘴!只有名字,你给我想办法!”


    秦游怒拍他的脑袋。


    布鲁斯连忙闭上嘴巴,老老实实按他说的,开始查“宋知夏”这个名字的人际关系网。他稍微用了点手段,以防被定位到军部机房。


    “这人是谁啊?”他忍不住八卦,“老大你的相亲对象?看起来还行,人际关系简单,没有负债……哦,也没有存款。”


    “咦?精神体是幻蝶,还可以复制?”


    秦游忍着殴打战友的冲动,仔细看了看那一排十几个人名,指了指其中两个名字:“你先查这两个人。”


    第49章


    首先是学校那边的人,排除了同学和男教师之后只剩下一个。


    因为宋知夏曾提过,这位非常照顾她的老师偶尔会去宿舍给她送点吃的,男教师是进不去女寝的,也会比较注意和女同学避嫌。


    另外潜游工作室的员工里,单身男性疏导师,又是和宋知夏毕业于同一所学校的,排除下来也只剩下一个人。


    布鲁斯原本对这种“私活”有点不敢抗议的微词,但是现在却发现了其中的乐趣。窥私欲嘛,人人都有的。


    他边干活边自我开解,他是被迫的呀。


    他无力反抗暴政——


    排长好可怕的!


    布鲁斯没几下就查到这两人的信息,心里洋溢着淡淡的不屑和得意。哎,重复劳动都没有创造性价值……


    “敢在心里蛐蛐我,你就死定了。”秦游在他头顶幽幽地说。


    “……”


    布鲁斯不敢。


    他悄悄地合上心里那张嘴。


    秦游一目十行扫过两人的资料,平平无奇。


    那位叫张佳的女教师兼任大学辅导员,履历本身没什么特别,而宋知夏的学长名叫陆成,成长经历和求学过程也很普通。


    要说他们唯一的联系——


    布鲁斯小心翼翼点了一下光屏,两人之间有一条红线连接起来,并指向了济海大学研究院。


    “这个张佳的丈夫是研究院的研究员,然后陆成在校读研和读博期间,都在研究院里当助理,并且经由张佳的丈夫介绍,毕业后去了潜游工作室。”


    布鲁斯啧啧感叹:“果然是人情社会啊。”


    秦游皱眉:“你再查查济海大学研究院,看看它主要的研究方向。”


    “简单,这个直接搜官网就行。”


    布鲁斯飞快切到星网,“嗯……看起来研究方向有点杂啊,不过它比较出名的是针对什么异能核的研究,还有个专门的二级研究所。”


    联邦对所有有别于普通人的人种统称为新人类。


    目前新人类百分之九十九都由哨兵和向导构成,剩下的那百分之一包括喜马拉雅雪人、食人魔、霍尔蒙克斯、罗马尼亚的血族和西尔夫精灵,还有他们龙夏特有的鲛人、五仙等等,目前暂时有四十二种分类。


    当然,特殊的种族远不止这四十二种。但一来,很多种族所在地并不属于联邦五国,二来,联邦对于新人类的定义有一项是“拥有异能核”,这就剔除了许多选项了。


    异能核从字面上就能理解,挖开这些种族的脑子,能在其中找到宝石一样的晶体。


    曾有科学家认为,这些晶体凝聚了新人类特殊的力量,只是目前的科技还无法单独从中提取出这种能量。


    两人都没有对这个研究方向感到奇怪。


    从异能核这个概念诞生开始,人类就从未停止过对它的探索。


    当然了,异能核的研究进行得非常艰难。


    大部分特殊种族都对人类社会怀有强烈的警惕,甚至是敌意。他们多半都有属于自己独特的生死观,即便有同族死亡,遗体也绝不会流落在外。


    至于哨兵和向导,当然有很多人自愿捐赠遗体,以供科学家研究。


    遗憾的是,当一个哨兵或者向导脑死亡,他们的异能核会在短则八天长则三个月内消融,晶体内的能量消失得会更快。


    秦游不会觉得奇怪,但他很难不联想到在“2.24案”目击者脑域中看到的画面——那个被活生生剖开大脑的女人。


    难道会是民间那些,相信吞下异能核就能获得超能力的组织?


    又或者,是济海大学研究院为了出成果,于是想办法“制造”研究材料?


    他想了半天,觉得可能性不大。


    新人办可不是吃素的。


    那里聚集了整个联邦最优秀的哨兵和向导,他们为了争取哨向这个群体的权益,不可能任由同类被迫害。


    凡是涉及到对新人类研究的机构都受到了监管,尤其是大学研究院这种“看得见”的地方。


    秦游叹了口气,不放心地问:“你查这些人,不会被反向追踪吧?”


    “我可是专业的红客!”布鲁斯十分不快,但只敢偷偷翻白眼,“再说了,这里是军部的机房,除了中央云宫里的机房,就是军部的机房安全等级最高了。”


    云宫安全那还不是因为安全员技术好,完全是因为有智脑看守!


    “我看到你翻白眼了,”秦游点了点他,“先走了,记得不许跟任何人说。”


    布鲁斯喏喏点头,等他离开了,才愤怒地连翻好几次白眼,然后眼皮翻抽筋了,不得不捂着眼睛去找医生。


    秦游从信息大楼出来,低头看了看通讯器,没有什么新消息。


    他要不要去一趟儿童之家?


    秦游心里刚升起这个念头,又被自己快速否定了。那里十有八/九正在被监控中,任何新出现的人都会给儿童之家的师生带去危险。


    就在四十分钟前,他还在考虑把一切告诉哈吾勒,由连队出面,起码护住一个孤儿院不成问题。


    可新人办那边不知道为什么,显然已经排除了还有其他受害者的可能。哈吾勒接收了这个信息,不会再相信他的猜测。


    他能怎么说?


    难道要告诉哈吾勒,说宋知夏在一个三岁半的孩子脑域中,发现了不同寻常的污染,很可能和“2.24案”有关系?


    别说哈吾勒不会信,如果他不认识宋知夏还有小鬼,也觉得很可笑。


    秦游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其实他和宋知夏还有一个相同的担忧,那就是问题一旦暴露,楚旭阳就不得不接受一系列的检测。可能会有不止一个疏导师要进入他的脑域,就算最后找到了线索,孩子说不定也废了。


    不,他一想到这种可能,心里就一阵强烈的抵触。


    通讯手环发出轻微的震动,他低头一看,是常小方,微微放松。


    “喂?”


    另一端却响起了个奶里奶气的声音。


    [喂~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游浑身松快下来,忍不住发笑:“你还管到我身上来了?”


    搞得好像在查岗似的,臭小鬼。


    [王奶奶做了超好吃的炖排骨,我给你留了一块!]


    “就一块?太小气了吧。”


    [哼!你知道在何蓉手里抢一块排骨有多难吗?!我打了一架才赢了一块啊!]


    秦游光听都能想象出,通讯器那一头的楚旭阳气得直跺脚的小模样。他想起小胖妞的吨位,那确实和小鬼不是一个量级。


    [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他听出来小鬼有点着急了,抬头看看天,阴沉沉的,感觉要下雨。


    “嗯——我尽快好吗?”他不经意地问,“今天你有发朋友圈吗?”


    [我发了啊,连英姨和闻杉姐姐都给我点赞了,宋老师还没有,院长也没有,不过马老师第一个给我点的!]


    秦游再次低头看向通讯录:“你乖乖听话,我下午办完事就去接你。”


    [那好吧……]楚旭阳在那头不情不愿地挂断。


    秦游坐在路边的花坛,联系宋知夏。


    她的名字在小小的光屏上跳跃,却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难道在上课?


    他想了想,又找宋远梅。


    宋远梅立刻就接通了,声音显得很意外。


    [秦中尉,有什么事吗?]


    “打扰您了,”秦游礼貌地问,“我想找宋老师问点事情,她好像在忙。”


    宋远梅的声音变得轻松起来。


    [原来是这样,宋老师今天下午课很多,刚刚好像带着孩子去种植园了。孩子太多,估计不方便说话。这样好了,等她空下来,我提醒她给你回个电话。]


    秦游松了口气:“那也行,麻烦您了。”


    [不客气,楚旭阳这些天表现怎么样?]


    他起身朝接驳站走:“挺乖的,就是前两天因为觉醒期发热住院,现在好了,还重了几斤。”


    这件事他本来应该及时告诉宋远梅,结果因为种种原因给忘了。


    宋远梅不以为意。


    [没事,我们这儿孩子多,每个月都有因为觉醒发烧折腾的。你不用太担心,我倒是应该谢谢你,楚旭阳自从去你那里,人都活泼了很多!]


    [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你就直接找我。]


    秦游笑笑:“有您这句话我还担心什么,那就谢谢您了。”


    就在同一时间,宋知夏却并不在儿童之家。


    她不安地环顾车站,然后上了一辆开往大学城的巴士。


    这辆环城巴士因为会经过济海综合大学,所以她以前经常会坐,现在只不过绕得更远了一些。


    因为儿童之家位于军区内,所以这一站已经是倒数第二站了,车上并没有别的乘客。她选了自己熟悉的位置,坐在司机背后的第三个靠窗位上。


    不光是车,这班车的司机她也熟悉。


    “刘师傅,今天怎么车子这么空?”她随意问到。


    驾驶座上的司机瞥了她一眼,看上去似乎心情很不好,板着脸没搭话。


    宋知夏尴尬地抿嘴,心情又变得低落。


    她甚至隐隐有些后悔,也许,她不该答应前辈去学校聚餐。秦游明明和她说了,要老实待在儿童之家别出去。


    可今天是他们博导的生日,她实在找不到借口不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辆车可以直接到大学门口,她一直在车上,总不至于会有危险吧?——


    作者有话说:秦游:我的排骨呢?在哪里?


    楚旭阳从小兜兜里抠出一块沾着米粒的排骨递给他。


    秦游:……


    楚旭阳逐渐生气。


    秦游想打死一分钟前的自己,让你嘴欠多问这句话!


    第50章


    宋知夏微微放松后背,自己出门前已经和院长报备过,这又是一重保障。


    至于秦游,她低头看了看通讯手环。


    自从秦游告诉她,自己有可能被监控以后,她就不太信任这东西了。


    假如她的通讯也被监控了怎么办?


    如果秦游联系不上她——宋知夏琢磨着,他应该会找院长吧?


    她心烦意乱地望着窗外后退的景色,想到那天见到秦游的情形,年轻的军人身姿笔挺,眼睛带着笑意对她说,军人就是要保护老百姓的。


    军人就是要保护老百姓的……


    她的眼眶微微湿润,低头打开通讯录,想要和秦游说一声。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宋知夏发现自己的手腕变成了三个,而她的手指无论怎么努力,也摸不准通讯手环。她捂着脑门抬头看,空荡荡的车厢在她眼里颠倒、模糊——


    不、不对!


    她绝望地想要打开通讯器报警,身体却已经动弹不得。


    眼前黑了。


    【下一站,济海大学东门站——】


    【下一站济海医科学院东门站】


    【下一站济海澄湖嘉苑……】


    【下一站……】


    【下一站……】


    宋知夏昏昏沉沉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视线模糊,还伴随着大片大片的黑点。


    她是被自己的蝴蝶唤醒的,她的蝴蝶一直在她手心里轻轻扇动蝶翼,那股轻柔的痒让她一直没有跌落到脑域底层。


    直到听到了济海大学几个字,她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可她的眼皮像被人缝了起来,她的身体重如千钧。


    等到她终于重新地、慢慢地掌控自己的身体,车子已经许久没有报站了。


    宋知夏的脑子也跟着清醒,她意识到,这么长的路程,车子虽然每站必报,可根本就没人上车——她就没听到车门开关的声音。


    这辆巴士就这么慢悠悠地沿着既定路线一直开,车子上除了司机,只有她一个乘客。


    她的鸡皮疙瘩全冒出来,呼吸不由变得急促。


    不行,她必须要想办法自救!


    宋知夏一动不动地瘫在椅背上,从睁开的那条缝里,试图看到窗外。


    天已经黑了,车窗外更是漆黑一片。车子从一开始的平稳逐渐颠簸,似乎已经离开了顺滑的城际公路。


    她握紧的手心又湿又冷。


    这不是她所熟知的济海市,甚至不在市郊。就连市郊也不可能没有路灯!


    宋知夏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逼近死亡。


    她不是个坚强的人,可是,她不想死!


    宋知夏喘着气,无所顾忌地睁开眼。她扶着椅背站起来,蓝色的雾气从她周身弥漫开,随即凝聚成了一股小型的旋风冲向了驾驶座,像一层蓝色绸缎裹住了驾驶座。


    闪烁银光的鳞粉洒下,落到皮肤上的瞬间,引发了司机巨大的痛苦。他惨叫着抓挠自己的眼睛和周遭的皮肤,混乱中停下了车子。


    吱嘎——————


    巴士急停,车厢出于惯性猛地向前摇晃,宋知夏跌倒在地,又抓着椅子爬起来。她咬牙又释放出数百只蝴蝶,蝶翼彻底遮挡了整个前半截车厢。


    她不顾一切地冲向车窗,从打开的那一半钻出去,滚落到了外头。


    外面太黑了,她摔得浑身都疼,却不敢有丝毫迟疑,找了一个方向拔腿就跑。


    她一边跑一边呕,就在她离开的前一秒,看见司机把自己的眼珠子掏了出来,连着眼珠子的却是一团团的细丝。


    砰!


    宋知夏闷头撞到了一棵树,她扶着树吐得稀里哗啦。


    难怪她和刘师傅搭话,对方却一反常态,冷漠得可怕。


    那个人根本不是刘师傅!


    或者——他曾经是……


    宋知夏吐得涕泪直流,腿一软跪在了树叶覆盖的地上。她浑身哆嗦着望向四周,入目可及全是黑暗,一点灯光都没有。


    她回头看,刚才肾上腺激素爆发,竟一口气跑了很远,只能模糊看到巴士车厢里的那点光。


    这个距离,精神体离主人过远,已经自动消散了。


    也就是说,现在无人能阻拦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怪物,而打她注意诱骗她离开的人,应该也发现她逃跑了。


    这并不是对方的疏忽,而是她的运气。因为她的体质天生对各种麻痹神经的药物不敏感,才能够及时醒过来。


    以她昏迷的时间来看,换成其他人恐怕被剖开了都没反应。


    她决不能浪费这个运气!


    宋知夏咬牙站起来,摸索着继续往上跑。


    这里似乎是一大片林子,即便没有光,借着夜色也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树影,而脚下的路变成了坡地。


    她不敢使用手环的能源打光,甚至不敢联系任何人,否则光屏打开,在如此漆黑的夜里,会像信号灯一样明显。


    ‘再坚持一下,等再远一些,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藏,我就可以报警——就可以找秦游!’


    宋知夏不断地在心底念叨,眼泪混着汗水一直淌到脖子里,树枝刮过的皮肤被腌得生疼。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到了最后,脚下的路面逐渐平坦起来,四周鬼影似的树木也渐渐稀疏。


    “呼……呼……呼……”


    宋知夏听到自己漏气一般的呼吸,可她根本控制不了。她想要跑起来,可是身体似乎不再受脑子的指挥,自己只能如行尸走肉一样拖着脚走。


    她停在了那里,仰头看,发现高耸的建筑物的阴影代替了树木的影子,这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建筑。


    然而,依旧没有丝毫灯光。


    宋知夏朝来路望去,她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追来,不过,这对她是一件好事。


    她又坚持了一会儿,穿梭在这片沉默矗立的建筑物里,最终爬到了一个平台上,躲进了平台上方的小房间里。


    这个房间虽然也没有门,但只要她躲在角落,门框那里茂盛的灌木就能挡住手环的光。


    宋知夏几乎是瘫在了地上,周围似乎有些小动物被她惊扰,窸窸窣窣地爬离。要在以往,她早就尖叫着跳起来,可现在她不在乎了,依然纹丝不动地靠着墙。


    四周寂静得吓人。


    宋知夏捂住口鼻想要缓解过度呼吸,她缓缓扫过藏身的这间小房子,眼睛适应黑暗后,她能看到房子中间圆形的阴影。


    恐惧迟来一步,也没缺席。


    她怕黑,怕老鼠,也怕深井。然而现在,样样俱全的这处小地方,竟成了她的庇护所。


    宋知夏又望了一眼门外,侧耳细听,没有任何动静。


    其实她完全可以释放精神体,那比她的耳目更有用,甚至可以潜到外面的夜色中,代替她的眼睛。


    可前提是,对方来的是普通人。


    如果有哨兵或者向导来追她,精神体会比光源更加容易被发现。


    她的心脏因为恐惧剧烈跳动,好在,矿井下全都是横七竖八的树根,有的甚至已经快要探到井口,显然废弃许久。


    这口井虽然深,但并非深不见底。


    她甚至想,万一遇到危险,她干脆拽着树根爬下去。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不是矿井,而是求救。宋知夏重新躲回角落,把手环的光调到最低,然后快速打开通讯器报警。


    “怎么会——”


    她难以置信地又试了一次,通讯器依然没有信号。


    什么地方会连信号都屏蔽?


    宋知夏一瞬间想过,是抓她的人做的吗?


    她很快记起,济海市最西边有一个荒废的工业园,快要完工的时候,工人发现整个园区的地基被变异火炬树的根系入侵,数个待开发的矿洞填满了树根,不得不停工。


    ‘救命——’


    ‘谁来救救她——’


    她呆坐在那里,浑身剧烈颤抖着,甚至听到了自己上下牙齿抖动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不久前才被甩下的死亡的预感,又一点一点地爬上了她的脊背,包裹住了这具疲惫到了极点的可怜的身躯。


    突然,宋知夏像被针扎了似的哆嗦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躲进了角落。


    滴。


    滴答。


    雨滴砸落在水泥面上的声音渐渐密集。


    下雨了。


    她像苍白的幽灵贴在最阴暗的角落,瞳孔因极度恐惧缩成针样。


    来了,那些人。


    眼泪疯狂地淌了满脸,即便这样,也没有任何声音。


    她的存在甚至比外面的小雨都要微弱。


    来了。


    细雨如麻,遮盖了许多声音,可是,那些人猎犬一样轻巧的脚步和呼吸,依然清晰可闻。宋知夏没有听到,但她的蝴蝶已经感觉到了。


    那是猎食者的气息。


    她麻木地低头,通讯器依然没有任何——一丁点信号。


    不知道其他人死之前会想到什么,宋知夏心想,她只想要发出去一条定位。


    只要一条定位就好!


    她突然用力地戳着小小的光屏,不停地发送,不停地发送。


    只要一条!


    因为她不想连死了,都没有人知道。


    秦游说过,军人会保护她的——只要她把定位发出去,就一定能得救吧?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半小时,也许仅仅一分钟。


    哒——


    哒——


    雨声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它滴落到了不同的介质上。


    宋知夏僵住了,停下了所有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