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青梅果 笨蛋
云弥本来以为自己会感冒的, 没想到一觉醒来,身体反倒轻快了不少。
“我想明白了。那些悲伤啊委屈啊不开心都去他的,管她杜芸李芸还是赵钱孙李芸, 我决定了帮许知妤就帮下去,不能半途而废。”
早自习, 丁圆在那边发表宏图壮志, 云弥就在旁边听。
她偷偷摸摸从桌肚里翻出来手机,平静的面容上划过丝担忧。
早上爸爸同事发消息过来说机票已经订好,不日飞回上海, 但……爸爸的烧还没退。
有十八个小时了。
丁圆“哎”了声问:“弥弥,你没事吧, 没睡好吗?愁眉苦脸的?”
云弥笑眯眯说:“没事,可能前几天熬狠了。”
云弥很担心爸爸, 但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顺着丁圆的话问:“所以你还准备搞那个情景剧?”
话题转回去, 丁圆脸上浮现忧愁, 哀声怨气:“对啊,我得重新找几个演员。”
原先的几个被杜芸找家长骂怕了,都不参演了。
“就一天的时间了,找个合适的人还挺难……”丁圆的目光从全班审视而过, 嘀咕,“感觉班里也没有靠谱的, 要不然找……谢越?”
她趴那里, 英语书挡脸, 脸上划过丝嫌弃神色:“咪咪,你带手机了,帮我发条消息问问?我不想跟那个傻逼说话。”
丁圆和谢越向来打打闹闹, 谁都看不惯谁,互相踹一脚才是常态。
云弥注意力全在最后那几个骂人的字眼上,她想着事情,迟疑地点了下头。
等默写纸交上去,云弥随手发了条语气温和的消息。
好好长大:大笨蛋,丁圆让你参演她的情景剧。
第一节课是数学,预备铃刚过,杜芸就抱着一摞试卷推门进来,“砰”地砸在讲台上,“这次考试我都懒得说!平均分比我预期低了整整三分,140分以上才九个人!真到高考,你们这就是全军覆没!”
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头猛地一偏,目光扫到丁圆旁边桌还埋着头的人,火气瞬间冲了上来,冷笑几声:“云弥,头埋着当地鼠呢?上课了,考个一百一十七分很了不起吗,飘成这样?全班倒数第五!”
云弥一直在等消息,爸爸同事说烧退了就给她发短信。
她抬起头,在杜芸的注视下小声回嘴:“杜老师,地鼠不会飘。”
飘的是飞鼠。
她话说得平静朴实,话一出,整个教室跟着哄笑。
云弥这次本来就考得比杜芸预期高,杜芸骂了句“强词夺理”,也没再说什么。
云弥装模作样记了会儿笔记,趁杜芸训别人,又看了眼手机消息,爸爸那边还是杳无音讯。
下一秒,她皱了下眉。
刚那个聊天框的备注好像不对。
她点击撤回。
消息提醒:已经超过两分钟,不可撤回。
“……”
云弥认命地闭了下眼,想不是吧。
谢越那个微信id就叫大笨蛋,听说是之前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改的。
但她好像把消息发给其他人了。
陈屹炀正靠着椅背散懒听讲,顺手写了家作,他眼皮懒懒垂着,侧脸线条冷硬干净,突然听到前座谢越夸张的声音:“炀哥,你说怎么回事?见鬼了,大圆子一直盯着我?”
陈屹炀懒得看他,他不知道怎么的、有点累,顺嘴怼了句:“丑,自带吸引力。”
谢越气得回了头低声嚷嚷:“陈屹炀你找抽是吧!”
讲台上传来声冷冷的“谢越!”。
杜芸一个白色粉笔头命中,谢越鹌鹑似的头转回过去卖乖。
陈屹炀扯了扯唇角,眼底掠过丝浅淡的笑意,目光一侧,才发现有人在盯他。
女孩瞪着眼,整个人都被裹在深蓝色的校服里。
一副气蒙了的模样。
她扭回头,陈屹炀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下。
最新一条消息:你当作没看见吧。
上面一条。
“……”
云弥本来就在担心云观澜,遇到这种事更烦,勉强专心听讲,直到下课也没看到陈屹炀的回复。
他可能不在乎吧,也不跟她计较。
两节数学课连上,杜芸讲题目好比轰炸,云弥脑袋上面都开始冒烟了。
下课了,她去问丁圆题目,丁圆坐下来、又开始崩溃校庆节目。
“你那里谢越回了没?”
“我真的服了,死谢越……说陈屹炀今天骂了他,他要报一箭之仇,陈屹炀参加他才参加,云弥……”
丁圆快哭了,“还有三十个小时校庆,我可咋办啊。”
提起陈屹炀,云弥忍不住回头往教室后排瞥了眼,陈屹炀不在座位上,男生身形落拓挺拔,下颌线绷得干净利落,正靠在后门,和一道清冷的身影说着话,是许知妤。
云弥的视线又回到陈屹炀身上,他昨天帮她撑伞,还把校服外套脱给她了,反而自己淋了雨。
他其实人应该不错吧。
云弥咬了咬牙,对丁圆说:“要不然,我帮你问问?”
丁圆面无表情地抬眼:“问谁?”
云弥脑海里又闪过刚才陈屹炀和许知妤交谈的模样,女孩眉眼弯弯,看着像是有什么好消息。云弥垂眼,不自觉带上点吃味:“还能有谁?许知妤前男友、他不参加谢越就不参加、冷酷无情臭渣男大笨蛋——陈屹炀。”
“……”
丁圆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眼睁睁看着,云弥口中正吐槽的男生,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挑眉,露出几分倨傲与不屑的情绪。
陈屹炀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头晕,他准备开口说话的,可刚好听见云弥那番义正辞严的吐槽,漆黑的眼眸里闪过冷漠与玩味。
丁圆急得戳了戳云弥的胳膊,小声喊:“咪咪。”
“嗯?” 云弥还没反应过来。
丁圆求生欲拉满,觉得求人的时候总得说点好话,硬着头皮想帮云弥拉印象分:“其实……我觉得陈屹炀也没那么坏?”
云弥一脸疑惑:“???”
丁圆在陈屹炀冰冷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往下说:“我觉得陈屹炀情商可高了,说话也特别好听啊!”
云弥怀疑丁圆被鬼附身了,“呵呵”声批评:“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还说‘宁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陈屹炀’。”
丁圆觉得全完蛋了,看向外面蓝天白云:“是吗?我忘了。”
见人扭头走了,丁圆才垂头丧气指了指不远处。
云弥猛然扭头看到不远处的人。
心脏一下子落到谷底里了。
陈屹炀又回到原先的位置,他坐下手臂支着下颌,冷白的皮肤没有血色,漆黑分明的眼眸冷冷注视作业。
云弥扭回头。
有点子恐怖。
她垂下眼,压低声音问丁圆:“你指陈屹炀干嘛?”
丁圆一言不发,诡异的沉默像一道预警信号,云弥心里如死寂,不祥的预感涌动。她问:“我刚才说的话……陈屹炀都听到了?”
丁圆恨不得举三根手指发誓,压低声音,带着点愧疚:“我可以作证 ——”
云弥还抱着最后一丝希冀:“?”
下一秒,这份希冀就被丁圆含泪的话彻底击碎:“基本上……全听见了。”
云弥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大课间的时候云弥终于跟爸爸那边通上电话,爸爸的同事说云观澜烧退了。
云弥终于放下心,问:“太好了,那暑假我能去上海看他吗?”
电话那头语调为难:“估计修养好又会回非洲,这边病人多,小弥,你是知道的,你爸爸那个人……”
曾叔语气亲昵,好像反倒是云弥和自己的爸爸才是陌生人。
云弥轻轻“嗯”了声,打断了后续的话,说:“没事,曾叔,麻烦你帮我照顾爸爸了。”
曾叔也叹了口气,说:“你爸爸还睡着呢,人没醒。他这几天发高烧,原先自己也没当回事,难受他自己不说,我们怎么知道啊?就是无精打采的,天天转来转去啊也不跟我们开玩笑了,突然直挺挺倒下去,吓死我们了。你爸爸他……就是太要强了。”
爸爸是这样。
眼里只有事业、病人。
云弥听曾叔的描述,揪心之余,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陈屹炀今天好像也无精打采的。
云弥忍不住又去找男生的身影。
陈屹炀已经走在队伍里,脸色淡淡的,眼皮也垂着。
他好像两节数学课都是睡过去的。
丁圆过来喊她去操场,云弥说:“丁圆,你等我一会儿!”
她跟好友挥手,转身飞快下楼,往操场反方向跑了过去-
月考之后的大课间要由校长做学习总结,校长刚拿到演讲稿,春风满面准备上台的路上抓住云弥,脸色不悦:“第一次参加大课间就敢迟到,还得了?”
手底下的教导主任说了云弥半天。
秃驴眼尖,问:“你手头那个塑料袋什么东西?”
云弥偷偷摸摸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校长脸色霎时更难看,准备上前抓,还好老祁来讨要学生,把云弥领回去了。
“弥弥,你干嘛去了?”
丁圆最怕两个人,一个是女魔头杜芸,一个是秃驴校长。
山附的老师都很好相处,除了这俩,干出来的破事简直是罄竹难书。
丁圆看着云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都替她后怕,“你知道吗,上次被秃驴抓到的学生,直接上去国旗下做了四十分钟演讲。”
云弥也被吓一跳,问:“多少分钟?”
“脱稿的,四十分钟、一分钟都不可以少,掐秒表的。”
“……”
云弥后知后觉心惊肉跳,默默闭上嘴。
丁圆想知道云弥去买什么了,眼睛一眯,狐疑。
这一袋子的东西,放教室也好啊,那么大一个目标物,不被校长没收也是运气好。
云弥也不告诉她,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跟后面的人换位置。
一个又一个。
丁圆原本在想云弥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的闺蜜,倏然一愣。捏住人手臂说:“云弥,你不会是去找那个谁吧?”
云弥恍然抬起眼。
听到丁圆轻飘飘的一句,“你不觉得……太在意了吗?”
……
“炀哥,卧槽,前面云弥干嘛呢?”
一班队伍排在最后,谢越凑过来,用气声“嘶嘶”地问。
涌动的人流里,有个不算矮的女孩隔一会儿往后挪一点,像土拨鼠。
谢越眯眼说:“你说,云弥打算换到哪里才满意?”他摸下巴,好奇,“我们这后面是有什么金饽饽吗?”
陈屹炀站在那里,鹤立鸡群似的,偏偏眼皮快垂得合起来,有股冷恹恹的气质。
陈屹炀淡淡道:“不知道。”
谢越咂摸着字眼,心里其实有个不敢直说的猜测:“你不知道?”
陈屹炀“嗯”了声。
前面突然传来声呼唤:“陈屹炀。”
“?”
云弥历经千辛万苦才慢吞吞跟人换位置挪到队伍最后,却还是不敢把后背完全对着台上慷慨讲话的校长。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丁圆那句无心的话。
女孩站在陈屹炀正前方,忽然把手背到身后,轻轻往他那边递了样东西。
“给你的。”
阳光铺满整个操场,四周站满了穿校服的学生。
陈屹炀垂眸,视线里出现女孩白皙的手,从宽大的校服袖子里伸出来。云弥递来一整袋药。
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
甚至还有温度计。
云弥刚才一直暗暗担心他,怕他像自己爸爸一样突然发烧。
“我感觉你好像有点不舒服。”
谢越在旁边一听,立刻瞪大眼睛压低声音喊:“陈屹炀你不舒服?”
云弥没理他,只固执地把药往他手里塞:“你拿着。”
她别扭地转回一点脸,声音轻轻的:“还有……我说你大笨蛋那件事,你别在意。”
陈屹炀微微一怔。
眼前的少女娇俏的小脸白皙,昨天还带着忧惧与忧倦,今天已经恢复得干干净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透亮又软。
只是有点别扭,说完话故作冷漠转回去。
陈屹炀嗓音浅淡,带着点不舒服的哑:“我没在意。”
云弥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带着点小质问:“哦,是吗?”
那干嘛不回她消息。
谢越在一旁啧啧感慨:“我靠,云弥,你刚被秃驴抓到迟到就为了去买药啊,你这——”
他都快被感动了。
陈屹炀只是有点难受,往常这种程度,扛一扛就过去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敏锐,也是第一次有人大费周章,专门给他买齐一整袋药。
他盯着那袋药,倏然垂眸,低声骂了句,“小笨蛋。”
低磁的少年音带上明显的沙哑。
云弥还在心里自我宽解,觉得自己明明就是 “完美妹妹”,跟“在意”没关系,这话一入耳,瞬间炸毛。
什么嘛。
骂她笨蛋。
他果然,又记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青梅果 暗恋
“我才不要参加丁圆那个破剧!我看过剧本了, 给我的台词整整四页、两千字!比课本还难背,她求人帮忙的态度还那么差,我就是死了, 从最高的远思楼顶楼跳下去,也不会帮她。”
晚自习下课的喧闹里, 谢越靠在椅背慷慨激昂地吐槽。
陈屹炀还在看桌肚里的药, 云弥写了纸条给他。
“好好休息”
旁边是个小兔子表情包。
男生垂着眼。
陈屹炀还是第一次仔细打量云弥的字,跟她人一样,内敛又张扬、有韧劲儿。
半天没等到回应, 谢越晃着椅背冷脸扭过头说:“陈屹炀,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
陈屹炀开尊口:“谢越。”
“嗯?”
陈屹炀漫不经心地抬眼, 第一组的方向,被谢越吐槽的女同学急得快哭了, 云弥手按在膝盖上安慰她。
陈屹炀语气不咸不淡:“真的不想参加?”
谢越已经絮絮叨叨抱怨了半天,翻来覆去都是不满意, 但话题没变过。
听到质疑, 谢越嗤了一声,语气笃定:“我会想参加?给丁圆当牛做马!”
话音落,后座倚靠椅背的男生缓缓把搭在书桌横杆上的腿放了下来。陈屹炀拎起桌上的笔,站起身就往教室外走。
谢越心里涌动不详预感, 连忙抬头喊:“哎?哎?阿炀,你去哪儿?干嘛?”
陈屹炀身形落拓, 松松垮垮的校服衬得他肩宽腰窄, 回眸看了眼, 痞正颜帅的脸。陈屹炀心情似乎不错,挑眉戏谑:“越哥,今晚记得背你那两千字。”
“……”
谢越当场僵住, 脸色瞬间垮了。
“陈屹炀,我他妈杀了你!”
陈屹炀签完字,谢越已经在磨刀霍霍要杀人,还好班主任老祁及时制止。
暑假陈屹炀和周时徽的数学竞赛对于山附而言意义非凡,老祁之前跟陈屹炀谈过心,陈屹炀的大学目标专业是国际关系,属于文科。
老祁把人叫出去,说完竞赛的事,不免提起分科表:“你家里人知道了没有?要签字的。”
陈屹炀跟老爷子说过差不多的意思,但那时候他初一,老爷子还能坐轮椅上出门晒太阳,现在老爷子在病床上,快死了。
陈屹炀思考了几秒,说:“可能知道吧。”
老祁语重心长:“周时徽这次不管什么名次,来年就可以保送。”
陈屹炀知道老祁要说什么。
男生落拓挺拔的身型,一身深蓝色校服、黑发黑眸,有少年感也清冷。
他靠在栏杆在看隔壁的中华楼,夜色里,中华楼遗世独立。
那是山附最早的一栋,楼很矮,建于1937年,战火纷飞的年代。
楼顶有块已经走不动的刻度钟,建校的女校长给过寓意,“少年光阴,不可辜负”。
陈屹炀眯着眼,带着锐意进取的气质,他笑了下,有点狂妄、不可一世。说:“他是他,我是我。”-
“弥弥,分科表你打算填文科还是理科?”
放学后的音乐教室,人声渐渐安静下来。
丁圆把剧本挨个发完,简单排了遍流程,她拎着瓶矿泉水走到角落里找云弥。
明天校庆,云弥只需要辅助许知妤卖板栗,说白了就是个挂名的吉祥物,没什么事做。
吉祥物拖着腮,不自觉又想起来丁圆那句话——“你不觉得……太在意了吗?”
她说:“理科。”
云弥不知道以后做什么,她原本是有规划的,后来全然被打散。
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是她有一点想跟陈屹炀一个班。
不是一点。
是很想。
这样,陈屹炀就可以一直教她。
正愣神,门口传来阵骚动。
有人喊了一声:“许女神来给大家送水果啦!”
云弥抬眼望去。
人群中,校服少女气质清冷、黑发垂腰,许知妤买了一大袋小桔子感谢一班的同学帮她。
她轻笑着,递出去一个就微微鞠躬。
周围响起细碎的夸赞。
漂亮、有个性又温柔,还是年级第二。
没有比许知妤更完美的女孩了。
有人随口聊起:“许知妤高二肯定稳进一班吧?”
“她之前是乡镇学校上来的,一开始成绩不算拔尖,换了好师资一下子就冲上去了。”
之前跟董文绍赌约的事坏了一班二班的和气,有人感慨了句,“那看来都是自己人啊,什么一班不二班的?”
云弥轻轻托着腮,其实这次月考一班的所有人都为她高兴,大家都很友好,但没人相信她下学期留下来。
丁圆就坐旁边看着,她刚就想说了,“云弥,我也选理科,要是下学期咱俩一个班就好了。”
山附高二会按照期末考试成绩重新分配班级,理科前五十进一班,然后二班,再平分进理科普通班。
陈屹炀成绩那么好,一定会在重点班。
她也想进高二一班。
她一个五百多名……云弥想到之后自己都笑了。
“好了,今天辛苦大家了!回家把台词记一记,拜托了。”
十一点半,排练正式解散。
云弥拎着书包和丁圆一起走出校门。
她下意识在放学的人潮里搜寻那道挺拔身影,陈屹炀站在不远处,和身边轻声说笑的女孩站在一起,两个人只差了半个头,看上去格外般配。
“看什么呢?”丁圆问。
云弥拉着书包的带子,垂眼闲聊:“许知妤今天跟我说,她奶奶醒了。”
“真的吗?”丁圆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太好了!”
她顺着云弥刚才的视线望过去,也看见了并肩而立的两人,忍不住 “哇” 了一声。
丁圆因为陈屹炀拐骗谢越入伙的事对“臭渣男”改观了不少,撇撇嘴说:“说起来,要不是陈屹炀,谢越不可能来救场,陈屹炀心里还是有我女神的吧!”
云弥诧异,侧过脸问:“这和喜欢谁有关系?”
丁圆真心实意感慨:“当然啊,不是为了许知妤,陈屹炀这种天之骄子会降尊纡贵参加我的小节目?他闲着没事不如多做竞赛题?”
云弥皱了下眉,想纠正。
——不,哪怕陈屹炀不喜欢许知妤,他也会参加的。
欲言又止。
她其实有挺多疑惑的。
——许知妤那么要强的人,真的会接受前男友的馈赠吗?
——还有陈屹炀……
云弥远远望着那两人。
其实自始至终,陈屹炀只跟许知妤说了几句话,到校门口便自然分开,半点暧昧都没有。
云弥更想问,为什么她会在意陈屹炀。
少女的心脏快停摆,她和丁圆摆摆手说:“我先回家了,我去打听一件事,你等我。”
丁圆还没反应过来。
云弥已经跑出去几步,风一般,像是充满干劲儿,她似乎想起什么,忽然回头,对着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说:“等我之后打探清楚了!自己也想明白了!大圆子!我就告诉你。”
……
“陈屹炀!”
身后传来女孩轻快又急促的脚步声。
已经是小吃街的末尾了,云弥穿过街道,背着书包跟到陈屹炀身侧。
陈屹炀在看手机消息,知道是她,头都没抬,只缓下声线问:“怎么了?”
他气息里没什么笑意。
“没怎么。”云弥低下头看长长的影子,又看天空。
今夜。
少见的月明星稀,点缀的星子映衬得这片天空更加广阔无垠。
会让人感受到自我的渺小。
一晚上,云弥想了很多事情。
比如为什么她不喜欢陈屹炀跟许知妤待在一起。
为什么她看到陈屹炀就难受。
为什么她想留在一班。
可是陈屹炀,还是对她很冷淡。
少女的长发被风吹起,云弥停住脚步,她开门见山,语气平静,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我有些事想问你。”
陈屹炀皱了下眉。
云弥问:“我刚看到许知妤跟你走一块,你们说了什么吗?”
许知妤今天找了陈屹炀两次,全是因为奶奶的事。
第一次,是告诉他老人家手术成功、醒了过来。
第二次,是问他能不能帮忙转病房。
附医院只剩单人病房,费用太高,她想转三人间,可以节约一大半的费用。
可这是别人的隐私,陈屹炀不可能告诉云弥。
陈屹炀不说话,云弥懂了他是什么意思,她鼓起勇气、换了个问题:“学校里都说,你和许知妤谈过恋爱,是真的吗?”
陈屹炀原本还在往前走,脚步骤然顿住。路灯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孤单又疏冷。陈屹炀撩开单薄的眼皮看了她一眼,问:“谁乱说了吗?”
云弥微仰头:“跟别人没关系,是我想知道。”
陈屹炀又不说话。
云弥深呼吸说:“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良久的沉默。
云弥勉强镇定,扭头要走说:“那我去问许知妤。”
漫长燥热的盛夏要来了。
这么晚了,这条路没有几个学生,只剩下即将下工的小摊贩唠着家常。
油烟飘散的烧烤摊上支着昏黄的灯,没有客人,银灰色炭火噼啪作响,泛出点触动心脏的红。
这边的路灯太暗了。
照不亮前路。
云弥突然听到有人说,“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
得到答案,云弥不自觉垂下眼,她心里那根悄悄绷了一晚上的弦松了半截。
她很轻很淡地兀自笑了下。
可低头转回来的瞬间,云弥第一次感受到难言的苦涩。
云弥深吸了一口气叫了他的名字,“陈屹炀。”
“还有最后一件事。”
少女青涩的面容云淡风轻,可攥紧书包带的手指已经悄然捏得发白。在来山城之前云弥也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云弥抬起眼,眼神认真又倔强地对着眼前人说出心里话。
“高二,我想留在一班。”
作者有话说:
少女的暗恋开始了
第17章 青梅果 校庆
“云弥, 你晚上突然跑出去干嘛?我都没反应过来你就跑没影了。”
一回家云弥就摊开习题册埋头刷题,丁圆还在焦虑明天的校庆节目,不过她更好奇晚上云弥怎么吃错药了。
看着拨通的电话界面, 云弥想直截了当告诉丁圆“陈屹炀和许知妤没谈过恋爱”,也想告诉她一个秘密。
那些难以言述的情愫困扰着她。
原来她不是讨厌陈屹炀, 而是……喜欢。
她怎么喜欢陈屹炀啊?
云弥苦恼地托着腮, 垂下眼,目光落在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一道复数选择, 她从A改成B又改成D。
云弥说:“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我想考进高二一班。”
云弥眼底有自嘲,轻声问:“圆圆, 你会不会觉得我异想天开?”
山附这样的学校每一年清北的录取率都是全国前列,从年级五百七十二名考进前五十, 冲进理科重点班,这样的目标谈何容易。
丁圆显然也被云弥的话震住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说:“不会啊,只是觉得……很辛苦。”
云弥捏着水笔的手猛地顿住。
没等她说话,丁圆说:“不过呢,咱们也不要太辛苦, ”她顿了顿说,“就算没考上, 大不了重新来!”
云弥恨不得顺网线过去打她, “你这是鼓励还是诅咒?”
“……我当然站你这边!”
云弥撇嘴:“最好是。”
云弥想跟陈屹炀在一个班。
不远处的衣架上挂着陈屹炀很久之前给她的灰黑色鸭舌帽。
他戴鸭舌帽时下颌线流畅, 薄唇会轻淡地一抿,带着点痞气。
陈屹炀不说话的时候,真的挺帅的。
电话那头丁圆回过味:“不过……你怎么想起来考一班了?”
云弥又觉得臊得慌, 移开视线,适时转移话题:“就是想考,你别管。话说明天我们节目第几个?”
提起自己的得意之作,丁圆信心满满:“第三个,放心,有了我们的宣传,我女神的板栗摊包火。”-
山附校庆跟隔壁的小礼堂合作,来参加的近四千余人。一班跟学校打过申请,让云弥跟许知妤在会场外的过道摆摊。
得益于情景剧的火爆宣传,板栗摊彻底火了起来,云弥说去找人帮忙。
打给丁圆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丁圆,你在哪里?许知妤那边人手不够,现在还有十几个订单没出,而且我看人越来越多了,甚至有人想要打包几份带回家……”
云弥进入了会场找人。
会场里人声鼎沸,灯光晃得人眼晕。
观众席密密麻麻全是人头,她踮着脚在过道里找可能会熟悉的身影。
没有,一个也没有。
丁圆有些为难,躲在幕布后小声说:“我在主持人这边,等会儿有个评选,负责人要一直待着。我去不了啊……”
她们谁都没想到板栗会这么受欢迎。丁圆提议:“你去看看谢越他们?他们都在后台更衣室……”
云弥刚在群里发过消息了,但没人回。
她只能亲自去请。
云弥说,“好,我去找他们。”
后台的走廊挂着老旧的吊灯,晃动的灯光里,云弥看到不少同学,她翻过一道又一道身影。
下一秒,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视线
陈屹炀站在更衣室外。
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黑色的冲锋衣配灰黑色牛仔裤,带着顶同色系的鸭舌帽。
这里灯暗,他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荧光绿映在他脸上,衬得骨相愈发分明。
云弥不自觉站定了,回过神叫他的名字。
“陈屹炀。”
陈屹炀在看温良玉的消息。
温良玉:你的文理分科表,我不可能帮你签。
云弥微喘着气,急匆匆问:“其他人呢?”
闻言眼皮稍掀,语气不冷不淡,“里面。”
他抬手敲了敲门,谢越和几个男生一个个从更衣室探出头,问:“怎么了?”
云弥说完外头的情况,几个人纷纷加快速度换衣服去外头帮忙。
找完女更的同学,云弥才发现陈屹炀走到人群的最后面。
男生单薄的眼皮垂落,淡漠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所有人往外厅跑,他在交叉路口与大部队背离。
就离开了。
……
温良玉刚从高翻院下班准备去吃饭,来电显示“炀炀”,她眉心稍蹙。
陈屹炀没走几步,电话那头传来出租车的嘈杂声,温良玉的语气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只有压抑的疲惫和冷漠:“我的意思就是那样,不会改变。”
“理由呢?”
“你搞竞赛多累、多辛苦你自己最清楚,说要选文科,就真的选?”
陈屹炀垂着眼,声音低沉:“这跟竞赛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温良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无奈和恨铁不成钢,“你明明可以保送,这么好的机会不可惜吗?你知道我同事的孩子为了博好名次熬夜做题都做哭了,他都没你这么好的天赋!”
云弥走到岔路口一眼看到陈屹炀。
他的嗓音穿越后台嘈杂的声潮涌过来。
少年身型颀长落拓,垂眼时冷淡的声线里带着点犟劲,却没有半分炫耀:“别人做数学做哭了那是别人的事,我搞竞赛没你想的那么辛苦。”
“……”
陈屹炀说:“我怎么选是我的事。”
温良玉听得气笑了,“好,那很好。”
温良玉被他堵得语塞,不知道怎么跟他讲道理,再多的耐心也消磨殆尽,语气终于硬起来,“陈屹炀,你说的,这是你的事。你说要选什么、做什么决定、一条路走到黑,你就去找你爸爸签字,我不会签。”
“嘟——”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走廊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云弥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听话筒里模糊的女声,隐约猜到了是温阿姨。
他们吵架了。
她本来想走的,可看陈屹炀挂了电话沉默的模样,又不自觉停下来。
少女缓步上前,云弥觉得要做点什么,可是站在陈屹炀身边,拥挤昏暗的场合,她比昨天的回家之路更为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燥烫的气息。
他眼睫毛好细密,鼻梁好挺。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他不开心,她好像也跟着不开心。
陈屹炀发现云弥过来了,他默不作声,见人不走才开口问:“怎么了?”
云弥身上没别的东西了,伸手递了东西,故作平淡:“请你吃。”
陈屹炀挑眉。
棕褐色的外壳带着焦糖的光泽。
陈屹炀的目光从云弥掌心里的三颗板栗,移到少女的脸上。
她带着笑意微微仰视他。
三颗板栗已经凉了,但还散发着甜丝丝的气味。
陈屹炀不自觉心里发堵,语气很淡,他问:“关心我?”
他们的距离很近,男生漆黑的眼眸里只倒映她一个人。
云弥别开眼说:“怕你被温阿姨赶出家门。”
“……”
云弥见他不收,自作主张拉过陈屹炀的手把板栗塞到他的手心,继续说:“回头二楼没人听我拆家了。”
“……”
还挺有理的。
陈屹炀冷淡的神色露出抹浅淡笑意。
他问:“你不去帮忙?”
云弥刚碰到陈屹炀的掌心了。
还是第一次摸。
烫的、还很干燥。
她脑子里有点混乱,想堵她嘴问你怎么不去,还有——
刚明明在看手机,也不回句消息,害她找不到人。
她说:“我要去附医院。”
陈屹炀稍愣。
云弥抬了下另一只手,打包板栗的时候她不太熟练,手背被烫了片细密脓疱。
陈屹炀看到眼前少女像是展示功勋章,理直气壮笑眯眯抬眼说:“陈屹炀,你陪我去吧。”
她说,“否则我跟其他同学举报你不去帮忙、擅离职守。”
“……”-
陈屹炀结好账看到云弥在医生那里。
校医院的医生说是小毛病,云弥非要说自己是易留疤体质,要求医生帮忙处理。
陈屹炀抱着手臂在那里眯眼看着。
谢越打电话过来骂他,说:“你不讲兄弟义气。”
陈屹炀语气不冷不淡:“你找周时徽,他讲义气,”他想起什么,补了句,“哦,对了,我忘了。”
“?”
“他没陪你参加,说你特幼稚。”
“……”
谢越嘟囔着骂了句,“你妈,陈屹炀。”
想起温良玉,陈屹炀又沉默了。
许知妤在那里,陈屹炀不想过去。
谢越回过味,心里有数,不过他就挺好奇的,谢越冷哼,说:“绯闻女友许知妤在这儿,你不来,我可以理解。那我的好哥哥,你去陪另外一位绯闻女友做什么?”
陈屹炀和云弥的事情早澄清了。
不过学校里知道云弥住在他家的没几个。
陈屹炀看了眼云弥,唇抿了抿。
她明显怕疼,戳一个泡疼得龇牙咧嘴。
上完药捂着手背,眼圈都红了一片。
像只兔子。
他皱了下眉,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挂了。”-
校庆群里说板栗已经卖完了。
几个人说许知妤请大家到学校附近的状元餐馆吃饭。
云弥包扎完疼得不行,坐在长椅上缓了好一会儿,她看到群消息怕许知妤破费,私聊问了丁圆。
丁圆:放心,校庆东西卖得贵,我听许知妤预估是卖了一万二千多毛利。
丁圆:额,不过……你别说出去哈。
丁圆:弥弥,还得是你,你这脑子真好用,想出这么个好主意。
云弥看到好消息,心情不错。
看到不远处站在校医院门口的陈屹炀,不自觉更开心了。
她起身跑过去,“陈屹炀。”
云弥亮了下群消息说:“许知妤请客,你去吗?”
陈屹炀看她跑过来就迈开长腿往外走,男生细碎的黑发半遮掩,他还在想文理分科表的事,他不能找老爷子,出事了陈家赐又要和老爷子吵架。
在借钱给许知妤之前陈屹炀跟她不过是泛泛之交,没必要。
陈屹炀说:“不去。”
“?”
云弥还以为虽然陈屹炀没和许知妤谈过、但至少关系不错,稍有意外地在台阶上立定低眸,理所当然的疑惑,“为什么啊?”
云弥还在问:“大家都去呢,十几个人……”
男生停住脚步,扯唇眯眼笑了下,说:“有事。”
他觉得云弥今天有点奇怪。
“哦。”云弥狐疑地盯着他。
陈屹炀问她,“你今天怎么了?”
云弥还在想陈屹炀到底犯了什么臭毛病,随口说:“没怎么啊。”
陈屹炀今天一直被云弥盯着。
她看了他好几眼。
一直看,走哪儿都看。
被她盯得不耐,陈屹炀掀开眼直说了,“哥哥脸长得很爽吗?”
“???”
“一直看。”
低磁的少年音飘过来,像是戳穿了什么,少女的脸刷得涨红了。
云弥猛然别开脸,一下子忘记了去研究“为什么”。
她说,“我才没看你!”快步走到他前面说,“走啦。”
她越走越快,心想真倒霉啊。她居然喜欢他。是真的喜欢他。
可又不自觉停下来,等手揣兜里的人跟她并肩。
嗯。陈屹炀侧脸比正脸好看。
云弥移开视线嘟囔句:“你算什么哥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青梅果 四万块
陈屹炀的文理分科表是自己签的, 他写的是陈家赐的名字。
他模仿得很像,周时徽看过陈家赐的签名,近乎完美。
周时徽抱臂低着眼站在窗边:“真这么一意孤行?”
“什么叫一意孤行?”陈屹炀以为周时徽懂自己, 他抬眼看他,说, “这叫求仁得仁。”
周时徽失笑。
他对陈屹炀是有嫉妒的, 这是种近乎复杂的情绪。
陈屹炀没住进幸福里之前在附医院的家属院,他俩的奶奶都是附医院的医护人员。
他们一间产房出生,一个大院长大, 一路比到十六岁,周时徽从未赢过, 有人嘲笑他“万年老二”,没想到陈屹炀先一步离开赛场。
校庆结束后一班的同学要么回家, 要么去庆祝,教室里、甚至这条走廊就他们两个人。
周时徽今天在校庆会场坐了一下午, 骨头都酥了, 累得伸懒腰,又担心:“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我可救不了你。”
陈屹炀收拾好书包,随意背到右肩,瞥了眼周时徽眼神不冷不淡。
他出教室门说:“你别拦着我就行。”
才五点不到, 陈屹炀跟周时徽骑上车离校。
沿途风景不错。
云弥怀疑自己刚看到陈屹炀骑车的身影了。
少年身体微微前倾,脊背拉出利落又舒展的弧线, 晚风掀起他外套的衣角, 穿越过拥挤的人潮。
云弥扫了眼自己被烫伤的手背, 现在已经不疼了。
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现在只记得陈屹炀扫来的目光。
微凉,含着笑。
云弥想了半天,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跟陈屹炀多接触。
只好发了条:哥哥你来不来接我?我听说他们买了酒, 我怕我等会儿喝醉了找不到回家的路。
等全部都过了马路,陈屹炀才迟迟回了消息。
y2:什么酒?
好好长大:叫Rio。
y2:……
y2:微醺?
y2:找不到回家的路?
平淡的问话,可云弥可以幻想出来陈屹炀说这些问题时的戏谑。
可恶。
云弥不看手机。
丁圆领了个“二等奖”还在那里骂骂咧咧:“学校肯定内定了。”
云弥撇嘴说:“一等奖那三个,歌颂山附、歌颂山城,还有一个歌颂伟大的中国,你就说吧,如果你是校领导,你会选谁?”
丁圆义愤填膺:“我们也不错啊!”
云弥说:“哦,是不错。歌颂板栗?”
丁圆被噎住。
学校外面小吃街的隔壁有排苍蝇馆子。
状元餐馆就在里头。
许知妤用面纸小心擦拭桌上的油垢,邀请大家坐下。
一行人围着圆桌热闹聊今天有多紧张。
几个人到现在还在搓手汗。
“可惜了炀哥没来……”不知道谁提了句。
几个男生私下也不知道什么心思,蛐蛐:“你要干嘛,看两位绯闻女友世界大战?”
“我有那么无聊吗?”
“那你逼逼什么?”
“我想看他怎么下脚。”
暗含嘲讽的话大概是嫌弃这里环境不行,丁圆听见了一脚踹那男生的塑料凳子,冷声说:“不想吃滚出去。”
“……”
许知妤去结账了,十二个人点了八个菜,一共二百多。
提到陈屹炀,云弥才想起来许知妤,她皱了下眉,扫视过人群,温声说:“我去找许知妤。”
收营在后厨,许知妤去结账已经十分钟了,还没好。
云弥环顾了后厨,老板娘跟帮厨忙得热火朝天,云弥问:“阿姨,刚来结账的女生呢?”
老板娘抬了下眼,说:“哦,你说小许啊?被隔壁那个谁叫走了……”
老板娘想了半天想不起来,问了人好一会儿指了个方向,云弥快步跑了出去。
拐角通了小巷,云弥听到交谈声,猛然一愣。
“小许,叔叔当初待你可不薄吧?”
小巷的阴影里围着几个人。
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把许知妤堵在墙边,语气粗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领头的男人吐掉嘴里的烟蒂,上前一步,眼神阴鸷,“你在我餐馆打工那点心思我没戳破,想讹我钱,老子没弄死你算好了。现在还敢跑到小簋街来抛头露面,是当我死了是不是?”
许知妤身后是横七竖八张贴不孕不育广告的墙面,混乱的场合里少女脸色惨白,她皱着眉,低声说:“虎叔,我不是来这里打工的,是来请同学吃饭的。”
“你?请别人吃饭?”
那个叫虎叔的嗤笑声,问旁边两个男人,说:“听见没?家里穷得要死人了,还请别人吃饭?”
旁边男人纷纷肆意嘲笑。
虎叔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恶狠狠说:“老子好心留你干活,你倒好,反过来想坑老子?今天不跟我回去把话说清楚,你别想走。”
许知妤吓得猛地往后缩,眼睛泛红。
云弥站在不远处,整个人都僵住,血液像是瞬间冻住。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只看到状元餐馆的杂物堆。
许知妤抿着唇注视眼前三人的凶相,双手紧紧攥在身前,连声音都在发颤,她说:“我错了,可是你什么损失也没有不是吗?”
虎叔要来抓她,她想走,往后退、直接背抵住脏兮兮冰冷的墙面。
虎哥的手已经触碰到她胳膊,许知妤爆出声哀鸣:“你别碰我!我不跟你走!”
许知妤害怕地浑身发抖。
就在那一瞬,一道纤细却格外坚定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许知妤听到破空的击打声,“啪”的声击打住虎叔的手臂,男人猛然吃痛地收回手。
许知妤刚准备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大。
云弥双手紧紧握着扫帚杆,将扫帚对准了准备靠近的三个人,她稳稳地挡在了许知妤和那三个男人之间。
少女的身姿挺得笔直,并不高大,但足够强大。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清亮地划破了僵持的空气:“别碰她!”
面前三人估计都是在道上混的,看到一个小丫头片子过来先一愣,又都笑了。左边那个刀疤男说:“小丫头你知道她干了什么吗,你就护着她?而且……”
他顿了顿说,“你护得住?”
这话一出来,另外一边的男人笑了。
云弥并没有询问,只是将许知妤完完全全护在身后。
少女眼神凌厉,跟往日里的模样截然,双手握着扫帚。
许知妤猛然睁大眼睛,听到云弥说:“不如问问这位虎叔。”
云弥没有用十成的力。
但虎叔已经疼得说不出话。
他撸起两层袖子,狠厉的血痕从手腕蔓延至手肘,已经渗出血。
“血——”
“哥你疼不疼?”
尖叫声从小巷里爆出来。
许知妤怔怔地看着云弥的背影,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抓着一柄“剑”了,击剑的手感生疏了,但气势仍在。
云弥说:“我不管她做过什么,但是今天我看到了你们三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我不会坐视不管。”
她握着扫帚的手臂绷得紧实,明明身形纤细,可秀气的毛衣外套下似乎有流畅的肌肉线条。
云弥抬手,扫帚杆直指虎骨的脖颈,如此粗糙的扫帚杆却有宛如铁器寒冰的冷意。
少女琥珀色的眼眸像是结了冰,冻得叫人发颤。
云弥说:“我已经喊人了,你们还要继续吗?”
云弥气势太强。
三个男人被她唬住,说了几句狠话走了。
云弥这才转过身看许知妤。
学校里几乎完美的冷面女神,此刻黑发遮面,狼狈跌坐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抖。
许知妤害怕地咬住下唇。
云弥缓缓蹲下身,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刚刚的事我不会告诉除你我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丁圆。”
许知妤猛然抬起头,她的脖颈青筋暴起,像是全然意外。
云弥准备起身,她收好扫帚,说:“你自己整理一下情绪,我先回去了。”
云弥不想见证谁的狼狈。
倏然,一只手抓住了她。
许知妤说:“你别走。”
云弥没动,打算把她的手挣脱开。
许知妤吸了吸鼻子,一双清冷的眼眸已经被泪意染红,她抬头看她说:“那天我去陈屹炀家里,我看到你了。”
云弥有一瞬间的意外,愣在那里。
她不知道许知妤看到她了。
也不知道许知妤为什么要说这些,但是下一秒云弥知道了。
许知妤咬着牙说:“我知道你喜欢他,因为……我也喜欢他。”
昏暗的小巷里,阳光照不进阴暗角落。
这里太狭窄,宛如不见天日、没有生机的夹缝。
光是呆在这里就叫人难以呼吸。
许知妤攥紧了云弥的手,她很意外云弥居然会帮自己,凉飕飕的潮气从地缝里钻出来,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活在泥潭里可悲挣扎的小丑。
她说:“但他不喜欢我。”
云弥原本还想走,现在彻底不想了,她低眸盯着许知妤问:“这和陈屹炀有什么关系?”
许知妤觉得四处太静了,她咬住牙,尽量平淡说:“我怕你苦恼。”
“刚刚那群人找我,是因为我之前在隔壁餐馆打工,我是未成年,所以要价低。但我不是去打工的,我奶奶生病了,需要很多钱,所以……那群人说的是真的,我是去讹钱的。”
云弥睁大了眼睛。
许知妤说:“我把餐馆举报了,刚刚那群人他们不算坏人,是我不厚道,那天我原本打算在打工的时候用菜刀砍断我的小手指,在监管人员的见证下来讹钱……不过这些都没发生,那天我喊陈屹炀到餐馆吃饭,我想再见他一面,可他看出来了拦了下来……陈屹炀他借了我四万块钱。”
两侧高墙压得人喘不过气,灰蒙蒙的天。
云弥看到许知妤含泪的脆弱眼眸。
许知妤知道卖板栗的主意是云弥出的,云弥帮了她太多了,丁圆的帮助她可以归咎于两个人从小学就认识。
可是云弥不行。
她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她。
许知妤只能坚定地投桃报李重复:“陈屹炀不喜欢我。”
平淡的话语含着无数情愫。
那些阴暗地里生长的喜欢,终究见不得天日。
云弥蹲在那里,也许她该有一点“陈屹炀不喜欢许知妤”的庆幸,可是有其他情绪早就盖过了一切。
她脸上的严肃逐渐褪去,好一会儿露出个无奈的笑容,云弥看着眼前气质清冷的女孩,缓缓蹲下身,云弥扯了唇却不是个笑容。她说了个很轻很浅的词。
许知妤以为自己听错了。
云弥想,为了四万块钱伤害自己,是因为真的很难吧。
她注视她,少女的面容显露出一种近乎担忧和心疼混杂的表情,云弥再次轻声责怪:“许知妤,你真是个笨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青梅果 粉色巨兔
云弥以前想过山城大学附属中学公认的女神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原来是这样。
命如草芥,却以命搏命。
晚上的聚餐进行得融洽。
餐馆墙上悬挂的电视正播放赛事转播,小窗口模糊的画质, 一群男孩女孩原本在聊排练时的糗事,却莫名被赛事吸引, 最后看到中国队赢了发出暴烈的欢呼, “真帅啊,这剑的攻势!”
路过的店员忍不住侧目跟着笑。
云弥捧着易拉罐看到屏幕上高举双手的人,垂下眼。
手机屏幕上显示未读消息。
陈屹炀发的。
y2:有点忙。
y2:自己回来。
云弥眼底的光淡下去, 心头闷闷地发涩,连回复的力气都没有。
谢越还在桌边跟人吹得唾沫横飞, 无意间抬眼,看见夜色里云弥独自离席。
他当即一拍大腿, 夸张地咋呼起来:“我靠,云弥不会醉了吧?Rio都有人能喝醉?”
旁边几个同学跟着哄笑, 凑趣打趣:“不至于吧, 那点酒精含量,跟喝汽水似的。”
丁圆担心地跑过去,在云弥面前晃了晃手。
女孩只是平静地抬眼瞪了她一下,没说话。
“……”
谢越笑得直拍腿, 顺手举手机拍下了女孩蔫乎乎的样子,一段视频直接发给陈屹炀, 紧跟着又发了条幸灾乐祸的语音:“炀哥哈哈哈我要笑死了, 居然有人喝Rio都能喝醉!”
收到消息时, 陈屹炀正守在病床前。手机屏幕轻轻亮起,画面里几个人围着一个蔫头耷脑、正对镜头的女孩。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塞回口袋,起身对爷爷低声道:“我先走了。”
老爷子习惯了定期跟他聊几句, 见状有些诧异:“怎么了,学校里有急事?”
陈屹炀喉结轻滚,最终只淡淡道:“没什么。”
云弥之前说自己会喝醉,他知道是随口骗人。哪有人喝一瓶 Rio就能醉的。
直到谢越笑得快断气的语音弹进来:“炀哥你知道不?云弥甚至没喝一整瓶,就半瓶!许知妤买的,大圆子让她别喝了,她还护得跟什么似的,说不能浪费。”
陈屹炀已经走出医院。地铁穿行在城市夜色里,窗外广告牌飞速倒退,陈屹炀看到玻璃里倒映的人影。
男生靠在银色立柱旁,灰黑色的鸭舌帽下薄唇轻扯。
他拨通电话,声音平静:“你那边怎么了?”
谢越还处在嬉笑里,一脸茫然:“什么怎么了?刚吃完,正闹着呢。”
“没出事?”
“你会不会说话,咒我们是吧?当然没事。”
陈屹炀眼皮微垂,不冷不淡落下句判断,“看来是出事了。”
谢越被他问得一头雾水,又莫名被怼得有点火,刚要开口骂,电话已经被.干脆挂断。
陈屹炀最初照顾云弥,是为了温良玉。
为了那个早已和他疏远的母亲。
陈屹炀于她有愧,整个陈家于她都有愧。
所以云弥但凡做得不太过分,他大多愿意顺着她。
只是现在事情好像渐渐越了界。
男生压了压帽檐,遮住被碎发半掩的漆黑眼眸。
刚才在和老爷子说话时,他只一眼,就看出来云弥不开心。
她快哭了。
……
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
云弥在跟丁圆纠正自己“没醉”。
丁圆笑着堵她:“只有醉了的人才会说自己没醉。”
“我真的没醉!”
“好好好,你没醉。”
云弥不太能喝酒,但真的没醉,只是有点晕,再加心里闷闷的,不想说话。
女孩垂着眼,默默刷着手机热点新闻。
#姜队带领两名小将摘获一金一铜#
赛事是商业联赛,国内关注度不高,只有零星几条报道。
一旁丁圆和谢越还在拌嘴。
“不然你去买杯醒酒茶给云弥?”
谢越一脸莫名其妙:“跟我说干什么?”
“当然你去啊。”
“凭什么是我?那不是你朋友吗?”
“你腿长啊——”
两个人说着要吵起来,云弥依旧低着头刷新闻,今晚新闻里的姜队是她从前的击剑教练。
这会儿庆功宴应该刚散,一行人纷纷在朋友圈发了合照。
云弥全部都赞了,刚赞完,手机便骤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师姐
云弥没接。
对方发了微信消息过来。
师姐:弥弥,我看到你给我朋友圈点赞了,你原谅我了吗?
云弥点了设置,把她的消息屏蔽了。
但是只要还在微信的界面里,就可以看到那条白色的框里刷新一条又一条的消息。
云弥不想看。
突然谢越止了吵闹,拖长调子扬声喊了一句:“哎——!云弥!炀哥来接你了!”
云弥恍然抬起眼。
整条街流动的灯火融化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晕,远处路灯下,陈屹炀就站在那里。他脱了外套,只一件宽松黑色长袖,搭配下午那条牛仔裤,皱着眉,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云弥眼眶一热,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我回家了。”
她有点着急地逃到陈屹炀身边去。
丁圆在后面嚷嚷:“云弥?你不跟我一起走?你这是重色轻友啊!”
云弥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才没有。”
挥挥手,便小跑着奔了出去。
这里离山附不远,稍稍踮脚,就能望见操场上飘扬的红旗。
云弥正背着手慢慢走着,说:“陈屹炀,走吧,我们回家。”
忽然听见陈屹炀清淡的嗓音穿过车流声飘过来。
“谁又惹你了?”
云弥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住脚步愣了愣:“什么?”
陈屹炀语气随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云淡风轻落下一句:“不开心的话,帮你出气。”
云弥猛地抬眼。身旁的男生手插在口袋里,下颌线利落干净,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不开心,也跟着停下脚步。
那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鼻尖骤然一酸,她强装镇定小声道:“没人惹我。”
陈屹炀不信,但也没深究,只是低眸看她,淡淡提议:“带你去滑雪,怎么样?”
陈屹炀和滑雪馆的老板相熟。
坐上出租车,窗外夜景飞速倒退。云弥一路都在偷偷看他,男生手肘撑着车窗,手托下颌,双腿交叠,安静看着手机消息。
云弥的心起起伏伏,想不明白。
他怎么发现她不开心。
明明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喝醉了。
西贸商城已经快关门了。
云弥站在一楼等陈屹炀去拿钥匙。
她把消息提示关了,但师姐发了短信过来。
师姐:我知道是我不好导致你受伤,我也很感谢你当时救了我,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都要向前看。
师姐:你理理我好不好?
师姐:我今天拿了铜牌……虽然是商业赛,但已经是我拿到的最好名次了。
师姐:……虽然还是不如你。
还有一条。
师姐:我会慢慢超越你的。
云弥眯着眼看最后那句,想起来晚上挡在许知妤身前手握扫帚杆的手感。
心里像被什么攥着,发了苦又闷得慌。
以前她才是队里同年龄段的第一名,但无法被超越,因为云弥总会进步。
终究是以前了。
大晚上的,卖场很安静。
云弥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看到来人,云弥小声说:“陈屹炀,你怎么才回来?好慢。”
陈屹炀盯着女孩微红的鼻尖,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像是别扭般、不露声色移开。
她面前的玻璃橱窗里摆着一只粉色的巨型兔子,两只眼睛红红的,正像笨蛋一样在那儿坐着。
陈屹炀感觉那只兔子也快哭了。
陈屹炀挑眉问:“等我很久了?”
“嗯。”
才三分钟。陈屹炀看了眼时间,轻嗤声,在心里骂了句“不讲道理”,冷冷说:“那既然很久,再等哥哥一会儿吧。”
“???”
陈屹炀抬步往另一方向走。
云弥皱眉:“陈屹炀?”
他刚是不是坏笑了?
云弥想跟上去,前头男生就摆摆手,头也没回,“站着别动。”
“……”
背后长眼睛了。
云弥想生气的,又死死盯着陈屹炀,生怕他丢下她跑了。
她来山城没多久,还不熟悉这边的路。
晚上不安全。
还好,陈屹炀只是缓步进了云弥面前这家叫Cherub的玩具店。
男生站到收银那里撩开薄薄的眼皮指了指云弥的方向,不知道说了什么,店员小姐歪过头往云弥这里看了看。
云弥懒得再看他。
师姐又给她发消息了。
师姐:这次商业赛第三名是5000欧,我打给你好不好?就当是你参加的比赛。
云弥把师姐拉黑了。
突然听到一声低磁的“给”。
很轻的,在昏暗的空间里荡漾开的少年音。
云弥的眼皮颤了下。
陈屹炀黑衣灰裤,提着那只跟她一样高的兔子已经走到她跟前了。
云弥不知道陈屹炀吃错什么药了,买一只这么大这么粉的兔子,不自在错开眼,她冷冷问:“滑雪两个人还不够吗?还带个破玩偶。”
陈屹炀也没计较她指责的“破”,嗓音带着笑,他低下头说:“像你。”
“!!!”
云弥在黑暗中看到陈屹炀平视的眼眸。
戏谑,又冷淡。
云弥听到那一瞬就真生气了。
他说什么?她像这只笨兔?
可陈屹炀冷声问:“而且,不挺明显吗?”
“什么?”云弥站那里,猛然感受到温暖柔软的来自兔子的怀抱。
她懵懂眨了下眼。
巨大的怀抱温暖得像是妈妈。
男生站在一步之隔的距离,云弥看到陈屹炀垂下来细密睫毛,在眼下压出很浅的阴翳。
他把玩偶往云弥怀里推了推,低声道:“买来哄你。”
陈屹炀看到眼前女孩像是缓缓睁大了兔子一般的眼睛,白皙的面容上,那双湿润的琥珀色眼眸总算是消弭了泪意,露出点震惊和生动。
陈屹炀骂她。
“小哭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青梅果 兔子涂鸦
云弥换好滑雪服坐在长椅上, 身旁靠着那只巨型粉兔。她垂眼心里默默想着,自己好像还从没有在陈屹炀面前哭过。
是他乱讲。
一万两千平的室内滑雪场,此刻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远处, 男生穿着宽松的银黑拼色滑雪服,架着一副偏光青蓝色墨镜, 正低头站在自动贩卖机前。
云弥偷偷举起手机, 飞快按下快门。
陈屹炀刚要调出微信支付,手机突然弹出语音来电。
“……”
谢越。
“炀哥。”
被打断了动作,陈屹炀语气透着几分不耐:“有事说事。”
“你在灰星是吧?”
陈屹炀微怔。
灰星, 是这家滑雪馆的名字。
他若有所思回头望了眼,云弥还举着手机, 看样子是对着他的方向。被抓包也不见半分尴尬,反倒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装作在自拍。
“云弥说的?”
“她发朋友圈了,我一看照片背景就知道你带她去的。”
谢越是高一才认识陈屹炀的, 早前听周时徽提过, 陈屹炀初中没出事前玩得极野,一直心向往之。
他故意暗示:“那啥,我还在学校这边没回家呢,还有丁圆……哦对了, 我刚看见周时徽也点赞了。”
谢越说:“我都跟旁边同学说了,云弥跟你在一块呢。”
“……”
云弥还在偷偷偷拍, 忽然见男生径直朝自己走来, 默默退出了拍照界面。
陈屹炀抬手把一罐热巧克力直接贴在她脸颊上。
冰凉的皮肤骤然撞上温热的罐体, 云弥被烫得猛地抬眼,一把抓过饮料问:“陈屹炀,怎么了?”
陈屹炀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那只巨型粉兔。
滑雪场夜间制冷开得足,刚进来时温度更低,说话时都能呼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陈屹炀低眸问:“是不是不喜欢跟我独处?”
他问的冷淡。云弥一头雾水。
她捧着热巧,别开脸随口应付:“对啊,谁乐意跟你待一块儿?”
心里正默默腹诽,耳边忽然掠过一声极轻的笑,淡淡的,在空旷的雪场里荡开。
下一秒,一道声音慢悠悠地朗读:“今、天、真、的、好、开、心。”
“……”
那是云弥刚发的朋友圈配文。
云弥明明记得,自己设置了仅陈屹炀不可见。
意识到不对劲,少女猛地偏过头,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轻浅的弧线。
她隔着粉兔对上陈屹炀的眼睛,慌慌张张问:“你怎么知道的?”
她……她不是把他屏蔽了吗?
男生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把聊天界面举到她眼前,语气不咸不淡:“那几个……”
他低声用口型说了几个名字,陈屹炀看到云弥瞬间垮掉的小脸,才扯唇,“看见你发的朋友圈,马上就赶过来了。”
……
学校下发了期末考试最终通知,距离考试只剩一个月。
丁圆趴在一旁唉声叹气:“考完试暑假才四十天,还得提前返校军训。听学长学姐说,山附的寒假作业多到吓人,真怀念中考完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不远处,其他人已经上了雪道。
云弥拖着腮在看陈屹炀。
谢越他们来得很快,领了滑雪服和雪板就疯玩起来。
谢越完全不会滑,陈屹炀在教他。
“咪咪,你听见没有?”
云弥默默低下头,盯着自己收束整齐的裤腿:“在。”
丁圆早看出她心不在焉,侧过脸戳了戳她:“想什么呢?”
……在想,为什么被他手把手教的人不是自己。
被预告完期末安排,云弥又开始担心下学期还能不能和陈屹炀分在一个班。她歪过头,小声问:“圆圆,你说陈屹炀是不是对谁都这么温柔?”
丁圆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顺着云弥的视线望过去。
雪场上,穿着滑雪服的少年身形利落挺拔,微微前倾扶着雪板,墨镜遮去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与轻抿的唇。
他在做示范,带着股桀骜又倨傲的劲儿,侧板从坡上滑下,稳稳停在周时徽和谢越面前,抬脚踢了滑雪板收在手里,缓步走近,散散懒懒的态度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冷调。
不知道说了什么,谢越摇摇头。
陈屹炀踹了谢越一脚。
“……”
丁圆一脸笃定:“云弥,你学习学傻了。”
一行人一直玩到凌晨两点。
云弥抱着她的粉兔子站在马路边,山城的CBD已经只剩几盏稀微的灯光。
十字路口对面的巨型大屏正滚动播放着近期体育资讯。
她刚才听周时徽说,陈屹炀七月要去参加竞赛,归期不定。
这么一算,他们大概会有一个月见不到面。
谢越在旁插科打诨:“那敢情好,我还担心你俩躲军训,净捡便宜呢。”
忽然想起什么,谢越抬手一指大屏,回头看向云弥,“哎对了,这不就是我们吃饭时看到夺冠的那个击剑队吗?云弥,我都忘了,你以前不也练击剑的嘛。”
他指的方向,大屏上清晰映着三道身影。
陈屹炀抬眼眯了眯,目光落在广告牌横排的一行小字上。
姜羽文教练,上海击剑协会副会长。
他记得,云弥之前在学校提过,她正是由这个协会推荐才破格进入山附的-
云弥周末还是照常到教室自习。
临近期末,山附的学习氛围本就浓重,再加上高三学长学姐即将高考,不少老师也留在学校加班。
这样一来,她倒不用总麻烦陈屹炀,有不会的题直接去问老师就行。
杜芸对她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态度,不过好歹愿意耐心讲题了。离开办公室时,随口夸了一句:“云弥,你现在这股学习劲头比刚入学天天迟到那会儿强多了。”
云弥微微一怔。
杜芸冷哼声,又泼了盆冷水:“只不过下学期你也不在我班上了,就你这样的,进不了重点班。”
她埋着头批改作业,话音刚落,就听见云弥轻声却清晰地开口:“我可以。”
杜芸被逗笑了,抬眼瞥她:“就你现在五百多名的成绩?这次月考数学连一百二十分都没有,别做梦了。”
云弥抬眼,没说什么。
出办公楼的时候,她看到远处的篮球场,几个返校的学生在打球。
球刚进,陈屹炀在跑球场。
红色球衣背后印着醒目的17号。
周时徽捡起早就买好的矿泉水扔过去,他拧开瓶盖,仰头往喉咙里灌水。忽然瞥见不远处捧着习题册、扎着单马尾的少女,动作一顿,猛地呛咳起来。
陈屹炀拎着水瓶走过去,顺着周时徽发僵的目光望去,正好撞上歪着头看过来的云弥。
四目相对的瞬间,云弥别扭地别开脸,低头从兜里摸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好好长大:昨天谢谢你。
她心情好多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
y2:因为那个击剑比赛?
云弥心头一跳,猛地抬头。
他居然看出来了。
陈屹炀随手披上外套,撸了把碎发朝她走了过来。
云弥往教室方向走,他就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原本被他戳中心事还有点闷闷不乐,被他这么一跟,反倒又气又恼。
长长的走廊爬满了绿意,白色砖墙旁立着巨大的墨绿色公示栏。
云弥忽然猛地回头瞪他,语气带着警告:“你别跟着我。”
陈屹炀刚收到温良玉的消息,她定下来结婚的日期,在九月一号。
陈屹炀脸色冷了几分,径直问:“那天广告牌上的三个人你认识?”
云弥讨厌别人拆穿她的内心。
她别开脸说,“不认识。”
陈屹炀记得云弥说想考一班。
得到否定的回答,反倒眉眼一舒。
云弥对着偌大的光荣榜,刚出的月考成绩贴在墙上,前十的照片格外显眼。
陈屹炀排在第一个。
云弥心里嘀咕:怎么哪里都有他?
气呼呼地就要转身走开。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陈屹炀从光荣榜前的粉笔盒里抽了支红色油漆笔。
他无所谓的语气,说:“以后你坐这个位置。”
说完,他随手在自己照片的眼睛上画了两个呆呆的叉,又围着那两个叉,勾出一只丑得离谱的卡通兔子。
一笔一画,刚好盖在他自己的脸上。
云弥瞬间僵在原地,怔怔望着那只代表她的简笔兔子。
他全都猜到了。猜到她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才那么难过。
心口一阵发酸,说不清是累,还是难过。
那句 “好” 和 “谢谢” 堵在喉咙里,怎么也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道厉声破空而来:“你们俩干什么呢?”
教导主任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眼神尖得很,一眼就看见光荣榜上的涂鸦,当即快步冲过来呵斥:“周六来学校是学习的,你俩在光荣榜上乱涂什么?”
云弥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陈屹炀已经先一步迈开脚步离开。
“……”
“哎,那个男同学你跑什么?”
下一秒,吼声追了上来,“那个女同学也给我站住!”
嗓子都快破音了。
云弥起步慢了半拍,只能慌慌张张往前冲,最后干脆狂奔起来,拼命去追陈屹炀。
一直跑出很远,连向来体力好的她都扶着墙大口喘气。
气死了,他居然不等她。
刚才她差点被抓包。
她憋着一肚子气质问:“你怎么不等我?”抬眼瞪他,又气又窘地咬牙:“陈屹炀,你死了!”
男生倚靠在墙壁,低眸时冷淡的眼里带着笑意,他微喘气,笑出声。
低低沉沉的,胸腔里震出来的开怀的笑。
风掠过廊下的绿植,沙沙地响。
云弥心里发闷。
可不知怎的,视线撞上的一刻又后悔骂他。
完蛋了。
她好像更喜欢他了。
作者有话说:
情人眼里出陈西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