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秦游刚点完包子,就听到有人在喊他。转头一看,这不自家副排长吗?
朝他们走来的人个子颇高,走路虎虎生风,看着年轻,头发却斑驳透白。他大老远就咧嘴直笑,露出一侧虎牙,再一看,身后还跟着个五六岁胖乎乎的小姑娘。
“这个点才来吃饭,”他疑惑地看着那丫头,“稀奇啊,你家胖丫头没造反?”
只见小胖妞蹦起来叫:“秦叔叔瞎说!我妈说我这叫圆润!”
秦游手臂一抱,挑眉看她:“我怎么瞎说了,医生都说你得控制。”小臭妞,都说了别喊他叔叔,非要故意这么喊。
“老大!”常小方无奈地站到中间,隔开这一大一小的火药,“可别再火上浇油了,你又不帮我哄小祖宗!”
小胖妞有个十分秀气的名字,叫何蓉,听说是她早逝的母亲起的。何蓉今年虚六岁,已经在年前成功觉醒为了一名哨兵。
年纪小小,脾气大大。
何蓉朝着秦游小手一指:“常天天,咬他!”
下一秒,一只头顶三把火的黑白团子从她指尖窜了出来,在空中舒展短胖的四肢,眼看就要扑过去,旁边突然腾起白烟,棕灰色的巨大狼兽探出,张开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在半空叼住了狗崽。
“嗷呜——嘤?”
哈士奇幼崽被叼住命运的后脖颈,懵逼地扑腾个不停。
秦游:“……”
楚旭阳:“……”
“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能随便放狗!罚你今晚吃蒸胡萝卜!”常小方板着脸拎起何蓉呵斥,一人一狗都不服气地挣扎着。
他低头对着巨狼点点头,那头狼便轻轻一甩,狗崽骂骂咧咧地消失,它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回白烟里,不见踪影。
秦游习以为常,楚旭阳叹为观止。
“我不要吃胡萝卜——”何蓉捂着眼睛嘤嘤哭。
“别揉了,装啥呢。”秦游冷笑。
何蓉噘着嘴瞪他,视线往下移,看到楚旭阳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
“小弟!”
楚旭阳莫名感到凉飕飕的。
常小方也看到小孩了,他放下女儿,吃惊地上下打量秦游:“老秦,你终于想通了?”
“注意用词啊,”秦游无语地拍拍小孩脑袋,“这是楚旭阳——你喊他常哥。”
“常哥好~”小孩乖乖喊人。
“等下,”常小方头疼道,“我家丫头喊你叔,你让这娃喊我哥,我辈分咋还降了呢?不带这样的啊!”
秦游装听不见:“楚旭阳,这丫头叫何蓉,算是你小侄女吧。”
常小方&何蓉:“……”
小胖妞傻眼了,说好的小弟,怎么变成了长辈?
她嘴巴一咧就要哭,可是对上楚旭阳好奇的目光,她又觉得真哭了好像有点丢脸,最后硬生生忍住了。
“爸,我不要当小侄女!”她抽噎地拽了拽常小方的裤子。
常小方看看女儿,再看看得意洋洋的某人,无奈地叹息:“你就喊他哥吧,丫头,不然爸也帮不了你。”
何蓉对上秦游,再一次落败。
两个大人拎上打包盒,带着孩子往回走。常小方目前虽然独身一人带娃,但还是住在部队分配给小家庭的大套公寓,和秦游所在的公寓楼分别在漫步道公园的两侧。
“你休假,我可没有休,”他说,“今天开会开了一下午。”
秦游看着前方两个手拉手的小朋友,随口问:“有什么事吗?”
常小方是他的副手,比秦游大了十来岁,在排里就像奶妈一样操心,事事替他周全。他俩不能同时休假,像秦游这次带夏训,他便要承担排长的责任。
“大事没有,”他摇摇头,“提了一嘴下半年开始的轮岗,新兵的秋季野外拉练要计划起来,另外就是年底的五国全网模拟对战,十月进行各军区内部选拔,十一月确定战队……”
秦游回过神说:“我今年应该不参加。”
常小方点头:“幼苗计划两个月嘛,这期间你肯定不能离开D1的,这也没办法。”他想了想,笑道,“也好,省得维尔斯和爱德温那帮人盯着你不放,像臭虫似的。”
“他们像臭虫,那我是啥?”秦游翻了个白眼。
维尔斯卡索和爱德温默尼耶都是来自法美安的军人,从秦游第一次参加“女神。突击”国际新人类军事竞赛开始,这俩就是他在单项赛里最大的竞争者。
他们三个在单人项目里轮流领头,各有输赢,但在最终的混合追逐赛中,秦游带队连续三界夺魁。
在秦游之前,还不曾有过向导作为队长夺得团体赛冠军的例子。
虽然哨兵和向导并不受性别和身体素质的制约,但哨兵在五感上的确更为发达,尤其对军人来说,最顶尖的那一波往往都是哨兵出身。突击兵和侦察兵这些军种,哨兵也更占优势。
秦游第一次拿到个人项目冠军时,维尔斯和爱德温分列第二和第三,他们立刻提出异议,要求复核结果。评委组驳回请求,然后秦游在第二轮里把他俩揍进了医院。
从那以后,这俩人就缠上了他。
陈英对此二人评价“天生受虐圣体”。
“还有一件事。”
常小方压低声音,“听说,又发生了新人类被杀的案子,而且是遍地开花,A1、B2和B3,一共八人被害,这次都是高危人群。”
高危人群就是指边缘人群,那些生活在星球最落后区域、从事着最不起眼的或是最卑微工作的人群,还有流浪和乞讨的黑户。
这些人就算失踪也不会轻易被发现,是极易遭到伤害的人。
“这么巧,同时能发现这么多?”秦游轻声道。
常小方表情很凝重:“我在星网上查了查,没看到什么消息。不过最近中央三区内在举办花冠节,涌入了规模巨大的游客,我搜到很多对城管的吐槽贴,包括强行拆除窝棚区,排查黑户等等。发生命案的主星,恰好都在中央三区内……”
他猜测正是因为城管大范围的执法,才会发现尸体,而且花冠节是为了庆祝女神诞生,只有中央三区范围内的主星才有女神花生长。
秦游若有所思:“反过来说,这些人偏偏选了三区内的星球杀人,大概是觉得花冠节期间,外来人口多,可以浑水摸鱼吧。”
不管怎么说,D1至少还没被再次光顾。
“这次会议不光连长,执政官和各区的警察局局长也来了,接下来还要借用部队的人手对D1各个区进行排查。我们下半年有的忙呢。”
常小方叹口气,神情倒没什么不情愿。毕竟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再说他还有个女儿,同样想确保本地区的安全。
大人们的对话显得十分沉重,两个小孩却无忧无虑。
严格意义上来说,何蓉才勉强算得上是楚旭阳的同龄人,两人虽然头一次见面,但很快就聊到一起去了。
“你的精神体是什么?”何蓉打量楚旭阳,高兴地发现自己个头更高。可是她紧接着就想到,个子再高,对方也不是自己的小弟,于是又不开心了。
楚旭阳也不开心。
“我还没有觉醒,不过我应该是哨兵。”他像秦游那样,语气淡淡地说。
“那你和我一样!”何蓉重重地叹口气,“如果你是向导就好了,咱俩就可以组队。我当队长,你当我的副队长,多好呀!”
谁想做你的副队长?
楚旭阳撇撇嘴,他已经察觉到了,何蓉的性格明显和花花一个样,就是每次比赛跑步都会抢跑的那种。
不过呢,何蓉的精神体很可爱,她爸爸的精神体也好威风!
“我能再看下你的狗狗吗?”
何蓉鬼鬼祟祟回头瞅一眼,小声说:“可以啊,那我们偷偷看。”
她话音刚落,怀里就多了一坨拱来拱去的团子。狗崽奶乎乎的,清澈地蓝眼睛愚蠢地望着他俩,一张嘴就要叫唤,立马被她捂住。
“他叫常天天,跟我爸姓。”她一本正经地介绍,“是一只哈士奇哦。”
楚旭阳觉得这狗长得太逗了,天生就很蠢萌的样子。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狗,又软又热的,还带点微微的颤抖。
何蓉得意地说:“我爸的精神体,那可不是哈士奇,是正儿八经的狼!”
楚旭阳在百科全书上看到过狼的介绍,但是常小方的那头狼,和龙夏境内的狼长得不太一样,皮毛更丰厚,吻部更宽,看起来和哈士奇的外形挺像的。
不愧是父女。
他忍不住问:“我能抱一会儿吗?”
“你要是认我做老大,我就把常天天给你玩一晚上。”
楚旭阳微微心动,然后遗憾地摇头:“好像精神体不能长时间离开主人吧?”
何蓉眨眨眼睛,对哦,她忘了。
“那就没办法了,”她抬头看到前面的草坪,兴奋道,“那里那里!我爸说过,只有在那片草坪上可以随便放精神体出来!”
两人拉着手跑过去,果然看到草坪上有几个人正在看着精神体放风。
“何蓉!”
常小方大声喊女儿,可惜小胖妞已经放出了狗崽。
第32章
哈士奇幼崽疯狂地绕着两个小孩,连跑带摔的,汪汪叫唤。它开心地摇着小尾巴,一会儿又像个小陀螺,转着圈圈咬自己的尾巴。
楚旭阳刚想弯腰去摸它,突然浑身一震,陡然升起畏惧的情绪。
他转身看去,只见一头半人高的黑熊从阴影中慢悠悠地走出来,看到他们的同时突然加速,气势汹汹地冲向他们。
“呜——”常天天一下就吓趴在了地上。
不过,它很快又站起来,即便发着抖,也坚定地挡在了楚旭阳和何蓉的前面,发出稚嫩的咆哮。
黑熊却丝毫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凶恶地张开嘴朝狗崽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常小方在远处大喊:“大头!”
一头全身覆盖深棕色毛发,肩高接近一米的巨狼如同幽灵,裹挟着雾气几步跃到了草坪上,毫不迟疑地朝黑熊疾冲而去。它猛地跃起咬住黑熊的脖子,将这头半大的黑熊甩向草地,便不再留恋地转身奔向两个小孩。
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了惨叫。
“大头来救我们啦!”何蓉放松下来,腿一软坐到了地上,泪流满面。
楚旭阳也好不到哪儿去,浑身战栗着,根本说不出话来。他刚刚想要挡在何蓉前面,而何蓉又想挡着他,最后两个人只得抱成一团。
巨狼在两个小孩喜悦的注视下,踱到了奶狗身边。
小奶狗刚才已经用尽了所有勇气,此时正瑟瑟发抖地蜷在草地上,就连小尾巴都已经化为了雾气。它便温柔地低头舔对方,把狗崽舔得嘤嘤直叫,胎毛都湿漉漉地翻卷着。
“宝宝!”
常小方匆匆赶到两人身边,又心惊胆战地检查狗崽的状态。刚刚就差那么几秒,常天天就要非死即伤,一旦它受了重伤,那么何蓉不死也会变成植物人。
他抱着女儿,哄着女儿收起了精神体,气愤才迟迟升起。就在这时,秦游拎着个男孩大步走来,脸上带着冰冷的怒容。
“滚过去道歉!”他手一甩,将那男孩扔到地上。
男孩看起来比闻杉还大不少,捂着脖子蜷缩在地上,显得狼狈不堪。哪怕这样,他都还愤恨地仰头瞪着秦游。
“你算哪根葱?”他挣扎着站起来,时不时地咳嗽,似乎是脖子受了伤,“我不过就是吓唬吓唬小孩,你凭什么弄伤我的精神体?”
“我要告诉我爷爷,让他把你们都踢出部队,再告你们伤害未成年新人类,等着坐牢吧废物!!”
“嚯,威胁我是吧?”秦游怒极反笑,他上前一步,直接把男孩踢倒。
“你疯了吗?!”男孩滚到在地,痛得蜷成一团。他害怕了,惶然地四下张望,刚刚还跟他一起想点子玩的同伴已经全跑了,不由暗骂同伴都是孬种。
他刚想要爬起来,后背传来剧痛,那个可怕的疯子竟然踩着他的背,还蹲了下来!
“你爷爷是萧贵钦?”
“好痛——”男孩惨叫着哭嚎,“你知道还敢这么对我!我要宰了你!”
秦游却十分玩味地接着问道:“那么,你就是萧誉,那个伤了四个小孩,被央军预备中学退学的小崽种?”
对方脸一下刷白。
“不、不是——我没有——”
“怎么?中央三区不够你大少爷嚯嚯,跑来我们这乡下地方玩来了?”秦游遗憾道,“看来你受到的教训还不够,要我说,什么惩罚都不如皮肉痛长记性。”
萧誉崩溃了,想要释放黑熊:“杀了你——”
“轰————”
一声巨响后,雪白的庞然大物泰山压顶般地压住了刚冒头的黑熊,并硬生生将它从萧誉的脑域中拖了出来。
“呃——”萧誉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浑身痉挛,他完全失去了对精神体的控制,黑熊发出凄厉的哀嚎,却无法从巨大化的兔子爪下挣脱分毫。
“快停下!”
“秦中尉快住手!”
“秦游!”
原本安静的公园草坪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一群人夹杂着慌乱的呼叫跑过来。
“老秦,”常小方握住他的手,低喝一声,“冷静一点!”
秦游和他对视片刻,慢慢站起来,移开了脚。足有六七层那么高的倍化精神体用那双巨大的冰冷的红瞳盯了赶来的人群,化为夜晚浓重的雾气,轻浅地漂浮在草坪上方。
离开了碾压性地精神压制,萧誉立刻放松下来,昏了过去。
秦游扫视了一圈来人,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应该是这小崽种的护卫,跟在后面的有他们连长哈吾勒和连队指导员长乐,还有一个人。
“秦游!”这人几步跑过来,小心地抱起萧誉,他对着秦游,一字一顿,“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萧连,你下一句不会是要说‘他还是个孩子’吧?”秦游扯了扯嘴角。
萧中铮顿时噎住,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发狠地指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有秦奋和秦畅护着你,我就没法动你?”
他看着怀里侄子凄惨的模样,心疼得直哆嗦,“我侄子不管怎么样,至少没真的伤到人,可他才十四岁,你是真真切切伤到了他——我今天没工夫,回头你就等着去军监所报道吧!”
秦游微微一笑:“萧连,我劝你先回去看看监控。他可不是初犯了,现在军备紧张,兵源珍贵,他这么随意攻击预备役哨兵,有风险的恐怕不是我吧?你一味护着这小畜生,也不怕把你们萧家上下几代人的流血牺牲埋进去。”
“你!”萧中铮一时语塞,心知他恐怕说得都是真的。可是,那又能怎么样?他不可能不护着自家孩子。
最终他还是抱着人,带着那些护卫脚步匆忙地离去,甚至没有和哈吾勒几人打招呼。
秦游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显得十分冷漠。
“秦游——”
楚旭阳回过神,小碎步跑向他,神情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委屈。
“吓到了吧?”秦游一把抱起他,心里仍留怒气。小鬼本来都对觉醒这事畏畏缩缩,结果又碰到这种事,岂不是让他更反感新人类?万一把楚小小吓跑了咋办?
楚旭阳抱着他的脖子摇摇头,小脸蛋竟然发着光:“大兔子真威风啊!把那个小崽种吓死了哈哈哈!”
秦游:“……别学我说脏话。”
“小秦啊,你也太莽了,”哈吾勒走过来,不赞同地说,“那小子毕竟才十四岁,你不该对他动手。”
指导员长乐忧心忡忡:“对啊,他爷爷毕竟是萧贵钦,联邦拿到英魂奖章的人,活着的也就只剩下他了。萧老爷子一生清明,可对萧誉只有溺爱的。”
“怕什么?”秦游冷笑,“你们可能没关注,他先前虽然退学,但转去了第二附中,那也是顶尖的学校。现在之所以被丢到咱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就是因为他之前伤害的那几个小孩,三个先后不治身亡,剩下一个孩子苦苦捱了半年,在一个月前宣告死亡。”
最后那个孩子死亡的消息还没传开,萧家就已经悄悄为萧誉办理了退学,将他送到了D1军区,然后花了极大的代价压住了消息。
这还是秦嘉予告诉他的。
哈吾勒和长乐听完,脸上都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他们全都是普通出身,靠自己一点一点打拼,爬到了如今的位置。对他们来说,最讨厌的便是仗势作恶的权贵,可惜的是,即便在军队里也避免不了这类情况。
秦游当然和他们俩一样,不过他反应这么大,还有另一个原因。
曾经他在老街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只是他不是受害者,而是旁观者。当时他还没有觉醒,并不知道欺负同伴的少年们是新人类。
他不懂,为什么他们没有接触同伴,却能让对方像突然失了魂一样躺在地上抽搐。可是他听明白了那些肆意狂笑。
那些人,他们瞧不起老街的贫民,碰一下都觉得恶心,可是偏偏又喜欢拿他们逗趣。秦游一直视他们如同魔鬼。
直到遇到了秦奋,秦游才知道,原来新人类里也是有好人的。
也许哨兵和向导的的能力让魔鬼们有恃无恐,但是作恶源于他们本质的恶。有些人天生就是恶魔,区别在于是否有作恶的能力罢了。
“我会把监控提交给军监所,”长乐想了想道,“他的情况最多也就是收容教育,再长期监控。不过我可以从他的直系亲属监护管教不力入手,伤不了萧家根本,也能让他们顾及不到你。”
秦游笑嘻嘻道:“我可是咱们2799连的明日之星,一个已经成年且个人能力突出前途远大的军官,和一个劣迹累累道德品质低下的未成年,不用问也知道选谁啊。”
“自大的小子!”哈吾勒呵斥他一句,又忍不住笑了。
这话倒是说得没问题。
他们又看向常小方和他怀里的何蓉,小女孩又惊又吓的,早就扛不住在爸爸的怀里睡着了。
“小常,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查到底,”哈吾勒严肃道,“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常小方默默地敬礼——
作者有话说:六层楼高的兔子——楚旭阳仰头,细脖子都仰酸了。
第33章(修) 第12天:幼儿园……
等他们也走了,秦游才拍拍他的肩膀:“你要不要带何蓉去医院检查一下?”
常小方本想拒绝,对上秦游的眼神,他恍然大悟。
既然要举报萧誉恶意伤人,证据自然是越多越好。他闺女吓得连精神体形态都不稳定了。只要去做个检查,就能拿到报告作为证据。
“那我先带她去医院,”他看了一眼楚旭阳,又叮嘱,“你今晚也要留意这孩子的状态,小孩受到惊吓,夜里很容易会发烧。”
秦游没养过孩子,还真不知道这点。他低头观察了一下小鬼,嗯,眼神发直,显然犯困了。至于害怕么,反正他没看出来。
他抱着楚旭阳慢慢往宿舍楼走,想到回去还得洗澡,还不能放任小鬼就这么睡着。
“你真的没害怕?”
楚旭阳打起精神,想了想,还是老实摇头:“有点害怕……我怕常天天被熊咬死。”当时那头黑熊都到他们几米外了,就算是未成年的熊,体型也相当于大型犬,何况那头熊还是在攻击状态。
小狗崽多大呢?大概也就比熊掌大一圈而已。黑熊要是真的咬下去,一口就能吃掉狗崽的半拉身体,那何蓉就死定了。
他害怕的是即将发生在眼前的惨状。
秦游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在微微颤抖,暗暗叹口气。谁能料到最安全的军区竟然会发生这种鸟事?他这次要不把那畜生摁死,以后还不知道多少人倒霉!
“你也看到了,要是能力不够强,遇到事情就只能害怕,”他颠了颠楚旭阳,转移小孩的注意力,“可是假如你有我,或者常小方那样的实力,就什么也不用怕。这就叫做打铁自身硬。”
楚旭阳听得半懂不懂:“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这么解释,他就听明白了。
他点点头:“我知道,就像花花求我帮他写作业,可是小测验我就帮不了他,这个只有他自己努力才行。”
秦游表扬他:“聪明,就这个意思。”
不过——
“你们竟然还有考试?”不是吧,幼儿园小班就有考试?!
楚旭阳得意地说:“我们学通用语和龙夏语,还有计算,好几门都有小测试!前三名可以有许愿贴纸,集满十枚贴纸就能跟院长提一个要求哦!我就集齐过一次!”
秦游好奇:“那你提了什么要求?”
楚旭阳想了下:“让院长带我去看白白。”
白白就是他家曾经养的大金毛,出事后便交给了爸爸的朋友严阿姨。严阿姨虽然很想照顾他,但她有三个孩子,而且一家都是普通人,所以新人办没有同意。
“我很喜欢严阿姨啦,”他小声说,“可是我不想去她家生活。”
秦游看着他:“为什么?被领养总比待在儿童之家好吧?”
既然是楚恒的同事,那就是无垠星际贸易集团的员工,经济状况应当不差。儿童之家的生活说不上差,可是孩子多,就很难照顾到位。就像楚旭阳,没人会考虑到他的饮食习惯,他必须要自己去适应。
楚旭阳脸挨着他的脸,打了个呵欠:“严阿姨的小孩不喜欢我昂,背地里骂我是小怪物。不过他们对白白很好,那就好了。”
秦游皱眉,心里生出不悦。
看来是敌视新人类的那一类人,也难怪新人办驳回领养申请了。
由于哨兵和向导大多集中在军队,除非在驻地附近或者边防生活,很多人的生活圈子接触不到他们。虽然这些年两者的对立情况少了,依然有厌恶新人类的人存在,新人办一般不会考虑普通人作为领养人。
他蹭蹭小孩软软的小脸蛋子,有点心疼。
父母没了,房子没了,连养的狗都只能送人。得亏小鬼年纪小,他要是再大一些,失去的痛苦会成倍增加,会更加难以接受自己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睡吧,”他低声说,“今天送你免费搓澡券。”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给小孩洗澡了,嗐,熟能生巧。
他话都还没说完呢,楚旭阳头一歪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游把楚旭阳送去陈英那里,然后直接去了军监所,把萧誉和萧中铮一块儿举报了。同行的还有哈吾勒,他把公园草坪的监控交给了纠察,同时还有秦游给他的萧誉伤人的资料。
萧中铮接到消息匆匆赶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哈吾勒。
“咱俩认识这么久,你就看着秦游举报我?”他压抑着愤怒质问,“我和你同期入伍,这么多年来,扪心自问我没干过以权谋私的事儿!这次分明是秦游伤了我侄子,他有什么资格贼喊捉贼?”
哈吾勒毫不退缩,眼神锐利地直视他:“老萧,你是个好兵,也是个好领导,可在你侄子这事儿上,你摸摸良心,真的没有护短?”
萧中铮气势一顿,眼神有些闪躲。
“我能拿到的监控,你也可以,我昨晚看了,吓出一身白毛汗!你侄子十四岁了,能当大半个成人用,对面那小丫头才五六岁啊,精神体也就你两手这么大!萧誉的精神体冲着小丫头去,那一口根本没有留余地,但凡常小方晚一步,小丫头最次也是植物人!”
哈吾勒咬牙问他:“你也是当父亲的人,有人这么对你的娃,事后还吊儿郎当的,连道歉都不肯,你能原谅他?!”
萧中铮没说话,脸上没了刚才的怒气。
“老萧,虽然我是平民,你是二代,但是咱俩入伍的时候都宣过誓啊。你还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之所以家里富裕还要来军队吃苦,就是想要成为英雄,保护弱小?”
哈吾勒越说越难受。
“撇开他是你的侄子不谈,萧誉——可是你曾经最瞧不起的那种人!”
“别说了。”
萧中铮抹了把脸,胸口剧烈起伏。
“我——我能怎么办?我哥嫂五年前远洋星战役都没了,连遗体都没有。他俩在这世上就剩这么一个孩子,连我爸那样刚正的人,都反复叮咛我,一定要护住萧誉……我知道他不成器,但、但他才十四岁,总不能就判了他死刑吧?”
他语气颤抖,看向哈吾勒的眼神带着哀求。
哈吾勒失望地摇摇头:“他要是之前没伤人,或是他伤的人都没死,兴许你严加管教,他还有回头路。可他手上已经有四条人命了,要不是他当时才十三岁,早就判了死刑。他的命是命,难道别人的命就不值钱吗?”
“老萧,你也得为你自己的娃,还有萧家其他孩子考虑吧?这次消息透出去,你们萧家恐怕要声誉扫地,你还是多想想怎么安抚老爷子,还有教育好其他孩子比较重要。”
他说完拍了拍萧中铮的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萧中铮没想到他们竟然查到那四个人的事,脸色惨白,浑身战栗。
那事,明明压得严严实实,不但星网查不到半点痕迹,且死者的家里都补偿到位,甚至全都移民去了其它国家。
那之后过了许久都风平浪静,怎么会——?
他想到那事爆出去的后果,心脏就一直往下沉。
秦游一直站在大厅角落,等哈吾勒离开,他才缓步走过去。
“远洋星战役死了将近四十万人,龙夏就有十几万英烈,我们104军填进去三万五千多人。”
萧中铮猛地抬头瞪着他。
秦游接着说完:“除了你哥嫂,昨晚那个小姑娘的母亲也是其中之一。她妈妈去前线的时候,她出生没到一年,连她妈长啥样都没印象。”
他嘲道,“你要比惨,萧誉有她可怜?”
萧中铮定定地看他,一言不发地绕过他往里走。这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秦奋也是那时候死的。
一股强烈的悔意袭上心头,可他不能不为萧誉争取。
秦游转身目送他的背影,嘴角勾起冷笑。萧家真是又蠢又坏,萧老爷子是真老了,被感情冲昏了脑子,连形势都看不懂。
远洋星战役是人类共同的耻辱,那场战役失去的宝贵兵源不说,投入的军备物资更是达到了惊人的数字。联邦五国不惜血本,就是为了一鼓作气清扫干净女神星系的虫族,为人类争取更多星球资源。
结果……
这一场战败,整个联邦元气大伤,经济倒退五年丝毫不夸张。
更难以挽回的是损失的大批新人类士兵,还有各国最拔尖的军事指挥将领,那都是国家花费几十年才培养出来的宝贵人才,就这么没了。
在这种情况下,各国都开始倾尽全力挖掘培养下一代新人类士兵。新人办每年都要耗费人力物力排查登记全国各个地方的新人类,包括那些偏远落后、犄角旮旯的地方。幼苗计划也能窥探些许。
萧誉天赋不错,出身优越,他本来已经站在了终点,偏偏作死。
不,秦游心道,萧家真的能够瞒过新人办和军监所吗?萧誉等于杀了四个人,还能逍遥那么久,未必没有军监所的放任。
可见是那些人仍然打算给他一个机会。
比起四个普普通通的小孩,一个十来岁的哨兵,再养养就能上战场的哨兵,显然更有价值。
可惜,萧誉再次作死,这回他可就不在天秤下落的那边了——
作者有话说:游子此人,分外记仇。
第34章
萧中铮果然白跑一趟。
军监所没有权力直接处置萧誉,但他们直接宣布对萧中铮进行军区内部停职审查,军管所协同工作。至于萧誉,则直接交由地方警局,然后由警局转交新人办处理。
他甚至都来不及通知尚在首都疗养的父亲,就已经被军监所控制了。
新人办侦查的速度也极为迅速,正如秦游所料,萧家这次是踩在了雷区上。不到一个礼拜,新人办便宣布了处理结果。
由于萧誉尚未满十六岁,顶格判罚也不及死刑,他被判监禁二十年,不得假释。
这个判罚重到出乎众人意料。
以新人类的寿命之长,二十年后萧誉出狱,也才三十四岁。说判罚重,是因为他的服刑地点在D5行星上的黑鲸监狱。
黑鲸是一所专门收容哨兵和向导的监狱,在联邦五国内都臭名远扬——能靠名字就把囚徒吓尿的那种名声。监狱以大门口的黑鲸雕塑得名,因为D5行星是一颗海洋行星,三分之一的地表覆盖海水,物产丰富,其中以黑鲸最为出名。
这种通体漆黑的鲸鱼独来独往,性格凶暴,且会同类相残,为海洋中的顶级掠食者。它们尤其记仇,一旦遭到人类捕杀,假如侥幸逃脱,便会长年累月追踪渔船,至死方休。
即便如此,因为黑鲸的皮可以作为护甲材料,它们依然遭到了捕杀,险些灭亡。
这便是黑鲸监狱的起名缘由——你再凶残、再能耐,进到这里,能猎捕的只有同类。
联邦有不少出名的监狱,有的以善待犯人出名、有的以恶劣的环境出名、有的以严格的管制出名,还有的则像黑鲸监狱这样,不但具有恶劣的环境和严格的管控,还有残酷的管理制度。
它是一所自治自理的监狱。
黑鲸的监狱长和他的狱警们,本身就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每个人都剥夺过至少十条以上的无辜性命,身上叠加了好几个无期徒刑——法院甚至认为他们不配死刑解脱。
曾有记者认为让重刑犯来这里是变相地逃脱死刑。可当他冒险去待了几个小时以后,一下改变了看法,在社交媒体上公然声讨黑鲸的存在。
“我不确定人死后是否能前往圣堂,但我能很肯定地说,黑鲸就是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它让恶人提前受到了审判,这是一件好事。我担心的是,这所法律之外的牢笼会不会关进无辜之人——一旦进去,无论是谁都不再有机会伸冤。”——迈克菲勒克斯。
因为那里是“白噪音荒漠”。
哨兵和向导相对普通人,五感极端发达,往往需要白噪音镇定才能入睡。科技发展到了如今,哨兵向导居住的房子对噪音的处理更细致。黑鲸监狱不但没有类似的构造,甚至还全天不间断播放黑噪音。
犯人们佩戴止咬器和精神束缚器,无法自杀,无法进入脑域,无法释放精神体。长期如此,监狱内部不断有人崩溃发疯,互相厮杀,每天都会抬出去几具尸体。
黑鲸监狱存在至今四百多年,没有一人越狱。犯人想离开的唯一途径,就是死亡。
现在的情况是,那名记者只待了几个小时就扛不住了,萧誉却必须在那里设法存活二十年。就算他没有死于监狱霸凌和内部的权力倾轧,也不见得能扛过黑噪音持续不断地侵袭而保持神志清醒。
萧中铮听到判决结果就疯了,他一开始没有立刻联系父亲,就是觉得萧誉才十四岁,又是精神力A级的哨兵,新人办不会对他太严苛。
早知道——早知道!
他慌忙要求上诉,要求联系萧贵钦。可是监管他的士兵站在住所门口一动不动,就像完全没听见他的声音。
这种待遇轮到他身上,让萧中铮心里发凉。他身上自然查不出问题,可是军监所明显是借机把他扣在这里拖延时间。等他结束审查,只怕萧誉都已经收押了!
“怎么会这样……”他颓然坐下,倍感无力。
哥嫂还在的时候,萧誉明明还没这么混,再往前看,他小时候同样天真无邪,聪明伶俐。老爷子对萧誉曾寄予厚望,不然不会给他起这个名字。
可现在——
萧中铮不敢想象,要是老爷子知道这事会是什么反应,身体能不能扛得住。
一直到三天后,华中军区的军监所负责人,中央派驻下来的监察委员长陆适亲自来见他。
“委员长。”萧中铮神情憔悴,但还是工整敬礼。
陆适外表三十上下,身材修长,穿着白衬衫和橄榄绿的军裤,看上去文质彬彬,倒不像是军人。
他微笑道:“这些天,萧连长过得不太好啊。”
萧中铮苦笑:“老领导,您就别挖苦我了,好歹给我个信儿,我侄子那边——真没回转余地了?”
陆适状似吃惊地反问:“我不是都给过你们一次机会吗?”
“……什么意思?”萧中铮勉强开口。
陆适轻笑着,双手插着裤兜,闲适而立:“上个月,最后一个孩子器官衰竭死亡,你们萧家,不是用了老爷子的军功章换给萧誉一次机会吗?”
萧中铮想要反驳,那是他们花了钱,还到处打点才——话没出口,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难看地盯着陆适。
“我知道大家都是怎么骂军监所的,”陆适在沙发上随意坐下,“说我们就是一群鬣狗,闻着肉味儿追。我觉得这么说没问题,问题在于,鬣狗怎么会错过放在眼前的现成的肉呢?”
他一摊手,“你不用这么瞪着我。军监所并没有钓鱼执法的意思,我说给他机会,就是字面意思,否则不用等受害者断气,他伤人之后,就该被拘禁起来。”
“既然这样,那您来是为什么?”萧中铮无力地问。
陆适正色道:“我来通知你,萧誉已于今日十二点搭乘运输舰,被押往D5服刑。考虑到他的年龄,他会被分配到少年犯监区。至于你,从我进来开始,已经结束审查,恢复原职,解禁。”
萧中铮便明白了。
一切无可挽回。
他没能阻止侄子犯法,也没能鉴定操守劝阻父亲,这是他的失职。他既然答应了要守着萧誉,好歹要做到这一点。
“委员长,我申请调到D5军区。”他慢慢立正,敬礼。
黑鲸监狱的内部自治,外围却是由当地驻军看守,苍蝇都飞不出来一只。他调过去当然没指望能照顾侄子,就当做是他的自我惩罚吧。
陆适摇摇头:“我建议你调回首都,而且今天就回去。不然消息一透出去,萧老爷子怕是扛不住。”
萧中铮如何选择,旁的人也不关心。
当天下午,萧贵钦之孙将在黑鲸服刑二十年的消息引爆整个星网,传遍了联邦五个国家。
“黑鲸不是动物吗?”
楚旭阳和何蓉墩墩地坐在一起,像两颗小小土豆。只不过一颗圆润些,另一颗更圆润些。
“我见过!”何蓉喷了一嘴点心沫,吓得楚旭阳往旁边躲,“我爸带我去首都动物园,那里特别大,什么动物都有!”
她回忆起海洋馆里独占一整个展示区的黑鲸,忍不住抖了抖。
“可吓人了,特别黑,还很大——”她伸开手臂比划,“它像幽灵一样游来游去,而且喜欢吓唬小孩,经常会突然出现,然后撞我们头顶的玻璃,吓得我——吓得别的小孩哇哇大哭呢!”
楚旭阳斜眼:就是你哭呗。
“不对,”他指出问题,“这肯定不是指动物啊!”
秦游正和常小方在阳台聊天,这会儿路过客厅,忍不住呼噜他的卷毛。“黑鲸是一所监狱,监狱你们知道吧?”
何蓉举手:“关人的地方!我家的厕所!”
跟过来的常小方:“……”
秦游立刻斜眼看他,声讨:“哇——好残忍哦,家长是可以随便关小孩子禁闭的吗?”
常小方:“……”好想殴打上司。
何蓉见秦游竟然站在自己这边,高兴极了,用脏兮兮的小胖手捏了一粒葡萄给他:“以后每次都这样好么?”
秦游盯着那粒葡萄看,手迟迟伸不出去。常小方见状在旁边幸灾乐祸:“我闺女可能舔过哦。”
“好脏!”楚旭阳拧着小眉头,嫌弃地握住何蓉的手,丢掉了那粒沾了不明物的葡萄,还呵斥人家,“你送人也要送干干净净的东西呀,再说你的手也太脏了!”
何蓉心大,无所谓地缩回爪子挠挠脸:“随便啦,那黑鲸到底在哪里啊?”
常小方无奈道:“在D5,黑鲸监狱非常可怕的,所以你们要乖,要听话,不能做坏事。”
两个小朋友顿时不高兴了。
“我们乖呀,谁说我们不乖了!”
“就是!大人是可以随便污蔑小朋友的吗?”秦游笑嘻嘻地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他扫了一眼新闻,既有图片也有视频,可以看到萧誉已经戴上了黑色止咬器,半张脸都掩盖在金属止咬器下方,双手双脚都戴有电子束缚装置。
这代表他从此无法再释放精神体——
作者有话说:出事的第二天秦游去军监所,所以是第12天,然后过了5天出结果。再过三天,陆适来找萧中铮。因此最后是第20天。
第35章(修) 第22天:我竟然……
与此同时,在阿坎莱的一个中低阶层小区里,正有一户人家盯着光屏,也在看萧誉押送的视频。
“妈,这是真的吗?”一个女孩擦了擦眼泪。
中年妇女搂着她,盯着光屏的眼神带着怨毒:“老天有眼,这叫善恶到头终有报,我就知道,他迟早会进去的!”
她大感快慰,黑鲸的名头连他们这样的普通人都听说过。二十年之后,那个小畜生还不一定能活着出来呢,就算出来,恐怕也成了废人,再也伤害不到他们一家。
母女俩百感交集,不由地抱头痛哭。
明明他们才是受害者,可是失去家人的是他们,被迫远离故土的也是他们。现在好了,起码魔鬼会受到惩罚,而他们可以不必天天提心吊胆地生活。
随着萧中铮调离军区,这件事也渐渐淡去。
一大早,秦游抱着楚旭阳,称猪崽一样把他放到食堂的大称上:“嗯……长了六斤,不错不错。”
食堂的炊事员围在旁边看热闹,遗憾地说:“秦中尉多带孩子过来吃啊,你瞧瞧,才六斤,小孩子就得胖乎乎的才可爱!”
秦游就这么抱着他和人聊起天,交流起养猪经验。
楚旭阳:“……”
他撅起嘴,晃着两条短腿,装作不经意地踢秦游的T恤下摆。踢了几下,仿佛找到了乐趣。
秦游似笑非笑:“踢上瘾了是吧?”
楚旭阳嘀咕:“我不想长肉。”
“怎么说话呢,”秦游捏捏他的小肚子,一本正经,“胖胖的,多可爱啊。”抱在怀里软软的,要是到了冬天还能当个暖宝宝。
楚旭阳愤怒地吸肚子:“我都弯不下腰啦!!”
他依然还是每天早上跟着秦游去跑步,但是到了拉伸的环节,他一弯腰就要被肚子挡住,简直气死人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秦游毫无同情心地大笑。
楚旭阳气成了河豚。
“走了走了,今天带你去练射击,”他放下小孩,“你正好和闻杉再见一次,她明天就要去学校了。”
这段时间他都不怎么带小鬼外出,一直等萧家叔侄都离开。
楚旭阳顿时精神起来,他拉着秦游的手两人一起往外走:“我的狙还没带呢,要先回去拿!”
“没关系,咱们今天用不上,”秦游觉得他的反应很好玩,“先带你感受感受。”
两人走到最近的站台,没一会儿,远处驶来一辆核载十人的无人驾驶磁悬浮车。这还是楚旭阳来到军区后,第一次去需要坐车的地方。
“军区分成东南西北中五个区域,咱们住的地方在南区,右边有公园,更远处是空港。训练场靠近中心,坐车去快一点。”秦游拎着他上车,在驾驶面板上选了站点。车上只有他们两人,车子会直接驶向目的地。
整个中区占据了华中军区最大的面积,被全部建设成了训练基地,分为海陆空三个训练场。
这也是龙夏第四行政区,也就是D1到D5五个主星最大的综合训练基地,各地区的驻军每年都会输送大量士兵过来训练。
海战基地为全息虚拟环境,因为场地受限,每年军区会组织部队到海洋面积广阔的D5星进行实操演练。
陆战基地面积最大,涉及到各种地形和环境下的侦查、追踪、狙击等模块训练,甚至还有极地馆,实景配合全息技术,基本再现了极地雪山和冰川环境。
秦游对此印象深刻,他是个挺怕冷的人,当时在极地生存训练的时候差点被淘汰。他家胖子都死活不肯出来!
最为特殊的就属空战基地。
此时,3645年的空战已经不再特指利用飞行器——主要是飞机,夺取制空权的战斗形式了。制空权的范围无限扩大,从领陆和领海垂直向太空100公里之内的空间,到现在已经包含太空。
龙夏的行政星之间的范围全部属于领空。由于女神星系内最大的五个国家已经结为联盟,制空权打击的对象变成了肆意侵占星球的虫族以及星际海盗。
不过这并不代表人类要放弃传统的飞行器作战。
在太空战场上,大型舰只更为重要的作用是探索、运输和防卫,或者在大规模对战时,双方组织舰阵,使用相位阵列炮和光子鱼雷对轰。
更常见作战方式,依然是使用小型飞行战舰联合作战。相对于体型庞大的巡洋舰,飞行舰就像小鸟一般灵活,他们往往如同鸟群飞过天空一般,从母舰上升空,打击敌人,甚至登陆作战。
龙夏的制式战舰通体深蓝近乎于黑色,舰体修长,搭载了6门主炮5个推进器,整体简洁流畅,速度可观。
座舱可容五人,配备正副两名驾驶员,以及三名前哨兵,随时可以登陆作战。
因此空战基地的训练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小型战舰的飞行,一个是太空模拟对战,这两种都需要场地,所以仍然依靠全息技术。
海战和空战对身体素质的要求非常高,秦游显然不可能让三岁半的崽去尝试。他们今天要去的是陆战基地,那里有针对孩子的初级训练场,每年也会对学校开放。
“我们这里最小的全息防护服也就只有……”年轻的士兵查看光屏上的库存,为难道,“只有五到六岁的尺码。”
他去弹开的储物柜取出一整套的防护服,展开给秦游看。
“嗯……看起来没有大很多。”秦游摸着下巴上下打量,转身招呼楚旭阳,“过来,我给你比划看看。”
楚旭阳正看着展示柜里的旧式武器,闻言哒哒哒地跑过去,还特别主动地伸直手臂,期待地望着值班的士兵。
士兵显然也被这个金发卷毛的小不点萌得不行,主动说:“如果大得不多,这里可以提供两个微型脉冲的臂环,能大概固定住袖子。防护服是连体的,这样应该不至于往下掉了。”
秦游隐秘地笑了笑,捏了一把小脸蛋子。
臭小鬼,竟然还刷起脸卖起萌来了。
衣服果然大了一点,士兵为他们找来了两个可以调节大小的臂环,楚旭阳总算穿好了防护服。全息防护服不仅能够防止虚拟环境带来的伤害,而且能省去虚拟舱的沉重,在军队运用得更为广泛。
虚拟舱可以用来训练作战意识,但无法为身体带来改变,使用全息防护服便能弥补这一不足。
秦游快速穿好衣服,带着楚旭阳进入场馆。准备室和正式场馆之间有一段十米左右的过度,除了两侧指示方向的灯带,完全是一个黑暗的环境。
当沉重的金属阀门朝两侧移动,一股微凉的风拂面而来。
楚旭阳眼前一亮,他震惊地张开嘴,面前竟然变成了一座黄色的沙漠城镇,到处都是黄色泥砖盖成的低矮房屋,高高低低的房子由蜿蜒曲折的窄巷连接,一直汇聚到城市最中央的集市。
他们处在地势最高的地方,可以一眼看到下方不远处热闹的集市。
这一切都真实的吓人。
楚旭阳抬起小手,能够感受到粗粝的热风从手心刮过,还留下了几粒细小的砂砾。
他这才发现,身上沉重的防护服变成了白色的亚麻长袍,那种沉重感也消失不见。全息技术也太神奇了!
“老秦,阳阳,在这边!”
他们看向声音来处,发现陈英正带着闻杉躲在右边的一栋小房子里。
陈英就像这里的妇女一样,也穿着白色的亚麻长裙,头上缠着一半同样材质的布料,能够遮挡住额头和大半个眼睛。闻杉则打扮更为鲜艳,黑色的长发用彩色的丝线编成了发辫,眉心还粘着装饰物。
“我们对一下任务清单,”陈英抬起手腕,黄金的手环刷的展开光屏,“我的任务是解救被藏在集市里的人质,你们呢?”
秦游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只有一节黑色的皮绳,虽然不影响光屏的使用。
“协助同伴解救人质,护送王子顺利继位。”
他纳闷地问,“王子是谁?有定位吗?”
“王子是我!”
三人齐齐地低头,只见楚旭阳抬起胖乎乎的手腕,上面套着个一寸宽的金色手环,手环上还镶嵌着珍珠和宝石。小小的光屏上就一个任务——“成功继位”。
众人:“……”
陈英嘴角抽抽:“我还真没来过这儿,儿童版的训练项目都这么童话吗?”
楚旭阳萌萌地瞅着他们:“闻杉姐姐的任务是什么呢?”
闻杉一脸奇怪地摇头:“我的任务是一串星号,妈妈刚才联系了后台,后台说数据没有问题,这是秘密任务,要等触发了才能知道。”
“哇!”楚旭阳十分羡慕,这一听就感觉很高级。
秦游弹他脑门:“你可是王子啊,知道什么是继位吗?就是成为国王!真是,竟然还羡慕别人。”
陈英叹气:“就是说啊,估计是系统检测到咱俩是成年人,安排的任务都是苦力,小孩子们真好啊。”
秦游靠墙上,这里天气炎热,男人们的衣服只严实地遮住了下半身,上半身则显得十分随意,两条亚麻布条随意缠绕在他的上身,露出了蜜色的胸肌和线条明显的肩膀、手臂。
这样的肤色,尤为适合如此炎热的环境——
作者有话说:龙夏分为四个行政区,对应ABCD。每个行政区有五个主星,也就是A1A2……B1B2这样一直到D。D5上是黑鲸监狱。
同时,主星的周围也可能分布有护卫星,另外还有许多零散分布的可居住行星。
最后,我爱蜜皮!!!
第36章(修) 第22天:身材火……
陈英露骨地盯着他看,啧啧称奇:“身材火辣的男人啊,露才是美德。”
秦游:“……”
楚旭阳听不懂,但他能听出来陈英是在夸奖秦游。他仰头也跟着看,秦游冲他挑了挑眉,桀骜的寸头变成了披肩发,随便用皮绳束起来,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气质。
他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肉肉的,白白的,不能说没有线条,只能说线条十分圆润。不由变得很丧气。
“真可爱,就连生气都很可爱。”秦游感叹。
陈英忍不住嫌弃:“你这样好变态知道吗?”
秦游不服气地抱起楚旭阳,下巴顶着楚旭阳的发顶,像展示宝物一样面向陈英母女。他们一大一小表情都差不多,卖萌一样齐齐地瞅着陈英。
“这样难道不可爱?”
“……”
陈英嘴角抽抽:“王婆卖瓜。”
一旁的闻杉却已经星星眼看着楚旭阳了,异域穿着的豆丁圆滚滚的,从白色布料的缝隙里露出了弹弹的小肚子。因为正被秦游抱着,幼崽短短的四肢垂落,就像无害的小动物。
这是一座位于沙漠绿洲的城市,地势由高到低,呈现阶梯状。
城市像网格一样,被四通八达的狭长街道贯穿,街道不过两米宽,两侧都是两三米高的围墙,隔绝了路人的窥探。
秦游几人正待在其中一套住房中,高高的泥砖墙围起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仅有一个入口。进入院子,能看到两间只有三面墙的房间,面朝院子的房间用石柱撑起,其中一间房盖了灶台,堆满了干草,另一间房则摆放着矮塌,看样子正是寝室。
院子的一角种着棕榈树,多少提供了些许的阴凉。
像这样的房子密密麻麻组成一块一块的单元,一直延伸到下方一处平坦的广场,形成了热闹的集市。集市再往下又是成块的居民区,只是面积较为狭小,然后便铺开了深绿浅绿交错的麦田。
一条如同沉睡的巨蟒般的蓝色河流穿过麦田,水面平静时如同蓝宝石一样剔透,长长的舟楫运载着货物和人,在长满纸莎草的河岸两侧穿梭。高大的棕榈树倒影在河水中,就像沉默的卫士。
楚旭阳坐在秦游怀里,眼睛被阳光刺激得都快睁不开了,依然望着那条河惊叹。
“这地方真漂亮。”陈英半晌开口。
大家都赞同地点头,这里像是系统复原的某个古国,虽然位于沙漠的绿洲,但风情万种,完全不同于现在的城市。
秦游把楚旭阳身上的亚麻布扯了扯,盖住了小孩的头发:“走吧,我们先去集市看看情况。”
“好热……”小孩的手蠢蠢欲动,想要拽掉头巾。
“别乱动!”秦游呵斥一声,“你看看周围有金发的人么?小心坏蛋把你抓走!”
陈英显然知道他的用意,闻杉四下看了看,依靠太阳的位置判断,这里的时间和外面并不一致,正值中午,往来的行人不多,但全都是黑褐色的皮肤和深色的头发。
就连闻杉自己,在“游戏”里的外形也有稍许改变,比如头发变长了,而且从深棕色变成了纯正的黑色。她自己的皮肤同样很白,现在成了和秦游一样的褐色。陈英和她一样,寸头变长发,皮肤呈现焦糖色。
只有楚旭阳,依然白白嫩嫩,金发闪着光。
秦游转头朝最高处望去,那里有一座和小鬼的金发一样耀眼的金色建筑,巍峨的立柱成排并立,岩石的台阶层层叠叠,起码有上千层。从任务地图来看,那里便是赫阿塔这座城市的至高点,也就是大皇宫的位置。
挺有意思,看起来这里的贵族和平民的人种并不相同。
他们一路沿着台阶往下,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集市和大皇宫之间的这片居民区看上去像是富裕阶层,不但居住宽敞,市民们和他们一样也穿着肤感细腻的高级亚麻布,身上还有各种装饰物。
闻杉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她牵着一个妇人的手,身后还跟着几名男子,但这些人不像她的父母家人,因为他们在穿戴上差别极大。
女孩和她年纪差不多,不但有整齐的上下装,而且还佩戴黄金的额饰,腰上挂着一串彩陶碎片和绿松石间隔的流苏腰链。牵着她的妇人皮肤更为黝黑,身上也仅有一串彩陶的装饰,后面的男子只穿着下装,那布料发黄发黑,看起来很硬,赤着双脚,像是护卫或者男仆。
他们几人路过女孩时,闻杉吃惊地发现她还化了妆,在眼角用青色的颜料勾勒出复杂的图案,而且她的皮肤呈现蜂蜜被太阳照耀的质感,不但颜色均匀,还闪烁着光晕。
“这有点像传闻中的麦哈斯纳,”陈英小声说,“被沙漠湮灭的古老王国,要是还有金字塔那就妥妥了。”
距离集市十来米的时候,陈英示意秦游带着两个小孩往右,拐到旁边的巷子里。“我去问问有没有出租房子的中介,打探一下消息,然后再就近租个房子。”
秦游的任务是协同,他自然不会做主:“顺便买点吃的,看上去更真实点。”
闻杉有点纠结地看向养母:“咱们有钱吗?”
她可是找遍了全身,除了身上的金首饰,一点货币的影子都没有。楚旭阳没吭声,但也满脸担忧。
陈英和秦游对视一眼,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亚麻袋子,在手上颠了颠。看着巴掌大的布袋,上下颠簸间响起金属碰撞的脆响。
“嗯,有几个金币,还有十几枚银币。”她打开看了一眼,重新塞回衣服里,朝巷子外走去。
楚旭阳小声问:“你有钱吗?”
秦游便从腰间缠绕的布料里捏出一个差不多材质的小布袋,丢到小孩手心里。打开一看,里面不但有金银,还有一些珍珠和贝壳,甚至还有一块漂亮的绿色石头。
“好奇怪,刚刚还没有的!”楚旭阳伸着小手指拨弄那几粒浑圆的珍珠,狐疑地瞅着秦游。他踢啊踢的,他的脚丫子可是非常清楚,秦游肚子那里根本没有小袋子!
闻杉脸蛋顿时红透了。其实,她知道妈妈身上也没钱。
秦游抱臂望天:“嗯……游戏嘛……刚才那个小姑娘真有钱,借用,借用一下而已。”
闻杉连忙对小朋友说:“这是不对的行为呀,阳仔千万不要学。只不过呢,因为这里是虚拟世界,有时候为了完成任务,大人们会做一些,嗯,不对的行为。”
楚旭阳点点头:“我知道嘛,打探消息或者躲起来都需要花钱。”他又不是小宝宝,院长还说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不能一味地遵守纪律,要随机应变。
他们在巷子里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遮阳的椰枣树树影渐渐拉长,陈英才露面。
“我被几个小偷盯上了,在下城区绕了半天才甩掉人。”
她拎着大包小包,神情烦躁地走过来。天气实在太炎热了,偏偏又极为干燥,甚至连汗水都被蒸发掉了。
秦游接过她手里两个粗布包裹,放在了椰枣树的树荫下。闻杉和楚旭阳积极地帮忙打开包裹,露出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
“赶紧的,我得喝点水!”陈英就地一坐,在其中一个包裹里扒拉出两个长颈锡壶,上面还扣着几只同样材质的高脚酒杯。她打开其中一个锡壶,倒出来的竟然是质地粘稠的黄色液体。
她呆滞了:“这什么?我买的难道不是啤酒吗?”
秦游凑过去闻了闻:“这应该是早期的啤酒,用大麦和草酿成,你看这上面还漂浮着糠。”他倒了一杯尝了尝,淡淡的甜味,质感浓稠,甚至像是稀粥。
他看向另一个锡壶,“这又是什么?”
陈英苦着脸打开一看,松了口气:“葡萄酒。”
这次倒出来的是正常的液体,看起来更像过滤了部分果皮,但又没有完全过滤干净,导致酒液呈现出淡淡的紫红色,闻起来酒精味非常稀薄,接近于葡萄汁。
“你们俩也可以喝一点。”秦游拿杯子给两个小朋友各自倒了半杯。
楚旭阳小手端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眼睛发亮:“葡萄果汁!”它尝起来确实是果汁的味道,只不过多了点苦涩,但是因为冰冰凉凉的,在这个天气之下喝就显得尤为爽口。
更何况!这可是酒哎!
楚旭阳心口起伏,特别想要用智脑拍摄下来,然后发给花花看!他今年芳龄三岁,已经是个能喝酒的大人了!
秦游只消一眼,就猜到这小东西在想什么,简直要喷笑。
看来所有的小孩都是这样,十分向往“大人”能做的事情。他小时候在饭桌上也特别垂涎秦奋的啤酒杯,他爸不是那种古板的大人,往往会拿一个迷你小酒杯给他倒一些,让他尝尝味道。
‘等你再大点,就能陪爸一起喝酒了。’
他还记得秦奋看着自己的眼神,当时的心情,他已经忘了,回忆起来只有满满的遗憾。因为还没等他到合法喝酒的年龄,秦奋就再也回不来了。
秦游眼神黯淡了一瞬,又飞快地收敛——
作者有话说:最近可能更新时间会在十一点五十上下的样子,不过超过十二点。
因为最近开学,工作非常忙,天天回来倒头就睡所以……
但是一定会日更,放心。
第37章
“再尝尝这个,无花果,”陈英喝了两杯葡萄酒才缓过气,又从包裹里翻出棕榈叶包着的水果,“我吃过一个了,甜得像蜜一样!”
闻杉好奇地拿过一个掰开,看到里面丝丝缕缕的,不由打了个哆嗦:“长得好奇怪……”
无花果在现实中已经非常稀少,还得从很遥远的境外星球进口。说来也奇怪,它并不是多稀奇的水果,却无法在联邦五国的星球上生长。哪怕移栽成活了,长出来的果实也会变得奇形怪状。
像是陈英秦游这样,拥有一定家资的军人,都买不起真正的无花果。
楚旭阳捧着硕大的果子咬了一口,顿时被它柔软甜蜜的口感征服,头也不抬地吃了好几个,甚至还打了个嗝。
闻杉受不了果子内部的样子,把掰开的那一个也给了小孩吃。她自己拿起旁边的椰枣啃,同样很好吃。
“我打听过了,这附近的居民中介基本上都认识,”陈英拿起一块粗糙的黑面包,边用力咬边说,“要说起奇怪的陌生人,他印象里还真的有。一共有三户,其中一户找他在下城区租了房子,被我排除掉了,因为我去看了看,下城区的那片房子都很小,一居室根本藏不下人。”
“另外两户就在我们刚刚登录的点附近,一套房子多,一套院子大,都很可疑。”
秦游又问:“还有其他中介吗?”
陈英颔首:“是有,不过他跟我说,中介之间互有沟通,因为大家手上的房源都是一样的。另外如果最近有新的租户,他不会不知道。”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只需要排查在上城区那两户,”秦游沉思片刻,“你买装备了没?”
陈英下巴点点另一个包裹:“这里就别指望有热武器了,我买到两把弯刀,和几把弓箭。你知道吗?这里买兵器还得登记,我直接贿赂了铁匠,不然我连字儿都认不得。”
她比划了一个二,意思是两枚银币,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要知道这两大包东西加起来才不到四枚银币。
秦游耸耸肩,古往今来也少不了的现象,计较也没用,能用钱解决就不错了。
“什么叫‘贿赂’?”楚旭阳拉了拉他的袍子。
秦游挠鼻子,这让他怎么解释?唉,成人的世界实在是太脏了。
“你上次给我画了一张按摩兑换券,想和我交换不去跑步,就这个意思。”他想了半天,勉强想出个例子。
楚旭阳责怪地看他:“哦,但是你拒绝了呀,还兑换了我的按摩券!”他给秦游踩了半个小时的背,最后哭着跑了两圈,腿都酸了。
大人果然很阴险。
陈英和闻杉都用看坏人的眼神看向他。
秦游神情自若地拎起包裹:“都看我干嘛?爱之深责之切懂不懂,小胖子需要锻炼的嘛。”
楚旭阳气得直跺脚,他怎么又变成小胖子啦!
“走了走了,”秦游见好就收,真把小鬼惹毛了还得他自己来哄,“先去住的地方安顿一下。”
正常情况下,他们穿戴防护服不能超过十小时,孩子最好不要超过八小时。全息世界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会减慢好几倍,所以他们会在这里过夜。
陈英抱起楚旭阳,招呼闻杉跟上:“我确定了那两户住宅的位置,就在比他们地势更高的地方租了房子,方便监视。”
几个人沿着原路往上走,下台阶时多轻松,往回走就多辛苦。这个世界最让人难以忍受的就是炙热干燥的空气,而绿化又只靠零星的棕榈树。
他们走到登陆点的那条巷子,接着往右边拐,又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一处有着拱形院门的房子。
这栋房子比登陆点大许多,一进去就是宽阔的院子。院子的左边造了个小小的鱼池,三棵高矮不一的棕榈树提供了大片树荫,右边也有一棵棕榈树和一棵椰枣树,还有几个陶盆里种着不知名的蔬菜。
正对着院门有三间屋子,最左边的屋子很小,四面封闭,只在高处砌了几个花窗,应当是浴室。在浴室和另外两间作为厨房和起居室的屋子中间,多了一条穿廊,走过去,后面还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庭院和四间房屋。
原来这是一套两进的院落。
后头的房间全部都是卧室,硬装却远比之前那间更加豪华,立柱两侧还有垂落的亚麻帘幕,地板也全部铺设了花岗岩,里面家具齐全,甚至还有插着孔雀羽毛的陶瓶。
秦游在起居间放下包裹,让闻杉带着楚旭阳把东西归类放好。他走到前院抬头观察,此地的屋顶都建成了平台,可以晾晒东西,或者在夜晚供人乘凉。白天不够隐蔽,天气也过于炎热,看来只能晚上了。
反正他们夜视能力都很强。
“今晚前半夜你上去监控,后半夜人睡熟了,我们去探探情况。”他看了看楚旭阳,虽说只是虚拟世界,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丢下小鬼,“算了,后半夜我自己去,你看着孩子。”
陈英抱臂:“我才是哨兵吧?你在家看孩子呗。”
“要跟我来歧视这套是吧?”秦游冷笑,“去年的侦察兵竞赛谁是倒数?”
“……”
陈英不服气地嘀咕:“我家的狗娃服从性不强,我也没办法。”
说起来她就欲哭无泪,每年的侦察兵竞赛她在各个排的排长中间都是倒数常客。倒不是说她综合技能水平不足,问题出在她的精神体上。
竞赛分为长途奔袭、海陆空复杂地域登陆、穿越火线、战场救护、射击和敌情侦查等项目。参赛士兵要负重40公斤的武器装备和物资,同时在机械仿生兵的围剿下完成一系列比赛项目,完成任务并存活到终点,堪称挑战极限的军事竞赛。
陈英明明有一条优秀的工作犬作为精神体,偏偏这条狗又怂又好动。长途奔袭和登陆赛都能当领头狗,能带着她走最近路线,一到穿越火线,别人的精神体都兴奋得不行,她家狗子立马夹着尾巴往她背上窜。
要不是竞赛在全息环境,精神体召唤出来就不能收回,她还不如把狗子扔回去,省得她除了负重还得扛狗!
最离谱的还在后面,团体赛的时候,他们要在敌人围剿下到达潜入对方阵营插旗,队伍里正好只有她的精神体是四条腿能跑的,偏偏狗娃因为怂,精准地躲开机械仿生兵的踪迹,结果带着一队人往相反方向偏离……
家人们,谁懂啊!
比赛结束的信号弹都升起来了,她的队伍还陷在丛林深处的沼泽里,最后不得不发射求救信号,灰头土脸等着救援兵。整个八人小组,只有她的狗一脸无辜地蹲在沼泽旁边瞅着他们!
类似的情况连续两年发生,于是去年,没有人愿意和她组成团队。
她甚至为此跑去找精神疏导师,毕竟精神体代表个体对吧?难道她是什么骨子里很怂的人吗?!
陈英絮絮叨叨抱怨了一堆,楚旭阳不知什么时候蹲在旁边,听了好半天。他看着陈英,突然说:“狗娃真厉害啊!”
“什么?”陈英愣住了。
楚旭阳很认真:“狗娃每次都能提前发现敌人的位置啊。”他天真地望了望秦游,似乎在寻求对方的认同,“大家不就明白哪里有敌人了,对不对?”
秦游憋着笑,点了点头。
陈英感动地一把搂住小朋友,都要喷泪了:“你怎么这么好啊阳仔!”
“那要是你的话,愿意和我组队不?”她捧着对方的小脸蛋,眼泪汪汪地问。
楚旭阳是个善良的小孩,他不忍心拒绝。
“可以带上秦游吗?”他小声问。
秦游:“……”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楚旭阳和闻杉特别兴奋,毕竟他们还是头一次跟着监护人在虚拟情境里过夜。
两人像模像样地把水果和芭蕉叶包的肉放到厨房,便被陈英赶去玩儿,于是两人手拉手在前院和后花园疯跑,钻进每个房间探索。
陈英指挥秦游生火,她叉腰站在灶台前,思考可以做点什么。
“这是什么肉?”秦游点燃了麦秸,丢到柴火里,又去翻弄那些芭蕉叶里的食材,“不是牛肉吧,这里的牛似乎是养在神殿的。”
“骆驼肉。”陈英随口说。
秦游有点嫌弃,骆驼肉的纤维比牛肉还粗,必须炖煮很久,但他不喜欢吃炖肉。他又看了看别的,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调料,一把新鲜的香菜,还有些根茎类的东西。
陈英也嫌弃他碍事,见火已经旺起来,就让他去削一把竹签。厨房的角落有一个水缸,她舀了点水清洗肉类和蔬菜,最后用竹签穿成肉串,撒上最简单的粗盐和香料,就放在炭火上烤。
其实他们在进入情境前都喝了营养液,撑七八个小时不成问题,但这里会根据时间流逝促使身体产生饥饿感,在情境中吃东西也能产生饱腹感,让身体处在正常的代谢状态。、
楚旭阳两只小手各举着一串肉串,左一口右一口,吃得可香了。就连平常食欲一般的闻杉,都被他带动着,多吃了不少东西——
作者有话说:大半夜的,可给我写饿了……
第38章(修) 第22天:他死了……
“我想要辣的!”他小眼神不断飞向秦游手里的串。和小孩子的清淡不同,秦游和陈英手里的烤串红彤彤的,散发着孜然和胡椒的辛辣香气。
秦游带孩子随心所欲,闻言把烤串递过去。小孩张嘴就咬,米粒牙努力地撕扯,看得秦游心惊胆战,生怕他把牙给咬掉了。
楚旭阳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美得像个偷到油的小老鼠。秦游默默围观,闻杉看看他,不太懂他在等什么。
只见小孩咀嚼了几下,然后动作越来越慢,小脸蛋越来越僵硬,最后整个红温了,大眼睛蓄满了眼泪。
秦游伸手:“吐出来吧。”
楚旭阳小嘴一张,抽噎着吐出肉块,像小狗一样吐着舌头。
“好辣……”
闻杉急死了,连忙倒了一杯冰镇的葡萄汁给他:“快点喝!”
楚旭阳抱着杯子咕嘟咕嘟喝完,辣出了一脸汗。他看着似笑非笑的秦游,有点不好意思,又不太服气。
秦游倒没有继续嘲笑他,免得大热天把小孩气中暑。
“明天买鳄鱼肉,吃不吃?”
两个小朋友顿时瞪大眼睛:“这里有鳄鱼吗?”
他们只在动物园里看到过这种生物,据说比人类存在的时间还要久远,被称为是“活化石”呢,原来活化石也可以吃!
秦游兴致勃勃地说:“远处那条河里就有鳄鱼,会吃人哦,渔民捕鱼偶尔也会捞出来,卖得比骆驼肉贵多了。”
楚旭阳很震惊,因为那条河明明有船只来来往往,结果河里竟然有这么危险的动物。这里的人,真的好勇敢啊。
大抵沙漠环境昼夜温差都很大,随着太阳落山,热气消散,晚风吹拂带来了丝丝缕缕的凉意。陈英从房间里找到了几条干净的毯子,带着大家爬上天台,将毯子铺开,又燃烧了菖蒲驱蚊。
本地的贵族会命仆人采集菖蒲混合肉桂油制作香水,不仅气味芬芳,还能驱蚊。没钱的平民便会直接从河边摘菖蒲燃烧。
楚旭阳和闻杉捂着鼻子躲在上风口,等秦游举着草熏完了一圈,天台上隐约的蚊虫嗡鸣声便消失了。他俩便滚到毯子上,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这里的星空无垠,可是熟悉的星座一个也没有。
秦游则丢了个深色毯子给陈英,两人披在身上,趴在天台一侧,隐入了黑暗里。从天台望下去,低处灯火通明,更远的集市更是比白天热闹几倍。从他们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下方的住宅院落。
“你看下我发给你的定位。”陈英点开光屏,利用热成像查看右侧那栋建筑。那是一栋二层带院子的房子,在周围很多人家都出来乘凉的情况下,那栋房子里却漆黑一片,就像无人居住。
然而根据热成像,房子里分明还有五六个人正在活动。
她让秦游看了一眼,两人都认为有问题。
“这边的也不对劲,”秦游低声说,“有几个人上了天台,但没有油灯,没有火把,还有两个被捆绑起来跪着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
“我们来梳理一下线索,”秦游掀掉毯子,盘腿靠在矮墙上,“任务是解救藏在集市里的人质,我们现在找的是正确的目标吗?”
陈英沉吟片刻:“军队所有的虚拟情境都由军部智脑创造,再简单的情境也必然是完整的,而且能够不断探索和拓展。我去集市打听线索的时候,看到卫兵会进入每一间店铺搜索逃犯,那绑匪极有可能因此避入居民区。”
秦游认同这个推论,现在的情境已经无限接近真实世界,他们不能局限在系统布置的任务上,完全可以运用现实世界的逻辑进行推理。
“我们俩分头行动吧,”他看了一眼楚旭阳,“我正好带着小鬼玩玩儿。”未成年人受到系统保护,痛感超不过10%,血腥画面还会被和谐,有他护着也不怕遇到什么危险。
“你悠着点啊,别拔苗助长!”陈英不放心地叮嘱,实在是因为这家伙夏训把人当牲口练,根本没个度。
秦游无语:“我难道是什么法外狂徒吗?小鬼才三岁,能怎么拔啊?”
夜色愈发深沉,人群从集市开始往四面八方散开,他们住所附近的街巷也时不时响起脚步和说话声。到了大概十点,四周渐渐沉寂。
“楚旭阳,醒醒。”他蹲在毯子旁,轻轻挠了挠小孩的脸蛋瓜子。小孩睡得正香,被他弄醒后萎靡不振地坐起来,一副看破红尘、生无可恋的模样。
“要么你继续睡?”
秦游觉得好玩,故作温柔地问。
“不要……”楚旭阳慢吞吞地撅着小屁股爬起来,蹭到他的背上。
陈英在旁边不放心地看着,小孩趴在秦游的背上就那么一丁点大,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她找了个布条把小孩捆在秦游身上,这才放他俩离开。
“注意看任务动态,打探一下人质情况就回来。”她小声喊。
秦游随意摆了摆手,抓紧小孩抱着他脖子的小手,然后直接从天台一侧跃了下去,轻巧无声地落在了高墙上。只能说,幸好这里的人没有“妆点”墙头的习惯。
夜风从楚旭阳脸侧刮过,他彻底清醒过来,又新奇又紧张地看着两旁的景物起起落落。他感到秦游就像某种夜行生物,灵巧自如地穿行在建筑物的高处,哪怕再高再窄的地方也能如履平地。
“要到了,别发出声音。”秦游的声音传来。
楚旭阳点点头,小而圆润的下巴就垫在他的肩膀上,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落在了目标房屋邻居的天台上,和旁边只有一墙之隔。这家人的生活气息十分浓厚,天台上虽然没有人,却晾晒着衣物,地上还晒着不少菜干和葡萄干。
秦游托着楚旭阳的屁股蛋,解开布条将小孩放下。他坐下来,随手捡了个葡萄干丢进嘴里,浓郁的甜味和现实别无二样。
“挺好吃的,尝尝。”他塞了一粒给小孩。
楚旭阳一边忧心这家人明天会不会发现,一边吃得喷香。哪有小孩能拒绝香香甜甜的果干呢?
秦游看他小眼神不停地飞向葡萄干,小声建议:“你放一枚银币在这上面,然后多拿点,可以全部拿走。”
楚旭阳眼睛一亮,掏出小布袋翻检半天,依依不舍地拿了钱放在地上。葡萄干在这里很常见,不过滋味好的品种依然能卖上价,最好的当然还是种在贵族们的葡萄园里。这家人晒的就属于中上品。
给了钱,他就理直气壮地搂起一小堆,坐在那里跟嗑瓜子一样吃起来。反正是在虚拟情境,也不怕吃坏牙齿,秦游也就懒得制止他,时不时还顺手牵羊捏几粒吃。
隔壁的房子依然黑灯瞎火,秦游打开热成像看了半天,打算用最简单的方式混进去。
他翻了翻带来的小包袱,从里面掏出一大一小两把弓。这吸引了小孩的注意,葡萄干顿时不香了。
“过来吧,我教你射箭。”秦游蹲在天台边缘,把弓递出去。
楚旭阳接过弓,小手摸了摸,木料的部分打磨得十分光滑,弓弦紧绷,边缘甚至有点割手。
秦游把他拢在怀里,大手握着小手:“一定要稳定身体,不管是站位还是蹲位,然后要用你肘部去定位,要感受后背的拉伸,还记得我怎么带你拉伸的吗?”
楚旭阳在他的牵引下拉开弓,这是一把足够小孩使用的玩具传统弓,但做得丝毫不敷衍。他憋红了脸,感觉自己左手握住的弓臂一直在左右颤动,根本没法瞄准一个方向。
“不要憋气,要正常呼吸,”秦游轻声提醒他,然后松开手,握住他的胳膊肘往脸侧掰,“你的肘子不能外翻,要尽可能靠向耳后,知道吗?”
楚旭阳的理解力一直不差,他立刻调整自己的呼吸和动作,尽管这对一个三岁半的小朋友并不容易。最终,他还是做到了,动作正确的同时,他发现准星立刻稳定了。
秦游赞许地点头:“干得不错。”
他又拿了一支短箭,教小孩怎么去取箭上弦,小朋友的手圆圆小小的,精细动作做起来很吃力,不过楚旭阳还是很快掌握了方法。
这一幕实在有趣,一个小小的孩童在夜色中拉弓,眼神坚定,就像潜伏的战士。
秦游发现教会楚旭阳的成就感远胜过夏训。
他无声地笑了笑,拿起一旁的长弓,试拉了一下弦,然后丢了个石子砸向隔壁的院子,在唯一那道黑影抬头的瞬间,模仿夜猫叫了几声。
‘哇——’楚旭阳再次震惊地瞅着他。
秦游查看了热成像,此时只有一个人在院子里徘徊,他弄了点不大不小的动静,那人被引了过来,发现是夜猫的同时,觉得没必要声张引来同伴。
就在下一秒,一支冷箭嗖得划破夜幕,铁制的三角棱的箭头直接射穿了他的头颅。他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了院子一角的树荫下。
周围很黑,楚旭阳的夜视能力不错,但他仍然看不清细节,只看到秦游一箭射出去,然后那个人就朝前扑倒。
“他死了吗?”他倒吸一口气,捂着小嘴小小声问。
第39章
秦游没打算骗他:“死了,你怕不怕?”
楚旭阳认真地想了想,好像自己也不是害怕,因为他连人都没怎么看清呢。可是、可是——
“可是,你还没确认他是不是坏人……”
他有点忐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
秦游勾起嘴角,凑近了盯着他不说话。直到小孩紧张地都要哭了,他才笑起来:“放心好了,他们就是绑匪。”
面前的孩子立刻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随后冲他不好意思的笑了。这时,他才便在心里补充:就怪。
这个人是绑匪的可能性依然只有百分之八十,不到最后查清身份,都没法百分之百的确认。
不过对于秦游和陈英来说,只要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六十,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射出这一箭。当然,如果是在现实中,感谢科技,这个人会活着。然而没有如果,这里并不是现实,以他们的距离,要想不惊动其他人,他只能干掉对方,而且要一击必杀。
秦游不太想让小孩知道这种事,孩子的世界往往非黑即白,很难跟他们解释清楚什么叫权衡和选择。
他让楚旭阳拿好弓箭,叮嘱道:“我要换上他的衣服,溜进去找人质,你在这里等我,尽量不要发出动静,万一被人发现了,你再射箭,记住了吗?”
楚旭阳顿时像打了鸡血,坚定地点头:“我肯定会保护你的!”
不是,谁要豆丁保护啊!
秦游在心里吐槽,礼貌地笑笑算了。
他站了起来,心态轻松地翻到了另一边。这是个有孩子参与的情境,难度不会高,剧情也复杂不到哪儿去,最大的难点大概就是绑匪的藏身点发生了变化。
死掉的人趴在地上,血还在流,他蹲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小孩藏身的天台安安静静,心里很满意。他扒下了死人的衣服,确认了对方应该就是绑匪。
毕竟没有平民会在大半夜自己的家中还随身携带刀具,并且蒙住了半张脸。
他换上衣服,随手撕下一块布把脸盖住,然后将尸体拖到角落用柴草盖住,处理掉血迹。接着,他便穿过走廊,大摇大摆地朝人聚集的后院走去。
“塞尼德,不是让你看守前院吗?”一个男人坐在后院的台阶上,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一股粗制啤酒的发酵味儿。
男人摇晃着站起来,狐疑地打量他。
秦游在他开口前就大步走过去,搭着对方的肩膀,一把勒住脖子:“我不是无聊嘛……对了,咱们关押的人在哪儿呢?”
“……”男人双手用力扒他的手臂,被勒得喘不上气,只能徒劳地张开嘴。可惜,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恐惧地斜眼看向秦游,这人不是塞尼德——为什么这人的手臂像铁钳一样——他快窒息了!
“你怎么不说话,这就生气了?”秦游嘴角含笑,嘴上还语气惶恐地问着,任由对方双腿在地上刨,却如同滑稽的默剧。
终于男人双目暴突,挣扎着向右边的房间伸出手。
秦游满意地放松了手臂,就在对方要咳出声的下一秒,左手闪电般抬起,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错位声。
挣扎停止了。
他悠悠地拖着尸体,丢进了院子里的水井。
秦游再次确认了一下热成像,后院北边的房间里有三个人躺着,而刚死的男人朝着东边也就是右手边的房间伸手,那里面有四个人。
一开始,他和陈英约定的是打探一下情况就回去,不过他现在不小心杀掉了两个绑匪,显然这个任务得稍微改动一下了。
他看了一眼右边,不管里面的人质处境如何,希望他们坚强一点。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走向另一间屋子。既然要救出人质,阻碍自然越少越好。
楚旭阳小朋友呢,他仍然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
现在他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人有三急。
楚旭阳思考了几秒,关于人在游戏里为什么还会想上厕所——他一直觉得这就是个游戏。他又担忧了一秒,如果他现在上厕所,会不会真的尿在防护服里呢?
最终,小朋友轻轻放下弓箭,蹑手蹑脚跑去另一边解决小问题。就在他尽全力想让动静小一点时,不远处似乎响起了咚的一声,就像有人从楼上摔下来,还有回声。
他吓得尿都差点憋了回去,再竖起耳朵,却又什么也听不见了。
楚旭阳赶紧完事跑回原位,悄悄往下探头看。刚刚他看着秦游去了后院——咦?刚刚还有一个人,不见了!秦游也不见了!
他紧张地忘记躲藏,扶着天台的矮墙站起来张望。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大半个后院,可还是看不到一个动弹的活物。
一直到五分钟后,其中一间屋子的门开了,他一眼认出那个晃出来的人影就是秦游!人影晃到了庭院中间突然站定,不知为何,他觉得对方好像抬头朝天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楚旭阳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任务,于是连忙趴回去。
‘臭小鬼。’
秦游收回视线,手里拿着刚刚收来的连弩,悄无声息靠近了东边的房间。四个人,绑匪最多也就两个,他猜测这间屋里绑匪大概只有一人。
说真的,总不至于六七人就看守区区两个人质吧?
那也太废物了。
他靠在门边百无聊赖地想了想,陈英到现在没联系他,大概也和他一样都在救人。
“咚咚咚。”他抬手随便敲了敲。
这里的房子多半都只有三面墙,像这样四面围墙还有门的都是少数。失策了,早知道应该直接这么问中介。
“不是还没到点吗?”一个男人打着呵欠过来开门,“困死我了,下次谁赢了谁守夜……”
秦游直接劈晕了人,脱了扒来的外套把这人捆起来,堵住嘴,好歹留了个活口。他跨过这人迈进屋子,就着一角的烛光,看到蜷缩在角落的两男一女。
和他猜的差不多,两个男的已经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并且三个人都被扒得精光。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把一个人脱得精光都能很有效地限制对方的行动。这招秦游也用过,百试不爽,所以他设置的夏训第一课,就是抛弃羞耻心。
就算赤身裸体,能逃跑的时候也要毫不犹豫地跑,和性命相比一切都是狗屁。
“救救我们!我们是大皇宫的下仆!”
唯一清醒的女人下意识地捂住身体,在看清秦游以后,哭着向他求救。
“嘘,别慌。”秦游伸出食指示意她安静,然后蹲下去查看了两个男人的状况。还好,虽然这两个人骨折的骨折,鞭伤的鞭伤,并且都昏迷了过去,不过都还活着。
那个女人泪流满面,默默地看着秦游返回去扒拉看守他们那人的衣物,然后朝自己走来。
这真的是来救他们的人吗?
她胡思乱想着,回忆起这几天残酷的经历,又恐惧地哆嗦起来,甚至想要朝另一边爬。可她刚动弹,就意识到自己不着片缕,强烈的羞耻感压制住了求生欲。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年停在她面前。
“别怕,”秦游不看她的脖子下方,将衣服递过去,语气温和道,“穿上衣服,我会带你们离开。”
女人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恶意,带着一点鼓励。
她迟疑地松开环住胸前的手,颤抖着抓住衣服。青年一动不动,也不看其它地方。她松了口气,胡乱地套上宽大的袍子。
袍子上充满了酒味和令人厌恶的体臭,可还是让她有了久违的安全感。
秦游慢慢向她伸手:“我扶你站起来。”
他的语气坚定而不容拒绝,她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只宽大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连续几天水米未进,又经历了严刑拷打,她光是完成这一个动作,便头昏眼花,只能靠在墙上。
“我叫游,你叫什么名字?”
秦游确认她能自己站好才放手,然后边同她聊天,边去旁边试着叫醒两个男的。他从怀里掏出嗅瓶,放在两个人的鼻子下方,其中一人很快动了动眼皮,慢慢开始有意识。
大概是见到他的确在救人,女人终于变得平静,开口回答:“我叫米尔纳,是大王子托勒密的侍女。”
“这两位是托勒密王子的老师。”
秦游心想,托勒密不会就是指他家楚旭阳吧?
“好吧,”他起身遗憾地说,“恐怕你家王子以后只有一位老师了。”这两个人确实没死,可惜其中一人伤势太重,后脑勺也有伤口,他刚刚用了几种方式试图把人叫醒,结果那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怕是植物人预定了。
米尔纳眼神黯淡下来,又很快变得坚定:“我还可以走,这位义士,请您帮忙带上瑞内伯大人,我想尽快离开这里。”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变得焦灼。
秦游有点佩服这位古代侍女了,一开始她分明很关心这俩个同伴,自从他说有一个醒不来了,她竟然能快速调整心态做出取舍。
他没说话,直接一手一个,把两人都扛到了肩上。
“那就走吧,米尔纳。”
龙夏人嘛,讲究尊师重道,他还是一个不落都带上得了——
作者有话说:秦游:尊敬的托勒密王子,我把您的老师们带来了。
楚旭阳:?
第40章(修) 第22天:我是不……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秦游扛着人刚走出房门,就看到有个黑影正蹲在门口,而那个被本应昏迷的绑匪,正在黑影的帮助下挣脱捆绑。
“小心!”米尔纳发出尖锐的喊叫。
黑影起身就向前院跑,秦游把肩上的伤员往地上一丢,追赶的时候顺路踩断了绑匪的脊椎。地上的人惨叫着抽搐,吓得米尔纳退回房间。
秦游边追边觉得奇怪,他不可能漏掉一个人,所以这人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来的?
他的身体素质显然远超对方,还没出院门,就追上了人。
对方低声咒骂,漆黑的夜色里闪过匕首的锐光,秦游轻巧地躲开,眼角余光扫过隔壁的天台。
小鬼还在上头躲着呢!
他的眼神变得凶残,当对方再次持刃劈向他时,他不退反进,侧身撞进那人胸前,抓住对方的手臂狠狠一扭——
“啊———”
黑影叫得惨烈,倒在了地上。
秦游来不及处理他,背后传来细微的风声,他就地往前翻滚,躲开了攻击。
下一秒,他听到了金属刺入血肉的声音,刚才还在惨叫的人短促地惊呼,再无声息。
“你是谁指使的?”
来人身材高大,手里握着一把坎帕弯刀指向他,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香料味,行走之间身上叮叮当当的,显然还佩戴饰品,再加上精钢的武器——这分明是个贵族。
秦游气笑了,他也想问这句话。他爷爷的,自己监视了那么久,明明就六个绑匪,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两个?!
他懒得啰嗦,握住丢在地上的匕首,一个扫腿过去,直接翻到男人身后像巨蟒一般绞住了对方的双臂,双腿用力,哐当一声,对方的弯刀落地,他抬起右手就要割喉。
没料到这人不但是个练家子,身上的肌肉坚硬似铁。
男人大吼一声猛地挣脱了一只手,在雪亮的刀刃切入他脖颈皮肉的瞬间,握住了秦游的手腕!两人皆是青筋绽出,双眼血红,一个用力往下割,一个使劲往上掀,在生死之间寸土必争!
秦游体能充沛,但这人的数据显然是个一等一的高手,甚至不比哨兵差多少。真是麻烦——
在外人看来,两人跟凝固了似的动也不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凡谁的力气再多一分,胜负即出。
就在这时,嗖的一下,箭支破空声响起。
两人不约而同想要避开,偏偏因为互为束缚,谁也动弹不了。
就这么一秒,一支短箭射中了男人的腹部,不知是不是距离太远,而箭支配重不足,箭头仅仅入肉半寸。
不过即便只有这么点皮肉伤,也足够让男人分神片刻。
然而秦游改了主意,不打算要他的命了。他手一松放弃匕首,五指迅疾扣住对方的喉咙直接把人掐晕了过去。这样只能让人晕过去一小会儿,他快速将对方的双臂扭到身后,抽出对方的裤腰带打了个捆猪结。
他捡起匕首插回裤袋,又拎着那柄弯刀,脚蹬着墙翻上了隔壁的天台。
“呜。”楚旭阳还握着他的小弓,可怜巴巴地站在矮墙旁边,小脸蛋子发白。
秦游立刻大步过去,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对不起,吓到了吧?”
“呜——”小孩一头栽到他肩膀上,弓也不要了,小手手抱着他的脖子不放,大有一种要勒死他或者用眼泪淹死他的打算。
“咳咳,”秦游真被他小胳膊勒到翻白眼,连忙捏他屁股蛋,“给老子松开,快被你勒岔气了臭小鬼!”
楚旭阳连忙松开手,委屈地瞅着他:“我吓死了呀……”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嘛,”秦游忍不住哈哈大笑,抱着他往上一抛,“不错啊小子,乌漆嘛黑的准头竟然还行!”
“啊啊啊啊昂,”楚旭阳尖叫,“放我下来昂!”
于是秦游又高兴地使劲揉他:“第一次玩任务情境就能自主判断自主行动,还能一击得手,楚旭阳你厉害啊!”
小孩被他揉来揉去,还不停地夸,像个煮熟的虾子又叫又笑,嘎嘎的跟小鸭子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生无可恋地瘫在秦游手臂上,心里却有一只充满气的彩色气球正在往星空飘。
“真棒啊,”秦游总算放下他,依然用欣赏喜爱的眼神注视着他,“这要是在现实中,你就是救了我的命,知道吗?”
楚旭阳极力憋住不笑,凌乱束起的卷毛却得意地在晚风里晃来晃去。
“那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他试探性地问。
秦游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点头:“对,你就是救命恩人。”
楚旭阳果然忍不住了,喜滋滋地背起手:“那你要听我的话,对不对?”
“这个嘛,”秦游故作迟疑,“比如呢?”
“比如我们可以一周休息两,不,休息三天,”小孩绞尽脑汁地说,“这三天嗯,嗯,我们不跑步,可以在家里锻炼。”
秦游差点喷笑,就知道小鬼心思多,天天换着花样想偷懒。不知道这小屁鬼自己有没有复盘过,到现在大半个月了,有一次成功过吗?
“在家里怎么锻炼啊,我看这样不太好吧……”
楚旭阳眉毛一竖,严厉地瞅着他:“你这样!不听话!”他焦虑又生气地背着手来回走,嘴里还嘀嘀咕咕,“顶嘴……不听话!”
哈哈哈哈哈哈——
秦游憋笑憋到表情扭曲,擦着眼角决定放过自己:“好啦好啦,听你的,这样好了,这周让你休息三天。”
楚旭阳小脸瞬间发光,如同抹了猪油。
“老秦——!”
一大一小往下望去,只见陈英站在巷子里,喊了一声就闭上嘴,拼命朝他们招手。
秦游突然想通了后头那两个家伙的来历,不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让楚旭阳捡起弓箭,然后抱着小孩原路回了绑匪的院子,给陈英开门。
“你不能自己进——”他闻到了血腥味,低头一看,陈英的腿上绑了布条,不由嘲笑,“太废物了吧,还受伤了?”
“起开!”陈英推开他,一瘸一拐地进来。
她一进来就四下张望,看到地上已经醒来的男人,嘴角抽抽,眼里发出凶光。
“他奶奶的,”她上去就是一脚,踢完自己龇牙咧嘴,“老娘八百年没伤过腿了,都怪这王八羔子!”
男人肚子上的短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弄掉了,还流着血呢,就原地滚了一圈。秦游没堵他的嘴,他脸色阴沉地翻身坐在那里,明明双手还绑在身后,却跟大爷似的。
“你们到底什么人?”
陈英破口大骂,内容丰富到秦游赶紧捂住楚旭阳的耳朵,手动消音。
“……都跟你说了我们也是救人的救人的,你跑个蛋啊!”
她喘了口气,扶着墙气得要死,“我本来潜行进去逐个解决好好的,你突然杀进来打草惊蛇,结果一个人不救又跑了,留下我一个人收拾烂摊子!”
本来她都找准了人质的位置,被这人闯进来,看着像救人的,看了一圈又不救了。
她只好以一敌众,不但受伤还放跑了一个。既然两边都是绑匪,大概率是一伙的,她解决了那边的人就匆忙赶往这边,生怕秦游腹背受敌,又和这不知敌友的人打起来。
真要杀了也就杀了,可这个人点子很硬,秦游还带着阳仔,要是伤到了孩子怎么办?
她越想越气,又想上前揍人,被秦游拦住。
“好了好了,赶紧问清楚情况,完成任务要紧。”
陈英只好憋着气,点燃了墙上的火把。火光照亮小半个角落,几个人总算互相能看清对方的脸。
男人确实是贵族。
这个国家的贵族和平民不光在财富和地位上有巨大的鸿沟,连长相都差异很大。
贵族往往身材高大,高鼻深目,肤色白皙,头发从金色到浅棕色不等,总体以浅色为高贵洁净的象征。平民则大多肤色黝黑,发色也多为深棕甚至黑色,比如秦游三人在游戏里的形象,就很符合平民的外形特征。
这个男人有一头金棕色的及肩卷发,眉目深刻,神情倨傲。
他穿着柔软的布料,还戴着黄金嵌宝的耳环和臂环,通身写满了“有钱”两个字。
“……托勒密?”
啥?
男人原本阴郁的表情变得狂喜,盯着秦游身后喊道:“托勒密,你没事!”
秦游突然反应过来,哦,小鬼在情境里的身份是大王子托勒密。
他往旁边一步,把楚旭阳严严实实地挡住,然后抱臂看向男人:“你喊啥呢,谁是托勒密?”
男人目光不善地瞪着他:“大胆贱民,谁允许你直呼王子的名讳!”
秦游:“……”
这会儿轮到陈英伸手拦他:“好了好了,奴隶制国家,气也没用,完成任务要紧。”
“那就是我的幼弟,如今的王国继承人!”男人大概是冷静了下来,看他们一直护着楚旭阳,态度稍微好转了一些,“我是王的侍卫队长,也是他的第一养子阿赫麦德。你们帮助了托勒密,等事后我会给你们奖赏。”
他昂起下巴,命令道,“现在,立刻将我松绑!”
陈英感觉自己拳头硬了又硬——
作者有话说:楚旭阳做梦,梦到秦游对他单膝下跪,低下头恭敬地说:“楚旭阳殿下,今日您可以不用跑步,赖床一小时,并且享受全程我背您服务……”
他乐得在睡梦中都笑出了声。
秦游:“……”
大半夜的,梦到啥了,笑这么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