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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非理想型的上司恋爱了》青春校园小说_山木晏

    第21章


    姜泽随将《分手定制大法》放回了抽屉,而另一边,傅锦驰看着姜泽随发来的消息,薄唇轻撇了下。


    姜泽随这是担心自己对他做什么吗?真是可笑又多余的担心,做贼心虚,满脑子不知道天天在想什么,才会有这些担心。


    不过原来姜泽随不想进展太快,自己今天预判错了,傅锦驰想着,脑海里不由闪过今天中午那个吻。


    他完全是因为姜泽随误会了他跟许文平的关系,见姜泽随很生气,才亲的姜泽随。


    不过没有想象中那么奇怪就是了。


    沸热的夏季午后,嘈杂的迪士尼乐园,唇上柔软的触感,傅锦驰回想着,不由轻轻舔了下嘴唇。


    他点开手机相册,相册中最新的一张,就是那张双人拍立得照片。


    傅锦驰两根手指拉着照片,照片稍稍放大。


    即便是拍立得这模糊的画质,但还是能看出姜泽随耳朵上的泛红,傅锦驰看着照片,手指在姜泽随脸上轻弹了下。


    脸皮真薄。


    不过脸确实也很软。


    他又很轻地抿了下唇,心想本来还担心亲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现在既然姜泽随主动拒绝了,那自己后面也有理由,不用特意亲姜泽随了。


    傅锦驰又看了一眼照片,然后起身去洗澡了。


    难得闲适的周末过完,再加上下一个周末傅锦驰又推掉了其他行程,因此紧接着到来的这个工作周任务颇重,两人一直在忙工作。


    不过好在事情在工作日都处理的差不多了,周末可以休息。


    于是周六上午,傅锦驰陪姜泽随一起去了机场,两人上了回姜泽随老家川城的飞机。


    上飞机后,放好随身行李,两人坐下,姜泽随坐在靠窗位置旁,傅锦驰在他旁边。


    坐下后,傅锦驰看了看姜泽随随便搭在一侧的手。


    姜泽随似乎没有要主动牵他的意思,这可不太像姜泽随这个恋爱脑的风格。


    不过在那次接吻后,姜泽随这一周跟他撒娇、腻歪的次数,好像就比之前减少了。


    是上次接吻吓到姜泽随了?但明明之前姜泽随那么主动。


    可能姜泽随就是不想进展太快。


    正好,他也不想进展太快,不过身为一个完美男友,也不能跟自己恋人一点亲密接触都没有。


    根据姜泽随之前的举动,姜泽随是喜欢跟他黏糊的,傅锦驰想了想,主动牵了姜泽随。


    手背贴上热度,姜泽随耳根微热了下,意识到分手大法失效后,姜泽随最近都没怎么主动跟傅锦驰黏糊腻歪了。


    一来是觉得傅锦驰都已经突破了那些生理性的抗拒了,自己再腻歪黏糊傅锦驰,对分手来说也没什么作用,二来是担心自己越黏糊,傅锦驰越爱他爱到不行了,万一做出比接吻更亲密的事情可怎么办。


    说实话,这段时间,他都有点不知道怎么跟傅锦驰相处了。


    他实在没想到傅锦驰会亲他,会从生理性抗拒,到生理性……喜欢?


    前面几天,他们毕竟都在上班,都在忙工作,有事情一忙起来,他们相处倒也还算自然,不容易去想这些。


    而现在,没有了工作作为借口,没有惯常的、可以作为幌子的相处模式,摆在姜泽随面前的是他们在亲吻过后,必须直面的相处了。


    手心手背都被傅锦驰的体温包裹,姜泽随镇定地想,自己现在应该怎么回应?


    不管怎么样,他跟傅锦驰现在还是恋爱关系,在傅锦驰心里,他是恋爱脑人设。


    姜泽随想着,转头,朝傅锦驰弯起眼睛,甜笑了下。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的笑,心想,果然,姜泽随就在等着他牵手。


    飞机起飞,朝川城飞去。


    十点出头,两人就到了川城,下了飞机,傅锦驰一手拉着行李箱,顺便帮姜泽随拿了背包,另一只手牵着姜泽随,他问道:“先去酒店,还是先去办拆迁手续?”


    川城的夏天也是高温不下,机场的冷气和落地窗外晃眼的阳光构成川城夏季的第一幅画卷。


    姜泽随感受着手上属于傅锦驰的温热,心想这份温热很快就会认清,他们并不合适。


    姜泽随看着傅锦驰,朝傅锦驰笑了下:“先去酒店,然后去看望下几个亲戚,再去处理拆迁的事情。”


    两人去了酒店,办了入住,如姜泽随上次说的那样,两人这次是定了两间房。


    回老家,却住酒店,对于这点,换了旁人可能会觉得奇怪,但傅锦驰并没有问原因。


    办完入住,放下行李,姜泽随去礼品店买了一些补品,然后打车,往自己亲戚家去。


    在过去的路上,姜泽随跟傅锦驰串口供,他朝傅锦驰眨了眨眼睛,假装撒娇道:“傅总,到时候就说你是我同事,不说是上司,也不说我们在谈恋爱。”


    傅锦驰抿唇,看他,姜泽随谄媚地笑了下:“我们毕竟还是地下恋。”


    傅锦驰:“我一个同事去你亲戚家做什么?”


    姜泽随早就想好了,笑着道,“就说你来出差,正好今天有空,就顺道跟我一起来了,下午我领你出去玩。”


    “随便。”


    “我们今天要去三家亲戚家,现在去的是我二姑家,然后去我大伯家,最后去我三叔家。”姜泽随道。


    傅锦驰:“你和这三家关系比较好?”


    姜泽随笑了下:“我父母过世后,我是在他们三家轮流住的。”


    傅锦驰闻言,沉默了下,他看了下姜泽随,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姜泽随脸颊上,清亮明灿,而姜泽随本人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笑吟吟的。


    傅锦驰知道姜泽随父母已经过世了,但不知道姜泽随在父母过世后,是在三家亲戚家轮流住。


    “那这几年过年,你是在哪家过的?”傅锦驰问道。


    姜泽随没想到傅锦驰会突然问这个,微愣了下,旋即弯了弯笑眼,“大多在二姑家。”


    川城不是很大的城市,车子开了二十来分钟,就到了姜泽随二姑家,两人下车,拎着礼品敲了门。


    姜泽随二姑是个瘦小的女人,脸上皱纹明显,而且看起来身体不是很好,有点病气。


    姜泽随二姑见到姜泽随,很是开心,抱怨他回来就回来,还买这么多礼物。


    姜泽随回来前是跟二姑说过的,因此他二姑买了提前买了很多贵价的水果,都洗的干干净净,摆盘好放在了客厅桌上。


    两人进去,他二姑还忙着问他们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大有两人一说,她就进厨房给做的架势。


    姜泽随立即阻止了自己二姑,让她坐下,关心了下她身体。


    一番闲聊下来,傅锦驰也听出来姜泽随二姑之前确实生了重病,后面治好了,现在身体也不错,只是稍微还留有点病气。


    二姑虽然瘦瘦小小,中气也不是很足,但看得出来是个热闹性格,很自然熟,跟傅锦驰都能闲聊上半天,还一个劲地夸傅锦驰模样俊,让傅锦驰工作上生活上帮衬下姜泽随。


    聊了个把小时,二姑夫回来了,二姑夫长得壮实,看起来也中气十足,乐呵呵跟他们闲聊了几句,就立即进厨房,开始给他们做午饭了。


    食材大多是两口子今天一大早就备好了的,像卤牛肉和卤牛筋,那都是昨天晚上就特意提前卤好了的。


    一顿午饭,吃的家常又丰盛,吃完,姜泽随说还要去看大伯和三叔,叮嘱了两人注意身体,就跟傅锦驰出来了。


    大伯家跟二姑家离得不远,姜泽随带着傅锦驰步行过去。


    这一片当初是川城比较热闹繁华的地段,但这几年城中心逐渐转移到了新区,这一片就冷清了不少,房子也大多是老房子。


    虽然不像以前那么热闹,但住在这边的人还是挺多的,生活气息还是很足。


    附近幼儿园、小学、初中都有,姜泽随以前读的初中就在这边。


    因此这一块他很熟,他以前经常在这一块来往。


    姜泽随一边走,一边偶尔跟傅锦驰说以前这家店是什么,以前他经常走哪条路。


    炎热夏季,路边还能听到蝉叫,傅锦驰这个向来对日常琐碎没什么兴趣的人,这会却颇为好奇地听着。


    步行了十来分钟,到了姜泽随大伯家,姜泽随大伯家看起来条件比较好,房子面积比二姑家大很多。


    姜泽随大伯身上有小老板的气质,精明、健谈,也有走南闯北的豁达,看到姜泽随来,乐呵呵的,招呼两人到摆了功夫茶具的茶桌前喝茶。


    因为还要去三叔家,姜泽随就没有多留,在大伯家待了半个多小时,两人出来,姜泽随叫了个车,往三叔家去。


    姜泽随三叔前几年搬了家,现在住的地方,离这边开车十几分钟。


    而傅锦驰能隐约感觉到,姜泽随去这位三叔家的心情,跟去前面两家不太一样。


    车子到了小区,两人下车,而在进门之前,姜泽随道:“你进去后别说话。”


    傅锦驰看了他一眼,姜泽随又道:“我三叔不是很好说话,你没必要跟他说。”


    不仅不是很好说话,而且应该是傅锦驰很嫌恶的那种“穷人”。


    跟自己三叔打交道了这么多年,姜泽随面对他三叔这种人,其实已经有自己的一套方法了,完全不带慌的。


    但这会,心里却奇怪地、罕见地生出了一点慌乱。


    姜泽随敲了门,一个五十多,精瘦的男人开了门。


    “三叔。”姜泽随先进了门,“我回来处理房子拆迁的事情,就过来看下你,这是我同事,他过来出差,等下和我一起,就顺便带他一起过来了。”


    姜泽随说完,将买的礼品直接放到了地上。


    他三叔往礼品袋瞧了瞧,鲍鱼海参,倒都是贵价的东西。


    姜泽随三叔笑着跟姜泽随说了几句,然后话题转到了房子拆迁上,“我听说这房子拆迁,能分不少。”


    姜泽随:“是吗,我也还不清楚。”


    三叔坐在沙发上,摸出烟,给姜泽随和傅锦驰递了下,两人都拒绝,于是他就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烟味充斥在屋内,他三叔指点江山般道:“小随,你看看之前读书,都是我们养你,养你也不容易,你现在赚了钱了,本来就应该回报一下我们。”


    “我也知道你是个善良孩子,之前你二姑生病,你给了那么多钱,现在你也知道,川城房价不便宜,你堂哥现在要结婚,结婚一定要有一套房子的,要不然这婚都结不成,你难道要看着你表哥打光棍不成,你反正现在也不缺钱,你这套房子拆了,怎么也要帮下你堂哥。”


    “不,这都不能叫帮。”姜泽随三叔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这叫报答,诶,有点良心都肯定会报答的。”


    他三叔说着,看向傅锦驰,眼睛一眯,“正常都不用我多开口的,这位帅哥同事,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姜泽随心里莫名微紧了下,因为他很确定,傅锦驰看不起他三叔这样的人。


    他几乎没有对傅锦驰说过他家里的情况,在傅锦驰视线里的姜泽随,一直都是优秀得体的、风吹不倒的“姜特助”。


    不是有这种亲戚的姜泽随。


    或许是习惯了在傅锦驰面前维持一个优秀特助应该有的体面,或许是其他的,姜泽随心上缩了下,他想看下傅锦驰的反应,但视线却最终没有移过去。


    他心想,担心什么呢,这不就是他带傅锦驰来川城的目的吗?


    让傅锦驰意识到,他们压根不合适。


    姜泽随想着,扯出一个笑,正想回他三叔,但耳边传来傅锦驰的声音。


    傅锦驰语气平淡,淡的至极,“他父母难道没留下一点钱吗?”


    姜泽随三叔夹着烟挥了挥,大声道:“能留下多少钱,再说,我们养他,难道光用钱就够了,我们不得照顾他啊,这是钱能衡量的吗?养恩大如天!”


    姜泽随皱了下眉,他父母留下的钱,是完全足够他用到大学毕业的,对于傅锦驰来说,这笔钱确实不算多,但对于基本把他父母的钱都吞了的三叔来说,怎么好意思说没留下多少钱。


    姜泽随正要开口,傅锦驰又漠然地道:“那就是留了钱。”


    姜泽随三叔:“你这个小年轻,养恩大过天知不知道。”


    傅锦驰:“这些年你们没拿过他钱吗?”


    姜泽随三叔梗了下,又道:“拿的又不多,他给他二姑治病花的钱,比给我们的多多了。”


    傅锦驰:“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呢?”


    傅锦驰语气有些讥讽,但姜泽随三叔太蠢,没听出来,他道,“没良心呗!”


    傅锦驰:“我倒是觉得他太有良心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姜泽随压根插不进话。


    姜泽随:“……”


    能不能让我说两句?


    傅锦驰没有给他发挥的余地,轻松解决这种低端战斗后,就直接拉着他离开了。


    背后是姜泽随三叔破防后的骂声,可惜没有逻辑、语言重复,傅锦驰压根懒得搭理。


    两人出了小区,日光正是灼热,在耀目的日光下,在路边摆摊的喇叭声中,姜泽随微怔地回神。


    他看了下傅锦驰,傅锦驰似乎没有要问他的意思。


    而傅锦驰也没有松开他的手。


    傅锦驰开口的第一句不是评价他三叔,也不是评价他,而是问,“去处理拆迁的手续?”


    姜泽随反应了下,才懵神地“哦”了一声,“对。”


    傅锦驰陪着姜泽随去处理了下拆迁相关的事情,等处理完,时间也还算早,五点出头。


    太阳依旧亮的晃眼,但热气逐渐温煦。


    姜泽随拿着手上的文件,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晴空。


    周围的街道和建筑,新旧交替,新的总会取代旧的。


    但旧的,也会有人怀念。


    姜泽随看着能模糊看出过去模样街道,对傅锦驰道,“我想回我家老房子看看。”


    傅锦驰:“我也想去看看。”


    老房子离得有点距离,姜泽随叫了车,在往老房子去的路上,傅锦驰像是突然想起,问道,“以前没听你说过你二姑生病。”


    姜泽随看了下傅锦驰,心想没听他提起再正常不过,毕竟那个时候我们都还不认识。


    姜泽随道:“我二姑生病,都是我大学时候的事情了。”


    或许是生长环境中糟糕的一面已经被看到了,姜泽随说不上自己是破罐子破摔,还是因为傅锦驰一直都牵着他的手。


    姜泽随看了下傅锦驰,笑了下,“幸好当时有个资助人,对方资助我上的大学,我用对方给我的生活费,再加上打工赚的钱,给我二姑付了一部分手术费。”


    要不是那个资助人,他都不一定能考上大学,能读得起大学。


    那个资助人他从来没见过,但很希望对方一切都好。


    傅锦驰听着,垂了下眼睫,“我不知道这件事。”


    姜泽随笑着道:“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他们认识的时候,他都大学毕业了。


    “还好对方当时给我的生活费比较高。”姜泽随说着,有点感慨和怀念,他道,“你知道吗,那个资助人很有意思,他帮我交大学学费,但生活费按照我考上的大学来给,普通大学一千每月,211五千每月,985一万每月。”


    姜泽随说着,弯眼笑了笑,“那我当然是要努力考上985啊。”


    而且最后,他也确实考上了985。


    说话间,车子开到了姜泽随家的老房子。


    那是一套自建的三层小楼,有个前院。


    姜泽随摸出钥匙,开了前院的大门,两人进去,只见院子里有一口水井,水井上有约莫八厘米厚,水泥浇筑成型的圆形井盖。


    水井旁边,或者说整个院子,荒草杂生。


    但院子里水泥铺成的,通往屋门的路还是清晰可见。


    两人走了进去,姜泽随开了屋门,然后开了窗。


    夕阳落进堆了灰尘的桌上、地板上,飞起的尘埃在光线里浮动。


    姜泽随的父母,是在他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过世的,关于父母的记忆,很多都已经遥远而模糊。


    这套房子,因为离得远,他家亲戚没有时间打理,也没有人有闲工夫带他回来看一下,因此他在他父母过世后,就没有回来过。


    读大学后,他寒假回来过几次,但因为家里的衣服被子都没有了,他也没有在这里住过,再后面工作了,他也就没什么时间回来了。


    很多记忆都已经模糊,姜泽随原本觉得自己再走进来,不会有什么感觉,也不会有想念。


    但当真的踏进来那一刻,当阳光落在他曾经做过作业的书桌上,他发现,那些久远的记忆,确实模糊,但还是能模糊地想起。


    卧室门框上,留着给他量身高的黑色笔迹,衣柜的门内,写着他出生时间,精准到了分钟,书桌抽屉里,留着他爸妈陪他用水彩笔画的稚嫩的画。


    前院的门口,还放着几盆已经枯萎了的盆栽。


    那是他爸妈以前种的,还专门买了一个卡通的浇水壶给他,让他负责每天给这几盆花浇水。


    而后来,他住进了别人家里,自己的生存空间都是别人给的,又哪有空间再放它们。


    姜泽随看着盆栽,看着已经褪色了的卡通浇水壶,鼻子蓦地酸了下。


    他原以为自己不会想念,但其实还是想念。


    想念专属于自己的爸妈,想念那份将他视作唯一,视作第一的爱意。


    他二姑和大伯,其实对他还算不错。


    二姑家没什么钱,但对他算是最关心的,只是为人父母,人之常情,肯定最关心的是自己小孩。


    因为经济拮据,因为怕他难过,因此二姑有时候给堂姐买小蛋糕,都是偷偷买的。


    现在的他当然已经不觉得那是什么事情,只是小时候的他,在发现后,会难过,也会有一种很强的客人感。


    大伯家经济比较好,但大伯天天在外面忙,跟大伯母还经常吵架,家里鸡飞狗跳的事情一堆,压根就没有心思管他。


    至于三叔,就更不用说了,不想着从他这里抠钱就不错了。


    大学读书,包括刚工作的头两年,他其实会回来过年的,他也确实没有骗傅锦驰,他过年大多是住二姑家,住过一次大伯家。


    再后来,二姑的女儿,他的堂姐结婚了,结婚后每年过年回来,就是一家三口回来了。


    于是过年的时候,没有他的房间了。


    为了不让二姑为难,不让二姑夫睡沙发,于是后来,他就没有再回来过过年了。


    二姑也会打电话给他,让他回来过年,他每次都说工作太忙,回不去。


    虞城那套房子里,那几串喜庆的红色小灯笼,那几张贴着的“福”字,就是他一个人在虞城过春节的时候,自己给自己弄的。


    而这其实也是他辞职的真正原因。


    他想要有一个家,一个以他为先的人。


    虽然记忆模糊了,但他记得他父母很恩爱,他也想要跟他父母一样恩爱的伴侣,而不只是工作、银行卡里的数字。


    姜泽随看着父母给他买的那个已褪色的卡通浇水壶,鼻子微微泛酸。


    他不喜欢这样的情绪,他压了压自己的情绪,然后对傅锦驰笑了下道,“这个小壶以前是我专属的。”


    两人这会坐在屋门前的台阶上,傅锦驰看了下姜泽随,“想哭就哭。”


    姜泽随微愣了下,扯了扯唇,“怎么会,这有什么好哭的。”


    又不是小孩。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头被傅锦驰揉了下。


    修长的指节,温柔的力度,轻轻揉了下他头发。


    姜泽随微愣了下,他拿着卡通浇水壶的手握紧了几分,嘴唇抿着的力度也用力了几分。


    他移开脸,没有看傅锦驰,他睁着眼睛看着前面的荒草,看着阳光。


    过了十几秒,他咬了下嘴唇,然后低下头,将脸埋在了自己臂弯里。


    第22章


    风吹着院子里的荒草,橘红色的温煦阳光静静落在姜泽随身上,也落在傅锦驰身上。


    傅锦驰听到了很轻的哽咽声。


    很轻很轻,微不可闻。


    等姜泽随再抬起头来时,阳光的颜色已经变浅,姜泽随脸上,除了眼眶残留了一点微红,几乎看不出来他刚才哭过。


    姜泽随扬起笑脸,看向傅锦驰,“去吃饭吧,我带你吃川城的特色。”


    姜泽随说着,起身,他去关窗锁门。


    关上窗的时候,他也顺便将抽屉里那几幅幼稚的水彩笔画塞进了自己包里。


    锁好门,两人离开。


    姜泽随本来想带傅锦驰去商场吃,但傅锦驰却说想吃更本地味道的,傅锦驰问他,“你读书的时候,会去哪里吃?”


    姜泽随为难道:“我读书那会,吃的都是路边摊。”


    一些环境一般,不太卫生的路边摊,傅锦驰肯定吃不习惯的。


    他这会是真的想带傅锦驰吃点好吃的,可不想故意为难傅锦驰。


    但没想到傅锦驰道:“应该比较地道,我想试试。”


    姜泽随微愣了下,奇怪看了下傅锦驰,再三跟傅锦驰强调了卫生环境比较差后,见傅锦驰依旧想尝试,于是打车带傅锦驰去了他以前常去的一家路边摊。


    一家如果他是一个人来,他肯定会去吃的路边摊。


    因为带着傅锦驰,他本来以为这趟不会去吃这家小摊了,没想到还是吃到了。


    车子开到小摊在的步行街上,停下,两人下车。


    姜泽随带着傅锦驰在步行街拐了个弯,钻进了一个窄街,窄街虽窄,但另有一番天地,很多小吃摊位在这边摆着,姜泽随带着他,在一个摆着四口热气腾腾大锅的摊位上停下。


    锅内是很多串串,看着有点像成都串串,又有点像关东煮。


    “这个叫水煮,我们这边的特色,这个是清汤不辣的,这两个是辣锅,这个是卤味的。”


    姜泽随说着,看傅锦驰:“你看看要吃什么,跟老板说就好,他会帮你拿。”


    香气和辣味扑鼻息,傅锦驰看着眼前四口放满了各种串串的大锅,问道,“你一般吃什么,我跟你吃一样的。”


    姜泽随心想,这么多串,这么多品种,傅锦驰不知道吃什么,也是正常的。


    “那我看着点。”姜泽随道。


    “嗯。”


    姜泽随熟练地跟老板道,“老板,两个碗,放一样的,要不辣锅的,两串笋,两份猪血,两串木耳,黄花菜,藕片,海带……”


    “再烫份粉丝和空心菜。”


    “这份加一勺辣汤,这份加两勺。”


    老板熟练地捞起串串,将串串取下,食物放进碗里,再烫粉丝和空心菜,三分钟内两人的就弄好了。


    姜泽随拿了那份加两勺辣汤的,傅锦驰则是一勺辣汤的,然后两人一人端着一个塑料碗,坐到了路边摆着的小桌子上。


    姜泽随咬了一口笋,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香气,他在外面都吃不到这一口。


    他吃着,又担心地看了下傅锦驰,他怕傅锦驰吃不惯。


    只见傅锦驰端凝着眼前的塑料碗和那一串串因为煮的时间久,而都染上了汤底颜色的串串。


    他吃了一口笋,道,“很香。”


    姜泽随诧异地看了下傅锦驰,傅锦驰看起来似乎真的不嫌弃。


    傅锦驰居然能接受路边摊了,真是巨大飞跃。


    两人订的回虞城的机票是明天下午,而至于这两天的安排,姜泽随让他不用管。


    本来以为处理拆迁会耗点时间,但今天就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傅锦驰吃着,不由问道:“明天做什么?”


    姜泽随吹了吹黄花菜,吃了一口,也不知道是辣的,还是辣汤的红油粘在嘴巴上,姜泽随的嘴巴看起来红通通的。


    姜泽随其实也没想到处理的这么快,他是预留了两天时间处理这些的,现在手续办的差不多,姜泽随想了想,想到了一个人。


    他挺久没去看对方了。


    姜泽随道:“我想去看看我初中班主任。”


    傅锦驰闻言,停了下筷子,看向他。


    姜泽随弯了弯笑眼,道:“我前面跟你说的那个资助人,就是我初中班主任帮我找的。”


    甚至他高中的生活费,都是那个好心资助人给的。


    如果没有他班主任帮他找到这样一个资助人,他高中会不会去读都不一定。


    他很感激他这位初中班主任。


    他记得对方去年退休了,现在应该没以前那么忙,可以去看望下。


    姜泽随想着,看了下傅锦驰,“你要去吗?你要是不想去,可以在酒店多休息下,我应该也很快的,不会待很久。”


    他一边说着,一边点开手机,手指飞快打字,给他初中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


    发完,还没等到傅锦驰的回答,他就收到了他班主任的回复,是一条语音。


    姜泽随点开,是一个女性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开心,对方道:“小随呀,谢谢你想着老师,我现在不在川城,我不是退休了嘛,闲着没事,就来苏城帮我女儿带小孩了。”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小女孩喊“外婆”的声音。


    姜泽随笑了下,回了自己老师两句,然后看向傅锦驰,眉眼明灿,“那明天我们就在川城逛逛,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他本以为傅锦驰会报个景点名字,或者问他川城有什么特色地方,没想到傅锦驰道,“去看看你学校?”


    他读的初高中,都是普通的公立初高中,这样的学校,放眼全国简直不要太多,对于非本校的人来说,能有什么看头。


    不过傅锦驰也确实不是爱凑那些网红景点热闹的人,对于傅锦驰来说,可能觉得学校普普通通,景点也普普通通,去哪个都无所谓。


    也可能是觉得,这起码是恋人待过的学校?


    路边摊的灯光是路灯和店主挂着的小灯组合成的,不像酒店宴会厅那么耀目华丽,但傅锦驰的眉眼在小摊灯光下,依旧好看得让人心惊。


    姜泽随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水煮的辣汤辣到了,心口像被烫了下。


    姜泽随眨了下眼睛,垂下眼睫,他搅了搅碗里的粉丝,“嗯”了一声。


    吃完,姜泽随带着傅锦驰在这条步行街上闲逛,跟傅锦驰说哪家店开了多久,哪家店门店之前没这么大,哪家的蛋挞很好吃之类的,两人一边牵着手溜达,一边沿路又买了点小吃。


    溜达了一圈,两人回了酒店,又各自回了自己房间。


    今天在外面待了一天,出了些汗,一进房间,姜泽随就先去洗澡了。


    洗完,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有些出神。


    他本来以为,傅锦驰在见过他三叔后,会意识到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会心生嫌恶。


    但似乎并没有。


    不仅没有,傅锦驰还帮他回怼了他三叔,还牵着他的手出了门。


    还在他家老房子,揉了他脑袋。


    还有今天晚上逛步行街,也一直牵着他。


    姜泽随看着天花板,将手放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噗通,噗通,比平时要快一些。


    次日上午,两人吃了当地的特色汤粉做早饭,然后便开始了今天的学校参观之旅。


    先去的小学。


    “我自己也很久没有回来过了,那几栋以前都没有的,操场感觉也全都翻新过了。”姜泽随跟傅锦驰在学校里溜达,除了操场上有几人在打球,周末学校基本没有什么学生。


    “我在这里其实只读到了五年级,后面六年级是在另一所小学读的。”姜泽随一边新奇看着这多年没来过的小学,一边语气轻快地说着。


    他父母是他五年级的时候车祸去世的,他这所小学,跟他二姑、大伯和三叔家都离得比较远,他们当时都忙,没有人有时间每天大老远来接送他。


    因此六年级的时候,他就转到了他二姑他们那边的一所小学。


    姜泽随带傅锦驰在小学溜达完,然后去了初中。


    这一所初中的氛围,跟前面小学的氛围,就很不一样了。


    如果说前面那所小学,算是中等偏上的普通小学,那这所初中,就属于比较差的初中了。


    “我小升初的时候没考好,考到了这。”姜泽随简单解释。


    没考好的背后,有青春期的别扭,有父母的突然离世,也有寄居亲戚家时感受到的客人感和生疏感。


    但这些他都没有跟傅锦驰说,他觉得有点蠢,有点矫情。


    不过好在他初三的时候突然觉醒了,也好在那个时候有人愿意资助他,他初三努力了一年,考上了不错的高中。


    夏天的中午实在热,两人在吃过午饭后,在商场吹了会冷空调,躲了会大太阳,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才去了姜泽随的高中。


    姜泽随跟傅锦驰说高中运动会,说校庆举办的文化节活动,说自己被强行化妆成了舞台剧里的王子,登台表演,说他在哪一栋的哪一层上课。


    说着说着,两人到了一栋教学楼前,姜泽随在这栋楼前停住脚步。


    “这栋楼临江,在天台可以俯瞰江景,这里的江景很不错的,上去看看?”姜泽随颇为期待地提议。


    傅锦驰看了下楼梯,却是问道,“有电梯吗?”


    姜泽随:“没有,这才多高啊,就七层。”


    傅锦驰似乎有些抗拒,姜泽随端凝着傅锦驰,轻笑了下,“傅总,我发现你真的很讨厌走楼梯。”


    他之前就发现了,傅锦驰基本不走楼梯,甚至会因为某个地方只有楼梯,没有电梯,而让品宣部改活动地点。


    在共事的这八年里,他见傅锦驰走楼梯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傅锦驰听他这样说,神情微顿了下。


    接着,他感觉到姜泽随突然牵住了他的手。


    他很确定,这是这个周末,姜泽随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


    他看向姜泽随,对上姜泽随弯起的眼睛,清亮、漂亮,含着夏天的阳光。


    “上去看看吗?”姜泽随征询他意见。


    “很好看吗?”傅锦驰问道。


    “我觉得蛮好看的。”姜泽随道。


    于是两人爬上了教学楼的天台。


    姜泽随手掌压在被阳光照的微烫的水泥围栏上,看着湛蓝开阔的江面,“是不是还不错?”


    夏风裹着热气,江面闪烁着阳光,像洒了钻石,傅锦驰听着耳边姜泽随的声音,看着眼前的江面,“确实不错。”


    姜泽随说着,伸手朝右边指了下,他像是小孩一样,在开心给傅锦驰介绍,“我家老房子在那个方向,在那一片大厦的右边。”


    傅锦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层层的高楼大厦,压根就看不到一点昨天那套老房子的影子。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指的方向,看着姜泽随探起头,试图张望的模样。


    明明不可能看到。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脑海里不由出现穿着高中校服的,面容青涩的姜泽随,也站在这里,看着自己家的方向。


    能一眼就指的出方向,是不是说明以前很多次,站在这里看过?


    阳光在姜泽随的头发上,像洒下金色,江风吹过,将姜泽随的头发吹乱了几分。


    傅锦驰看着眼前的姜泽随,不由伸手,轻轻拨了下他被吹乱的头发。


    姜泽随没想到傅锦驰突然帮他整理头发,他眼睛眨了下,觉得夏天的阳光灼热地烧着耳朵。


    他微抿了下唇,看向傅锦驰。


    傅锦驰看着那远的根本看不到的老房子的方向,看着姜泽随。


    他轻轻捻了下姜泽随的头发,“我会是你的家人。”


    他说着,指腹轻擦过姜泽随的眼尾,他看着姜泽随,然后在姜泽随唇上,很轻地亲了下。


    我会是你志同道合的家人,比恋人更稳固的家人。


    第23章


    滚入耳道的声音,贴在唇上的轻吻,落日和江面一起听着这句话,风和热气仿佛一起涌进了姜泽随的心里。


    心跳鼓动着,心口被吹乱。


    热气像在心里散开,狠狠地烫了一下心口,又急剧膨胀开。


    傅锦驰的唇只是轻贴了一下,就分开了,虽然分开,却还留下了滚烫的温度。


    那温度灼烧着姜泽随的嘴唇。


    姜泽随听着傅锦驰的话,看着傅锦驰。


    傅锦驰深黑的眉眼,高挺的鼻骨,看起来像是薄情人的唇。


    姜泽随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看着橘彩色阳光在傅锦驰眉骨和鼻骨上,仿佛跳跃着光泽。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跟傅锦驰成为恋人。


    他从来都不觉得,傅锦驰适合自己。


    甚至这趟来川城,也是抱着让傅锦驰跟他分手这个目的。


    傅锦驰不是他的理想型,他的理想型是自己父母那样的,都很温和温柔的人。


    傅锦驰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甚至他很清楚地知道,傅锦驰的母亲,希望傅锦驰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他这样的,他从性别到家世,都不符合。


    但这一刻,心口翻滚着、膨胀着的不知名的情绪、悸动,在强势地、无可反驳地压倒着姜泽随的理性。


    在医院排队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傅锦驰。


    出差的酒店里,同躺在一张床上,在夜色中牵住他的手的傅锦驰。


    迪士尼乐园里,灼热午后,亲吻他的傅锦驰。


    他家老房子里,跟他说“想哭就哭”,揉了他脑袋的傅锦驰。


    还有此刻,说“我会是你的家人”的傅锦驰。


    八年共事的很多细碎的片段,在这一刻闪过脑海。


    刚进公司的时候,偶尔做错事的他,跟严厉但一次次给了他机会的傅锦驰。


    傅锦驰带他第一次参加宴会,带他买衣服,带他去国外旅游,带他看投资项目,带他去工厂,带他玩桥牌……


    虽然他最开始的理想型,不是傅锦驰这样的。


    但……其实,傅锦驰也还算温柔,不是吗?


    会陪他吃路边摊,会很嫌弃内脏但还是给他点,会在出差的时候给他买米奇。


    谁说恋爱对象,就一定要是理想型呢,反正他也没谈过,反正他是想尝试谈恋爱,那为什么不能是傅锦驰呢?


    在落日下的天台上,姜泽随听着自己猛烈的心跳声,定定地看着傅锦驰。


    “我也会是。”


    我也会是你的家人。


    逛完学校,两人回了酒店,拿了行李,出发去了机场。


    晚上八点,两人落地虞城。


    司机吴叔开车来接傅锦驰,但傅锦驰拿到车,就让吴叔先下班回去了。


    傅锦驰开车,跟姜泽随去一家餐厅吃了晚饭,吃完已经不早了,两人出了餐厅,上车准备回去。


    因为周末这两天原本的工作行程给取消掉了,因此周一他们的工作行程就排的有点满,周一一大早,他们就有个会议要开。


    两人坐在车上,傅锦驰看了下时间,又看了下导航。


    他是很少会迟疑的人,这会却略微迟疑了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车子驶出商场,开进马路,前面这会是红灯。


    傅锦驰看着红灯开始30秒倒数,倒计时一秒一秒跳着,在倒数第20秒的时候,傅锦驰薄唇轻抿了下,问道,“要不要去我家住?”


    姜泽随听着,心跳慌乱地跳了下。


    虽然他打算真的跟傅锦驰谈恋爱了,但这是不是进展的太快了?


    去傅锦驰家住吗?傅锦驰怎么突然提这个?傅锦驰想跟他进一步发展吗?傅锦驰想要那什么吗?


    车内开着空调,车窗也没有开,但夏天的高温好像还是沿着缝隙窜进了车内,姜泽随顶着泛热的耳朵,大脑在一秒内,闪过了一堆念头。


    然后,还没等他继续发挥想象力,傅锦驰又道:“我知道你不想发展太快,我的意思是分开住,明天早上不是要开会吗,你再一大早过来比较麻烦,今晚在这里住,稍微可以多睡会。”


    姜泽随听着,眼睛看着正前方,有些尴尬地眨了下。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身为特助,什么场面没见过,姜泽随面上很镇定,除了微微泛了点红的耳朵,其他看不出来什么。


    他镇定地“哦”了一声,思考了两秒,心想反正同住一间都住过了,这不同住一间,以前出差更是不知道住过多少次了,没什么的不好意思的。


    他不甚在意、勉为其难地道,“也行。”


    红灯倒计时变成了绿灯,傅锦驰发动车子,同时眸光状若漫不经心地扫了下姜泽随。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在前面转了个弯,车子朝着澜湾壹号开去。


    前方是长长的车流,车灯如织,傅锦驰目视着前方,脑海里飞过某人刚刚微微泛了点红的耳朵。


    傅锦驰唇角很轻地扬了下。


    车子驶进澜湾壹号停车层,两人下车,电梯直达顶层。


    傅锦驰这套住宅,姜泽随以前因为工作的原因,来过太多次了,他对这套房子很熟悉,不过要说过夜,这还是第一次。


    他住的房间,在傅锦驰卧室旁边。


    出于工作习惯,他出门一般会多带一两套衣服,这次回川城他也多带了两套,因此换洗的干净衣服都还是有的。


    傅锦驰想着姜泽随不想进展太快,也怕姜泽随想多,于是他没有进姜泽随的房间。


    “有事跟我说。”傅锦驰站在门口道。


    姜泽随觉得自己整个人有点热,他看了一眼傅锦驰,又移开视线,“嗯”了一声,又道,“不早了,我先进去洗澡了。”


    说着,就打开房门,进了卧室,同时关上了门。


    傅锦驰:“……”


    傅锦驰想到了四个字,做贼心虚。


    傅锦驰隔壁这间卧室,也是常年有阿姨打扫的,可以直接住人。


    姜泽随拉着箱子,站在这间卧室里,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他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自己耳朵:“你到底在红个什么劲!”


    他打开箱子,拿出衣服,然后进房间配套的浴室洗澡。


    洗完,吹完头发,一身清爽地躺在了床上,他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又瞄了瞄跟傅锦驰那间卧室共用的墙壁。


    就这样睡觉吗?要不要跟傅锦驰说个晚安?


    这隔音也太好了,完全听不到一点傅锦驰那边的动静,也不知道傅锦驰洗完了没。


    姜泽随犹犹豫豫地想着,然后手机亮了下。


    傅锦驰发来了两条消息。


    【傅总:早点休息】


    【傅总:小熊晚安.jpg】


    姜泽随看着那个可爱的小熊挥手说晚安的表情包,唇角不由地翘起。


    傅锦驰总是偷他表情包用。


    姜泽随也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给傅锦驰,然后唇角带着压不住的笑,关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但过了几分钟,手机那一小片屏幕光又亮起。


    姜泽随拿着手机,点开傅锦驰的微信头像,看着他给傅锦驰的备注,想了想,微红着耳朵,将【傅总】改成了【傅锦驰】。


    次日早上,两人一起吃了早餐,然后换了衣服,出门。


    司机吴叔已经在楼下等着,不过他本来以为只有傅锦驰一个人的。


    他看到姜泽随,微微诧异了下,姜泽随一大早出现在傅锦驰家里并不奇怪,以前姜泽随也会因为工作,一大早来傅锦驰这边。


    只是一般是他去接姜泽随,或者姜泽随自己开车过来,而今天旁边的车位上,并没有看到姜泽随的车子。


    车子坏了?打车过来的?


    吴叔这样想着,在姜泽随上车后,关切贴心地问了一句,“姜特助,你车子是坏了吗?”


    姜泽随身体立时坐直了一些,心虚地眨了下眼睛,没等他回答,吴叔又道:“你车子坏了,就喊我去接你啊,不用跟我客气的,你今天自己打车过来的吗?”


    傅锦驰闻言,正要开口,但嘴巴刚张了下,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脚被某人踩了下。


    傅锦驰:“……”


    傅锦驰垂眸,本来干净的皮鞋上,印上了一个鞋印。


    而耳边是犯罪人的声音,声音镇定,带着八面玲珑的笑,“没坏,我朋友正好来这边,就顺道把我带过来了。”


    吴叔:“这样啊,我就说怎么没看到你车呢。”


    吴叔说着,稳稳地发动了车子,车子朝公司开去。


    到了公司,一个早上就连开了三场会议,到了中午跟三位董事用了餐,下午又是各种事情,两人一直忙到下午七点。


    到了七点,姜泽随准时进了傅锦驰的办公室,提醒傅锦驰今晚有个宴会要参加。


    休息室里有参加宴会的西服和礼服,他的和傅锦驰的都有。


    今天这场宴会,姜泽随也需要参加,宴会上有几个人,是他们有意向聊一下的。


    两人没换过于隆重的礼服,都只是换了一套简单的奢牌设计款西服。


    换完,姜泽随看了下傅锦驰的西服,从一众珠宝里,选了一个天穹系列的胸针。


    “这个怎么样?”姜泽随拿着,在傅锦驰身上比了下。


    这会夜幕已经降临,外面霓虹灯璀璨。


    休息室的灯光落在天穹胸针上,熠熠闪光。


    傅锦驰透过镜子,看着摆在自己身上的胸针,看着拿着那枚胸针的手,看着手的主人。


    “可以。”傅锦驰回道。


    其实以往,他帮傅锦驰挑好后,都是傅锦驰这个洁癖加亲密接触障碍者自己戴的。


    但这段时间,因为所谓的恋爱关系,因为他原本制定的“分手大法”,因此这段时间,大多是他来帮傅锦驰戴。


    戴着戴着,他跟傅锦驰居然慢慢都习惯了。


    因此这会,他也不由习惯性地帮傅锦驰戴上了这枚天穹系列星辰胸针。


    戴完,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都已经帮傅锦驰戴习惯了。


    习惯延续,只是“假恋爱”变成了“真恋爱”。


    他看了下傅锦驰胸前的胸针,微热了下耳朵,收回手。


    “好了。”姜泽随说着,又看了下傅锦驰,心想应该可以了,傅锦驰一向不喜欢穿太复杂,也不喜欢身上戴太多饰品。


    一般戴一个胸针就足够了。


    他正想着,只见傅锦驰从珠宝柜里,拿出了一对袖扣。


    是跟那枚胸针是一个系列的。


    姜泽随看着他手里的袖扣,心想,今天这么隆重,居然打算戴一套吗?


    他正想接过,帮傅锦驰戴上,但他手刚一伸,就被傅锦驰抓住了。


    只见傅锦驰抓着他手腕,翻过,然后将袖扣戴在了他衣服上。


    戴好后,傅锦驰端凝了下,觉得不错,“好了。”


    姜泽随眼睛眨了下,他看着衣服上的袖扣,又看了一眼傅锦驰胸前的胸针,本就微热的耳朵,不由就更加热了一点。


    这是想跟他戴情侣款的意思吗?


    窗外的夜景闪烁着,衣服上的珠宝袖扣闪烁着,姜泽随的心,也跟着闪动着。


    姜泽随“嗯”了一声,眼睛看了下傅锦驰,又飞快移开,然后道,“傅总,我们要抓紧点时间了。”


    他说着,就仿佛很公事公办的样子,快步走出了休息室。


    傅锦驰看着某人微微泛红的耳朵,有些不解,心想怎么好像比以前更害羞了。


    他跟着姜泽随一同出了休息室,姜泽随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姜泽随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口,手都已经握在门把手上了。


    他听得到身后,傅锦驰走过来的脚步声。


    他也听得到自己微微跳快的心跳声。


    自己不是打算跟傅锦驰认真恋爱了吗?自己躲什么躲?傅锦驰主动跟他戴了同系列的珠宝,那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有点表示?


    漂亮的天穹袖扣,红钻和黄钻互相辉映,姜泽随看着袖口上的钻石,然后听到了傅锦驰在他身后停住的脚步声。


    “怎么了?”傅锦驰在他身后问道。


    低低磁磁的声音,从身后头顶传下,明明音量不高,但姜泽随却莫名觉得震得耳膜微麻。


    他想了想,红着耳朵,转过身。


    傅锦驰不解地看着姜泽随,不懂姜泽随怎么耳朵突然这么红。


    接着,只见姜泽随突然微微踮起了脚。


    然后非常迅速地,在他唇上贴了下。


    柔软温热的触感,带着姜泽随身上浅淡的香气,在傅锦驰的唇上很轻地碰了下。


    一触即离。


    然后姜泽随迅速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先他一步,快步走了出去。


    就好像身后有人在追杀他一样。


    而在他身后,傅锦驰看着姜泽随镇定、匆忙的脚步,以及泛红的耳朵。


    傅锦驰不由抿了下唇,轻轻舔了下。


    上一秒钟还不解姜泽随怎么那么容易害羞的傅锦驰的,这一秒,耳根也无意识地泛起了点微末热意。


    第24章


    办公室里那个轻柔的吻,明明短暂的只有一秒,但余温却似乎格外漫长。


    从办公室,一直蔓延到了车内。


    司机吴叔开车前往宴会地址,傅锦驰和姜泽随两人坐在车子后座。


    姜泽随低着头,跟傅锦驰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两人看起来和平日没有什么差别。


    唯一的差别就是,两人都莫名觉得车内空气有点热。


    吻的余温从车内又蔓延到了宴会厅,直到两人分开,各自带着今天的目的去社交周旋,那余温仿佛才一点点散开。


    约莫一个小时后,姜泽随的社交任务完成,他稍微放松了些,准备享受一下这个宴会,再顺便看看能不能超额完成点任务。


    他拿了一杯香槟,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宴会厅里寻找傅锦驰的身影。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在谈恋爱才这样,在他们谈恋爱之前,在过去工作的这八年里,每一次宴会,姜泽随在完成工作后,都会下意识搜寻一下傅锦驰的身影。


    身为特助,他觉得这是再自然再正常不过的工作行为。


    只是现在这个行为,除了尽责外,又揉进了一点悸动。


    姜泽随的目光在宴会厅搜寻了一圈,没有看到傅锦驰的身影。


    去休息室或者花园了吗?


    姜泽随想了想,抬步出了宴会厅,准备去休息室看看。


    从宴会厅到休息室,要经过一个小厅和两条走廊,姜泽随一边走着,一边掏出手机,想给傅锦驰发个消息。


    消息刚打到一半,他脚步顿了下。


    这八年,他是跟着傅锦驰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是注视着傅锦驰的背影走过来的,他对傅锦驰的身影太熟悉了。


    因此即使只是脚步匆匆的时候,余光一瞥,即使那个身影是隐匿在夜色里,他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于是,不用发消息问傅锦驰在哪里了,姜泽随删了刚打好的字,唇角不由轻弯了下,抬步朝傅锦驰走去。


    他本想吓傅锦驰一下,因此脚步声放的很轻,而在走到近处的时候,他才听到,原来傅锦驰不是一个人在这里偷闲,而是在跟别人说话。


    他并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嗜好,他原本是想大大方方出现,或者稍微退后几步,但等他走近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就已经钻入了他耳朵里。


    说话那人的声音,颇为耳熟。


    姜泽随认出来,是许文平的声音。


    无论是许文平这个人,还是许文平这会说的话,都让姜泽随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他相信许文平跟傅锦驰没有过恋爱关系,只是兄弟关系,但同时,他也隐隐觉得,傅锦驰跟许文平之间,有着一些其他的事情。


    要不然,在那场谈判的时候,傅锦驰不会是那样的表现。


    他听到许文平讥讽的声音,“公司的人跟我说,合作方案你这边还没通过,傅锦驰,你这是在卡我合作吗?”


    傅锦驰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你的报价需要降一点。”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并没有拒绝跟他合作。


    但许文平听了,却像是很不满,他嗤笑了一声,阴阳怪气,“你这是在施舍我吗?你好意思吗?也是,我能期待你有什么心呢,毕竟你看,你现在都好意思过得幸福。”


    姜泽随听着这话,微微沉了下眉。


    这几句话,可实在太像电视剧里,那些前任幽怨的质问了。


    但傅锦驰跟他说过,他没有谈过恋爱,许文平只是他的哥哥,父母领养的哥哥。


    那到底是发生过什么呢?


    姜泽随正想着,他手机“嗡”了一声。


    声音其实很小,但还是被傅锦驰听到了,傅锦驰沉声,“谁在那?”


    姜泽随走了过去,“傅总,是我,我正好来找你。”


    姜泽随走近,才看到了隐在阴影里,被墙壁挡住的许文平。


    许文平抬着眉眼,看了他下,然后高昂着脑袋离开了。


    走廊就剩下傅锦驰跟姜泽随两人,不远处宴会厅的钢琴声若隐若现地飘来。


    傅锦驰半隐在阴影里,姜泽随瞄了下傅锦驰,正想说话,但傅锦驰先开口了。


    傅锦驰道:“你听到了什么?”


    不知道是阴影给人的错觉,还是傅锦驰的声音本就偏冷,姜泽随听着傅锦驰这句话,微怔了下。


    想要开口的关心,顿在了喉咙里。


    傅锦驰似乎并不想让他听到,似乎很介意他听到。


    傅锦驰微冷的声音,傅锦驰戒备的话语,让姜泽随感觉到了一种生疏感、距离感。


    而在意识到这种感觉后,再回想自己刚刚对傅锦驰的担心,姜泽随突然就有了点不爽。


    “你不想我听到什么吗?”姜泽随声音微犟。


    傅锦驰看了下他,两人的视线在明暗中相撞,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灯光下。


    傅锦驰的眸色偏深黑,眼睫很长,眼型其实是有点偏向桃花眼的,比桃花眼更狭长一点,只是因为傅锦驰向来脸臭,很少笑,整个人的气场也是偏冷的,因此那双眼睛更多给人的感觉是冷锐的、傲慢的。


    但这一瞬,又好像跟平日里的冷锐不太一样。


    姜泽随对上傅锦驰投过来的视线,心口仿佛被轻撞了下,他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的情绪,而这时,身后传来了声音,“小随,我正找你呢,你不是对吴老师的画感兴趣吗,我朋友正好认识他,快来,我带你认识。”


    来人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家底丰厚,人也不错,对姜泽随这个小辈很好,之前还在工作上帮姜泽随牵桥搭线过好几次。


    刚刚在明暗交界中的对视,仿佛不存在,姜泽随一看到对方,立即快步朝对方走了过去,笑吟吟地道,“我也在找您呢。”


    来人热情地拉着姜泽随去认识了那位画家,美酒、音乐、舞蹈、谈笑,充斥着整个宴会厅。


    在香槟和谈笑声中,姜泽随好像在享受这个宴会。


    但只有姜泽随知道,他这会心里还在小心眼地想着刚才跟傅锦驰的对话。


    越想越不爽。


    他们不是恋人吗?虽然他知道他跟傅锦驰交往还没有多久,但刚才有必要那么冷地跟他说话吗?


    有必要特意问他都听到了什么吗?


    听到了又怎么样!


    在结束了一番谈笑后,姜泽随觉得心烦,想要清净一下,于是出了宴会厅,往后花园走去。


    后花园也亮着灯,只是灯光比较暗一些。


    姜泽随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骂傅锦驰,恋人不应该是互相扶持、信赖的吗?到底有没有把他当恋人。


    虽然他真的把傅锦驰当恋人才是这两天的事情,但他本人很双标地觉得,傅锦驰跟他告白,跟他交往都一个月了,傅锦驰不应该对他这么……有距离感。


    他有些心烦,不想往人多的地方走,于是往花园的一条分叉小径走了进去,这条路上的光线比较暗,大家一般不往这边走。


    但他忽略了除了他这种心情不佳、想独处的人会往这条路上走,还有些偷偷摸摸的人也会往这边走。


    比如偷偷摸摸的情侣。


    他走着走着,就撞见了两个贴在一起热吻的身影。


    而这两个人他都还认识。


    其中一个更是前面刚刚见过。


    姜泽随往前走的脚步尴尬地停住,正想装作没看到,不打扰在热吻的两个人,但可惜对方并不领情,并不识趣,还偏偏叫住了他。


    “姜特助。”许文平冷声。


    于是姜泽随往回走的脚步,又转了回来,他朝许文平看了一眼,又朝许文平身后的半侧着脸的女生看了眼。


    是瑞升公司,也就是许文平那家公司的法务总监喻新。


    上次许文平来华景开会的时候,喻新也在,姜泽随记得对方。


    许文平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敌意和提防,而喻新在许文平松开她的手后,就配合着,规矩地站在了许文平身后,就好像他们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姜泽随看着两人这模样,心想,难道也是地下恋,不想让别人知道?


    既然两人的态度摆在这里,姜泽随也就顺水推舟,他本来就对于别人的私情没什么兴趣,也不想用这一点去说什么。


    “许总,喻总监,好巧。”姜泽随泰然自若、落落大方地打了个招呼,只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


    然而他有君子之风,别人却不一定有。


    他脖子上的项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衬衫里出来了,许文平目光落在他那根玫瑰金戒指项链上。


    他狐疑地看着那根项链,又戒备地看了下姜泽随,他道,“你跟傅锦驰……”


    姜泽随脚步顿住,看向他,许文平目光上下打量他一番,嗤笑了下,“没想到傅锦驰喜欢男的,你亲起来什么感觉。”


    姜泽随琥珀色的眼睛端视着许文平,只稍几秒,他就看出许文平只是在试探他。


    姜泽随看着许文平,又看了一眼在许文平身后的喻新。


    “许总,你平时也这么喜欢揣测别人生活吗?还是说格外关注我们傅总?”姜泽随状若好奇。


    许文平脸色有点难看,姜泽随却收了那点揶揄,又道,“而且,你当着自己女朋友的面说这种话,不太好吧。”


    哪有人当着自己女友的面,问一个男人亲起来是怎么样的?未免有点不尊重自己女友了。


    姜泽随眸光很轻地扫了下喻新,只见喻新似乎有一瞬的怔愣和出神。


    光线有点暗,姜泽随看的不太清晰,他觉得自己好像从喻新那一瞬的怔愣里,看出了一点点的委屈。


    可再一眨眼,喻新脸上的神情,就又变成了冷硬和防备。


    姜泽随正想着是不是自己看错了,这时他正前方的小径那边,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只有一个人的说话声,听起来应该是在打电话。


    三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过了会,那人从前方的小径走了出来。


    对方看着姜泽随,有些近视的眼睛微眯了下,在看清后,爽朗地朝姜泽随笑了下,“小随。”


    来人是傅锦驰的朋友封鸣,对方在虞城有一家酒吧,傅锦驰带他去过几次。


    在工作上,封鸣的公司跟华景也有些合作,两人在工作上也是打过交道的。


    久而久之,也算是朋友了。


    封鸣下周就要结婚了,最近似乎一直在忙结婚和蜜月的事情,总之他有段时间没见到封鸣了,这会见到,姜泽随朝封鸣弯了弯笑眼:“封老板。”


    相比于叫封总,封鸣更喜欢别人叫他老板。


    封鸣跟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我先挂了”,然后就收了手机,朝姜泽随快步走了过来。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封鸣看起来美滋滋的。


    “我下周结婚,傅锦驰是肯定要到的,你也一定要到啊,咱们也这么多年朋友了!你来沾沾我的喜气,我婚礼上可多美女了,你就是被傅锦驰这个事业狂给耽误了,他简直就是姻缘绊脚石,自己不谈恋爱,还影响别人谈,单身狗的怨气都传到你身上了。”封鸣嘴皮子叭叭一顿输出,等说完,才定睛去看了站在姜泽随对面的两人。


    他本就有点近视眼,这边光线又偏暗,他眯着眼睛,盯着许文平看了半晌,才微愣、不确定地道,“许文平?”


    姜泽随没想到封鸣认识许文平,但再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


    封鸣家底也丰厚,跟傅锦驰从小就认识,可以说是发小,那许文平作为被收养的养子,封鸣会认识也正常。


    许文平本就不是很好的面色,在听完封鸣那一顿叭叭之后,似乎更差了一点。


    但这会,面对封鸣的打招呼,许文平摆出一个笑,“是我。”


    “我靠,你小子,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回国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下。”封鸣颇为惊喜地道。


    “刚回国,还没来得及说,你下周结婚?”许文平道。


    封鸣:“对啊,正好你回来了,赶上我婚礼了,你下周有空吗,来参加啊。”


    许文平:“好啊。”


    又说了几句,许文平接到了个电话,便带着喻新先离开了。


    封鸣是个话痨,也许久没见姜泽随,便跟姜泽随边闲聊,边往外走。


    聊了几句,封鸣又眯了眯眼睛,他盯着姜泽随道,“小随,你有心事?”


    姜泽随微愣了下,垂了下眼睫。


    夏夜的星河在虞城这样的大都市几乎看不到,但月亮还是能看到的,月色和灯光一齐投在花园里,落在姜泽随乌黑的头发上。


    在走廊里,傅锦驰跟许文平的对话,傅锦驰冷声跟他说话的神情,都不受控制地一直在脑海里闪过。


    姜泽随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封老板,许文平跟傅总关系好吗?”


    封鸣道:“应该还可以?他们以前关系蛮好的,只是许文平很早就出国了,他出国后,傅锦驰跟他的联系估计也就比较少了。”


    以前关系挺好的,那为什么现在……像是仇人?


    姜泽随想了下,又问道:“许文平是什么时候出国的?”


    封鸣想了下:“我记得是我初二的时候。”


    封鸣跟傅锦驰同岁,也是同学校同年级,既然是封鸣初二的时候,那也就是傅锦驰初二的时候。


    姜泽随没太在意地想着,傅锦驰初二,也就是他上六年级的时候。


    六年级……


    六年级那一年的年份跳入了姜泽随的脑海,同时,一个墓碑上的年份,也跳入了姜泽随的脑海里。


    之前跟傅锦驰去墓园,傅锦驰的哥哥的墓碑上,最后的年份,跟他六年级是同一年。


    跟许文平出国是同一年。


    许文平是在傅锦驰的哥哥过世后,出国的吗?


    是巧合吗?


    姜泽随并不太确定地问道:“是傅总哥哥去世后,出国的吗?”


    封鸣想了下,“对的,哎,怪想念建清哥的。”


    封鸣跟姜泽随又闲聊了一会,然后封鸣的电话响了,备注是“老婆大人”。


    封鸣立即接了电话,“你快到了?好好好,我来接你。”


    封鸣说着,跟姜泽随摆了摆手,就快步往正门去了。


    后花园里,夏季的热风轻轻吹过,花园里馥郁的花香扑入鼻息。


    姜泽随站在不明不暗的花园里,脑海里闪过封鸣说的话,傅锦驰跟许文平的对话,傅锦驰面对他时微冷的神色,也闪过每年7月3号,会去花店买花,再去墓园的傅锦驰。


    许文平跟傅锦驰之间的那番对话,会跟傅锦驰哥哥的去世有关吗?


    姜泽随不确定,但如果有关系的话……突然间,他对于自己前面阴阳怪气跟傅锦驰说的那句话,有点歉意。


    确实,他想要的恋人关系,是互相坦诚、信赖、支持的,但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太想对人说的部分。


    傅锦驰现在在做什么?姜泽随闻着花香和远处香槟的香气,不由地想着。


    想去找傅锦驰,想站在傅锦驰身边。


    姜泽随想着,转身,想回宴会厅去找傅锦驰。


    他挑了一条近道走,这条近道比较暗,但距离宴会厅走廊的大门最近。


    因为有了目的,脚步也相比前面的散漫,变得更匆匆了几分。


    然而他正走着,在快要走到的时候,突然,拐角处有人拉了他一下,将他直接拉进了拐角处的树下。


    树下很黑,姜泽随猝不及防被拉了下,试图用力抽回手,他警惕地道:“谁?”


    然而没等对方回答,他撞进的体温,以及扑到他鼻息里的熟悉的气息,让他意识到了黑暗里的人是谁。


    他试图挣扎的手,一下子卸了力道。


    他任由对方拉着,任由自己撞进对方的怀里。


    他闻到熟悉的,凛冽干净的味道,同时也闻到了傅锦驰身上,很少出现的薄荷烟味。


    傅锦驰刚刚是在这里抽烟吗?


    黑暗中,他闻着傅锦驰的气息,贴着傅锦驰的温度,傅锦驰的呼吸从头顶落下,扑在他脸颊上。


    两人都没有立即说话。


    就这样在黑暗中,傅锦驰拉着他的手,他听着傅锦驰的心跳声。


    然后他感觉到傅锦驰的指腹,轻轻碰了下他脸颊。


    他听到傅锦驰问:“生气了吗?”


    因为姜泽随是被拉入傅锦驰怀里的,是紧紧挨着傅锦驰的,他几乎能感觉到傅锦驰说话的时候,胸腔处细微的震动。


    生气了吗?其实最开始是有一点点的。


    但也只是一点点。


    而那一点点,现在也没有了。


    他希望的亲密关系,确实是完全信赖,互相扶持的。


    但所有的关系,不都是需要时间去浇灌的吗?


    姜泽随正想着,头顶上又传来一声,“抱歉。”


    低低沉沉的,震入耳膜。


    姜泽随听着,眼睛在黑暗中眨了下,心脏也好像跟在,被轻轻拧了下。


    他在黑暗中摇了摇头,然后伸手,主动抱住了傅锦驰。


    他希望傅锦驰有一天能跟他说,但他并不想强行逼傅锦驰开口。


    他抱着傅锦驰,轻声道,“傅锦驰,我刚刚有点想你了。”


    第25章


    轻柔的话语,仿佛被夏夜的风吹进了傅锦驰的心里。


    傅锦驰觉得自己心口,好像被轻轻挠了一下。


    他本以为姜泽随会生气,毕竟作为恋人,他前面的语气似乎有点冷。


    但没想到回答他的,是一个拥抱,以及这句“我刚刚有点想你了”。


    傅锦驰一时间有些微怔。


    姜泽随的体温、拥抱的触感、轻柔的话语、依恋的语气、贴在他身上的呼吸的频率。


    莫名的,傅锦驰觉得这一切都很柔软。


    因为觉得柔软,他轻轻地回抱住了姜泽随,他鼻尖在姜泽随的额头上轻轻蹭了下。


    姜泽随身上浅淡的香气和温度,传导到傅锦驰身上,傅锦驰感受着,薄唇不由地,在姜泽随的额头很轻地贴了下。


    夏夜带着热气的风,轻轻吹动身后的大树,树叶伴着不远处的音乐声,沙沙鼓动。


    无声的拥抱,在树叶沙沙声中,在两人趋近一致的心跳声中,比有声的语言,更能回应傅锦驰的那句“抱歉”,更能传达姜泽随此刻的回答。


    晚宴结束后,吴叔开车,先将姜泽随送回了家,然后再驱车前往澜湾壹号。


    晚宴上难以避免地喝了点酒,不过喝的不多,而且姜泽随的酒量很不错。


    姜泽随远远没到醉的地步,但不知道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还是洗个了热水澡后,醉意反而更被烘起来了点。


    他耳根微微泛着点热,心里却又像被揪着,被揉得乱七八糟,一团乱麻。


    不知道是微醉带来的热意,还是夏天本就热,亦或是今晚夜色中的拥抱,和那个温柔得不像傅锦驰的额头吻,拥有着持续高热不退的威力。


    姜泽随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抱着粉色猪,感受着耳根微微的热意,也感受着自己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心。


    夜色中的拥抱在脑海里不由回放。


    傅锦驰的气息,傅锦驰的唇贴在他额头上的温度,还有浅淡的薄荷烟味,好像还环绕在自己周身。


    他很喜欢傅锦驰身上的气味,有种清冽洁净,又沉沉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给人的错觉,他觉得今晚拥抱着他的傅锦驰,很温柔。


    他很喜欢今晚的额头吻,也很喜欢今晚的拥抱。


    但今晚拥抱的来源,又让他心里好像被揪起,被揉得乱乱的,有些难受。


    他不喜欢傅锦驰身上的薄荷烟味。


    不是不好闻,说实话浅淡的薄荷烟味混着傅锦驰身上的味道,其实还挺好闻的。


    但傅锦驰一般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烟。


    他不想要傅锦驰心情不好。


    姜泽随想着,不由将脸更深地埋进了粉色猪的肚皮里。


    他抱着粉色猪,看着床头柜上的米奇。


    在米奇的旁边,是那对傅锦驰帮他戴上,而他忘了还给傅锦驰,被他带回了家的天穹系列袖扣。


    珠宝袖扣在灯光下熠熠闪烁,姜泽随看着袖扣,看着米奇,不由地想,傅锦驰今晚不开心,是因为跟许文平那番对话吗?


    跟封鸣的对话,再一次晃过脑海。


    第一次在墓园外面等傅锦驰的画面,后面两次陪傅锦驰去墓园的画面,也晃过脑海。


    他不清楚许文平跟傅锦驰的那番对话,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缘由。


    傅锦驰既然暂时不想说,他也不想强行逼着傅锦驰开口。


    那他能做什么呢?


    姜泽随想着,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上次采访傅锦驰的记者金宣。


    他后面跟傅锦驰说了,金宣是他哥哥华建清以前的朋友,所以采访的时候才问了那个问题。


    傅锦驰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联系过金宣。


    他其实隐隐猜到了傅锦驰会这样做。


    虽然这八年里,傅锦驰的哥哥华建清在他跟傅锦驰之间,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


    但或许是出于对傅锦驰这个人的熟悉和了解,因此即便只有那寥寥无几的三次,却已经能让他感觉到华建清对傅锦驰的重要性。


    也隐隐能感觉到,傅锦驰对他这位已经过世的哥哥的……回避。


    从不谈起,也不愿意谈起。


    过往没太注意的细枝末节,这会被姜泽随从记忆里翻捡出来,他回想着仅有的三次墓园之行,然后坐起身,给金宣发了消息。


    他不确定傅锦驰跟许文平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想,傅锦驰是在乎华建清的。


    仅此一点,就足够了。


    他也不知道联系金宣有没有用,但总要问一下,试一下。


    金宣那边很快回了他。


    【金宣:我跟建清以前是笔友】


    【金宣:是不是很老派[憨笑.jpg]】


    【金宣:我们是通过杂志交友认识的,后面我虽然有了手机,但他好像更喜欢书信来往,因此我们没有交换过线上的联系方式,一直都是写信联系】


    【金宣:基本上每周都会写一封信】


    【金宣:写了有九年,从小学一直写到高中】


    【金宣:很神奇吧,我交换了手机号码、QQ号码的小学同学,都没能联系这么久】


    【金宣:到我高三的时候,就突然没有再收到他的信了】


    金宣高三的时候,是华建清高二的时候,华建清也就是在那一年去世的。


    九年的时间,一周一封的信件,姜泽随看着金宣发来的消息,不由地有些怔愣。


    他一下子可以理解,金宣那天采访时候,突然冒出来的问题。


    也可以理解金宣在第一次见到傅锦驰的时候,一直看着傅锦驰的那份呆愣。


    姜泽随看着金宣那一条一条的消息,思忖了下,然后回了金宣。


    【姜泽随:建清哥知道你一直想着他,肯定也会很开心】


    【姜泽随:傅总那天会反应比较大,其实也是因为在乎他哥哥】


    【姜泽随:我不清楚建清哥去世的原因,我唯一知道的是他的忌辰,7月3号】


    【金宣:谢谢】


    【姜泽随:金老师,我今天找您,其实也是因为建清哥跟傅总】


    【姜泽随:傅总其实很在意他哥哥,如果可以,我想问下,您跟建清哥的信件还在吗?有没有什么提到傅总的,不涉及你们隐私的,可以复印一份给我吗?】


    姜泽随本来还担心自己的请求有点冒昧,但金宣很快回了他。


    【金宣:信件在的,不过都在老家】


    【金宣:至于提到傅总的,我印象里是有的,他跟我提到过他弟弟】


    【金宣:我下次回老家的时候,找一找,要是找到了,复印寄给你】


    姜泽随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姜泽随又回了金宣几句。


    虽然很顺利,不过他暂时不打算跟傅锦驰说这件事,万一最后落空了呢。


    等拿到信件,再跟傅锦驰说。


    姜泽随正想着,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傅锦驰的父亲,华景集团董事长,傅振。


    董事长为什么这会打电话给他?姜泽随脑海里几乎立刻就闪过了那桩被他们打回去尽调的投资项目。


    姜泽随思忖了下,然后接了电话。


    “傅董。”姜泽随道。


    傅振的语气还算从容,但姜泽随从这从容里,还是听出了一丝的低压,傅振道,“小姜,我打电话给你,是要跟你聊下甫祥那个项目。”


    果然,是为了甫祥这个投资项目来的。


    他其实不懂,傅振为什么会执着于投资这家公司。


    对于傅振这个集团董事来说,这点事他不应该这么上心的。


    尤其是甫祥这家公司,他目前怎么看,都没还看出什么特别大的潜力。


    姜泽随从容道:“傅董,这个项目有什么问题吗?”


    傅振:“没问题,正因为没有问题,所以你们为什么要打回来,让重新做尽调。”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傅振还是集团董事长,从层级上来说,是他上级的上级。


    还是傅锦驰的父亲。


    像傅振这样的问题,照道理就不应该问出来,会让重新做尽调,当然是他们觉得尽调资料不充足,没有看到投资潜力,才会让重新去做尽调的。


    这个项目,如果不是傅振那边牵线过来的,他们都不一定会给第二次尽调的机会。


    而傅振这样问了,摆明了就是施压,就是要姜泽随不好回答。


    姜泽随也迟疑了下,傅振毕竟是董事长,他不好回的太直接。


    “傅董,重新尽调也只是为了更好的评估项目。”姜泽随道。


    “项目我在你们接手之前,就已经看过了,我负责投资这块这么久,还没能你们清楚?”傅振说着,话音顿了下,似乎思考了下,语气又稍缓了点,“小姜,我知道你打算辞职了。”


    听到傅振突然转了话题,姜泽随警惕地微拧了下眉。


    傅振那边又道:“在锦驰手下不好做,压力大,我也是知道的,你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才,说实话,我这边是非常不想你辞职的,我非常信任你的能力,你后面要是有什么创业的想法,或者如果你有意向,也可以直接负责海外的公司。”


    姜泽随微微抿了下唇,傅振居然因为甫祥这个项目,对他以利相诱。


    投资这一块,傅锦驰是交给他负责的,虽然最后的决定权是在傅锦驰手上,但傅锦驰过目的投资方案、尽调资料、投资报告、风险报告等,都是经过他手之后,才看到的。


    他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能影响到傅锦驰最后的投资决定。


    傅振那边又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姜泽随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微微沉眉。


    傅锦驰现在位高权重,但毕竟掌权不久,傅振做华景的董事长和总裁已经很多年了,虽然傅振跟华笙语私下不合,两派互相制衡,但傅振手里的资源人脉,目前来说,肯定是比傅锦驰多的。


    傅锦驰要完全掌权华景集团,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或者一些契机。


    对于傅振抛出来的橄榄枝,很少会有人不心动。


    无关于傅振这个人,只因为傅振的位置,他手里能有的资源。


    但姜泽随看着手机,思考了下,就没有什么迟疑的,拨了傅锦驰的电话。


    甚至他思考的那几秒,都只是在思考是发消息给傅锦驰,还是打电话给傅锦驰,还是明天见面再跟傅锦驰说。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些哗哗的水声。


    然后是傅锦驰低低的声音,“怎么了?”


    姜泽随大脑卡顿了下,他心想,这水声是什么?


    “傅总,你在做什么?”姜泽随耳根微热地问道。


    “洗澡。”傅锦驰道。


    姜泽随不由捏了下自己耳朵,心想洗澡怎么还接他电话。


    “是想跟我说话吗?”傅锦驰见他没说话,想了下,问道。


    他觉得这很符合恋爱脑的行为。


    姜泽随耳朵一下子红了,他心想,他才没有想跟傅锦驰说话呢。


    傅锦驰在说什么啊,怎么这么自恋。


    但为什么在发消息跟打电话之间,选择了打电话……姜泽随想着,耳根愈发红了。


    “不是,我就是,那个,工作上的事情。”姜泽随难得地结巴。


    姜泽随听到那边水声停了,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机离得更近了,他听到了傅锦驰一声有点重的呼吸声,接着似乎是傅锦驰拿毛巾,出浴室的动静。


    在这一连串的背景里 ,傅锦驰问道,“什么事?”


    姜泽随将刚才傅振打电话给他,询问甫祥投资项目,以及给他抛橄榄枝这件事,跟傅锦驰说了。


    傅锦驰那边沉默了下,然后回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姜泽随:“嗯。”


    嗯完,姜泽随心想,那说完了,是不是要挂电话了。


    他正想着,傅锦驰那边道,“还有其他事吗?”


    姜泽随很轻地撇了下唇,又捏了下耳朵,“没,你继续洗澡吧。”


    傅锦驰道:“我洗完了。”


    姜泽随眼睛眨了下,心跳也不知道为什么,跳快了一拍,他“哦”了一声,“那你早点休息。”


    他心想,傅锦驰刚刚应该是要挂电话的意思。


    他正准备挂电话,傅锦驰那边却道,“没其他话跟我说了吗?”


    不知道是因为刚洗完澡,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姜泽随觉得傅锦驰的声音,像是电流一样,入耳的时候,耳朵有点酥酥麻麻的。


    姜泽随坐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他心想天天见到,能有什么话要说的。


    他心里哼哼,面上也试图表达不在意,但唇角并不是很受控制,没太压住,往上扬起了些微的弧度。


    他轻轻捏了下粉色猪的鼻子,“没什么其他话。”


    他说着,又戳了下粉色猪的鼻子。


    粉色猪的鼻子被他手指戳的凹陷,然后他听到傅锦驰道,“那我有话。”


    姜泽随的手指,在粉色猪的鼻子上停住了下。


    他看着粉色猪,眨了眨眼睛,“什么话?”


    窗外夜色浓重,远眺还能看到繁华夜景,姜泽随身上的香槟酒气在洗完澡后,已经浅淡了很多,在沐浴露香气的冲淡和中和下,变成了甜丝丝的味道。


    卧室静谧,干净柔软的四件套上,坐着洁净白皙的人,躺着经由他们两人抱回来的粉色猪。


    粉色猪的鼻子还下陷着,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戳他鼻子的主人。


    傅锦驰那边也出了浴室,走进卧室。


    在他铺着浅灰格纹四件套的床上,也躺着同样一只超大号粉色猪。


    粉色猪跟这整间卧室,或者说跟这整套六百平的房子,都完全格格不入,风格迥异。


    但粉色猪从住进这套六百平的豪宅那天开始,就没有被挪出去过,甚至每天还有保洁阿姨进来,给它拍一拍身体,掸一掸并不存在的灰。


    傅锦驰头发还没有吹干,只用毛巾简单擦了下,半湿的头发垂落在额头上。


    他拿着手机,看着床上那只超大号粉色猪,道,“我更喜欢你叫我傅锦驰。”


    傅锦驰的声音,沿着手机,滚入姜泽随的耳朵里。


    姜泽随觉得自己耳朵,好像被细沙碾过了下,酥麻麻的,一阵痒。


    那痒仿佛顺着耳道,钻进了心里,心口像是被揉了一下,烫了一下。


    心跳不争气地跳快,心跳声不争气地变重。


    姜泽随像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又像是微愣了下,他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但耳朵上的红却是倏然变深。


    傅锦驰又道:“就像在后花园的时候一样。”


    相比于姜泽随叫他傅总,他更喜欢今晚拥抱的时候,姜泽随叫他的那句,傅锦驰。


    印象里,这是姜泽随第一次直接叫他名字。


    他想,恋人之间,叫名字才更正常一些。


    “不叫一下吗?”傅锦驰道。


    心口好像又被揉成一团,乱糟糟的,但也暖融融的。


    姜泽随顶着通红的耳朵,听着傅锦驰的声音,轻声念道。


    “傅锦驰。”


    第26章


    郊外庄园别墅。


    傅振跟姜泽随打完电话,挂断后,面色不虞地转身,看向了他身后好整以暇的年轻人。


    正是许文平。


    傅振对于许文平这幅样子,分外恼火。


    对于许文平出现在这里,也分外恼火。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让他生气的,最让他生气的是许文平之前以瑞升公司高层的名义,出现在华景集团,跟傅锦驰谈判。


    他怒声斥责:“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去找锦驰,不要跟瑞升这家公司沾上关系,我为了不让别人看出端倪,特意把合作公司从启皓换成了瑞升,你倒好,直接大摇大摆出现在瑞升!”


    启皓这家公司,正是在瑞升之前,跟华景合作的供应商。


    许文平好整以暇的脸,扭曲了几分,他讥讽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傅振噎了下,脸色难看,“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这跟见不见得人有什么关系,你要知道的是,华景集团不是我一个人的,华笙语跟我不合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要不是为了你,我都不至于去弄启皓和瑞升这两家公司!我好不容易帮你搞了这两家公司,你安心拿你的钱不就好了,非要去锦驰面前晃一圈!”


    傅振的指责,并没有让许文平觉得内疚和心虚,反而让许文平更加愤怒了。


    许文平脸色差到了极点,他近乎怨恨地看着傅振,偌大的别墅,回荡着他愤怒的声音,“凭什么!”


    傅振被他这突然的一声怒吼,吓了一跳,皱眉看着他。


    许文平步步逼近傅振,他面色又青又红,声音相比于刚才的怒吼,像是更平静更低了,但怨恨一点不减。


    他盯着傅振,如毒蛇吐信,“凭什么都是儿子,他就高高在上,我就见不得光?!”


    “凭什么!”


    傅振看着眼前怨恨质问他的人,拍桌道,“什么凭什么,我缺你少你了吗?没有我,你有今天的好日子吗?!”


    这句话却像是点燃了许文平,许文平的眼睛都充斥着红色,他不能理解他的父亲,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他怒吼道:“缺了!”


    “跟他比我就是缺了!”


    “而且。”许文平说着,怨毒地、憎恨地看着傅振,“人生前二十年,你知道我在怎样的提心吊胆中度过的吗?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你是我父亲,但你没有!”


    “你没有!你在那件事后,直接把我送出国!”


    “你知道我每天做梦,梦到什么吗?”


    “我梦到你会杀了我。”


    许文平的目光,许文平一字一字的控诉,像是一把把的刀一样,扎进傅振的心里。


    傅振的怒火和不满,在许文平的控诉中,一点点败退,威严的面孔一点点哀戚。


    面对父亲的哀戚,许文平并没有一点退让,没有一点心疼,他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傅振,语气痛恨而斩钉截铁,“所以让华景给甫祥投资这件事没得商量,这是你必须要给我的补偿。”


    “我不是不想给甫祥投资,你也看到了,这件事并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傅振面色颓败,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试图劝解,“你要钱,我可以把我名下的给你。”


    “你名下的是我的,这笔投资款也应该是我的!”许文平毫不退让,甚至步步紧逼,“爸,这是你欠我的。”


    “你如果不想让傅锦驰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那就帮我把投资款拿下来。”


    “你失去了华建清,失去了我,我知道你不想再失去傅锦驰。”


    “爸,既然你选了他做你宝贝儿子,那总该弥补我的。”


    面对许文平的话,傅振面色凄白-


    次日中午,在傅锦驰结束了上午的一堆会议和工作后,十一点二十,姜泽随提醒傅锦驰要出发去餐厅。


    今天中午,傅锦驰约了自己父亲傅振去餐厅吃饭。


    而这一顿饭的核心,就是甫祥这个投资项目。


    姜泽随跟着傅锦驰下楼,司机吴叔开车前往预定好的餐厅。


    定的是包厢,包厢很大,放十人的桌子都绰绰有余,不过姜泽随让餐厅放的是普通的双人桌。


    傅振比傅锦驰到的早一些,傅锦驰进了包厢,姜泽随没有进去。


    姜泽随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包厢被关上的门,然后又觉得自己担心也没什么用。


    他在包厢外的餐桌上点了餐,而服务员也已经开始给包厢里上菜了。


    包厢内,一道道精致的食物被摆在了桌上,银质的勺子轻碰着骨瓷瓷碗,在包厢内发出细微的响动。


    傅锦驰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如常地跟傅振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关心一下傅振身体。


    他跟傅振这样单独吃饭的次数在之前其实不多,这几年才开始慢慢多了起来。


    不过也就一年几次而已。


    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但长久的生疏后,也会淡薄,会不知道聊什么。


    于是聊的最多的还是工作。


    不过傅锦驰一直没有将话题转到今天这餐饭的真正目的,甫祥投资这件事上。


    傅振等了又等,最后等不住了,他主动开口问道,“甫祥这个项目,你们还要做什么尽调,这个项目我之前都看过的,没有问题。”


    傅锦驰拿着银质汤匙,在甜汤里轻轻搅动了下,余光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


    从进来到他父亲开口,不足十五分钟。


    看来确实很关心甫祥这个投资项目。


    “甫祥这家公司,前期提交上来的各方面资料,有点太少了,也没有什么很亮眼的地方,过会的时候不太符合投资标准,所以打回去重新做尽调和分析了。”傅锦驰道。


    “投资这块你刚接手没有多久,我比你更懂,我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你有必要拿你自己父亲的投资项目点火能立威吗?”傅振不满道。


    傅锦驰微微拧眉,抬起眼睫看傅振,“甫祥这个投资被打回去,跟这个没有关系,我没有在拿你立什么威。”


    虽然两人关系并不如寻常父子那么亲密,虽然傅锦驰偶尔在父母之间,在工作决策上,会跟傅振有一点冲突,但对他而言,傅振还是他会去在乎的父亲。


    他并不希望自己父亲误会自己。


    但他的解释,并没有缓和跟傅振之间的冲突,傅振似乎对他的话并不信。


    傅振面色微冷,失望地看着傅锦驰,“有没有我自己心里知道,这个项目我原本可以在你上任之前,就抓紧投资掉,就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我没有急着去做这笔投资,但我也怎么都没想到,你会把这笔投资打回来。”


    傅锦驰眉心微沉,薄唇抿了下,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傅振并没有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傅振愤怒而失望地看着他,“华笙语是你妈,可我也是你爸啊,你怎么能为了帮你妈制衡我,就这样跟我处处对着干!”


    话题朝着傅锦驰未能预想到的方向走去。


    但这样的对话,以前也不是完全没有出现过。


    在傅锦驰的印象里,自己父母也是恩爱过的,只是这份恩爱随着一些事情,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被其他的东西取代了。


    他不清楚,他甚至觉得他的父母自己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现在的感情和羁绊,到底都是什么。


    恨意很明显是有的,利益也很明显是有的,而爱,他大部分时间觉得他父母是没有爱了的,但偶尔,他又觉得好像还有一点。


    在那些恨里,他好像看到过一点的爱。


    但这些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爱,并不足以消弭傅振跟华笙语平日里的矛盾、争斗、互相制衡。


    而身为他们孩子的他,处在这段争斗和制衡的中间地带。


    尤其是在他进入华景集团后,这份处在两人中间的两难境地就更明显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更偏向自己母亲一点,但这不代表他会故意去做为难、制衡自己父亲的事情。


    他也尽可能地,不让自己成为父母互相争斗、伤害的工具。


    更多时候,他希望他只是他。


    傅锦驰看着傅振对他失望地眼神,听着傅振对他的斥责,恍惚的,觉得自己父亲此刻的面容,跟曾经的母亲重叠。


    失望、斥责、厌恶……


    傅锦驰捏着勺子的手,泛起了点白。


    或许是包厢内空调打的太低,或许是刚刚用的是道冷的甜点,包厢落地窗外的阳光炽热的晃眼,而傅锦驰的指节末端微凉。


    在傅振的斥责声中,傅锦驰用力捏了下勺子,然后道,“甫祥这个项目,目前看并不合适投资。”


    “这一点,是出于我和投资团队的判断,跟你和我妈没有关系。”


    “等尽调结束后,会再上会一次,会不会投资,要等尽调和分析结果。”


    傅锦驰面对自己父亲的指责,镇定地说着,几分钟后,傅振离席而去。


    偌大的包厢就剩傅锦驰一人。


    傅锦驰面对傅振时候的镇定、理性、无情,在傅振离开后,一点一点退散。


    安静和寂寥环绕着整个空间。


    姜泽随进包厢的时候,看到的是傅锦驰平静地坐着,看着眼前这一桌精致的、没怎么动过的食物。


    其实从傅锦驰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的情绪,冷冷淡淡的,沉默的,只觉得他好像在想事情。


    但从刚才傅振离开的神情,他能清楚知道,这场父子之间的谈话,很不如意。


    姜泽随正想说点什么,这时傅锦驰朝他看来。


    他对上傅锦驰那双漆黑的、沉沉的眼睛,接着傅锦驰起身,“走吧,下一个行程是什么。”


    傅锦驰看起来像个没事人,姜泽随看着傅锦驰,微微抿了下唇,回道,“是跟华东区事业部开会。”


    傅锦驰“嗯”了一声,开门出了包厢。


    姜泽随走在傅锦驰身边,眸光轻瞄了下傅锦驰。


    说实话,傅锦驰这会真的很难看出什么异样,简直跟平时那个强势的、傲慢的、高高在上的傅锦驰,没有什么区别。


    姜泽随跟着傅锦驰走着,餐厅长长的走廊、雅致的盆景、温煦色调的灯光,一切看起来是那么高大上,那么美好。


    傅锦驰看起来也是那么坚不可摧。


    但姜泽随脑海里不由晃过刚刚那一桌的摆盘精致的食物。


    那一桌食物,基本没怎么吃。


    精致得仿佛是服务员刚端进去的,没有什么残缺。


    但食物不是摆来看的,是拿来吃的。


    在两人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姜泽随突然道,“傅锦驰。”


    不是今天在公司的时候,或者平时习惯性喊的“傅总”,而是“傅锦驰”。


    傅锦驰一直向前走着的脚步很轻微的停了下,一直看着前面的视线,也看向了下姜泽随。


    “嗯?”嗓音浅淡。


    “我听说这里的牛骨汤面很好吃。”姜泽随说着,朝傅锦驰弯起眼睛笑了下,“我没太吃饱。”


    他说着,看了下手表,“距离下一个行程还有半个小时,刚好够吃完一碗面。”


    “傅锦驰。”姜泽随凑近傅锦驰,小声道,“就当我们小小的约会一下,好不好?”


    餐厅暖煦的灯光落在姜泽随的面容上,姜泽随的眼睛微微弯着,唇角也扬起,看起来颇为期待尝一尝这碗面条。


    傅锦驰看着跟自己距离很近的姜泽随,看着灯光仿佛在姜泽随长长的眼睫上晃动。


    他其实没有什么食欲,但在姜泽随的注视下,还是跟姜泽随再一次在餐厅坐下。


    两人没有回包厢,而是就随便找了个位置。


    姜泽随抬手,叫了服务员,笑吟吟点了两碗牛骨汤面。


    没多久,汤面上来,浅酱色的清汤,根根分明的细面。


    香气扑鼻。


    姜泽随坐姿依旧板正、规矩,但吃的动作很香,他吸溜吃了一大口,“这个面好筋道,碳水就是好吃。”


    他说着,又看着傅锦驰,一边吃一边朝傅锦驰笑了下,“是不是很好吃?”


    清淡但香气四溢的汤,混合着筋道的面香,进入傅锦驰的胃里。


    胃里变暖了,身体也跟着变暖了。


    “嗯,很好吃。”傅锦驰道。


    傅锦驰吃着面,垂了垂眼睫。


    其实出包厢的时候,他在外面的餐桌上看到了熟悉的湿巾包装袋。


    姜泽随一直用的都是那个牌子的湿巾,也会随身带着。


    那一桌餐食,也明显是单人餐,是一个人吃的。


    而且他对姜泽随摆放碗筷的习惯很了解,那一桌一看就是姜泽随刚刚坐的。


    那一桌点了三个菜,他只扫了一眼,但也还记得,那三个菜都吃了不少。


    以他对姜泽随饭量的了解,姜泽随其实应该吃饱了的。


    傅锦驰吃着汤面,又看了下姜泽随。


    这汤面确实很好吃。


    第27章


    一碗清淡简单的汤面之后,两人回了公司,跟华东地区事业部开会。


    会议开了近一个小时,结束后傅锦驰和姜泽随回了办公室。


    姜泽随的日常办公位就在傅锦驰办公室外面,他坐下,看了下后面的行程,半个小时后是跟集团法务部开会。


    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姜泽随没有犹豫,径直从文件柜里抽出了甫祥这家公司的相关资料。


    在刚开始接触甫祥这个项目的时候,姜泽随完全没有太在意这个项目,也完全没想到这个项目后面会带来这么多事情。


    这家公司到底有什么出众的地方,董事长非要投资这家公司呢?


    是因为特别相信推荐这家公司的朋友吗?还是因为相信这家公司的老板?


    姜泽随看了下甫祥这家公司目前的控制人,是一个他没听说过的名字,朱厚。


    姜泽随将甫祥的资料,细致地、一页一页地重新翻看了起来。


    看了二十来页,清脆的高跟鞋声音由远及近。


    姜泽随抬头看去,只见人事部的张经理笑盈盈看着他,朝他挥了挥手上的文件夹。


    张经理三十七岁,长相温婉清秀,但办事很高效利落,她将文件放到了姜泽随桌上,“这可是我给你从上千份简历里精挑细选给你筛出来的十份简历,全都是过了三面的,傅总要是还是一个都不满意,我真的会哭的。”


    姜泽随将简历从文件夹里拿出来,他简单看了一眼,都是top级大学毕业,实习经历、参赛履历等各种活动也都很亮眼很拔尖。


    甚至他怀疑这次长相都是筛选过的,因为每一份简历上的一寸照片,看起来都很赏心悦目。


    其实距离上次跟人事部沟通招聘新特助,已经一周多了,而在上次沟通的时候,姜泽随还没真的真的将傅锦驰看做自己男朋友。


    而这会,姜泽随看着简历,有一瞬的微愣,然后他朝张经理笑了下,“傅总向来严要求,你哭了,那我也要哭了,我马上还有个会,等开完会,我再细看一下。”


    张经理也只是跟姜泽随开个玩笑,毕竟她拿着华景给的高薪,而且傅锦驰虽然要求高,很挑剔,但更多时候,傅锦驰招人都是直接有想挖的人,像这样为难他们的招人要求,一年也难得有一次。


    张经理跟姜泽随又聊了几句,然后傅锦驰从办公室里出来。


    虽然张经理刚才还开着玩笑,但这会真见到傅锦驰,立时连笑都变得拘谨了起来。


    她朝傅锦驰喊了一声“傅总”,然后便离开了。


    姜泽随看了下时间,也确实是快到下一场会议的时间了,傅锦驰这会不出来,他也要进去喊傅锦驰的。


    他站起身,出了工位,准备跟傅锦驰往会议室去。


    傅锦驰在经过他工位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他的办公桌。


    几份摊开的简历,摆在办公桌上。


    最近并没有什么要招聘的岗位,除了姜泽随这个职位。


    傅锦驰薄唇轻撇了下,收回视线。


    姜泽随还打算辞职吗?现在不是已经在谈恋爱了吗?难道是对他这个男朋友不满意?


    两人往会议室走去,会议室定在了这栋楼的另一侧,两人要穿过几块办公区,以及一条长廊。


    今天不知道是有什么公司内部活动,还是其他的,长廊上来来往往不少人。


    两人穿过了一声声的“傅总”,在走过长廊,拐了个弯后,人变少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都被那边的活动给吸引过去了,再快到预定的会议室的时候,那一条过道上,就只有他们两人了。


    过道上安静,姜泽随还在心里过着刚刚看过的甫祥的资料,这时,傅锦驰突然道,“我们交往也一段时间了。”


    这突如其来的话,听得姜泽随差点给自己绊到。


    这还在公司呢,而且怎么突然说这个?


    姜泽随诡异地看了下傅锦驰。


    傅锦驰看了下他,迟疑了下,问道,“你对我这个男朋友还满意吗?”


    姜泽随微微瞪大眼睛看傅锦驰,同时耳根泛起些微的热意。


    傅锦驰这问的什么问题?


    姜泽随眨了下眼睛,移开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他一边想着傅锦驰怎么突然问这个,一边微热着耳朵,小声回道,“挺满意的啊。”


    傅锦驰又道:“不满意的地方跟我说。”


    姜泽随闻言,不由看了下傅锦驰,对上傅锦驰那双好看的、类桃花眼,但看起来又有点冷淡的眼睛。


    姜泽随心口仿佛蓦地被烫了下。


    他微红着耳朵,“哦”了一声,移开视线。


    两人没停脚步,但安静了一会。


    姜泽随听着自己微微跳快的心跳声,不由地想,傅锦驰怎么会突然说这些。


    而且不满意跟他说这种话,也太不傅锦驰了。


    姜泽随正想着,突然,傅锦驰又道:“你还打算辞职吗?”


    姜泽随微愣了下,脑海里晃过了刚才张经理给他的那几份简历,简历当时摊在办公桌上,傅锦驰是看到简历了,所以跟他说前面那些话的吗?


    姜泽随看了下傅锦驰,思忖了下,问道,“傅总,如果我辞职,你还会跟我恋爱吗?”


    傅锦驰微微垂了下眼睫。


    虽然他的目标是让姜泽随放弃恋爱幻想,放弃恋爱这个愚蠢的想法,继续跟他一起工作,但姜泽随这八年确实也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姜泽随如果想休息,或者想尝试点其他事情,其实也无妨。


    只要他跟姜泽随谈着恋爱,姜泽随有一天玩够了,休息够了,尝试够了,总会再回来跟他一起工作的。


    傅锦驰想着,没有犹豫地回道,“当然。”


    不过他并不想要新特助。


    傅锦驰心烦地微拧了下眉,然后耳边传来姜泽随轻快的声音,“但我暂时不打算辞职。”


    傅锦驰眉心瞬间松开,他看向姜泽随,对上姜泽随弯起的,有些狡黠的笑眼。


    “不过我觉得我现在的工作确实有点忙,我想申请再给我自己招一个助理。”


    “可以吗?傅总。”


    窗外明灿的夏阳,仿佛落在姜泽随的眼睛里,灵动、熠熠闪烁着光。


    夏季的灼热、明亮、绚烂,穿透了玻璃,盖过了空调冷气。


    “可以。”傅锦驰淡定地说着,收回视线。


    只是过了几秒,那张淡定的脸上,唇角很轻地扬了下,然后他又问道,“晚上看电影吗?”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过道上,也落在两人的身上。


    阳光晃动,窗边的绿植在阳光照耀下,生机勃勃。


    姜泽随唇角扬了下,又立即压下,正经地道:“晚上你还有一个闭门会议要参加。”


    傅锦驰想了下,回道,“不太重要,取消好了。”


    这个闭门会议算是社交性质的,算不上特别重要。


    但闭门会议不重要,难道看电影就重要了?


    姜泽随心里想着,飞快地看了下傅锦驰,然后又迅速地收回视线。


    不务正业,姜泽随在心里评价着,然后唇角忍不住轻轻翘了下,回道,“好。”


    不过最后电影还是没看成,一个突发的政策相关会议加了进来。


    等忙完已经九点半,司机吴叔开车,姜泽随和傅锦驰坐在后座,讨论了一会工作。


    车子先开到了姜泽随住处,姜泽随下车。


    他站在车边,透过摇下来的车窗,看着傅锦驰。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视,过去八年发生过数不清多少次了。


    但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对视,现在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也赋予了不同的心境。


    姜泽随这会看着傅锦驰,只觉得心口仿佛轻轻鼓胀起来。


    就连平时常说的那句,“明天见,傅总”,这会说着,姜泽随也感觉意义和感受不一样。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忙出幻觉了,还是跟姜泽随这个恋爱脑待久了,也被传染了几分恋爱脑错觉了。


    他莫名觉得今天的这一句,比以往更……温柔一些。


    傅锦驰喉结很轻地滚了下,“明天见。”


    吴叔开着车子,往澜湾壹号去。


    在快开到澜湾壹号的时候,傅锦驰突然道,“掉个头,回同悦。”


    同悦就是姜泽随住的小区。


    吴叔听了,不解了下,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下傅锦驰,然后回道,“好的傅总。”


    他一边开车往同悦去,一边想,是临时想到什么工作上的事,要跟姜特助商量吗?


    车子在十几分钟后,又回到了同悦。


    傅锦驰进电梯,电梯直接到了姜泽随那一层,他按了门铃。


    姜泽随这会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头发,听到门铃响了,疑惑地朝门口走去。


    这个点谁按的门铃?是不是按错了?


    姜泽随想着,朝猫眼里看了一眼,然后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怎么是傅锦驰?车子不是半个小时前就开走了吗?


    姜泽随疑惑着,立即开了门。


    “傅……”姜泽随本来下意识想喊傅总,但想到昨晚的电话,又想到这会周围没有人,也不在公司。


    于是那句“傅总”在嘴边顿了下,最后说出口的是,“傅……锦驰。”


    说实话,他还不是特别习惯直接喊傅锦驰的名字。


    他看着傅锦驰,道,“你不是回去了吗?有什么急事?”


    傅锦驰道:“没什么急事。”


    “?”姜泽随不解看他,“那你过来是?”


    傅锦驰薄唇抿了下,将自己过来的理由如实说出,“就是觉得晚上没能约会成。”


    姜泽随微愣了下,就因为这个理由,大晚上又过来一趟?


    不过过来了能做什么?


    姜泽随正懵着,傅锦驰又道,“我觉得应该有点其他的……仪式感。”


    他在回去的路上,觉得今天没能约会成,不太好。


    姜泽随又是恋爱脑,姜泽随肯定是想跟他约会的。


    虽然这场电影后面还能补回来,后面也可以安排其他的约会,但那是后面的事情,他要让今天的姜泽随,也更开心一点。


    约会虽然没能达成,但能让姜泽随体会到一点恋爱的感觉,也是好的。


    于是,他让吴叔又开回来了。


    姜泽随听着傅锦驰的话,不解地想,什么仪式感?


    正想着,站在门口的傅锦驰,很轻地在他唇上贴了下。


    姜泽随正思考着的大脑,瞬间高温了。


    傅锦驰本来是想过来,就这样亲一下姜泽随,然后跟姜泽随说一句“晚安”,就离开的。


    但在这样轻贴了一下,在“晚安”说出来之前,他看到姜泽随耳朵唰地泛起了红。


    刚洗完澡的姜泽随,穿着睡衣,顶着半湿的头发和泛红的耳朵,像是有些懵地看着他。


    或许是刚洗完澡,姜泽随白皙的肌理下,透着点粉。


    玄关处的灯光落在姜泽随脸上,反射着瓷白透亮的光。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喉结很轻地动了下。


    他心想,既然是给仪式感,那应该更郑重一些。


    他踏进了姜泽随家里,同时带上了门。


    门关上,过道的灯光和玄关的灯光隔绝。


    傅锦驰轻轻揽过了姜泽随的腰,低头,重新覆上了姜泽随的唇。


    姜泽随身体微微退后一步,靠在了门框边的墙上。


    他微热着耳根,仰起头,回应了傅锦驰的吻。


    唇瓣厮磨,舌尖交缠。


    睡衣跟西服,居家拖鞋跟高定皮鞋。


    这个吻持续了十几分钟,在长长的吻结束后,傅锦驰看着比十几分钟前,浑身上下肌理更透出粉调的姜泽随。


    姜泽随呼吸微微喘着,耳根通红,靠着墙,看着傅锦驰。


    傅锦驰呼吸微重了些,眸色深了几分。


    他看着姜泽随,然后抬手,帮姜泽随理了下落在额前的湿发。


    然后他指腹在姜泽随的眼尾轻抚了下。


    “晚安。”


    第28章


    卧室,粉色猪,米奇,以及姜泽随。


    姜泽随躺在床上,耳根还微微烫着,他不由地摸了下自己嘴唇,在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后,又不太好意思地拿开了手。


    只是唇角翘起的弧度,还有眼底的晶亮,都难以遮掩地诉说着某人此刻愉悦的心情。


    傅锦驰特地跑回来亲他,跟他说晚安,姜泽随想着,就忍不住觉得心底被某种暖融融的东西充盈着。


    手机“嗡”了一声,姜泽随点开手机,只见是傅锦驰跟他说到家了的消息。


    姜泽随扬着唇角,跟傅锦驰聊了几句,然后放下手机,强行“镇定”了下乱蹦跶的心,看看时间,准备睡觉。


    他关了灯,卧室陷入黑暗,但乱蹦跶的心并没有因此就安静下来。


    姜泽随脑海里不由地闪过刚才开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的傅锦驰,也不由地闪过刚刚玄关那个吻。


    姜泽随翻了个身,伸手抱住了粉色猪。


    柔软的粉色猪在黑暗里被抱的下陷,姜泽随的脸贴着粉色猪,他不由地觉得,心里也变得跟这玩偶的触感一样柔软。


    柔软,这样的词居然是傅锦驰给他带来的。


    姜泽随想着,脑海里又不由闪过今天中午,在餐厅的傅锦驰。


    董事长黑着脸离开包厢后,傅锦驰一个人坐在包厢的模样。


    傅锦驰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起身,问他下一个行程的模样。


    姜泽随乱蹦跶的心,安静下来几分,但并不平静。


    像被揉得乱乱的。


    半个小时后,卧室灯又“啪”的一下亮了。


    躺了半小时也没睡着的姜泽随起身,穿上拖鞋,往客厅去了。


    他下班的时候,将关于甫祥的文件带回来了,就在客厅的文件包里。


    他从包里抽出那份厚厚的资料和报告,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靠着靠垫,认真看了起来。


    忙了一周,到了周末。


    周六上午,傅锦驰跟姜泽随去看了上次没来得及看的电影,而下午,他们一起去参加了封鸣的婚礼。


    这不是姜泽随第一次跟傅锦驰一起参加傅锦驰朋友的婚礼,他之前甚至还跟傅锦驰一起参加过傅锦驰朋友的生日宴之类的活动。


    基本上认识傅锦驰的人,都认识姜泽随,也都知道姜泽随是傅锦驰的特助。


    对于两人一起来参加婚礼,没有人觉得奇怪。


    傅锦驰是封鸣的好友,姜泽随跟封鸣也认识很长时间,姜泽随又是傅锦驰的特助,那姜泽随无论是自己来参加封鸣的婚礼,还是陪傅锦驰来参加这场婚礼,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有人都觉得两人来参加婚礼,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有区别。


    从上午约会就一直持续到婚礼的甜蜜,跟婚礼的浓情蜜意撞了个满怀,然而这份甜蜜,在两人进入宴会厅的时候,短暂地停滞了。


    因为他们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许文平。


    对于姜泽随来说,其实应该说是两个人,因为许文平旁边还跟着瑞升的法务总监喻新。


    在那次后花园撞见两人接吻后,这是姜泽随第一次再见到两人。


    许文平和喻新,一左一右,隔着点距离站着。


    说实话,要不是上次撞见两人接吻,姜泽随这会见到两人,也完全不会去多想这两人的关系。


    不过虽然知道两人关系,姜泽随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反而是喻新,眼神有一瞬的闪躲。


    许文平在看到他们两人后,举着酒杯,假模假样地朝傅锦驰笑了下。


    在许文平旁边站着一个打扮潮酷的男生,姜泽随认识对方,是封鸣的好友何屿,跟傅锦驰也是从小认识。


    何屿向来很自然熟,这会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许文平肩膀上。


    他神情激动地朝傅锦驰和他招了下手,于是在何屿的激动和盛邀之下,他们五人聚在了一块。


    何屿大概今天才遇到许文平,他对傅锦驰道,“傅锦驰,你可真不够意思,你哥回国了,你都不跟我说,我好歹以前还叫一声文平哥呢。”


    傅锦驰:“忘了。”


    何屿:“那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傅锦驰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


    何屿跟姜泽随告状:“小随,你看看你家老板。”


    何屿向来没什么眼力见,属于傻白甜那一挂的,姜泽随朝何屿笑了下。


    何屿叭叭了几句,转头热心地关心起了自己多年未见的朋友,他看着许文平道,“文平哥,你现在住哪?在做什么?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啊。”


    一通叨叨后,何屿操心起了许文平的感情问题,“我跟你讲,我们这一圈里,就封鸣结婚了,诶,文平哥,你现在单身还是在谈啊?你要是单身,我给你介绍啊,祝绪你还记得吗,祝大小姐,她最近囔着要找男朋友呢,别看小时候有点皮啊,我们祝大小姐现在那可是大美女。”


    姜泽随闻言,眉心微跳了下。


    祝绪他也认识,也是跟傅锦驰他们这一圈从小一起长大的,何屿倒也没有夸张,祝绪确实长得很漂亮,而且还是祝氏的掌上明珠,头上有一个亲哥,对祝绪也是宠的不行。


    但……许文平有恋人了啊。


    何屿这个傻白甜,这不是在当着别人对象的面,给人介绍对象吗?


    姜泽随无言了下,眸光不由轻瞥了下喻新。


    只见喻新果然神色微顿,看起来不太自然。


    不过喻新隐藏的很好,而且何屿本来就很不会看别人脸色,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喻新脸上闪过的那一瞬的僵硬和不悦。


    姜泽随正想着,只听许文平笑着道,“我单身。”


    姜泽随微怔,目光在许文平和喻新身上落了下。


    只见许文平这边已经开始跟何屿聊起了祝绪,而站在旁边的喻新,没有说话。


    也没有表达任何不满。


    她只是沉默地站在许文平旁边,听着许文平对何屿说,“我也很久没见过祝绪了,你们什么时候有活动,可以叫上我。”


    她看起来似乎不在意,似乎跟许文平只是上下级关系。


    姜泽随看着喻新,眸光轻轻扫过喻新的手,他能看到喻新食指上漂亮的美甲,正抠着掌心。


    姜泽随收回视线,轻垂了下眼睫,喻新其实在意。


    所以应该不只是金钱关系。


    恋人关系?跟他和傅锦驰一样,地下恋?


    因为不想别人知道,所以许文平说自己没有恋人?那如果只是做戏,有必要还让何屿给他和祝绪牵线搭桥认识吗?


    姜泽随想着,又不由地想,这两人,一个是公司负责人,一个是法务总监,这样的上下级关系他都不会去多想,那别人看他跟傅锦驰,是不是就跟看许文平跟喻新一样。


    更何况他跟傅锦驰还都是男的。


    没有人会去多想他跟傅锦驰的关系。


    正如许文平跟喻新是地下恋一样,他跟傅锦驰也是地下恋。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地下恋最开始是他提出来的,但这会……姜泽随不由轻撇了下唇。


    这时,何屿的话题,从许文平身上,突然又转到了傅锦驰身上。


    何屿道:“文平哥,你可不能跟傅锦驰一样,我跟你说,傅锦驰简直是变态,这人对恋爱完全不感兴趣,纯工作狂,小学的时候,也没看出来他多热爱学习啊,高中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许文平笑了下:“我倒是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了。”


    姜泽随能感觉到傅锦驰的脸色,瞬间有几分僵硬。


    但何屿缺根筋,没察觉出来,他好奇道:“为什么?”


    许文平正要说话,但姜泽随拿着酒杯,在何屿酒杯上轻碰了下,酒杯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叮”。


    姜泽随弯着笑眼道:“何屿哥,这个问题,我也能回答你。”


    傅锦驰微怔了下,看向姜泽随。


    而何屿更加好奇了,“你也知道?”


    姜泽随点了点头,故作认真地道,“有科学研究表明,人在十四五岁的时候,身体会分泌一种激素,会促进人大脑和性格的进一步转变,在这个时候,人的大脑和性格,才会基本定型,别看十几岁听着很小,但你没有发现历史上很多名人,在十几岁的时候其实都已经崭露头角,甚至有的已经成名了。”


    何屿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忽悠我吧?”


    姜泽随一脸认真:“我忽悠你做什么?”


    何屿想了下,“出名要趁早,这么说还真是,那激素叫什么激素?”


    姜泽随拧眉想了下,惋惜道,“记不清了。”


    见姜泽随这样认真的想着,何屿这个看似酷哥,实则傻白甜的人,其实已经基本信了。


    姜泽随见何屿如此信他,心里名为良心的小人,小小地谴责了下自己。


    许文平听着姜泽随的话,唇角很轻地扯了下,有些讥诮。


    他眸光在姜泽随身上落了下,然后微挑了下眉。


    他神色看起来似乎有几分洋洋得意,像看好戏,他道,“傅锦驰从来没谈过?”


    何屿闻言,夸张叹气,“没谈过!以前我女神还给傅锦驰这个变态送过情书呢,还让我转交的!你说气人不气人,可惜傅锦驰对恋爱一点点点兴趣都没有。”


    许文平的问话是关于傅锦驰的,但眼神却带笑看着姜泽随,他讥诮地扬了下唇,“所以现在也单身。”


    姜泽随眉心轻蹙,他直视着许文平,直视着他的恶意。


    何屿:“当然啊。”


    许文平:“那你要想办法多给他介绍介绍。”


    何屿摊手:“他才不缺人追呢。”


    刚刚才被何屿介绍过对象的许文平,闻言,脸色有一瞬的不好看。


    不过也就一瞬,许文平又笑着道:“你反正给他多介绍介绍呗。”


    何屿闻言,似乎也觉得自己兄弟的终生幸福,自己应该操心一点。


    他看向傅锦驰,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热脸去贴冷屁股,去给傅锦驰介绍。


    他犹豫的目光,对上傅锦驰的视线。


    何屿被傅锦驰盯的,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


    他正想说,你不想谈我就不给你介绍,但话还没说出口,只听傅锦驰冷淡道:“不用给我介绍。”


    何屿:“哦。”


    傅锦驰:“我有恋人了。”


    何屿:“哦。”


    何屿:“嗯???”


    何屿瞪大眼睛看傅锦驰,许文平则有些出乎意料,微微皱了下眉。


    而姜泽随也微微瞪大了眼睛,他心想,傅锦驰在说什么?!


    何屿怀疑自己耳朵,“啥?你有啥了?”


    傅锦驰如看白痴:“我有恋人了。”


    何屿目瞪口呆:“谁?”


    只见傅锦驰不解地看了下何屿,像是不理解何屿为何会如此之愚蠢。


    他朝姜泽随示意了下,然后伸手牵住了姜泽随的手,问何屿:“不般配吗?”


    何屿:“?”


    何屿:“???”


    姜泽随:“????”


    姜泽随耳根唰地一下红了。


    他们不是地下恋吗?他完全没有想到傅锦驰会突然牵住他的手,更没想到傅锦驰会问别人,他们般不般配。


    何屿瞪着眼睛,目光在傅锦驰和姜泽随牵着的手上停了足足十秒。


    然后又诧异地在姜泽随突然变红的耳朵上,看了足足十秒。


    向来对人际关系和态度不敏感的何屿,在看了半分钟后,终于倒吸一大口气。


    “你们……”何屿震惊,震惊之后,他想了半响,蹦出两个字,“般配。”


    模样般配,站在一起赏心悦目到了极点。


    智商,嗯,感觉两个都很高智商。


    性格……两个也都是事业狂,怎么不算某种程度的般配呢。


    何屿震惊,而同样震惊的,还有许文平和喻新。


    许文平没有想到傅锦驰会直接承认。


    喻新也没想到。


    喻新微愣地看着傅锦驰和姜泽随,看着两人牵着的手,有一瞬的怔然。


    傅锦驰挑了下眉,“当然般配。”


    姜泽随的耳朵,唰地更红了。


    第29章


    婚礼仪式开始,傅锦驰和姜泽随在庄园宴会厅落座。


    乐队演奏着悠扬的乐曲,大提琴和钢琴庄重而柔和的声音落在宴会厅,也落在那上万朵空运而来,装扮着宴会厅的粉色芍药上。


    满目的粉色芍药和恢宏华丽的庄园,构成了婚礼的主背景。


    傅锦驰看着这副背景画面,看着从推开的大门走进来的,一身高定婚礼服的新娘,以及人模狗样,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好友封鸣。


    白痴,傅锦驰看着好友,在心里想着。


    他一向觉得恋爱和爱情没有意义,虚假愚蠢,而婚礼更是如此,一场大型扮家家酒表演。


    封鸣是个聪明人,但也还是踏进了这种愚蠢的游戏里。


    跟姜泽随一样。


    为什么会相信这种愚蠢虚假的东西呢?傅锦驰想着,脑海里不由晃过刚才牵姜泽随手的时候,姜泽随诧异但晶亮的眼睛,晃过姜泽随当时泛红的耳朵。


    以及姜泽随在微怔过后,似乎犹豫了下,回握住他的手,指腹贴在他手背上的触感。


    他当然知道人类皮肤接触会是什么触感,无非就是温热的或者微凉的,柔软的或者粗糙的。


    但就像人的五官都是鼻子嘴巴眼睛一样,同样的类别,组合出数十亿不同的长相。


    同样都是皮肤接触,体温相碰,但好像跟姜泽随的相碰相触,有着跟别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爱情虚无缥缈,幼稚愚蠢,但姜泽随眼底的光亮,封鸣此刻的傻笑,却又那么真实。


    或许是觉得姜泽随太愚蠢,太相信爱情这种幼稚的东西,所以在何屿想要给他介绍恋人的时候,他想,恋爱脑姜泽随在旁边听着,应该会吃醋。


    网上都说恋爱脑容易吃醋。


    吃醋了就会难受。


    且不说作为一个完美男友,就是作为一个普通男友,都不应该让自己恋人吃醋、难受。


    这难道不是身为男友,最基本的要求吗?


    因此他牵了姜泽随的手,跟何屿说自己有恋人了。


    他其实都瞥见姜泽随小开心的唇角,但等何屿他们走开后,姜泽随还松开了他的手,故作淡定地道,“低调点。”


    还问他怎么突然跟别人说他们在谈恋爱,不是说好的地下恋吗。


    问他的时候,一本正经,但唇角上扬的弧度没能完全压住。


    就好像他看不出来一样,他又不瞎。


    真是愚蠢、幼稚死了。


    但那些努力装不在意、装正经,但没能完全掩饰住的笑意,虽然愚蠢,但很真实。


    很生动。


    就像此刻封鸣的傻笑。


    傅锦驰看着台上的封鸣,又不由看向站在旁边的姜泽随。


    姜泽随也会想结婚吗?结婚的时候也会像封鸣这样,笑得这么傻吗?


    不过姜泽随比封鸣好看多了,就算傻笑,也会比封鸣好看很多。


    如果姜泽随想要结婚,傅锦驰微微思忖了下,他想,也不是不行。


    悠扬乐曲和芍药花香一起漂浮在宴会厅。


    长长的婚礼仪式结束,傅锦驰因为有事出去打了个电话,而姜泽随被认识的人拉去喝了两杯酒。


    前面演奏着悠扬浪漫乐曲的乐队,这会换上了摇滚乐。


    在摇滚乐的鼓动下,宴会厅的氛围愈发被点燃。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些甚至都开始跳起了舞。


    姜泽随跟许久没见的熟人碰杯,然后他在这欢快、充满律动的氛围里,听到了一声有点耳熟的声音。


    姜泽随不由转头看去,才发现跟他背对站着的人是喻新。


    喻新估计也没看身后,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站着的是姜泽随。


    喻新接到了一个电话,她拿着手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去。


    而姜泽随只听到了一句内容,是在他转过头前,听到的那一句。


    喻新说的是,“朱厚怎么说?”


    这是一句听起来平平无奇的话,姜泽随却不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微蹙了下眉,转过头,跟朋友又碰杯了一下。


    摇滚乐和芍药花在庄园里碰撞出了别具一格的婚礼氛围,而姜泽随在摇滚乐声中,在周围的欢声笑语中,闻着淌着香槟香气的空气,微怔了下,脑海里再次闪过了朱厚这个名字。


    傅振想要投资的甫祥,它的表面控制人的名字,也叫朱厚。


    巧合?


    姜泽随想了下,拒绝了邀他上去唱歌的朋友,一边低头发着消息,一边往门口走去。


    因为忙着发消息,姜泽随并没有注意看朝他迎面走来的人是谁,在快要到门口,余光扫到前面有人的时候,姜泽随才抬起眼睛看了下。


    一看,发现是华景董事,傅锦驰的母亲华笙语。


    华笙语应该是一早就看到了他,因为在他抬起眼的时候,华笙语就已经在看着他了,而且是直直看着他。


    姜泽随微愣,脚步刹住了下。


    华笙语怎么这么看他?何屿的嘴巴难道这么快?应该不至于,刚才他特意跟何屿说过,他跟傅锦驰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让何屿嘴巴严一点。


    难道是许文平跟被人说的?


    一想到许文平,以及喻新刚刚那番电话,姜泽随这会对华笙语看他的眼神,也就没什么心思细究了。


    他如常地朝华笙语打招呼,“华总。”


    说着,他就推开了大厅门,往外面无人的地方走去,他站在无人的窗边,阳光顺着庄园敞开的窗户,洒进廊道。


    窗外是庄园自带的巨大花园,树叶和花草在阳光下摆动。


    很美的景色,但姜泽随无心欣赏。


    他靠在窗边,低头发着消息,等了一会,编辑了邮件,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张先生,你好,有个人需要你帮我查一下,相关的资料我刚刚发你邮箱了。”


    “嗯,对,要的有点急,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后,姜泽随在窗边站了一会,然后进了宴会厅。


    调查结果是晚上的时候出来的。


    姜泽随原本想的是,如果只是巧合,只是恰巧同名,那没有必要跟傅锦驰说。


    因此下午的时候,他并没有跟傅锦驰说这件事。


    可惜的是,这并不是巧合。


    在张先生发来的调查结果里,瑞升的法人郑雪,跟甫祥的表面控制人朱厚,是夫妻关系。


    而瑞升的法务总监喻新,又在电话里提到了朱厚。


    她电话里说的朱厚,大概率就是甫祥的表面控制人朱厚。


    傅振要投资的甫祥,跟许文平……有什么关系?


    姜泽随收到调查结果的时候,是他们已经离开庄园的时候。


    吴叔开车往姜泽随的小区开去。


    姜泽随看着邮件,沉了沉眉。


    傅锦驰瞥见他神色,问道,“怎么了?”


    姜泽随想了下,对吴叔道,“吴叔,靠边停下车,你下去帮我买盒牛奶好吗?”


    吴叔跟他们也共事这么久,很清楚姜泽随这句话的意思,这是有事情不方便当着他的面说,他立即应道,“好啊,还是之前那个牌子?”


    姜泽随笑笑:“嗯,麻烦吴叔了。”


    吴叔靠边停了车,下车,往不远处的便利店去了。


    车内只剩他们两人。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有过,无非就是工作上的事情,可能会有点棘手,但以往各种棘手、高压的事情,他们不也都解决了,傅锦驰并没有多想,也没有很担心。


    “什么事?”傅锦驰问道。


    姜泽随看了下傅锦驰,将来龙去脉跟傅锦驰说了下。


    然后他将手机递给了傅锦驰,手机屏幕上是张先生发来的调查结果。


    手机屏幕上的蓝光,微弱地打在傅锦驰的脸上。


    车内安静了片刻,姜泽随看着傅锦驰,问道,“需要调查一下吗?”


    傅锦驰浓长的眼睫垂着,姜泽随没办法完全看到傅锦驰眼底的情绪。


    他只能看到傅锦驰沉默了几秒,然后按灭了手机屏幕。


    傅锦驰抬起眼睫,将手机还给他,姜泽随从他脸上,并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


    傅锦驰道:“我会找人调查。”


    姜泽随看了下他,“嗯”了一声。


    姜泽随朝窗外看了一眼,吴叔已经买好了牛奶,在远处站着。


    他知道吴叔是在等他们谈完,姜泽随抬手,朝吴叔那边挥了下手。


    吴叔看到,快步朝车子走来。


    虽然傅锦驰跟何屿说了他们在谈,但当时周围并没有公司的人,考虑到公开恋爱可能会有的麻烦,姜泽随还是更倾向于公司地下恋。


    他希望等他们感情再稳固一点,再去面对各种外界眼光。


    因此在吴叔面前,姜泽随和傅锦驰的相处状态,还是跟之前一样。


    姜泽随的余光,看到远处的吴叔,越来越近。


    而在他眼前的傅锦驰,看起来似乎一如平日一样的强大、不受任何影响。


    只是,姜泽随莫名地想到了在休息室时候,抽着薄荷烟的傅锦驰。


    想到了在餐厅,跟傅振不欢而散后,镇定问他下一个行程的傅锦驰。


    傅锦驰看起来总是很强大。


    甚至偶尔让人讨厌。


    总是冷冰冰的,强势的,傲慢的。


    可傅锦驰会一个人抽烟,会吃完那碗牛骨清汤面。


    姜泽随看着站在马路对面等红绿灯的吴叔,看着一闪一闪的红灯倒计时。


    然后他牵住了傅锦驰的手。


    手上覆上温热,傅锦驰的眼睫轻眨了下。


    傅锦驰看向姜泽随,只见姜泽随弯着漂亮的眼睛,“趁吴叔不在,牵一下手。”


    红灯的倒计时一秒一秒跳着,手心的温度一点一点交叠。


    姜泽随道:“傅锦驰。”


    傅锦驰:“嗯。”


    姜泽随:“我有不满意的地方。”


    傅锦驰微愣:“哪里不满意?”


    姜泽随朝他笑了下,“我希望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跟我说。”


    外面的霓虹灯光仿佛全部收敛进了姜泽随的眼睛里,在姜泽随眼底晃着光。


    傅锦驰看着姜泽随,觉得心口像被揉了下。


    第30章


    澜湾壹号,深夜。


    傅锦驰坐在客厅沙发上,脑海里闪过姜泽随跟他说的那句,“我希望你不开心的时候,可以跟我说。”


    在姜泽随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其实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自己母亲跟他说的,“身为华景的继承人,你不应该这么软弱。”


    难过、哭泣、对温情的渴望,是软弱。


    被情绪控制,也是软弱。


    落地窗外,是虞城深夜的夜景,相比于前面的繁华,这会看起来更沉寂、更安静了几分。


    傅锦驰看着窗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华笙语,只是让公司外部的人去调查了。


    周三上午,高层会议。


    傅振作为董事长,坐在整个会议室的首位,傅锦驰在傅振右侧,姜泽随则坐在傅锦驰旁边。


    这是针对新设立的事业部的会议,会议开到一半,一个电话打到了傅锦驰的手机上。


    姜泽随瞥到傅锦驰手机屏幕亮了,也听到了手机嗡动的声音,但没有看到来电显示。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傅锦驰会直接挂断,不忙的时候再回。


    会议室里,事业部负责人正在汇报,但傅锦驰看到电话,接起。


    他朝汇报的人示意了下,让对方继续,然后神情平淡地出了会议室。


    单从傅锦驰的神色,压根什么都看不出来。


    甚至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电话。


    但对于过去八年,一直坐在傅锦驰身侧的姜泽随而言,他比其他人更清楚傅锦驰一些细微的习惯。


    包括接电话的习惯。


    如果只是无关紧要的电话,傅锦驰不会在会议的时候出去接。


    姜泽随想着,脑海里不由闪过上次那份调查结果。


    傅锦驰说他会找人去查,意思就是这件事他不用管,考虑到这件事不完全是工作上的事情,还涉及到傅锦驰家庭,因此姜泽随后面也没继续找人调查。


    他其实希望傅锦驰可以跟他说,但傅锦驰后续也没有再跟他提过这件事。


    以他对傅锦驰的了解,傅锦驰不是会掩耳盗铃的性格,傅锦驰肯定已经找人查了。


    刚刚那通电话,会是关于这件事的吗?


    姜泽随对于傅锦驰的了解没有错,猜测也没有错,这通电话确实是关于瑞升和甫祥这两家公司的,也是关于朱厚、许文平以及傅振的。


    会议室外的走廊上,空旷无人,站在窗边朝外看,外面是林立的高楼。


    阳光落在高楼外立面上,反射着独属于现代的冰冷的光芒。


    傅锦驰听着电话里的人说的话,看着远处建筑外立面上蓝黑色的反光。


    他的神色看起来依旧没有太大的波动,但莫名让人觉得很冷。


    挂了电话后,傅锦驰点开了对方发来的邮件,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然后回了会议室。


    傅锦驰坐下,姜泽随不动声色观察了下傅锦驰,说实话,傅锦驰向来都是一张冰山脸,这会也是。


    要说强烈的情绪的波动、神色的外露,其实并看不出来。


    只觉得傅锦驰比以往更冷淡,更高高在上。


    虽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姜泽随莫名觉得,傅锦驰心情很差。


    会议在半个小时后结束,大家起身出会议室。


    姜泽随起身的时候,还想着下一个行程,但他和傅锦驰刚站起来,傅振就道,“锦驰,来下我办公室。”


    姜泽随收着笔记本的手顿了下,准备往外走的脚尖也顿了下。


    他看向傅锦驰,傅锦驰很平静地看了下他,对他道,“你先回办公室。”


    以往很多次,傅锦驰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这一次看起来,也跟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但姜泽随就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是空气里的氛围,是傅锦驰神情极为细微的变化。


    姜泽随看了下傅锦驰,“嗯”了一声。


    姜泽随回了总裁办公室,而傅锦驰去了傅振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傅振状若关心地道,“最近工作上怎么样。”


    傅锦驰看着自己父亲,傅振的精气神还很不错,人保养的也很好,但再怎么样,也难敌时间的威力。


    傅锦驰看着傅振头上的白发和眼角的皱纹。


    年少记忆里的父亲,晃过脑海。


    那时候,华笙语跟傅振的感情还很好,他也是有过家庭和睦、有过被爱的记忆的。


    即便后面这么多年,傅振一度跟他关系疏离,现在关系虽然比以前亲近了些,但或许是疏离的时间太久了,到底是找不回幼年时相处的状态。


    但即便如此,他对傅振,到底还是有父子感情的。


    而对华笙语,同样也是如此。


    因此在接到前面那个电话的时候,在看到最后的调查结果的时候,要说一点波动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相比于父亲对自己的“欺骗”,其实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傅锦驰更多想到的是自己母亲。


    他看着傅振,没有回应他的这句嘘寒问暖,而是直接问道,“找我过来,是因为甫祥的事情吗?”


    傅振原本是准备了一套温情关切的话语,打算先闲聊一会,再切入甫祥投资这件事。


    没想到傅锦驰直接就提了。


    或许是真实的心思被直接看穿,傅振有一瞬的心虚,不过到底是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身居高位的人,这心虚真的也就一瞬。


    傅振看着自己儿子,坦然道:“一方面是想问问你工作,一方面也是了解下关于甫祥投资的进度。”


    傅锦驰垂了下眼睫,眉心轻挑了下。


    有点冷漠。


    他没有看自己父亲,而是看着角落里的盆栽,他声音听起来很淡,问道,“为什么这么关心甫祥这个公司。”


    傅振道:“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这是我选的项目,我看好的项目。我上次也跟你说过,这个项目我本来就要投的,只是因为你上任后,被你接手了。”


    傅锦驰一边听着,一边看着阳光落在那盆宽叶绿植盆栽上的光斑。


    盆栽对着冷气的出风口,绿色宽叶被冷气吹着,轻轻晃动,光斑也像在晃动。


    傅锦驰没有立即回傅振,他盯着绿植上晃动的阳光看了一会,才抬起眼睫,看向傅振。


    他问道:“是你选好的公司,还是你特地造的一个公司?”


    傅振泰然自若的神情,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微僵住。


    他压住心虚,看着傅锦驰,反问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面对父亲的装模作样,傅锦驰突然觉得,荒诞而可笑。


    这就是自己的父亲吗?


    虽然他跟傅振的关系,比不上幼年时亲密,但他一直以来,还是尊敬傅振的。


    可现在这些,算是什么?


    他直直地看着傅振,“甫祥现在名义上的控制人叫朱厚,而瑞升的法人叫张雪,这两人是夫妻关系。”


    傅振闻言,那张威严强势的脸,微白了下。


    傅锦驰语气平淡,“至于瑞升是哪家公司,应该不需要我介绍吧。”


    “是你私生子在的公司。”


    简单的一句话,彻底撕下了傅振强撑着的威严。


    傅锦驰看着傅振,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自己父亲。


    比如傅振是怎么敢,又怎么好意思将灯下黑这一套,玩到家庭关系里,将自己私生子以领养的方式,带回家里,带回华笙语眼皮子底下。


    比如在许文平出生的时候,他跟华笙语的感情不是还没有破裂吗,不是还甜情蜜意的吗?


    他父母关系的破裂,是在许文平出生后很久,是在他亲哥哥华建清去世,也就是他十四岁之后,才破裂的。


    而许文平,甚至还比他大一岁。


    他原本以为,至少在他十四岁之前,他父母是恩爱的,但现在看,这份恩爱似乎很滑稽。


    他有很多话想问自己父亲,但这些话,梗在喉间,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最终,傅锦驰道:“甫祥不符合投资条件,这笔投资,我不会同意。”


    傅振的脸上是有心虚的,但在听到傅锦驰这句话后,傅振攥了攥手。


    许文平威胁的话语犹在耳边。


    他咬了咬牙,抬起脸,看向傅锦驰,神情自责而激动,“是,这件事是我的错,但许文平也是你哥哥,不管是血缘上,还是曾经,你确确实实是叫过他哥的啊!这笔投资,对于集团来说算不了什么,你就当我给他的补偿。”


    傅锦驰听着傅振的话,脑海里晃过许文平的脸。


    他以前确实是喊许文平哥的,许文平虽然是被领养的,但以前他、华建清以及许文平,他们三人关系很好。


    在这一点上,更多要归功于他哥哥华建清。


    华建清是一个非常优秀、正直,而且温柔的人,可以说从小到大,他都将自己哥哥视作榜样。


    因此华建清对待许文平的态度,很大程度上是影响了他的。


    幼年的他其实都没有去多想领养这件事,单纯就是跟在哥哥华建清屁股后面,学着哥哥友好的态度,也友好地对待许文平。


    小孩是很容易混熟,很容易成为朋友的,没过多久,他就真的将许文平看作自己哥哥了。


    直到后来,哥哥华建清去世,许文平被送出国,父母也没有给他任何联系方式,他就此跟许文平断了联系。


    他一直,都将许文平看作家人的。


    可是,除了许文平,他还有另一个家人,那个家人是他的母亲。


    傅振此刻看起来像一个用心良苦的父亲,但傅锦驰看着傅振,脑海里却闪过了母亲华笙语的面容。


    傅振对不起许文平,现在想弥补许文平,那他母亲呢?


    这样为许文平着想、恳求的时候,想过他母亲吗?之前将许文平接到家里来的时候,想过他母亲吗?在出轨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想过他母亲吗?


    傅锦驰看着傅振,面对傅振字字如泣的话语,只觉得如鲠在喉,他握了握拳,回道,“你这样对得起我妈吗?”


    傅振闻言,像是被刺激到,他厉声反问,“华笙语这些年,难道对我就好过吗?”


    是,这些年两人感情很差,不像是爱人,更像是仇人。


    但这是现在,在许文平出生的时候,华笙语对傅振难道不好吗?


    傅锦驰神色如冰,语气如刺,“至少在我出生的时候,她对你还很好。”


    他很清楚地记得,在他小的时候,傅振胃疼,华笙语急的掉眼泪,傅振出差一周,华笙语天天晚上抱着手机,要跟傅振打电话。


    虽然他父母现在感情差到了极点,但曾经,他很确定,自己母亲是爱过自己父亲的。


    傅振听到这句,微怔了下,他像是才想起来,他们曾经相爱过。


    傅锦驰看着傅振,脑海里闪过傅振和华笙语从恩爱到疏离再到仇人的一幕一幕。


    从恩爱到疏离,是在哥哥华建清去世之后。


    这是他一直以为的,他父母感情变化的根本原因。


    但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了脑海。


    哥哥的去世,是父母感情变化的唯一原因吗?


    傅锦驰神情有一瞬的错愕,一阵寒意席卷过他身体。


    他哑声问道:“母亲知道许文平……是你孩子吗?”


    傅振声音颓败而疲倦,“我不知道,谁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傅锦驰听着傅振的话,脑海里闪过许文平被送出国后,别人偶尔提起许文平的名字的时候,他母亲的神色。


    是厌恶。


    他曾经以为,那是因为哥哥去世,母亲下意识不想去听到跟哥哥有关的人的应激反应。


    但现在再回想,真的只是应激反应吗?


    他前面接到电话,知道许文平是父亲私生子的时候,其实第一个念头是这件事应不应该告诉母亲。


    他并不想让华笙语再拥有更多的痛苦。


    他原本并不想告诉华笙语这件事的,但此刻,他怔愣着,手指微微蜷起,他不由地想,母亲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而另一边,姜泽随收到了一条消息。


    发消息给他的人是华笙语。


    华笙语今天晚上会办一场慈善晚宴,像这样的慈善晚宴,姜泽随一般都只是陪同傅锦驰一起去参加,或者代表傅锦驰去拍东西。


    纯个人身份,他基本上是不会去的,因为也拍不起。


    这样的慈善晚宴,针对的对象就不是他,而今晚这场慈善晚宴,傅锦驰也没有安排行程去。


    因此按照原定行程,姜泽随今晚是不用去参加这场晚宴的。


    但华笙语发来的消息,是让他今晚过去。


    并且还叮嘱了一句:【不要告诉锦驰】


    姜泽随看着消息,想到了上次在封鸣的婚礼上,遇到华笙语的时候,华笙语看他的神情。


    姜泽随垂了垂眼睫,心里有了预判。


    虽然比他预想的要早,但这一关早晚是要过的。


    他回了华笙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