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古代言情 > 吾有唐诗三百首 > 120-130
    第121章果然出现了


    整个柳叶湖码头已经用油布围了起来,只留了进口,容马车出入,进口两边站了护卫,手扶着腰上的佩刀,黑着一张脸,目光犀利,仿佛随时准备砍人一般。


    三娘四娘本来撩开窗帘正往外看呢,对上护卫的目光,吓得忙放了窗帘,四娘拍了拍胸口:“不是赛龙舟吗,怎么弄了两个凶神一样的下人把门。”


    二夫人道:“这两位可不是下人,他们应该是侯府的带刀侍卫,按品级可是正经的五品。”


    白氏:“五品?我们安平县的知县大人不才七品吗,这侯府一个侍卫竟比知县的品级还高?”


    二夫人:“不是有句话说宰相门人七品官吗,更何况还是定北候府的侍卫,若没有当年侯爷与北人那场血战,把北人挡在关外,怕是没有如今的消停日子呢,北人若是进了关,烧杀抢掠,咱老百姓哪还有活路。”


    二娘道:“今儿这样的日子,二夫人说这些做什么,听着人心里怪拍的。”


    二夫人:“倒是我的不是了。”


    白氏从车窗看过去,见赶车的小子都没下车,就扬了一下手里的一块牌子,那两个侍卫便直接放行了,可见这天香阁的确不是一般馆子。


    马车是进去了,但后面的万老爷却被拦了下来,还是薛妈妈喊了一句,赶车的小子才把马车停到一边儿,下车解释了几句,侍卫才放了万老爷季先生进来。


    马车一直走到桃林一侧方停下,白氏等人下了车,便见沿着湖边码头,搭了两大溜凉棚,棚子里置了桌凳,用锦帐隔开了男宾女眷的看席,男宾那边更热闹些,不止有点心,还有酒食,正中哪个最高的看台尤为热闹,离着这么远都能听见唱曲儿的声儿。


    万老爷跟旁边的季先生道:“这曲儿真好听,也不知是哪个楼里的姑娘唱的,听着不像咱们这边的调子。”


    季先生手里的扇子摇了摇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这是忆江南,应该是春华楼的桂儿姑娘唱的。”


    万老爷道:“倒是听人说过春华楼的桂儿姑娘,不止貌美,更生了一副金嗓子,一曲忆江南让人恍如置身真江南,就是轻易不待客,可惜,可惜,不然怎么也得去见识见识。”


    后面的刘全儿道:“其实老爷想听这位桂儿姑娘唱曲儿也不难。”


    万老爷立刻来了精神:“怎么说?”


    刘全儿压低了嗓门道:“小的听说,桂儿姑娘唱的这首忆江南其实是五郎少爷作了送给她的,因为这首诗,桂儿姑娘才成了春华楼的花魁娘子,之前可不是。”


    万老爷愕然:“你说忆江南也是五郎作的?”


    刘全儿点头:“可不是吗,小的也是刚听人说的,就是在这柳叶湖边儿上,五郎少爷作的诗,外头都说五郎少爷跟桂儿姑娘是才子佳人呢。”


    万老爷看向季先生,季先生点了点头。


    万老爷脸色一沉:“胡闹。”


    他声音太大,白氏听见了,开口问:“好端端的老爷怎发起火了。”


    万老爷有苦说不出,总不能说自己吃味吧,本来如果并没有这档子事,自己去春华楼也就去了,可有了这什么才子佳人的佳话,自己要是再去春华楼,传出去成什么了,五娘这一首忆江南,算是彻底断送了他去春华楼吃花酒的想头,能不火吗。


    可这种事儿毕竟不能让妻子知道,遂咳嗽一声道:“没什么,就是走的累了,歇会儿便好。”


    白氏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见只走了这么几步路,丈夫便有些呼哧带喘的,额头都冒了汗,可见身子虚,遂没好气的道:“老爷也有年纪了,该多保养着身子才好。”


    这时有个管事打扮的人上前来询问他们是谁的家属,四娘嘴快立刻便道:“我们是来看我二哥的。”


    二娘白了她一眼:“你傻啊,不说名儿,人家知道谁是你二哥。”


    四娘不乐意了:“你说谁傻?”


    白氏冷哼了一声,两人这才闭了嘴,薛妈妈道:“我们家二郎少爷五郎少爷都在祁州书院上学。”


    那管事一听就笑了:“原来是万家两位大才子的家人,请入席吧,赛龙舟快开始了。”说着唤了两个青衣小厮来,吩咐引着他们去看席。


    男宾女眷是分开的,万老爷跟季先生去了男宾席,小厮把白氏等人带去了女眷那边,还安置了单一个凉棚,就是位置有些偏,四娘往中间看台那边望了望有些不满:“这么偏,哪看得清楚吗?”


    白氏:“闭嘴,也不想想你二哥不过是书院外舍的学生,咱们能来看赛龙舟都是运气,你倒好,还挑三拣四的,看不清别看。”


    四娘不敢辩驳,却噘着嘴一脸不高兴。


    二夫人道:“今儿要不是天香阁的谭掌柜帮忙,咱们都进不来呢,只能跟那些人一样,远远挤在湖边儿上看热闹了。”说着指了指侧面。


    凉棚所在的地方高,视野好,坐在凉棚里能清楚看见油布外,沿着湖边都是人,还有挑担子卖吃食的小贩,密密麻麻,连个站脚的地儿都没有。


    二夫人话音刚落,就见温良走了过来,上次柴景之带着刘太医去花溪巷给白氏诊脉,便带了温良,故此,白氏跟二娘三娘四娘都是见过的,知道她是柴景之跟前儿的大丫鬟,不敢怠慢,忙站起来道:“温姑娘也来了。”


    温良蹲身见过礼道:“今年我们府上没有女眷过来,棚子都空着呢,夫人二夫人几位小姐不如挪过去,那边看的清楚些。”


    白氏:“这不会太麻烦温姑娘吗?”


    温良摇头:“夫人千万别客气。”一行人这才跟着温良挪了过去。


    柴家的棚子就在高台一侧,等于是正中间的位置,坐在凉棚里,直接就能看见码头上蓄势待发的龙舟。


    一进凉棚二娘的丫头绿儿就惊呼了一声:“冬儿你怎么在这儿?”


    冬儿对着白氏二夫人跟二娘三娘四娘行了礼,便站到一边儿,根本理都不理绿儿。


    温良笑道:“我想跟冬儿说说话儿,就求五郎少爷把冬儿带过来了。”说着让人上了茶食点心,四娘拿了块儿桃花一样的糕点,吃了一口道:“这儿的点心可真好吃。”


    旁边的婆子道:“这些都是温姑娘做的。”


    二夫人道:“温姑娘当真好手艺。”


    温良:“不过是些点心小食,没什么难的,倒是上回承远少爷生辰哪个生日蛋糕,才真好吃呢。”


    二娘:“什么生日蛋糕,是糕点吗?”


    二夫人笑了起来:“这是五郎想出来的,折腾了几天才做好,温姑娘想学还不简单,回头让五郎给你写了作法,依着做便是。”


    温良:“做法已经写了,我也试着做了,可就是做不出上次吃的哪个味儿。”


    二夫人:“我哪儿的厨娘别的菜寻常,这生日蛋糕倒做的极熟,回头你来花溪巷,看着她做一回也就会了。”


    温良:“这可好,等我家少爷去书院上课了,我便去。”


    冬儿喊了声:“看,登舟了。”


    众人这才看过去,只见码头上一队队的人正在依次登舟,祁州书院其实就两队人,上舍跟内舍加在一起凑成了一队,就这儿还加上了几位老当益壮的夫子,才勉强凑上,不像外舍学生多,自己就能组一队,所以上舍内舍那一队,基本就是凑热闹的,不可能夺冠,但气势还是挺有的,尤其穿上书院的劲装,头上的红发带在风中飘起来,看起来个个英姿飒爽。


    冬儿道:“哪个走在最前面的是五郎少爷。”


    二娘:“看错了吧你,最前面的可是队长,难道她是队长?”


    冬儿:“五郎少爷不是队长,可就走在了最前面。”


    薛妈妈手搭凉棚望了望道:“真是五郎少爷。”


    温良道:“五郎少爷都是鼓手,鼓手是赛龙舟的指挥,走前面也是应该的。”


    五娘可不想走最前面,她就是来混的,能平安的把今儿混过去就行,偏偏她个头小,走后面不好看,被柴景之直接推到了最前面。


    登上龙舟,见二郎脸色不对,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了大表哥白承运,他穿着祁州学堂的校服正在登舟,脸上的确有些淤青的痕迹,眼睛还肿了一只,看起来的确像挨过揍,但要说被罗三儿从祁州学堂赶出来,绝对不可能,真赶出来今儿怎可能出现在这儿,可见让自己猜着了,一切都是他的算计,为的就是能名正言顺的住进花溪巷。


    只是可怜了二哥,心里对大表哥那点儿本就不多的亲情向往彻底破灭了,但五娘觉得这是好事儿,毕竟便宜二哥早晚得进官场,如果进了官场还这么傻白甜的话,死都不知怎么死的,早点儿认清现实残酷人性卑劣,也免得将来被人算计的碴儿都不剩。


    刘方低声道:“真让五郎猜着了,罗三儿果然把找来的熟手跟这群怂货插在了一块儿,而且是一个隔着一个,如此一来就算这群怂货不行,影响也不会太大,这形势看起来有点儿不妙啊。”


    五娘却道:“无妨,他们的鼓手不是熟手,一会儿看我的。”


    第122章翩翩方生


    二郎忽道:“罗三儿来了。”


    刘方:“他不在看席上,跑这儿来做什么?不是想趁咱们不在又找承远的麻烦吧。”


    二郎:“不会,刚我让丰儿带着承远去我父亲哪儿了。”


    刘方:“那他来做什么,不是他自己要上吧。”


    柴景之:“他今儿是裁判之一,不可能参赛的。”


    五娘:“大概是来给相好的鼓劲儿吧。”


    二郎摇头:“不能吧,花楼那些姑娘都在看台上呢,这儿哪来他相好。”


    五娘:“谁规定相好就是姑娘的。”


    刘方嘿嘿一笑:“就是,再说罗三儿什么德行,清水镇谁不知道,他自己家就是开花楼的,可也没见他去过几趟,成日里不是去像姑馆就是往祁州学堂钻。”说着一拍大腿:“是了,听说祁州学堂有好几个学生跟罗三儿不清不楚的,看起来罗三儿相好就在今儿的龙舟上,也不知道是谁。”


    刘方的嗓门可不小,不止自己人听见了,旁边的也都听得一清二楚,引得众人齐齐看向祁州学堂的龙舟,挨个打量不说,还交头接耳的讨论,可见男人也都爱八卦,尤其这种男男之间有些禁忌的八卦尤其香艳。


    而在祁州学堂龙舟上的学生里,脸长得最好的就是最前面的白承运跟方墨,这两人若单论五官,白承运更出挑,但因脸上有淤青,姿色上大大打了折扣,而旁边的方墨,虽说长得不如白承运,但身姿较瘦,气质又偏阴柔,肌肤也白,顺理成章成了目光焦点。


    感觉到众人暧昧的目光,方墨怒道:“看什么看。”


    他这一开口,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刘方道:“这可新鲜了,你不看我们,怎么知道我们看你的,更何况,我们找谁是罗三儿的相好呢?你搭什么茬儿,除非你就是。”


    方墨:“刘方你少胡说八道。”


    刘方:“是不是胡说,马上就知道了。”说着冲岸上努了努嘴。


    方墨看过去,见罗三儿摇着扇子走了过来,脸色变了变,别开头去,其他人也不想被人当成罗三儿的相好,低头的低头,扭脸的扭脸,都好像没看见罗三儿


    罗三儿胡闹惯了,在京里大街上抢人的事儿都干过,哪会管别人怎么想,他觉得自己屈尊亲自过来一趟,方墨等人应该觉着荣幸才对。


    谁知,竟是这个态度,觉着丢了面子,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刘方还在旁边拱火:“我说你们这些人真不识好歹,罗三少都亲自过来了,怎么一个个跟没看见似的,这不是给咱们罗三少没脸吗。”


    罗三儿听了刘方的话,更觉心头火气,索性直接点名:“方墨,你是瞎了,没看见本少爷吗。”罗三儿一点名,众人又是一番窃窃私语。


    方墨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难看,偏偏就是不敢不搭理罗三儿,只得回过头道:“马上比赛了,三少爷还是回看台上吧。”


    刘方连着啧啧啧了几声道:“方小六不是我说你,人罗三公子大老远的来找你,你不高兴也就算了,怎么还赶人家走呢,罗三少爷的一片真心终是错付了,对了,记得戏文里有句唱词儿怎么唱的,我本将心什么来着?”


    柴景之接道:“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刘方一拍脑门:“对,对,就是这两句儿,用在这儿可真是应景儿。”


    方墨忍无可忍,蹭的站起来指着刘方道:“刘方,你胡说什么。”他起来的太猛,龙舟晃了晃,旁边的白承运忙道:“你说话就说话,站起来做什么。”


    罗三儿旁边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厮,凑到罗三儿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罗三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方墨这才松了口气。


    刘方道:“早听闻罗三儿少爷的风流之名,今儿看来,真是名不虚传啊,这新欢旧爱也难两全啊。”


    方墨咬着牙:“你说谁新欢,谁旧爱?”


    刘方:“这是你们仨的事儿,我一个外人哪能知道,反正,不就那么回事儿吗,谁是新欢谁是旧爱还不都一样,总归都是下面那个。”


    刘方一句话,众人都笑了起来,看方墨的目光更为暧昧。


    方墨想解释,又怕解释了,回头让罗三儿知道,毕竟他跟罗三儿的确不清白,但他不想别人知道,毕竟这对读书人来说不是什么光彩事儿,谁想今儿当众被刘方说破,以后不定传的多难听呢,若家中的祖父知道更是麻烦。


    越想越是心烦,恰在此时,比赛开始了,裁判手中的三角旗落下,龙舟便如离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随着咚咚的鼓声,越划越快,一开始三艘龙舟几乎并排而行,但很快书院内舍上舍组合的那艘龙舟便落在了后面,五娘他们的龙舟跟祁州学堂的在前面难分伯仲。


    这时候,光敲鼓就不行了,还得喊号,本来五娘他们设计的号子就是喊一二,一二,比较简单,谁知旁边祁州学堂的倒别出心裁,开始唱上了,他们这一唱,引得湖边儿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叫好,这一下划的更起劲儿了。


    眼看就超过去了,刘方急道:“他奶奶的,不就是唱曲儿吗,当谁不会呢,景之五郎你们也快唱一个,把他们比下去。”


    五娘瞪了他一眼,心道,死胖子当这曲儿是想唱就能唱的不成,注意听了一下旁边唱的什么,听清楚后乐了。


    刘方见她还有心思笑,忍不住道:“五郎你就别笑了,赶紧想想招儿吧,今儿要是被这帮怂货比下去,咱往后在清水镇可抬不起头了。”


    刘方这一说,五娘倒是想起来当年看小说时作者引用的一首诗,虽说有些香艳,但既然旁边都唱了越人歌,自己吟诵这个也没什么吧。


    想到此,对着旁边唱的起劲儿的方墨道:“方公子这越人歌唱的好,在下便作首诗赠与方公子吧。”


    刘方一听就急了:“我说五郎,都这时候了,做什么诗啊,再说你送谁不好,非送给姓方的,就算你这会儿诗兴大发,也先忍忍,等比赛完,你送我,多少首我都接着。”


    五娘没好气的道:“这可不适合送你。”接着手里猛猛的敲了几下,大声道:“翩翩方生,婉娈幼童。年十有五,如日在东。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团辅圆颐,菡萏芙蓉。尔刑既淑,尔服亦鲜。轻车随风,飞雾流烟。


    转侧猗靡,顾盻便妍。和颜善笑,美口善言……(出自,魏晋张翰《周小史诗》)。”


    书院外舍的学生虽不能说都是学霸,可能进书院的就没一个菜瓜,就算刘方,背诵个经史子集文章诗赋的都不在话下,个个都能博闻强记,五娘只唱了一遍,就都记住了,接着一遍一遍跟着唱了起来,四字一句,极有节奏,很快岸上看热闹的也都听见了,明显五娘这首比越人歌好记的多,尤其前面几句,异常顺嘴,很快学会了,索性跟着一起唱。


    五娘一听干脆也把后面的省略了,直接就是前面几句,人民的力量是强大的,有岸上的百姓积极参与,瞬间响彻了整个柳叶湖。


    看台上更是听得一清二楚,在座的都是些什么人,哪能听不出这几句诗的意思,只是当着众人,不好说出口罢了,偏偏有个不学无术的罗三儿,摇着扇子装大尾巴狼:“这几句诗写的好,吴知县可知是何人所作?”


    旁边的吴知县心里暗骂罗三儿没事儿找事儿,明明是个草包还偏不知道藏拙,不懂装懂,也不看看场合,今儿在座的哪个不比他有学问,难道不知道这几句诗作的好吗,当然知道,为什么不吭声,是因为这几句明显就是讽刺,尤其刚罗三儿过去现了回眼,如今谁还不知,那方墨跟他的关系,而这几句里,首一句便是翩翩方生,这说的是谁,傻子都知道,大家不说出来,就是给罗三儿留面子呢,谁知这位却上赶着现眼。


    你自己现眼就现眼了,非扯上自己做什么,这么一问,自己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岂不为难。


    罗三儿见吴知县不说话,遂道:“难道以知县的学问,竟也不知此诗出自何人之手吗。”


    吴知县只能硬着头皮道:“在下才疏学浅,不知此诗句的出处。”


    罗三儿听了有些失望,看了看吴知县前面的人遂道:“陆大人身为我祁州学政,想必知道此诗的出处吧。”


    陆大人道:“倒教罗三公子失望了,下官亦不知。”


    罗三儿心里开始嘀咕了,要说吴知县不知道兴许可能,陆学政也不知道,就不对劲儿了。


    于是吩咐身边的仆从下去问,不大会儿功夫,仆从上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罗三儿这才知道是万五郎现作的诗。


    遂舔着脸道:“原来这诗是万家五郎所作,早便听闻万家五郎的诗才,却未曾亲眼见过,今儿真是见识了,果真是出口成章,不过,我们祁州学堂的学生也不逊色,刚唱的那首我听着比这首也不差。”


    周夫子皱着眉道:“老朽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次知道,越人歌是祁州学堂的学生所作。”


    罗三儿一愣:“什么越人歌?”


    吴知县微微倾身凑近罗三儿低声解释了几句,罗三儿才知自己又闹了笑话,但他并不在意,反正他罗家的富贵靠的不是掉书袋,自己这没念过书的不一样跟他们这些号称大儒的坐一块儿吗,不过,万五郎不是在湖里赛龙舟呢吗,怎么作起诗了。


    想到此便道:“虽说万五郎出口成章,可惜今儿比的不是作诗,而是赛龙舟,会作诗没用。”罗三儿话音儿刚落,就听下面大喊:“祁州书院胜。”


    第123章老夫子


    罗三儿蹭的站了起来抓住刚那个仆从道:“下面喊得什么,谁胜了?”


    那个仆从不敢扯谎磕磕巴巴的道:“是,是,祁,祁州书院胜,胜了。”


    罗三儿气急败坏的道:“那些可是本公子从南边重金弄来的人,个个都是熟手,怎么会输。”罗三儿一着急把实话都说出来了。


    周夫子却不跟罗三儿说,而是看着祁州学堂的老山长道:“本次赛龙舟事先便已言明,只有学堂跟书院的学生方可参赛,罗三公子却从外面雇人扮作学生比赛,如此弄虚作假,们祁州学堂是不是该给我们书院一个交代。”


    要说这祁州学堂虽是罗家出头办的,但这老山长却是祁州官学致休的老夫子,被罗家聘找来当了山长,这位老夫子治学多年,颇为严谨,前几年学堂在他手上,虽不能跟祁州书院比,却也教出了不少好学生,可自打罗三儿来了清水镇,直接取缔了入学考试,拔高束脩,如此招来一帮不学无术的膏粱子弟,水平更是参差不齐,差的最简单的千字文都有一半不认识,这也罢了,罗三儿还三天两头带着学生出去吃花酒,寻乐子,更有甚者,跟几个学生不清不楚的,流言蜚语不堪入耳。


    老山长数次规劝不果,反而被罗三儿说他老顽固,还说学堂是他罗家的,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今日的赛龙舟更是从外面聘了熟手充当学生比赛,输了还不认,把自己从外面雇人的事儿嚷嚷了出来,现如今被人家当面质问,老山长只觉自己这张老脸都跟着发烧。


    看看飞扬跋扈不学无术的罗三儿,再看看下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学生,老山长忽觉心灰意冷,道:“今日之事,老朽作为学堂山长当负全责。”说着长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罗三儿跟前儿道:“老朽老了,不适宜再教学生,今日便辞去山长一职,以免误人子弟。”


    这老东西当着这么多人请辞,明明白白是下自己的面子,真以为学堂没了他就开不下去了吗,也太拿自己当根葱了,想着,冷哼了一声:“祁州学堂的待遇可不是别的地儿能比的,你可想好了,过了这村可没这个店了。”


    老山长:“若教出的都是些混账庸才,老朽情愿回家种地。”


    罗三儿脸色难看起来,现在连自己学堂的山长都说下面是混账庸才,这让自己的脸往哪儿搁,怒道:“老东西你说谁是混账庸才?”


    老山长却丝毫不惧,往下一指道:“说的就是他们,既下了战书,就得光明正大的比赛,即便输了也输的坦荡,却弄这些蝇营狗苟的事作甚,岂非混账,更可怕的不是弄虚作假,还有愚蠢,那方墨自诩才高,却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唱了越人歌,还唱的洋洋得意,明明白白把他的丑事公之于众,简直是愚蠢而不自知,被万五郎写诗讽刺,也是他自作自受,能怨谁。”


    老山长这些话显然憋了好些日子了,一旦出口便有些收不住,骂了方墨还不算,直接指着罗三儿道:“还有你,仗着你罗家的势力,胡作为非,好好的学生被你这种不学无术的纨绔带累成了成日吃喝嫖赌的废物,老朽悔啊,为何当日猪油蒙了心来祁州学堂做这个山长,落得如今一生清名尽毁。”老山长骂到激动处,连眼睛都红了。


    骂的罗三儿怒上心头:“老匹夫我看你是活腻了。”伸手就要给老山长一拳,谁知他这一拳还没打过去呢,老山长自己却先倒下了。


    罗三儿一惊,待要细看地上的老头子,却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别动他。”接着就见万五郎几人上了看台。


    五娘几个是被叫上来的,毕竟赢了吗,总得有奖励吧,总不能所有人都上去,又不是打狼,柴景之便让二郎五郎跟刘方随他一起过来了。


    谁知刚一上来就看见祁州学堂的老山长倒在地上,接着便听五娘一声喊,众人都愣住了,五娘三步两步到了老山长跟前儿,翻了翻老山长的眼皮道:“拿针来。”


    她话一出口便有人递在了她手里,竟是三棱针,五娘也没功夫看是谁递过来的,直接就扎在了老山长的耳垂上,随着刺下去,一股血线喷了出来,都是黑血,随着血慢慢变红,老山长的脸色渐渐和缓,长长吐了口气,睁开眼,眼里的血色也退了下去,眼珠转了转,落在五娘脸上:“你是万五郎。”


    五娘抹了把额头的汗道:“认识人就没事儿了。”站起来却发现,台上人都看着自己,神情古怪,五娘这才回过神来:“这针……”


    旁边的刘太医眼睛发亮的道:“我就说你适合学医吗,果然没看错,怎么样,只要你拜我当师傅,我这一身的医术都传给你。”


    看见刘太医,五娘暗骂自己蠢,怎么忘了刘太医今儿也在,自己手上这三棱针可不就是刘太医递给自己的吗,这太医也真是,他不出手也就罢了,还给自己递针,就自己这二把刀的急救方法,万一没管用,这老夫子今儿可就跟阎王爷喝茶去了。


    这会儿不赶紧给老夫子诊脉,又提收徒弟的事儿做什么,遂咳嗽了一声:“刘大人还是赶紧给老夫子看看吧,虽说暂时没事儿了,但既然发病,必然已有旧疾。”


    刘太医给老夫子诊了诊脉道:“激怒攻心,血冲上头,若不是五郎给他急时放血,老夫子的命今儿怕要交代这儿了。”


    众人看五娘的目光更奇怪了,陆大人道:“你是怎么知道,放耳血能救命的。”


    五娘心道,这还用说吗,老夫子这症状一看就是高血压患者,高血压的人最怕着急,一着急血压蹭就上去了,如果不急时想法子,血冲到脑子,爆了血管,神仙都救不回来。


    五娘之所以知道这个法子,是因为亲眼看过一个老中医对急症高血压患者施救,就是用针刺破耳垂放血,刚才见这老夫子的症状跟哪个患者一模一样,便想都没想冲了过来。


    弄到现在,还得解释,实话是不能说的,只能接着忽悠了,想到此便道:“偶然在书里看过一个这样的病例,就是这么做的。”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并没试验过是不是真管用,着实有些莽撞了。”


    陆大人道:“怎么,你对医书也有兴趣?”


    五娘:“不算兴趣,就是闲的无聊时,随便翻了翻。”


    陆大人笑道:“你这随便翻翻就能救人,也难怪刘大人如此看中于你。”


    旁边的刘方道:“五郎可不光喜欢看医书,更爱看话……哎呦我的脚……”胖子话没说完就被五娘一脚踩在了脚上,五娘踩得是脚尖儿,不光踩还你来回捻了两下,把刘方疼的,抱着脚转了好几圈。


    翠儿悄悄凑过来道:“让你嘴欠活该。”说完便回席上了,一边儿给山长倒酒一边儿冲他笑,看的刘方咬牙切齿,却又没法儿,毕竟这看台上不止有定北候给山长夫子们,还有他家老爷子呢。


    五娘跟刘方这一闹,气氛便不那么僵了。


    罗三儿今儿本想赛龙舟赢了书院那帮小子,好好解解气,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赢还被老头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这脸真是丢大了,再待着能有自己什么好儿,趁着乱忙不迭的跑了。


    管事让人把老山长送到医馆去了,老山长的家人不在清水镇,本来他是住在祁州学堂的,但老山长死活不回学堂,便只能先安置到医馆,等他能下地了再说。


    老山长跟罗三儿都走了,祁州学堂的人哪还好意思待着,也纷纷寻由头带着学生撤了,反正已经输了,后面什么奖励庆功宴都没他们的份儿。


    刘太医逮着机会又提起让五娘跟他学医术的事儿,要说上回在花溪巷,刘太医是有一搭无一搭的随口一提,那么今儿便是真心实意想收五娘这个徒弟。


    不过,不等五娘拒绝,杜老夫子便已开口道:“刘大人要收五郎当弟子,可有些晚了。”


    刘太医道:“夫子这话,是有人比本官还早不成。”


    杜夫子道:“山长已决定收五郎作关门弟子,刘大人想收徒弟的话,还是另择良才吧。”


    刘太医看向山长:“此事当真?”


    山长看了五娘一眼,点了点头,这就是真的了。


    刘太医神情遗憾,却仍道:“恭喜山长大人,得收高徒。”接着众人纷纷恭喜山长收了高徒,却没有一个人问五娘愿不愿意。


    一片恭喜声中,龙舟赛结束了,岸上看热闹的百姓各自散去,桃林这边的男宾女眷席也散了,白氏二夫人这边正收拾收拾准备回花溪巷呢,丰儿忽然跑过来道:“今儿赛龙舟书院赢了,侯爷在天香阁设了宴席呢。”


    四娘道:“也不知你高兴个什么劲儿,侯爷设宴,难道我们还能去不成。”


    丰儿:“能去,能去,只要是书院的人,不管是夫子还是学生的家人都能去,不光能去吃席,还有歌舞戏看呢。”


    二娘好奇的问:“戏文就戏文,还什么歌舞戏。”


    丰儿摇头:“这歌舞戏可比戏文好看多了,二小姐一会儿就知道了。”


    四娘道:“说的就跟你看过似的。”


    丰儿嘿嘿乐,心道,自己是看过啊,就在昨儿晚上,跟着二少爷真是沾光,不对,应该说跟着五郎少爷沾光。


    第124章话头不对啊


    不过丰儿可知道四小姐最见不得五小姐好,自己要是说出事实,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事来呢,遂含糊道:“反正跟戏文不是一回事儿。”


    正说着就见二郎走了过来,三娘往他们后面看了看问:“五郎呢,她怎么没跟二哥一起回来?”


    二郎道:“五郎景之跟着山长他们去了天香阁,我过来接你们过去。”说着看向旁边的温良:“温姑娘可去天香阁找景之兄。”


    温良遂辞了白氏二夫人去了,顺手还拽走了冬儿,看的旁边几个丫头,酸的不行,小红道:“也不知道冬儿这丫头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巴结上了温姑娘。”


    二郎道:“冬儿善良温厚,跟温姑娘最投脾气,两人一贯要好。”


    二娘道:“再巴结也没用,咱家可攀不上那样的高门大户。”


    四娘听着不顺耳道:“二姐姐这是说谁呢?”


    二娘:“谁巴结说谁呗。”


    四娘哼了一声:“我看二姐姐是自己攀不上,才说这些酸话。”


    二娘素来知道四娘是个蠢人,可没想到蠢到这种程度,连话儿都听不明白,遂道:“我说的又不是你,你上赶着搭什么言。”


    四娘可不会怂:“你说的不是我那是谁?”


    四娘一句话问住了二娘,二娘总不能承认说的是五娘吧,毕竟这里根本没有五娘,只有五郎,而五郎这会儿可是跟那些大人物在一处呢。


    想到此,哼了一声:“反正不是你。”


    三娘扯了扯四娘的衣裳,小声道:“二姐姐说的真不是你。”


    四娘:“若不是我,干嘛不说是谁?”


    二娘气的不行:“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四娘又恼了:“你说谁蠢。”


    眼瞅着又要吵起来,白氏脸色一沉冷声道:“若是不能去看歌舞戏,便家去好了,在这儿吵什么,没得让人看笑话。”三人这才住了嘴。


    二夫人道:“这边要拆棚子了,咱们还是快些出去吧。”又问二郎:“承远呢。”


    二郎道:“承远跟着我父亲和季先生在那边出口等着呢。”几人这才跟着二郎往出口走。


    马车已赶了过来,白氏几人一出来便上车往天香阁去了。


    上了车,万老爷便问儿子:“怎么五郎没跟你在一处?”


    二郎道:“五郎跟着山长夫子们走了。”


    万老爷皱了皱眉:“怎么是五郎?”


    二郎道:“山长要收五郎作关门弟子,作为弟子的自然要随侍在老师身边。”


    万老爷惊了:“你说什么?山长要收五郎作关门弟子,这怎么行,她可是……”万老爷说道这儿,忽然想起承远也在车上呢,急忙停住话头,半晌儿才蹦出一句:“胡闹。”


    承远道:“姑父不知道,五郎可厉害呢,不光能出口成章,刚才听说还救了祁州学堂的老夫子一条命,上次来花溪巷的哪个刘太医都想收五郎当徒弟的。”


    万老爷哼了一声:“她又不是大夫,能救什么命,也不知是谁瞎传的。”


    二郎道:“是真的,刚我们一上看台,祁州学堂的那位老夫子便倒在了地上,五郎要了针在老夫子耳朵上放了黑血出来,老夫子才醒了,刘太医说老夫子是激怒攻心,血冲上头,若不是五郎急时施救,说不得就没命了。”


    万老爷道:“她何时会医术了,我怎么不知道?”


    二郎:“五郎说在书上看过相似的病例,今儿正赶上老夫子发病,便照着书上的法子试了试,果真救了回来。”


    季先生点头道:“虽知她喜欢看书,却未想连医书都看。”


    承远又道:“五郎可厉害呢。”好像只有这句话,能表达他对五郎的崇拜之情。


    万老爷脸色沉重,当初让五娘扮男装来清水镇陪读,就是为了帮二郎作诗,可谁能想到,最后混的比二郎都出息,不止进了书院,还当上山长的关门弟子了,别的都好说,这山长弟子是她一个女孩儿家能当的吗,要知道山长可是前首辅大人,这要以后穿了帮,弄不好万家满门都得玩完。


    想仔细问清楚,奈何承远在,不好开口,只能等回去再说了。


    从柳叶湖到天香阁没多远,不过一刻钟便到了,门口有专门迎客的管事,挨过作了登记,便让伙计引着进去各自的亭子间,一家子一个亭子间,也就不分男女席了,二郎刚把家里人安置好,就被刘方拖到了另一间。


    进了屋,就见除了五娘跟柴景之,外舍的同学都在,推杯换盏正热闹,看见二郎被刘方拖了进来,笑道:“就等你呢,今儿咱们可造化了,侯爷请客,天香阁的招牌牡丹陈酿,来,来二郎,喝酒。”


    刘方道:“我劝你们还是悠着点儿喝,一会儿喝醉了错过今儿的好戏,后悔可来不及。”


    刚哪个同学道:“胖子就你那点儿小心思,当谁不知道呢,不就是怕哥几个把好酒都喝了,没你的份吗?”


    刘方被他气笑了:“我说你有脑子没有,都说了今儿是侯爷请客,这牡丹陈酿管够,我一片好心倒被你小子当成了驴肝肺,你随便,喝死了也没人管你。”说着拖着二郎坐下,拿了两个杯子过来,倒了酒,递给二郎一杯道:“别管这帮不识好歹的,咱慢慢喝。”


    那些正狂灌酒的一听,也都喝的慢了下来,因为谁都知道,他们这些人最馋酒的非胖子莫属,现在胖子都小口小口的喝了,他说的那个歌舞戏肯定有看头,不然胖子早举着坛子灌了,哪还能这么斯文。


    二郎喝了一口问刘方:“可知五郎他们在哪间?”


    刚哪个同学羡慕的道:“五郎景之咱可比不了,跟着侯爷还有咱们书院那帮老头子在外面的画舫上乐呢。”


    刘方道:“你快算了吧,五郎跟景之就是被老头子们叫过去伺候酒席的,你当他们俩还能正儿八经吃席不成。估摸着今儿就是看着份了,想吃喝没戏,还不如咱们自在呢。”众人笑了起来。


    胖子说的没错,五娘这会儿深切感受到了,人家坐着你站着,人家吃着你看着的痛苦,都不知道怎么弄得,杜老夫子一句话,自己就成山长的关门弟子了,这古代收个弟子这么简单的吗,都不用走流程,一句话就成。


    而且,都没人问自己愿不愿意,直接就发到山长旁边以弟子身份随侍了,所谓随侍就是老师坐着,自己站着,老师吃着,自己看着。


    唯一的好处,就是站地儿靠前了,就在主位旁边第一个,也就是挨着主位的吃人大魔王,魔王其实不吃人,就是习惯性没表情,许是职业原因,毕竟没见过哪个上阵杀敌的将军嬉皮笑脸的,作为战功赫赫的定北候得有震慑力,必须冷着一张脸,气场争取辐射到周围两米开外。


    这里是主席,就设在天香阁这艘最大的楼船的二楼,正前方便是昨儿演歌舞戏的舞台,现在正在歌舞,歌是桂儿唱的忆江南,跳舞的是翠儿,随着忆江南的曲子,水袖翻飞,飘然若仙,五娘今儿才知道原来明艳火辣的翠儿,也能跳的如此清丽脱俗。


    一舞毕,陆大人道:“坐在这里,听着这曲忆江南,倒真仿佛置身江南一般,五郎虽未去过江南,却能写出如此令人身临其境的诗句,此等天赋诗才,着实让我等汗颜啊。”


    山长道:“他一个小孩子,哪禁得住你这么夸他,不过就作几首应景的小令罢了,没什么了不得的,要想成才还需日后多磨炼。”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山长这话头就变了,她可记得之前山长也夸自己诗作的好呢,怎么这就成应景的小令了,好像不值一提似的,还有,日后多磨炼是个什么意思?五娘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人的通病总会对外人宽容客气,一旦成了自己人,就会格外严厉,自己不会成了老头儿的自己人了吧。


    老头儿要是一心让自己成才,可就完了,毕竟在这里,成才就代表考科举,金榜题名是成才的门槛儿,而考科举,就必须得学那些贼无聊的经史子集,一想到那些书,五娘脑袋有斗大,恨不能立刻跑路。


    可这么些人,怎么跑,忽想到了个主意,凑到山长耳边小声道:“哪个,弟子有些内急,想去茅厕。”


    山长皱眉看了她一眼,挥挥手:“去吧。”五娘如蒙大赦,准备溜之大吉,不想这时候旁边的定北候却开口吩咐侍卫跟着。


    五娘愕然,心道,这家伙有病啊,自己去茅厕还让侍卫跟着,忙道:“那个,这天香阁,我熟的紧,就不麻烦侍卫大哥了。”说着,转身就跑了。


    谁知都跑下楼,却发现侍卫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跟个影子似的,五娘没好气的道:“是不是我去茅厕你也跟着进去啊。”


    那侍卫道:“不,属下在外面等。”


    五娘:“你是侯府的侍卫,可不是我的属下。”


    那侍卫:“公子是山长的弟子,便是侯爷的师弟。”意思是,称呼属下没错。


    五娘翻了白眼:“照你这么说,当今皇上也是我师哥了呗。”


    谁知那侍卫却点了点头道:“是。”


    五娘愣了愣,琢磨着自己成了山长的弟子,就等于攀上高枝儿了,还是最顶头儿的那一枝儿,可这样儿高枝儿是那么好攀的吗,一个弄不好,摔下来,绝对粉身碎骨,相比之下,还是合作关系更靠谱些,要不自己跟那男人合作一下试试,不就书铺多了一个股东吗,也没什么。


    第125章歪打正着


    想通了,五娘跟侍卫道:“那上去吧。”


    侍卫一愣:“公子不是去茅厕吗?”


    五娘直接道:“憋回去了。”撂下话转身回了楼上。


    见她回来的这样快,柴景之暗笑,凑过来低声道:“你这茅厕上的可够快的。”


    这小子平常看着挺正经,原来也这么不厚道,五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又不是拉线儿。”


    柴景之一开始没听懂,愣了愣才想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了出来,见众人看向他们这边,忙收住笑,站了回去,对面的刘侍郎看了半天歌舞,有些不耐道:“这歌舞软趴趴的没精神,看的人都困了,还不如耍套拳带劲儿。”


    陆大人摇头:“这忆江南词曲俱佳,舞更是美轮美奂,便让我看上三天都不会困的。”


    刘侍郎:“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矫情,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非得弄个诗啊词儿的伤春悲秋,对了,对面哪个叫五郎的小子,你不是会作诗吗,作一首有劲儿的来听听。”


    五娘心道,早知道刚就再下面磨蹭会儿了,也免得被点名作诗,这位刘侍郎是胖子的亲爹的吗,怎么看歌舞还能看困了,要是胖子估计越看越来劲儿,毕竟食色性也,难道是老了,不能吧,这刘侍郎满打满算也还不到四十,这个年纪的男人不至于,哪方面不行吧。


    对于逼迫自己作诗的,即便是胖子的亲爹,也十分讨嫌,好好看歌舞不行吗,非得没事儿找事儿,而且,鉴于自己前面的亮眼表现,席上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刘侍郎的提议不合理,目光齐刷刷投向五娘这边,摆出一副聆听佳句的姿态。


    就连山长都道:“既如此,五郎就随便作首小令吧。”


    五娘眨了眨眼,自己倒是想,也得有才行啊,现在她的脑子跟抽了真空差不多,整个就是一片空白,别说小令了,标点符号都甭想。


    要不还拿红楼里的诗词顶一顶,可红楼里的诗词都不符合刘侍郎的要求,毕竟他要带劲儿的,不喜欢伤春悲秋。


    唯一记着的红楼用不上,看起来今儿不好混过去啊。


    五娘正绞尽脑汁的想怎么混过去呢,忽的谭掌柜上来道:“歌舞戏已经准备妥当,是不是可以演了?”


    五娘眼睛一亮,心道,看看人谭掌柜多知情识趣儿,不像对面的刘侍郎,哪壶不开提哪壶,眼巴巴看向主位的男人,只要他一点头,就全解决了。


    男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瞟了五娘一眼道:“若此时上歌舞戏,便错过了五郎的好诗,岂非可惜。”


    五娘心里想骂这男人的是十八辈儿祖宗,却只能勉强笑了笑道:“一时间五郎也想不出佳句,不若先看歌舞戏。”


    刘侍郎不满的道:“不都说你出口成章吗,怎会想不出。”


    旁边的陆大人道:“便那些大诗人,也不是时时都能作出好诗的,所以才说佳句难得,不过,歌舞戏是什么,是戏还是歌舞?”


    谭掌柜道:“有歌有舞亦有戏,故称歌舞戏。”


    陆大人:“倒是新鲜,既是戏可有名字?”


    谭掌柜道:“石头记。”


    谭掌柜这石头记一出口,杜夫子头一个激动起来:“你们竟把石头记排出来了不成?”


    谭掌柜道:“因话本并未写完,只排了前面两幕。”


    其余几个夫子道:“两幕也好,速速演来。”一个个急的恨不能扒开前面的幕布一睹为快。可见,自己给杜老夫子那几章石头记,估摸整个书院的夫子都看过,毕竟连旁边青云观里的老道儿都能吟诵好了歌。


    其他人见书院这帮老夫子们这么说,更是勾起了好奇心,尤其陆大人这种读书人,心里百爪挠心,想知道这石头记到底是什么,值得这些老夫子们如此激动,遂起身对主位上的定北候拱手道:“不若先演歌舞戏,也容五郎思量思量,想必看过歌舞戏便有佳句了。”


    五娘连连点头,这陆大人还是不错的,比其他人厚道,尤其主位上的男人最不是东西,五娘可不信他看不出自己的意思,总觉着他是故意要看自己笑话。


    山长显然也想看歌舞戏,开口道:“石头记前面的几个章回写的着实精彩,倒不知排成歌舞戏是什么样儿。”


    老师开口了,定北候便不好再说什么挥挥手道:“既然大家都想看,那就上吧。”


    五娘大大松了口气,下意识往旁边主位上瞄了一眼,不想正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不知是不是五娘的错觉,总觉着那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就像猫儿抓老鼠,抓住了不弄死,就得逗弄着玩,这让五娘感觉有些不妙,这男人不是盯上自己了吧,继而一想又觉想多了,自己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值得堂堂定北候盯着的,简直可笑。


    不管如何,作诗这关暂时算混过去了,至于看完歌舞戏,五娘觉得,这些人大概率就想不起自己作诗的事了,毕竟可是魅力不可挡的红楼啊。


    刚才前面的幕布便已经落了下来,这会儿谭掌柜得了准话儿,拍了拍手,乐声起,哪个悠远的声音响了起来:“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随着旁白的叙述幕布缓缓拉开,第一幕开始。


    五娘是看过的,所以并未把注意力集中在前面的舞台上,而是观察周围的反应,毕竟从这些人的反应,能看出石头记能不能成为爆款。


    随着歌舞戏开始,席上的人都被吸引了过去,就算刚嫌歌舞不带劲儿的刘侍郎,两只眼都盯着前面的舞台,眼珠都不带错一下的,明显是看进去了,也是,毕竟情节足够精彩,一上来的癞头和尚跟跛足便能吸住所有人的目光。


    故事吗,只要开头精彩,下面的就算差强人意也能让人看下去,更何况,红楼后面的情节比开头更要精彩,而且没写完,绝对能吊起所有人的胃口。


    五娘转头往后面的天香阁看去,见所有亭子间的露台上这会儿挤的满满当当,都是出来看歌舞戏的,这时候不得不佩服谭掌柜,把舞台设在这楼船二层,正好对着天香阁的露台,只要上了露台,即便没有音响麦克风,一样能听的见,看清楚,尤其还在水上,更显得有种如梦似幻的戏剧氛围。


    五娘看见了外舍的同学,以胖子为首,一个个盯着这边眼睛放光,嘴巴张着,就差流口水了,相比之下便宜二哥还是好一些的,至少没张嘴。


    而便宜爹盯着舞台的眼睛都直了,估计若不是白氏跟二夫人在,便宜爹就算不至于流口水,也好不到哪儿去。


    季先生就有涵养多了,只是沉浸在情节中,嘴里还不时念念有词,这是典型读书人的状态,跟这边的几位夫子和陆大人一样。


    至于承远就让五娘无法理解了,这石头记可是他一个字一个字写的,按理说比谁都熟悉,偏偏这小子入戏最深,隔着这么远,五娘都能看见他眼里一闪一闪的泪光,莫非是看自己写的话本编成歌舞戏演出来,喜极而泣了,毕竟,这前面两幕,还没到真正的泪点呢。


    至于旁边的白氏二夫人二娘三娘四娘,薛妈妈,周妈妈,跟那几个小丫头,也已经看入迷了,再旁边的露台上却是温良跟冬儿,两人手拉着手一副姐俩好的样子,站在哪儿,时不时抹一下眼泪,弄得五娘还特意看了看舞台,也没演值得哭的情节啊,果然宝玉那句话说的对,女人都是水作的,动不动就哭,也不对,自己怎么一点儿哭的意思都没有,难道自己不是女的?


    第二幕演完,幕布都落了下去,整个画舫连带天香阁仍诡异的寂静,静的甚至能听见下面的水声,直到主位上的定北候说了句:“好个石头记,精彩,精彩。”接着便是如雷的掌声,不是昨儿五娘看排演时稀稀落落的掌声能比的,掌声大的都震耳朵,且一浪接着一浪,五娘这才才发现,原来清水河两岸上也都是人,从画舫上看过去,密密匝匝人山人海,瞧着比早上看龙舟的人还多。


    其实岸上的人,除非离着天香阁近的,在远些也就模糊能看见个影儿,就别提情节了,但老百姓吗,从古至今就爱凑热闹,哪有热闹往哪儿扎堆,尤其清水镇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安稳,要真是那些穷乡僻壤,有上顿没下顿的,天天琢磨的都是怎么填饱一家老小的肚子,哪还有心情看热闹啊。


    不过,这种情况,对于他们黄金屋可太有利了,这可都是免费的广告啊,五娘相信,今儿过去之后,整个清水镇应该没人不知道石头记了吧,只要有机会,谁不想看看石头记,偏偏石头记现在还么写完呢,歌舞戏也只有两幕,而越是没有越是想看,是观众的普遍心理,如此一来,等黄金屋开张的时候,都不用费力气宣传,只要把石头记这三个字打出去,必然火爆,这好像就是饥饿营销吧。


    五娘也没想到,这一来二去阴错阳差的,竟然成就了最经典的营销案例,这是自己运气好呢,还是歪打正着了。


    第126章谈条件


    歌舞戏只演了两幕,正卡在宝黛初遇,宝玉说这个妹妹我见过的时候戛然而止,再想看后面的没了,这跟平常看的戏文还不一样,那些戏文都是老俗套子戏,基本上看个开头就知道结尾,就算没看完也不觉得如何,可这石头记却不行,情节精彩到,根本想不出后面怎么发展,好看的人抓心挠肝。


    宝黛的爱情虽然还没正式开始却已拴住了万千少女的心,二娘三娘四娘更是沉浸在刚才的故事中不能自拔,见二哥进来说该收拾收拾家去了,四娘急道:“可是歌舞戏还没演完呢。”


    二郎:“统共只有这两幕。”


    二娘道:“那后面的呢?”


    二郎道:“后面的估计得等一阵子了,怎么也得等话本子写出来才能排吧。”


    白氏问:“怎么话本子还没写完就排成歌舞戏了?”


    二郎看了旁边承远一眼,自然不能把这里头的事儿跟母亲说,便道:“大概谭掌柜想试试大家喜不喜欢看吧,毕竟之前清水镇没有过歌舞戏。”


    二夫人道:“谁能不喜欢啊,这可比戏文好看多了。”说着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宝玉黛玉后面怎样,虽说是姑表兄妹,到底没见过面儿,宝玉又是那么个霸王性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欺负黛玉。”


    三娘道:“不会的,刚宝玉见了黛玉不是说这个妹妹我见过吗,可见两人是有缘的,才会头一次见便觉着熟悉。”


    白氏道:“这个黛玉哪儿哪儿都好,就是身子太弱了。”


    周妈妈道:“可是,这么弱巴巴跟个美人灯似的,风一吹就灭了,瞧着就是个不好生养的。”


    承远道:“黛玉之才可是远胜宝玉。”


    薛妈妈道:“她一个女孩儿家,又不考状元,有才顶什么用,真娶了家去当摆设不成,娶媳妇还是得身子骨结实,好生养。”


    季先生道:“也不尽然,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若真的才高必然聪明,有个聪明女子作当家主母,家族才能更加兴旺,只不过,这世上真正聪明的女子可遇不可求。”便如五娘,当然后面这句,季先生并未说出口。


    万老爷道:“怎么五郎没回来。”


    二郎道:“五郎还有些要紧事办,晚些家去。”


    四娘哼了一声:“画舫上都没人了,她能有什么要紧事,我看就是故意想避开父亲母亲。”


    承远道:“五郎为何要避开姑姑姑父?”


    四娘道:“这个就得问她自己了,我可不知道。”


    二夫人一见势头不对,忙道:“都累一天了,有什么事儿还是家去说吧。”二夫人一句话提醒了万老爷,这里的确不是说话的地儿,便吩咐回花溪巷


    父亲发话了,四娘也不敢再说什么,噘着嘴跟着出了天香阁,回花溪巷了,反正她是不信,父亲母亲会同意五娘作山长的弟子,更不信二哥说五娘有要紧事办的鬼话,这都散席了,那些夫子大人们都走了,怎么就她个别,肯定是怕父亲责骂,故意找的借口。


    四娘还真冤枉五娘了,五娘是真有事儿,跟定北候谈合作,怎么不是要紧事呢。


    不过,五娘这次不用去别院找他,刚看歌舞戏的时候就跟谭掌柜打了招呼,果然这边一散席,谭掌柜就来了。


    五娘托柴景之跟便宜二哥带个话儿,便跟谭掌柜走了,柴景之以为她是跟谭掌柜谈歌舞戏的事儿,毕竟他知道,歌舞戏是黄金屋跟天香阁合伙弄的,如今头一次演出就火了,肯定得有后序安排,故此,并不知道其实五娘去见的是定北候。


    还是上次那间,谭掌柜把五娘带到门口便走了,五娘左右看了看,门口没站着护卫,看起来,这男人极相信谭掌柜,或许谭掌柜本就是这男人的心腹,可为什么叫天香阁呢?在五娘看来,他别院里哪个枕戈楼才是这男人的风格。


    五娘抬手礼貌的敲了下门,才推门进去,谁知却没看见人,愣了一下,忽听露台那边传来有些清冷的声音:“过来。”


    五娘这才绕过屏风走了过去,这里的露台可比亭子间的大多了,布置的却简单,只有一张矮桌,两边各放了一个蒲团,若是再挂个佛像,简直就是念经的佛堂。


    男人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在看,前面的矮桌上放着茶具跟一个红泥炭炉,炉子上烧着水,看意思今儿晚上是不打算回他的别院了。


    这样也好,趁着现在把事儿说清楚,免得以后麻烦,想到此便道:“侯爷那天的提议可还算数吗?”


    男人都没抬头,只是说了句:“怎么,你喜欢站着?”


    五娘下意识摇头,男人:“既如此,那坐下说。”


    五娘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却发现自己的姿势怎么这么别扭呢,看了看对面,发现男人是跪坐的,而自己却是盘腿,跟做炕头似的,远不如人家姿态优雅,遂也想换成跪坐,可试了试,实在不舒服,索性又恢复成了盘腿,反正这里就自己跟他两个人,不好看就不好看呗,实在没必要难为自己。


    五娘刚坐好,男人便道:“你若不习惯跪坐,以后怎么办?”


    五娘:“什么怎么办?不习惯跪坐是犯了大唐的王法吗?”


    男人:“倒不会犯王法,只是日后一些场面上的应酬会有所不便。”


    五娘道:“无妨,想来我也没机会参加那种场面的应酬。”


    男人放下手里的书,挑眉看她:“你这么确定?”


    五娘非常笃定的点头:“确定。”这种跪坐的礼仪,就是他们贵族之间才会有的,普通百姓谁家这么矫情,就如自己的便宜爹,那坐下来,可豪放呢,绝不会这么端着。


    而且,自己跟他探讨这个属实没必要,便又开口问了一遍:“侯爷那天的提议可还算数吗?”


    男人:“我说的话,自然算数。”


    五娘:“那好,我同意侯爷入股黄金屋,但有个条件,侯爷可以入股,也可以分红,但不能插手黄金屋的经营。”


    男人:“你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五娘:“侯爷日理万机之余,还能在清水镇开天香阁这么大的买卖,更何况,一间小小的书铺了。”


    男人看了她半晌道:“你这么奉承我,就是为了不想我插手你的书铺?”


    五娘心道,这不废话吗,不然老娘吃饱了撑得拍你马屁,当然即便是事实,也绝不能承认,遂异常真诚的道:“五郎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男人:“姑且信你这一次好了。”


    五娘在心里翻白眼,什么叫姑且信自己一次,说的好像自己在他这儿是有什么不值得信任的前科似的:“那侯爷是答应了。”


    男人:“若本侯不答应呢,你待如何?”


    五娘从不知道,跟这男人说话如此费劲儿:“那侯爷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男人指了指桌上的书:“这石头记的确精彩。”


    五娘看向桌上的书,陡然瞪大了眼,因为书皮上竟真写着石头记三个字,这怎么可能,黄金屋还没开张呢,怎么就出来盗版书了,那以后自己还赚个屁啊,指着桌上的书:“你,你,这是哪儿来的?”


    男人:“老师哪儿拿的,只可惜只有前二十回。”


    五娘这才松了口气,不用想都知道,这前二十回肯定是叶叔给杜老夫子的,五娘跟叶叔说过,如果杜夫子来找他要石头记,便隔几天给他一章,所以杜夫子手里有二十回,倒不奇怪,只是没想到,杜老夫子竟把这二十章整理成册,还写上了书名。


    至于落到定北候手里,也不新鲜,毕竟青云观的老道儿都看过了,真不能小看这手抄本的传播威力,这才多少日子啊,竟然满世界都是石头记了。


    不对啊,自己跟他谈合作的事儿呢,怎么岔到石头记上了,遂道:“侯爷这是答应了我的条件?”


    男人:“依你的意思,本侯不仅要出本钱,还要作你铺子的后台,帮你应付罗家跟官府的麻烦,却又不能插手铺子的经营,这么说起来,本侯好像没什么好处啊。”


    五娘:“做生意吗,总不能只看眼前的得失,得看以后发展,虽说现在我们黄金屋是个小书铺,但不代表以后也是,就如罗家,以前就是个走街串巷贩皮子的,而现在的罗家店却已经开遍了我大唐的各个州府。”


    男人:“你倒是挺敢想的,你可知罗家做了多少年才有如今的成色,除了能力还有运气,你确定你也有这样的能力跟运气吗。”


    五娘想了想道:“能力我或许欠缺,但叶叔绝对行,至于运气吗,我的运气一向不差。”


    男人笑了:“你倒是自信。”五娘被这男人笑的有刹那恍惚,心道,原来他是会笑的,而且笑起来还这么好看,忽然清醒过来,自己想什么呢,忙道:“那侯爷是答应了?”


    男人:“你不都说了,不能看眼前得看长远,本侯若不答应,岂非成了目光短浅之辈。”


    第127章不同凡响


    合作谈的过于顺利,五娘都觉有些不真实,开口道:“既然侯爷同意了,那侯爷看看契约,我已签名儿按了手印,若侯爷无异议,签好了,回头拿去官府备案就成了。”说着从自己腰上跨的布袋里拿了两张契约出来摊在桌上推了过去。”


    男人拿起来看了看道:“你这契约倒写的细致。”


    五娘心道,那是当然,这是打工人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不然怎么在公司混,要知道她那老板可是恨不能一个人当八个人使唤的,嘴里却道:“为了避免以后麻烦,契约条款写清楚才好。”


    男人点点头指了指最下面五娘签名按手印的地儿道:“为何不用印?”


    五娘没刻印,是觉得没必要,毕竟自己又不是什么了不得人物,签名按手印也挺方便,遂道:“我没有印鉴,侯爷可以用印。”


    男人点点头,伸手拿了桌旁的银铃摇了一下,不一会儿,谭掌柜端着托盘进来,托盘里放着朱砂印泥,男人从怀里拿住一方印鉴,沾了印泥按在契约上,弄好,递给五娘。


    五娘接过,竟然是篆字,五娘认了好一会儿,就认出了一个楚字,还是因为这个字是定北候府马车上的徽记,自己见过,至于另外两个,却是怎么也认不得了,最丢脸的是,她还念了出来,却只念了一个楚字就念不下去了,尴尬非常。


    男人轻笑了一声,吐出两个字:“思齐。”顿了顿又道:“这是私印,刻的是我的字。”


    五娘尴尬的笑了笑:“哦,原来是侯爷的字啊,果真不同凡响。”


    男人挑眉:“哦,怎么个不同反响。”


    五娘就是随口说的,自己哪知道怎么不同反响啊,可要是瞎编的话,估计忽悠不过去,索性非常光棍的道:“其实,我没念过几年书,肚子里属实没多少墨水,刚就是随口一说。”


    旁边的谭掌柜忍不住想笑,却在侯爷跟前又不能失礼,忍得胡子一颤一颤的。


    男人开口道:“《思齐》出自《诗经·大雅·文王之什》,思齐大任,文王之母,思媚周姜,京室之妇。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


    一顿之乎者也,五娘顿觉脑子都不灵光了,只能不懂装懂的点头,这种粗浅的伎俩自然蒙骗不了精明的定北候,但他也并未嘲笑五娘,还好心提醒了一句:“作为老师的弟子,这些势必要背熟弄通的,不然可是会挨罚的。”


    不过,五娘不想领他的好心就是了,而是道:“我可没说要当山长的弟子。”


    男人:“你可知,只有弟子,方能随侍老师身侧。”意思是,五娘今日宴席上往山长身边一站,这师徒的名分就算落实了,根本没人会问自己答不答应,因为整个大唐除了自己,大概找不出第二个不愿意的,毕竟能成为山长的弟子,就相当于一步登天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所以五娘才更郁闷,她哪知道,就往老头儿后面站了站,就成弟子了,这收徒弟还能这么强买强卖的吗,这种事儿,如果自己拒绝,好像很不给山长面子啊,可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以后便要背这些之乎者的东西,那不得水深火热啊。


    若是能找个合适的人跟山长说项说项就好了,对啊,眼前不就有一个吗,定北候位高权重,既是皇上的发小,又是山长的学生,他若肯出面帮自己说说,没准儿山长就打消收弟子的念头了。


    想到此,伸手拿起他刚冲好的茶,倒了一盏,双手奉了过去:“五郎借花献佛,侯爷请吃茶。”态度谄媚的,五娘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得亏脸皮厚,不然真干不出这么狗腿的事儿来。


    男人似笑非笑的接过去啜了一口,把玩着手里的茶盏道:“你莫不是想让我帮你说项。”


    就知道这是个聪明人,五娘忙点头:“侯爷是知道的,五郎不能作山长的弟子。”五娘的意思是定北候知道自己是女的,女的怎么拜山长当老师,这不笑话吗。


    谁知男人却道:“以老师的性子,他决定的事儿,是绝不会被旁人左右的,便是本侯也一样,若果真有苦衷,为何你自己不去跟老师说清楚。”


    五娘恍然,是啊,与其这种事儿麻烦别人说项,倒不如自己去说清楚的好,说不准,自己一说,连书院都不用上了,岂不自在。


    想到此,顿觉大有希望,心情好转,连带觉得这生人勿进的男人都不像以前那么冷冰冰了,五娘把两份契约都交给了谭掌柜,明儿他让人去官府备了案,一份留下,一份给自己送去就算齐活了。


    弄好契约,五娘便道:“那就不打扰侯爷了。”说着就要起身告辞,不想男人却道:“这茶泡到此时,刚刚好,你尝尝。”说着伸手给五娘倒了一盏。


    堂堂侯爷亲自给自己倒茶,如果不喝的话,好像太不给人家面子了,于是五娘又坐了回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有些烫,一口干就甭想了,只能慢慢的喝。


    五娘本来以为会尴尬,虽说帮他作过清创手术,还清洁溜溜的被他看光过,但两人属实不算熟人,谁知却没有想象中的尴尬,男人虽不健谈,却不会冷场,至于说的什么,今晚上说的就是他们喝的茶,是哪里产的?几月里采摘?选取何种嫩芽?如何炒制?用什么样的水?该怎么冲泡?甚至如何品茶?等等等,虽听着像科普,却并不让人反感,反而觉得长了不少知识,颇有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而且不光长了知识,临走还得了两罐好茶,虽是谭掌柜拿给自己的,但五娘知道,肯定就是刚才她喝的那种,入口鲜甜的绝品好茶。


    这又喝又拿的,饶是五娘这种厚脸皮的,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琢磨着是不是找机会给人家个回礼,毕竟如今已经是合伙人了,这有去有来的才能和谐长久。


    到了花溪巷,五娘跳下马车,谢了赶车的伙计,便见冬儿正站在门口,像是等自己呢,不禁道:“这么晚了,你不回屋在这儿做什么?”


    冬儿急忙把五娘拉到一边小声道:“听说山长要收小姐作关门弟子,把老爷夫人都惊着了,这会儿正在里面等小姐呢,小姐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说。”


    五娘:“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我想拜山长当老师。”


    冬儿:“老爷夫人可不会这么想,加之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又在旁边说了不少拱火的话,说不准就觉得您是故意作诗显摆,想攀上山长这个高枝儿呢,小姐一会儿说话可得小心。”


    其实万老爷跟白氏的心理,很好理解,万老爷跟白氏之所以让自己扮成男装来清水镇陪读,为的是便宜二哥的大好前程,谁知阴错阳,自己混的比便宜二哥还更出彩,甚至山长都要收自己当关门弟子,这让他们又惊又怕,惊不用说,毕竟在他们眼里,五娘一直是万府可有可无的存在,就连府里的下人都不拿她这五小姐当回事儿,忽然一来清水镇就变了,能不惊吗,至于怕,大概是怕自己身份戳穿连累万府吧。


    当初可是他们非让自己来的,现在又怕受牵连,早干什么去了,又想吃又怕烫的,天下哪有这样两边都占的好事,而且,她万五娘可不是万府里哪个受尽冷落,一心求死的受气包,不管是万老爷还是白氏都休想拿捏自己。


    五娘大步进了前厅,果然除了季先生都在呢,五娘扫过旁边的二娘三娘四娘,见三人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情,心里就觉好笑,想看自己的乐子,那就让她们看好了。


    整个屋里大概只有便宜二哥是真担心五娘,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就算二郎也觉得,山长要收五娘当关门弟子这件事有些荒唐,她虽然扮成了五郎,但毕竟不是五郎,早晚得回归女儿身,如果当了山长的弟子,势必要去考科举,就算这会儿瞒过去,到时也得露馅儿,弄不好还会获罪,可这件事儿又不是五娘能决定的。


    所以,二郎只能投给五娘一个眼色,让她小心,五娘冲他点点头,示意不用担心。


    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落在白氏眼里,心里越发不舒服,这才几个月,二郎俨然已经把这丫头当亲妹子看待了,这么下去,只怕自己这个亲娘都得靠后了,偏偏还不能带回万府,果然这丫头就是来膈应自己的。


    四娘等了老半天,一见五娘哪还忍得住,立刻便开口道:“不说要作山长的关门弟子了吗,都攀上这样的高枝儿了,还回万府来做什么?”


    五娘不搭理她,给万老爷白氏行了礼,老神在在的站在旁边,一声不吭,二娘见她这样,想起白天五娘出的风头,心里酸的不行,但仍不信山长会收五娘当弟子,遂问道:“就因为你作了几首诗,山长便要收你当弟子?真的假的,不说这位祁州书院的山长曾任首辅吗,那可是一品大员,什么样的奇才没见过,怎会瞧上你。”


    五娘就跟没听见她说话一般,仍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哪儿。


    二娘见她不说话,更气上来:“你说话啊,山长是不是要收你当弟子?”


    三娘推了四娘一下,四娘道:“母亲您看,五娘来了清水镇,都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二郎喝道:“四娘你少挑拨,五郎何时不把母亲放在眼里了。”


    被二郎一喝,四娘往后缩了缩,却小声嘟囔道:“什么五郎,就扮了几天,还真以为自己是男人了不成,姑娘家抛头露面,成日跟一群男人厮混,像什么话。”


    二郎再要呵斥,白氏却开口道:“五娘你自己说,山长收你作弟子的事,是真是假?”


    五娘这时方抬起头来道:“是真的。”


    第128章破釜沉舟


    万老爷一拍桌子:“胡闹,你是女子,如何能作山长的弟子?”


    五娘:“是山长要收我作弟子,可不是我想作山长的弟子。”


    二娘哼了一声:“这不都一样吗。”


    五娘:“当然不一样,山长想收我作弟子,是山长的意思,我可没这意思。”


    白氏:“既不是你的意思,怎不跟山长说清楚。”


    五娘:“夫人是让我去跟山长说不想做他的弟子吗?”


    白氏眉头一跳:“不能去。”白氏又不傻,五娘要是这么去说了,岂不得罪了山长,那二郎的前程岂不完了。不能说清楚难道真让五娘作山长的弟子?往后又该怎么办。


    怎么都为难,却见五娘一丝着急的意思都没有,说话都是安安稳稳的,仿佛这件事跟她没什么关系一般,顿时火气上来,冷哼了一声:“你倒是一点儿不着急,是不是一早就打定主意,想坏了二郎的前程。”


    二郎急道:“母亲,你说的什么话,若不是五妹妹,怕是书院我都考不上的,五妹妹又怎会一早想坏我的前程。”


    白氏:“你少替她说话,她要真为了你好,就不会显摆自己的诗才,现如今外面夸的才子可都是她万五郎,谁还想的起你这个万家二郎,你父亲白费尽了心思把你的名声传出去,如今却成就了她,若不是一开始就按了心思,怎会如此?”


    二郎:“母亲,以五妹妹的才华,这些本就该是五妹妹的,五妹妹已经帮了我很多,从童试……”二郎话未说完,就被万老爷打断他的话道:“二娘三娘四娘先回屋吧,有二郎也回房读书,这儿没你们什么事儿。”


    万老爷发了话,二娘三娘四娘自是不敢违逆,只能不情不愿的退了下去。二郎却执拗的道:“本就因为我,才有了这些事,我不走。”


    五娘知道便宜二哥想帮自己,可这种境况,他留在这儿只会帮倒忙,毕竟他在的话,万老爷两口子多少有些忌讳,自己也一样。遂道:“二哥不用担心,我会跟父亲夫人好好说明白的。”


    二郎只得道:“那我先回屋,明儿一早我等你一块儿去书院。”五娘笑着点头:“好。”


    便宜二哥一走,白氏便让周妈妈去外面守着,屋里就剩下万老爷两口子跟五娘。


    万老爷便再无顾忌,脸色一沉厉声道:“上次来,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了不成。”


    五娘却不怕,而是淡声道:“父亲上回来跟我说,让我进了书院后多跟夫子们交流诗赋,帮着二哥处好同学关系,五娘自认这些都做到了。”


    万老爷被她一句话噎住,有些气急败坏:“那也得掌握尺度,弄到现在这样,不光你的名声比二郎大,山长还非得收你做弟子,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五娘笑了:“那父亲来帮五娘定个尺度好了,如何能既帮到二哥,还得藏拙。”


    这……万老爷哪知道啊,当初就是觉得五娘能帮着二郎作诗,才让她来清水镇陪读的,可谁能想到,短短两个月,这丫头就折腾出这么大的场面。


    白氏道:“不管怎么说,都是你显摆才弄到这种地步的。”


    五娘:“当日可是夫人让周妈妈去我的小院,那时候我正病着,冬儿求周妈妈等我病好些再作诗行不行,周妈妈说不成,说是为了二哥的童试,等我病好了,黄瓜菜都凉了,我只能挣扎着起来,随便写了首诗交差,因当时还晕晕沉沉的,诗名都没写,便是让二哥中了童试案首,又被杜夫子看重,亲赠了书院荐贴的那首春晓,这难道是我故意显摆的吗,二哥中了童诗后,夫人又让周妈妈来我的小院送燕窝粥,不就是想让我继续帮着二哥作诗吗,后来又让我扮成男装跟二哥来这清水镇,莫非是让我跟着二哥来游山玩水的不成,夫人嫌我显摆诗才,那好,明儿我就去跟山长说,家中出了急事,想必山长不会阻拦,我便跟夫人回安平县做我的万府五小姐去,过后若山长问起,只说五郎回老家去了,也不会追究。”


    白氏眉头都皱了起来:“不行。”


    五娘心里当然知道不行,如果自己走了,往后谁帮便宜二哥作诗,要知道,如今便宜二哥虽被自己的名声压了一头,但万家二郎,还是远近闻名的才子,毕竟前面有那么多首脍炙人口的好诗佳句,不说别的,只那一首将进酒,就算便宜二哥以后再也作不出诗,这才子的帽子也掉不下去。


    相比之下,自己白嫖的那几首跟将进酒根本没法比,之所以如今自己的名声更大,是沾了红楼的光,还有就是自己跟刘方几个的确混得好,作为社畜,这方面自己可比便宜二哥强太多了。


    至于山长要收自己当弟子这事儿,五娘觉得山长大概以为石头记是自己写的,还有先前自己跟他提过的扩招,正是山长想干还没干的事儿,如果自己成了他的弟子,就不算外人了,有些话也就能直接说了,再有就是众人推波助澜。


    这收弟子大概也跟卖东西似的,没人买的时候,就是一坨臭狗屎,便路过都不会看一眼,一旦有人争抢,行情立刻便跟着水涨船高,就像自己,先头连书院都没资格考,现在山长却非要收自己作关门弟子,大概因为前面青云观的老道跟后面的刘太医,都争着要收自己当徒弟的缘故。


    不过明白归明白,却还是开口问:“为什么不行。”


    白氏心里知道,这丫头是明着将自己的军呢,以她的聪明怎可能不知道为什么,却非得问出来,就是让自己无话可说。


    想到以后还得让她帮着二郎,若是这会儿就撕破脸,这丫头如果想使坏,在山长跟前儿说二郎句什么,或者她什么都不说,只表现出在家受了委屈,说不得都会影响山长跟那些夫子对二郎的观感。


    想到此,即便心里再气也只能先压下去,露出个假笑来道:“你这孩子,母亲刚是跟你说笑呢,怎么就当真了,你虽不是我生的,却是我看着长起来的,什么性子还能不知道吗,自来便是个厚道的好孩子,在府里的时候,也从不争抢,哪可能到了清水镇就改了性子,显摆起来,母亲就是怕山长真收你当了弟子,日后无法收拾。”


    五娘在心里冷笑,果然一旦涉及到她儿子的前程,翻脸就跟翻书一样,好赖话儿都让她说了,拉抽屉玩的炉火纯青。


    相比之下万老爷反倒没这么多心眼,仍道:“说这么多做什么,山长还是要收她当弟子的。”


    白氏道:“老爷急什么,五娘这般聪明,想必心里已有解决之法了?”


    万老爷看向五娘:“你有法子,那还不赶紧说。”


    五娘道:“我的法子刚才已经说过了。”


    白氏立刻便道:“那个法子不成,你是走了,让你二哥如何交代?”


    五娘:“除此外,便只能破釜沉舟了。”


    万老爷:“怎么个破釜沉舟?”


    五娘:“就是我明日去跟山长坦白自己的身份,如此,山长想必便不会收我作弟子了,或许书院也不用去了,不就跟以前一样了吗。”


    万老爷一琢磨,对啊,直接跟山长说明白五郎就是五娘不就好了,山长总不会收个女的当弟子吧,至于书院不去更好,免得这丫头成天跟那些世家子弟混在一块儿,想到此便道:“这个法子好,就这么办。”


    白氏道:“可山长前面说收你当弟子,忽然又不收了,别人怎么想?又该如何交代”


    五娘道:“以山长的名望身份,岂会在乎别人怎么想,更犯不着跟谁交代什么?”


    万老爷道:“就是说,你莫不是忘了,山长曾任我朝首辅,又是太子太傅,当今圣上跟定北候都是他教过的学生,谁敢让他交代啊”说着忽然想到,若是五娘真当了山长的关门弟子,不就等于跟当今圣上还有定北候成了同门吗,只可惜五娘是女儿,要是儿子的话,这一下,自己就跟着一步登天了。


    白氏目光闪了闪道:“山长不会为难你吧。”


    五娘道:“山长德高望重,怎会跟我一个小丫头计较,更不会因此事怪责二哥。”


    白氏被她戳破心思,有些讪讪的道:“那就好,那就好,时辰不早了,明儿还得去书院呢,快着回屋歇息吧。”


    五娘告退出来,周妈妈忙道:“我送五郎少爷回去。”五娘:“有冬儿在,就不麻烦妈妈了。”说着拉着等在一边儿的冬儿回自己院去了。


    刚进院就看见便宜二哥正在廊下踱步,看见五娘,几步过来拉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遭道:“你没事儿吧。”


    五娘笑了:“瞧二哥说的,那也是我的父亲嫡母,还能打我不成。”


    二郎愧疚的道:“你都是为了帮我才作诗的,父亲母亲却怪责你显摆诗才,二哥真是对不住你。”


    五娘:“二哥说什么,哪里怪责了,就是说了几句家常话儿罢了,这么晚了,二哥别在这儿了,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儿早上第一堂是杜夫子的课,若迟了,可是要罚抄书的。”


    好说歹说把便宜二哥劝走了,主仆俩一进屋,冬儿便道:“本就是老爷夫人不讲理,非得怪您,您干嘛不跟二少爷说实话。”


    五娘:“说实话有什么用,二哥是能帮我拔份儿还是解恨,还不如这样,二哥心里怀着愧疚,以后有什么事便好商量了。”


    第129章过来用饭


    冬儿:“还是小姐聪明,不过明儿小姐去跟山长说您是女的,山长不会恼您骗他吗?”


    五娘:“去书院旁听可是杜老夫子非要举荐,山长亲口答应的,收弟子亦然,我何曾骗过他们。”


    冬儿:“话是这么说,可您平常都穿着男装,人家哪能想到您是女的吗,而且,就算山长不恼,小姐您这书院怕也去不成了。”


    五娘:“去不成才好,省的你家小姐我天天还得背那些烦人的经史子集,而且,书铺眼瞅就能开张了,不去书院,正好专心经营铺子,等赚了银子,也好给你置办嫁妆。”


    冬儿脸一红:“奴婢不嫁人。”


    五娘:“好好,你不嫁人,那咱们先存着,等以后你想嫁人的时候再置办。”


    冬儿跺了跺脚:“小姐就知道打趣奴婢。”


    五娘:“不是打趣,是真心话,虽说我也觉得不嫁人更自在,但在这里好像不现实,毕竟人言可畏,在必须嫁的前提下,可以找个安稳靠谱的,什么情啊,爱啊,海誓山盟都是鬼扯,能跟你安稳过日子就好,而且年纪一定要大些。”


    冬儿忍不住道:“为什么年纪要大?”


    五娘:“因为男人都成熟的晚,年龄相当的,心智不成熟,大多没有责任心,容易喜新厌旧,年纪大些,经历过世情冷暖,才会知道珍惜当下。”


    冬儿:“小姐说的也不尽然,咱们老爷跟舅老爷年纪够大了吧,还不一样往花楼跑。”


    五娘道:“男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没有不好色的,所以,你可以嫁但要守住自己的心,守住了心就是守住了自己的尊严,便不会受伤害了,总之,女人想过好,绝不能恋爱脑。”


    冬儿似懂非懂:“什么叫恋爱恼。”


    五娘:“就是戏文里在后花园跟男子私会,然后把自己金银首饰都送出去的那种蠢货千金。”


    冬儿:“可是最后那位公子金榜题名,凤冠霞帔的回来娶了小姐啊。”


    五娘:“那就是为了哄骗你们这些看戏的,都金榜题名了,那么多名门闺秀上赶着,谁还回老家娶个土财主家的千金。”


    冬儿:“照小姐这么说,这世上难道就没真情了吗。”


    五娘:“血缘亲情是有的,男女之间就甭想了,都是搭伙过日子,想顺心自在就不能较真儿。”


    冬儿:“小姐又没嫁过人,怎么知道这些的。”


    五娘心道,老娘是没嫁过人,但谈过恋爱啊,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不过跟冬儿说不清楚,遂把手里的茶包塞给她:“这是谭掌柜给的,咱们留一包,给季先生一包,今儿折腾了一天,可是累了。”


    冬儿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忙收了茶去打了热水来,五娘洗漱后便一头扎到被褥里睡了。


    五娘刚睡下,薛妈妈就来了,冬儿忙让进外间坐,倒了茶,薛妈妈往里面瞄了一眼,小声道:“睡了?”


    冬儿点头:“睡了,想是累的狠了,一沾枕头就着了。”


    薛妈妈道:“我就说没事儿,五郎少爷这么出息,我家二夫人都觉着光彩呢,姑奶奶跟姑老爷又怎会为难,可我们少爷非让我过来瞧瞧。”


    冬儿:“劳承远少爷担心了,等明儿五郎少爷起来,奴婢一定转告。”


    薛妈妈道:“这倒不用。”说着又道:“我们家二夫人让我给五郎少爷带句话儿,若是有用得着她的地儿,尽管开口,不冲别的,就冲五郎少爷把我家少爷的病治好,这份恩情,就算把二夫人的全部身家都给了五郎少爷,都没二话。”


    冬儿心中感动,二夫人跟自家小姐才处了几天啊,满打满算都没见过几面儿,可看看人家二夫人,再想想自家的老爷夫人,也难怪小姐处处都留着心眼了,这亲爹嫡母还不如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属实让人心寒。


    再说薛妈妈从五娘这儿回了旁边院子,一进书房,承远忙问:“怎么样?姑姑姑父可为难五郎了?”


    薛妈妈:“没有,没有,这会儿已经睡下了,好着呢。”


    承远松了口气:“那就好。”


    二夫人道:“你呀就是瞎担心,五郎这么争气,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责罚,好了,时辰可不早了,赶紧睡吧,今儿这一天还不够你累的啊。”好说歹说劝着睡下,才出了书房,往自己院走,到了月洞门,往旁边瞄了一眼,见正房院那边隐约还亮着灯,可见万老爷两口子还没歇下,便问薛妈妈:“你觉不觉得咱们这姑老爷姑太太对五郎的态度,不大对劲儿?”


    薛妈妈道:“岂止姑老爷姑太太,我瞧着都不对劲儿,即便是亲戚家依附来的,之前可没听老爷提过一句,想是最近才来的,若说跟二郎少爷熟些,还说的过去,但万府的三位小姐却是在后宅,就算是亲戚家的,至多也就照个面儿,没说安置到后宅去的,但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却跟五郎少爷极熟,提起五郎少爷来,又嫉又恨的,而且,姑太太昨儿还请了青云观的老道来作法事,泼狗血,虽说被刘公子挡下了,可那狗血明明是冲着五郎少爷泼的,这就更让人想不通了。”


    二夫人点头道:“还有一桩事,白承运跟姑老爷说,想娶五娘。”


    薛妈妈一愣:“之前不说他瞧上的是四娘吗,怎么忽然又娶五娘了?”


    二夫人:“他想娶四娘,无非是因为四娘是梅姨娘生的,梅姨娘又是咱们姑太太从白家带过去的丫鬟,多少有些情份在,他娶四娘,是想以后姑太太能站他一边儿,这倒说的过去,可为什么又改成五娘了?这个五娘,之前都没听姑太太提过,怎么白承运要娶她,回头你去周婆子哪儿探探话儿。”


    薛妈妈道:“二夫人莫非也想给咱们少爷提亲。”


    二夫人道:“老爷一直想跟万府亲上做亲,承远小时候便跟我提过,论年纪,跟万府的五小姐倒还算匹配,只不过,听说这位五小姐不得姑太太喜欢,便有些犹豫,后来承远病了,就没再提这事了,如今承远的病见了大好,娶妻生子也不是奢望,若是这位五小姐性子好,给承远定下也好。”


    薛妈妈道:“瞧着万府这三位小姐的性子可不大妥当,万一五小姐也跟这几位一样怎么办。”


    二夫人:“若这位五小姐跟其他三位一样,白承运又怎会执意求娶,而且,二郎可是亲口说过,几个妹子里数五妹妹最是有才,果真如此,肯定跟承远说的上来,便不得姑老爷姑太太待见,也无妨,横竖就是嫁妆少些,咱家又不差她这点儿嫁妆。”


    薛妈妈点头:“那明儿我便去找周婆子。”


    主仆俩这里想着探听五娘的底细,而五娘呢,却发愁怎么跟山长说清楚,总不能直接跟山长说,我是女的,不能作山长您的弟子,真要这么说,没准山长会以为她疯了,毕竟这里是古代,古人,尤其是古代的读书人,最讲究含蓄,隐晦,便是去嫖妓,都得先打个茶围吃个花酒,再奔主题。


    所以,对付山长这样的老学究,绝不能打直球,得委婉含蓄,还得清楚明白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真有点儿难度,五娘在山道上琢磨一路,直到看见祁州书院的招牌,忽然福灵心至的想起了梁祝,顿时有了主意。


    接着整个一上午,都在心里默默筹措言辞,怎么把梁祝的故事讲的既精炼还能让山长领会自己的意思,因为走神,还被杜老夫子当场抓包,若不是旁边柴景之帮忙,肯定又要被罚抄书。


    上完最后一堂课,钟声一响,五娘还想着怎么去找山长,就见山长身边的老仆走了进来躬身道:“我家老爷请少爷过去用饭。”


    五娘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山长找我过去吃饭?”


    老仆点头:“少爷请。”态度极为恭敬,弄得五娘都有点儿不适应。


    五娘只能跟着老仆去了,五娘前脚一走,后脚刘方就道:“吃饭都得对着山长,说不准吃着吃着还得考矫功课,五郎可怜啊。”说着可怜,脸上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柴景之却道:“能做山长的弟子,可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这是五郎的造化。”


    刘方:“你不了解五郎,五郎可不是你们这些喜欢掉书袋的。”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道:“要是山长带着五郎去吃花酒,才是五郎的造化呢。”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柴景之看二郎一脸担心遂道:“你别听胖子胡说,山长是不会带着五郎去吃花酒的。”


    二郎没吭声,他哪是担心这个,是担心五郎坦白之后,山长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把五郎赶下山。


    五娘跟着老仆到了之前的小院,就见梅树下放了一张小桌两个凳子,山长坐在其中一个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这书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呢,仔细一看,上面赫然写着石头记,怪不得眼熟呢,跟昨儿晚上定北候手里的一模一样,也不知杜老头儿到底弄了多少本,怎么好像人手一本似的。


    老仆躬身说了声:“少爷到了。”便去厨房端菜去了。


    山长这才放下书,冲五娘招招手:“站着作甚,过来吃饭。”


    第130章被宠着的感觉


    五娘道:“我去帮着端菜。”说着去接了老仆手里的托盘,把里面的菜一一摆在桌子上,方才坐下。


    山长道:“今儿你头一次来,随便吃些,若有什么喜欢的,可告诉孙妈妈,下次让她做给你吃。”


    跟着老仆后面出来个端着汤蛊子的婆婆,笑眯眯的很是慈祥:“是了,少爷喜欢吃什么尽管跟我说,明儿我就做给你吃。”这位大约就是山长说的孙妈妈了。


    五娘伸手接了她手里的汤放到桌上道:“我不挑食,什么都喜欢。”


    孙婆婆道:“不挑食才好,有福气,先喝完汤。”说着便要给五娘盛汤,五娘忙道:“婆婆我自己来吧。”伸手揭开汤蛊的盖子,不禁道:“这是莼菜汤。”


    孙婆婆:“少爷不是南边人,怎么知道莼菜汤的?这可是我们南边才有的吃食。”


    山长道:“你们可莫小瞧了她,五郎虽不是南边人,对咱们南边的风土人情,知道得可不少,这些想必也是在书里看的吧。”


    五娘能说什么,只能道:“是在书里看过,听说是南边春天才有的时鲜,极为美味,但没吃过。”


    山长:“这些在南边本也不是多稀罕的东西,但在这里想吃的话,得从南边运,还得一路用冰镇着,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就为了一碗汤,实属浪费,以往我这儿也没有,这些是谭掌柜今儿一早让人送过来的,你倒是个有口福的。”


    五娘心道,说白了,这就是那男人孝敬老师的呗,反正天香阁也是要用的吧,不对啊,自己也没少在天香阁吃饭,怎么没见过莼菜汤。


    山长好像知道她想什么,开口道:“这些南边的时鲜运过来不易,若非有人特意订的话,天香阁是不会准备的。”


    五娘:“难怪我没见过呢。”说着给先盛了一碗俸给山长,下一碗方是自己的,拿着汤匙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鲜的恨不能把舌头都吞下去,忍不住一勺一勺,不一会儿一碗汤就见了底儿。


    山长笑道:“别光喝汤,吃菜,既然你喜欢莼菜汤,想必这几个菜也合你口味。”


    五娘这才发现,除了莼菜汤外,桌上的菜也不一般,龙井虾仁,油焖笋,狮子头,还有一小碟糟鸭掌,都是江浙菜,这四菜一汤的规格实在太高了。


    而且,孙婆婆的手艺也地道,以至于五娘连着吃了两碗饭,又吃撑了。饭后,五娘帮着收拾了桌子,本来还想帮着刷碗的,却被孙婆婆推了出来,只能端茶。


    山长接了茶道:“说吧。”


    吃的太饱,脑袋就有点儿迟钝,一时没反应过来:“说什么?”


    山长:“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


    五娘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道:“您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山长笑了:“刚你来的时候心事重重,没话说岂不奇怪。”说着顿了顿道:“可是想让我给你那书铺题字?”


    五娘忙摇头:“这个就不用劳烦山长了。”


    山长:“看起来你是找到靠山了。”


    五娘:“侯爷瞧中了石头记,对我那书铺也颇有兴趣,便入了一股。”


    山长:“原来是思齐,你与他之前认识?”


    五娘心道,那晚上的事肯定不能说,即便山长也一样,摇摇头:“不认识。”再问下去弄不好就穿帮了,五娘急忙岔开话题,不,应该说回到主题:“前儿看了个新鲜的故事,要不说与您听听,就当解闷了。”


    山长喝了口茶道:“你的故事倒是不少,说吧。”


    五娘便把自己掂量一上午,精炼的梁祝讲了出来,山长听后,沉吟良久,忽抬头看向五娘:“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并非万家五郎,而是万五娘。”


    五娘陡然一惊忙站起来:“原来山长大人早已知晓,我还以为,还以为……”说着有些说不下去。


    山长笑了:“你以为这祁州书院,随便什么不知底细的人都能进来吗,不过,那日你陪着二郎考试的时候,倒真没瞧出来,但后来杜子盛举荐你进书院,总不能稀里糊涂的,便着人去查了查,才知道,你并非什么万府远亲,而是个假扮的。”


    五娘:“既山长早便知晓,为何还要收五娘作弟子。”


    山长:“你不是说有教无类吗,既如此,为何不能收你作我的弟子。”


    五娘眨了眨眼,是这么说的吗,怎么感觉哪儿不对劲儿呢。


    山长道:“如此,你是不是该唤我老师了。”


    五娘:“那个,您别看我做过几首诗,就觉着我是可造之材了,其实,我就是个绣花枕头,外头瞧着像那么回事儿,里头装的都是草,您要是收了我这块朽木当弟子,弄不好您的一世英名都得毁了,到时候,岂不是我的罪过。”


    山长:“你是不想拜我为师吗?”


    五娘忙摇头:“不是,不是,能拜你当老师,可是五娘想都不敢想的造化。”


    山长:“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五娘愕然。


    二郎跟柴景之几个吃过晌午饭回了课堂,便心不在焉的,一个劲儿往窗外看,看见五娘进了院,急忙跑出去把五娘拽到一边儿低声问:“怎么样?”


    五娘蔫头耷拉脑的道:“不怎么样,一切照旧。”


    二郎:“什么意思,你不是跟山长说清楚了吗?”


    五娘点头:“是说清楚了,可是山长说从我进书院旁听的时候,便知道我其实是万五娘,本着有教无类的原则,必须收我作他老人家的弟子。”


    二郎呆住了,半晌儿才道:“就是说,山长明明知道你是五娘,还要收你作弟子。”


    五娘点头:“二哥可别嚷嚷,其他人并不知晓。”


    二郎忽的高兴起来道:“这么说,以后你还能光明正大的跟我们一起上学。”


    五娘郁闷的道:“怎么二哥看起来这么高兴?”


    二郎:“当然高兴了,以你的才华,本就不该关在闺阁之中。”


    五娘:“二哥不觉得身为女子不该抛头露面跟你们这些男人厮混吗?”


    二郎道:“我家五妹妹可是出口成章的才女,岂是那些寻常闺阁女子能比的。其实,这些还是前儿我们在天香阁画舫的时候,看你跟那些花楼姑娘说话,我才想通的,我家五妹妹是如此聪明而才华横溢的奇女子,若是关在闺阁之中,岂非暴殄天物。”


    正说着,刘方忽然窜出来道:“我可听见了,快说,谁是五妹妹?”


    两人真吓了一跳,以为被胖子听了去,却听他说谁是五妹妹,方才松了口气,五娘道:“什么五妹妹,你听错了吧。”


    刘方:“少来,我又不聋。”说着眼珠转了转道:“哦,我知道了,说的是景之惦记的,你们家的那位五小姐对不对?”


    柴景之过来正好听见这句,俊脸一红:“胖子你少胡说八道。”


    刘方:“谁胡说了,你敢说你没惦记人家。”柴景之被他这话噎住,竟不知该说什么,瞄了二郎五娘一眼。


    这种境况只能装不知道了,不然以后怎么处,毕竟都是同学,以后还得一块儿上课呢。好在上课的钟响了,几人忙着回了课堂,才避免了尴尬。


    散学后,五娘特意去了山长哪儿一趟,既然山长都不在意她是女的,那五娘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只能认下这个老师呗。


    既然师徒名分已定,礼数便不能缺,五娘去的时候,山长不在,老仆王伯倒是给了五娘一串钥匙,说是山长在桃源的院子,有时在山上待的腻烦了,偶尔会下去住个一两日,五娘若是在家住的不舒心,可以搬过去,那边家什儿什么的都还齐全。


    看起来老师是知道自己在万府处境的,五娘心里真是既感动又酸涩,原来这世上也有人对自己这么好,五娘明白老师的意思,就是告诉她,不用怕,天大的事儿都有他老人家帮自己撑着,就算跟家里闹翻了,也有地儿去。


    原来这就是被宠着的感觉吗,该高兴才是,可为什么她想哭呢。


    五娘攥着钥匙下山回了花溪巷,到门口,抬头看了看上面灯笼上的万字,才走进去,果然,自己的便宜爹跟白氏已经在堂屋等着自己了。


    周妈妈看见五娘忙跟里面通报一声,打起帘子让五娘进去,一进屋,万老爷便不耐的道:“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便宜爹这么不耐,大概是嫌自己回来的太晚,耽搁了他去吃花酒。


    五娘道:“刚散了学。”


    白氏:“你不是说今儿去跟山长去说清楚吗,怎么还上学?”


    五娘:“我是跟老师说清楚了,但老师说从应允我进书院旁听的时候,便知我并非万五郎而是五娘。”


    万老爷蹭的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白氏看着五娘神色有些阴晴不定:“从来清水镇,你就扮的男装,别人都没看出来,山长怎会知道?你莫不是贪着去书院,没跟山长说清楚吧。”


    在白氏心里,自己跟二娘三娘四娘,都是浅薄的,天天就想着攀高枝儿,虽顶着嫡母的名儿,却从心里看不上这几个庶女,以前的大方也都是装出来的。


    五娘在心里冷笑:“祁州书院是我大唐的治学圣地,夫人不会以为随便什么不知底细的人都能进书院读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