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中有了想法, 姜凝霜没有藏着掖着，她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秦岁暮。
“你觉得可行吗？”
秦岁暮沉思几秒，点头, 又帮姜凝霜完善了一些细节。
随着计划越来越完善, 姜凝霜有些焦灼的心安定下来, 她目视前方深黑的夜色，眸光坚毅。
“那就这么办吧。”
“好。”
她转头, 与秦岁暮目光对视, 青年目光沉静, 眼中满是专注和信任, 心中鼓胀，姜凝霜将散碎的发丝别到脑后, 忍不住勾唇一笑。
坐在车里, 沉下心，姜凝霜手腕动作，在猫猫胸前绑一个对讲机，她抱起彩云，直视彩云亮晶晶的眼睛。
彩云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刚抱回来时是浅浅的灰色, 随着小猫长大, 它的眼睛变成一粉一篮的异色瞳。
粉色瑰丽, 蓝色深邃, 猫猫的瞳仁中仿佛藏着无尽的奥秘与力量, 让人沉醉其中。
姜凝霜凝视这双异色瞳, 语气认真道：“彩云，你能不能留在这里帮我探察菌人的动向？”
“喵~”
猫猫对上少女目不转睛的视线，一双眼睛忽闪忽闪, 它尾巴动了动，点头。
姜凝霜指着彩云胸前的对讲机，“如果有情况，你就按这里说话。”
彩云低头，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胸口的丑东西。
“喵。”
粉色的爪垫按住按钮。
“喵喵。”
小猫的叫声从姜凝霜身侧的另一个对讲机传出来。
“喵！”
猫猫的耳朵竖起来，眼睛瞪大。
姜凝霜露出笑容，“对，就是这样。”
“如果菌人到这里，你就喵一声。”
车子往回开，路过一个店铺时，姜凝霜指着窗外，“到这里，你喵两声。”
“喵喵！”
“到这，你叫三声。”
“喵喵喵！”
“如果过来的菌人很多，你就拖长音调。”
“喵？”彩云歪着脑袋，眼神迷茫，不明白主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姜凝霜看着猫猫清澈的大眼睛，差点忘了猫猫虽然聪明但也还是个不到三个月的宝宝，她轻咳一声，给它示范，“就这样，喵——”
少女因为模仿小动物而显得格外柔软的声音回荡在车厢里，坐在驾驶位的秦岁暮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他余光扫过去。
察觉到身旁投来的视线，姜凝霜动作一僵，白皙面庞染上一抹红。
往车窗的位置靠了靠，清清嗓子，姜凝霜看着彩云，绷着严肃的表情，“明白了吗？”
彩云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它点点脑袋，张嘴，甜甜地道：“喵——”
声音又软又夹，姜凝霜觉得皇上的妖妃都没它能夹，手抖了抖，她揉搓了一把这个小机灵鬼的脑袋，表情正经，继续道：“假如菌人是三三两两分开靠近的，你就这样”
姜凝霜一口气与小猫约定好暗号，最后问它，“记住了吗？”
“喵！”
猫猫点头。
“很好，”姜凝霜露出满意的表情，“不要靠菌人潮太近，保护好自己。”
“喵！”
放小猫出去前，姜凝霜最后道：“回来给你奖励小鱼干！”
“喵！”
(づ ●─● )づ
彩云跳到地上，昂首，斗志满满地跑进夜色中。
姜凝霜最后看一眼小猫，升起车窗，她叹了口气，虽然彩云是探察最好的选择，但假如现在信号还在，就能用无人机了，也不用有人涉险。
但转而她自嘲一笑，假如信号还在，想必官方也不会坐视菌人形成菌人潮，恐怕菌人稍微形成规模，军队就出手了，也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感怀只是一瞬间，姜凝霜接下来全部精力投入到面对即将而来的菌人潮中。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姜凝霜派出去的巡逻队成员的汇报。
“西边没看到菌人，我往外走出了一条街，还是没有发现菌人的痕迹。”
“南大门外面没有菌人。”
“北边也没有。”
小区西面的街区外，郭建设缩在车里，他左右张望，手里握着对讲机，紧张道：“队长，还要往前走吗？”
姜凝霜按住对讲机按钮，“不用。”
“大家都回来吧！”
听到对讲机里姜凝霜稍显失真的话语，郭建设松了口气，外面静悄悄的，走在这里怪吓人的，他催促儿子打方向盘，“快走，我们赶紧回去。”
各个方向的车辆掉头，散落在外的人往回走。
秦岁暮的车子同样一路返回。
进到小区里，姜凝霜能够看到所有有人的建筑物里都亮着光，收到军队的报信，所有人不惜使用珍贵的充电小灯和蜡烛，匆匆忙忙打包行李。
大家全都行动起来。
原本陷入漆黑的小区此时灯火通明，大家神情惶恐地收拾行李准备跑路。
只一错眼的功夫，姜凝霜看到一栋别墅里开出一辆车，车顶上绑满了行李。
姜凝霜赶忙从空间里拿出扩音喇叭，对准喇叭，姜凝霜扩大的声音在小区里传播开来。
“我是巡逻队的队长姜凝霜，现在有小股菌人向小区靠近，请有意留下守护小区的住户加入我们，我们一起对抗菌人！”
姜凝霜的声音不断在小区里回响，有人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看向窗外。
“你们听见了吗？”
“听到了。”
“是姜凝霜在说话？”
“是她。”
“她在说什么？”
“让我们留下来一起守护小区。”
“那我们要留下来吗？”
被问话的男人本以为他会毫不犹豫的拒绝，但实际上，他迟疑了，在姜凝霜出声之前，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赶紧逃！
但现在姜凝霜站出来后，他开始动摇，外面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如果有可能他当然想待在家里。
只是能行吗？
男人面色挣扎，心中天人交战，耳边喇叭声渐行渐远，最终他一咬牙，放下东西，“不走了，我们留下来。”
“爸？”
问话的儿子诧异，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轻易改变主意。
男人却是神色一肃，彻底坚定下来，“我相信巡逻队，也相信姜凝霜！”
儿子哑然，他和父亲都加入了巡逻队，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连他在听到姜凝霜说话时心里都生出了一丝希望，何况是被姜凝霜救下的父亲。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放下手里的背包。
类似的对话在不同的房子里发生，这一刻，因为姜凝霜从前的作为，有许多人选择留下来，听从她的号令与指挥。
连姜凝霜都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愿意留下来，她看着湖边三三两两站着的人群，神色有一刹那的怔愣，随即露出一个今天以来最真切的笑。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余志用站在前头，他问道：“队长，你说要我们怎么做？”
姜凝霜对面众人，她收敛所有表情，将计划和盘托出。
已经确定菌人潮分流，来到璟翠湾的是小股菌人，那么只要不是如洪流一般的菌人潮，他们完全可以让菌人再次改道。
让菌人改道在面对大股的菌人潮时以他们这点人和装备或许行不通，后面汹涌的菌人会裹挟着前面的菌人往前冲，但是只有小股的话，让他们偏离一些路线还是做得到的。
将所有人按照住的别墅位置分成几个小组，姜凝霜挑出几个小组长，让组长带领同组组员拿被子、酒精、柴油等可燃物在小区外围成一个圈，点燃这些燃料，让它们在小区外形成一个火墙，菌人怕火，有火墙在菌人不敢靠近。
南北西三个方向姜凝霜只就近派出住在靠围墙的位置的三个小组，让他们看守好这几个方向。
其余人，姜凝霜全部把他们派往东面。
东面是菌人过来的方向，也是他们的主战场，在那里，姜凝霜不仅要点燃火墙震慑菌人，同时需要人手进攻，将所有靠近的菌人通通杀死，让菌人不敢靠近璟翠湾小区，让菌人放弃他们继续沿着马路往前走！
说完全部计划，姜凝霜站在众人前方，正色道：“大家有什么疑问吗？”
众人或沉思或小声讨论，面对姜凝霜的询问俱都摇头，姜凝霜的计划在他们看来是可行的，只有一个小时，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事实上姜凝霜的计划也并不复杂，甚至称得上是简单，这个计划最难的是小区里众人的配合和姜凝霜的组织。
前者靠姜凝霜这段时间以来在众人心目中的威望——她在小区居民心中初步形成了公信力，至少大家都认可姜凝霜言出必行，也不会随意派人去送死。
后者则是姜凝霜和秦岁暮细细讨论出的结果，怎么分组，分成几组，谁来担任组长，这都是有讲究的。
首先如果姜凝霜不分组，不任命小组长，只是随意点人去哪个方向，那么很可能行动的时候这些人不会老老实实拿出自己家里的燃料，大家都想别人多出点东西，自己少出点，这是大部分人的劣根性。
现在有了组长，姜凝霜只需给他们划定防守的范围，由组长统一调度组员拿出物资将看守防线填上，姜凝霜不管他们谁出多少，用的是木柴还是汽油，她只要确保火墙能升起就行。
其次，因为姜凝霜之前组建了巡逻队，对小区里大部分业主知根知底，她很快挑出了能担事能镇压底下人听她指挥的组长。
然后，姜凝霜将平时有些“刺头”的人分开，把他们打散，避免指挥不动
正是因为具备了这种种先决条件，姜凝霜才敢提出这个计划，才敢带领大家守住小区，这里面但凡有一个条件不满足，姜凝霜现在都和秦岁暮一起带着外婆他们跑路了。
前期工作安排下去，姜凝霜将一个个对讲机发到组长手里。
“大家都回去，有情况随时告知。”
“好！”
聚集在湖边的人散去，众人回家各自按姜凝霜的要求行动。
决定留下来的人占小区现有居民的六成，巡逻队的人基本都留了下来，整个小区只有小半成的人决定离开。
有些要离开的人看着这些留下来的从家里搬出木头椅子、窗帘，他们忍不住问道：“你们真的不走吗？”
“不走。”
决定离开的人神色复杂，他坐在车里回头看自己的房子，满含不舍，但最终还是走了，离开原本安身立命的地方。
这一离开，和留下的人或许就将是两个际遇了。
对现在的小区居民而言，谁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道路是好是坏，只是朝着他们选择的道路走下去。
在这些人中，也有参加过巡逻队的人选择逃亡，这种人极少，像是王赞、于彤夫妇这样第一批就加入巡逻队现在选择逃离的，他们是唯一一例。
廖宇航和刘正阳路上碰到要离开的两人，刘正阳忍不住询问，“你们确定要走吗？”
王赞眼神阴郁，“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
刘正阳皱眉，这人说话太冲了，要不是看在一起巡逻的份上，他才懒得问这一嘴。
他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出去才是找死！”
放弃了大部分家当，王赞脸色阴的能滴出水，“你以为你很聪明，你以为姜凝霜是什么好人，等着吧，姜凝霜她就是把你们当炮灰，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他不管刘正阳两人的反应，一踩油门，离开了小区。
“哎你！”刘正阳被气的脸都绿了，他捏紧拳头，“开这么快是怕我打他吧！”
廖宇航拍了拍刘正阳的肩膀，“你就让让他吧，毕竟没几天好活了，咱们活人不跟死人计较。”
刘正阳一脸晦气，没功夫计较太多，他们是组长，比别的组员还忙，嘴里骂两声又很快忙去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从高空俯瞰，璟翠湾小区围墙外有一个个小人在活动，一捆捆织物被扔在地上，这些可燃物连接在一起组成一个圈，将里面的小区包裹在内。
随着时间过去。
“喵！”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猫叫。
东边，人员最多的地方，姜凝霜神情凝重。
“所有人准备！”
大家站在圈内，看着前方，握着武器严阵以待。
“喵喵！”
“喵喵喵！”
随着彩云的叫声变化，远处的黑暗中仿佛有无边鬼影在游动，到了姜凝霜预计的临界点后，她当即不再犹豫，吩咐众人点火。
熊熊燃烧的火焰升起，明亮的光线照亮了天空，也让众人看清了前面聚集在一起的菌人。
“嘶—”
有人倒吸凉气，紧张到背后冒冷汗。
一眼过去，姜凝霜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仔细扫视，还好，菌人数量和彩云传过来的差不多。
姜凝霜心中类比了一下，一队菌人走来，大概类似于高中跑操的队伍。
这么一想，姜凝霜心中紧张感消去大半。
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是两条道路的交汇处，往姜凝霜她们这边来是璟翠湾小区，往前走，马路延伸到下一个街区。
理论上菌人会往璟翠湾这边走，因为这里有新鲜的血食，而姜凝霜要做的就是让菌人转去下一个街区。
成败就在此刻。
看着往这边走来的菌人，姜凝霜大喊，“扔！”
一个个自制的□□被扔出去，火焰溅射，菌人挪动的菌丝往回缩。
但这还不够，没有倒下的菌人继续往前。
一支箭矢划破长空，箭矢后跟着的尾焰如流星般坠落，箭矢射中菌人，火焰炸开，菌人倒下。
秦岁暮不断弯弓射箭，将菌人牢牢订在一条线后。
后面的人跟着将手里的东西往外扔，虽不能像秦岁暮一样一人横扫一片，但也能压制菌人前进的步伐。
空气中传来焦糊味和血腥味混杂的气味，燃烧的灰烬随着风飘散。
往璟翠湾小区的菌人一个个被杀死，往另一条道走的菌人安然无恙。
随着一个个菌人死在姜凝霜等人的攻击之下，再加上火墙对菌人的震慑，越来越多的菌人往另一条路走。
直至再也没有一个菌人敢靠近小区
第32章
热风夹杂着黑灰扑面而来, 姜凝霜擦干净眼睛处的镜片，站在越野车车顶上，她放下手里的武器, 看见一个个菌人消失在街道尽头, 松了口气, 缓缓坐下。
旁边是众人压抑的欢呼，每个人虽然都灰头土脸的, 但脸上泛着光。
因为他们不用逃了！
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这一次他们可谓是拼尽全力, 为了让菌人退走, 别墅区271-1号业主甚至连过年时卖的加特林都拿出来了，烟花和瓶子齐飞, 不知道的人恐怕以为他们在枪战。
大家一起享受胜利果实, 家里卖烟花的沈力勤被大家团团围住，刘正阳比了个大拇指：“沈哥，你家这烟花够劲，一炮过去，菌人全散开了。”
一群人围着沈力勤吹捧，“是啊, 沈哥, 我一个□□都没扔准, 还是你这烟花好用, 指哪打哪！”
沈力勤咧嘴笑, “没有没有, 还是秦先生他们厉害，一箭就射死一个菌人，我这烟花只能在旁边辅助, 骚扰骚扰菌人。”
沈力勤说着话，眼神看向秦岁暮和姜凝霜这边。
秦岁暮眼神落在姜凝霜身上，对于他们的话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姜凝霜瞥一眼不为所动的秦岁暮，她看向沈力勤那边，夸奖道：“沈先生你的烟花很有用，帮了大忙了。”
听见姜凝霜跟自己说话，沈力勤眼睛一亮，他摸了摸脑袋，笑出一口大白牙，“哈哈，是吗，S市近些年对燃放烟花爆竹管控严格，我之前还说我那些烟花卖不出去，没想到居然能派上用场！”
姜凝霜随着沈力勤一起笑，火光映照下，少女的眼睛熠熠生辉。
秦岁暮侧身挡住外侧的视线，他的目光追随着姜凝霜，等他们话语一停，他插话道：“现在回去吗？”
姜凝霜点头，她扬起脸，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回家！”
姜凝霜站起来招呼众人返回，半夜爬起来应对菌人袭击，奔波许久，她此时手臂酸软、形容疲惫，差不多已经精疲力尽，她打起精神嘱咐几句就从车顶下来坐到车里。
“喵~”
彩云趴在姜凝霜怀里，它的作息跟随姜凝霜，到了这个点开始昏昏欲睡。
“喵。”不过有一件事支撑着它的清醒，它瞪圆眼睛，对着姜凝霜不断喵喵叫。
姜凝霜抱着猫猫，很神奇地理解了彩云的意思，她问道：“你是说小鱼干？”
“喵！”
彩云猛地点头。
“喵喵。”就是这个。
姜凝霜抿唇露出一个笑，“彩云表现的很好，特别厉害，是我们的大功臣！”
她二话不说从空间里取出一袋小鱼干，“喏，这些都是你的。”
“喵！！！”
彩云眼睛亮的像灯泡，它扑上去抱住小鱼干，脸埋在袋子里，幸福地眯起眼睛。
姜凝霜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
摸了摸彩云的脑袋，她搂着猫坐在车里回到别墅。
忙了一晚上，大家都很疲惫，姜凝霜回去后简单打个招呼，接着各自回房休息。
接下来姜凝霜一夜好梦。
但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天亮之后的动乱还在继续，仿佛从阳光突破云层的一刹那，地球的某些磁场发生了改变，太空中的卫星消失在无垠的宇宙中，导航系统瘫痪，海上航行的船只失去了方向，通讯信号直接断联，人类社会赖以生存的高科技基础设施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原始状态。
《三体》中，三体人发射智子到地球，智子通过干扰高能物理实验，使得科学家们无法获得准确的实验结果。而现在，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像三体人一样导致了地球的科技崩坏，无数科学家信仰崩塌。
人类从百万年前开始使用工具，用了无数时间点亮科技树，如今科技树倒塌，在很多人眼中这或许才是末世对人类文明最沉重的打击。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天之内，永夜褪去，信号失联，菌人潮爆发，这一天堪称一波三折，许多人如同韭菜一般被死神收割。
面对菌人潮的冲击，无数人从家里逃跑，试图寻找安全基地。
然而永夜来的突然，菌人的出现更是意外，毫无征兆之下，就算官方有心挽回大势，也根本连安全基地都来不及建立。
众人只能如被赶的鸭子般从这里赶到那里，从这个危险的地方逃到那个地方，企图获得片刻的安宁。
S市里，许多人面对突如其来的菌人潮的冲击不得不从家里往外逃。
秦建元和左茂德一家便是逃难队伍的一员，他们还算幸运，至少还有逃出来的机会，许多人连挣扎都没有直接淹没在菌人的洪流中。
但显然这样的幸运并不能令他们高兴，左宁雪坐在车子里满面惊惶地问秦岁晨，“阿晨，我们现在安全了吗？”
秦岁晨紧皱眉头，眼里满是焦躁，面对左宁雪的问题，他不耐道：“我怎么知道。”
“阿晨。”左宁雪眼神受伤，她咬唇，满脸委屈。
而秦岁晨现在满腹心事，并没有心思哄她。
气氛压抑沉闷，时不时夹杂女人的小声啜泣。
夜色中，车子一路有惊无险地逃到一个酒店的地下车库。
这里之前经过军方的清理，目前并没有菌人的痕迹，因而里面聚集了不少避难的幸存者。
秦建元等人在这里待了一天，打探了不少消息。
又一次啃完没滋没味的干粮，他们聚在秦建元的房车上商议接下来的打算。
经过一番奔逃以及在车上的不便，两家人现在个个精神憔悴、头发发油、衣服皱巴巴，完全没有了末世之前的光鲜样子。
车内气氛低迷。
秦建元首先开口，“这个地方不能久待，军方虽然清理过一次，但现在这里没人庇护，车库连个大门都没有，如果碰上了菌人，一点防护都没有。”
秦家和左家走在一起，秦家物资和人手多，因而左家事事以秦家为首，在秦建元发话后，左茂德赞同道，“老秦说的对，我们不能留在这。”
他肯定了秦建元的话，接着叹气：“只是我们去哪呢？”
所有人愁眉苦脸。
秦岁晨出声，“我打听到消息，军方曾经告诉车库里的人，S市的菌人潮走过了北阳路、先锋大道、园林路，南苑大道，现在应该聚集在城西，我们现在可以往城东的方向走，那里应该没多少菌人，如果运气好我们还可以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大家陷入思索，左宁雪第一个响应秦岁晨的话，她小声道：“我觉得阿晨的这个提议很好。”
淡淡地扫了眼左宁雪，秦建元没将儿子的小女朋友的话当回事，但是儿子的提议确实让他有些心动。
心里做下决定，他象征性地询问：“你们还有什么想法吗？”
其他人平时也不是多么果决的人，此时有人提出方案，他们对视一眼，都摇头。
秦建元当机立断，“那我们就按阿晨说的做。”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一行人出发，他们天亮时走的，一路开车，几个小时后，天色昏暗，夜幕即将降临。
秦家的司机开车，秦建元和左茂德坐在一辆车上，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秦建元皱眉，“晚上视野不好，车子发动的声音和灯光太显眼，我们现在最好找个地方停下来休整。”
一路上他们走过很多地方，但是一直没找到满意的住所，现下不得不找个地方落脚。
他们停车，这次是在一个公园里休息。
晚饭后，他们照例凑在一起讨论。
秦建元问：“你们觉得去哪里比较好？”
左茂德想了想道：“要不我们回万华园看看，说不定那些菌人已经走了。”
万华园是他们之前居住的小区，只是那里被菌人潮攻击了，现在听到原来住处的名字，秦建元下意识皱眉，那里死了很多人，他家里的一些佣人就死在那，菌人留下的痕迹太多，谁知道回去后会不会被感染，他沉声道：“我们先在这里看看，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回万华园。”
其余人点头，他们心中也打鼓，怕还有菌人留在万华园，那他们过去就是羊入虎口。
秦岁晨继续之前的话题，“这片区域我看好像没有遭到菌人潮的袭击，只有零星一些菌人，我在这附近有套公寓，我们可以暂时住过去。”
秦建元看向儿子，“你的公寓在哪？有多大？”
“就在园林路那边的西和馆，不过房子有点小，只有两室一厅。”
听到秦岁晨说公寓大小，左茂德脸上微不可查的一变，他们这一行十几个人，一个公寓根本容纳不下，到时候秦家住进去，他们住哪？就算秦家让他们住进去，难不成要他睡地上？
他脑中飞速思索，想到什么，他开口道：“我记得璟翠湾也在这附近，我那个大舅子在璟翠湾有套别墅，我们要不要去那看看？”
秦建元瞥一眼左茂德旁边的吴倩，“你还有个大舅子住这里？”
被视线注视的吴倩表情一僵，眼神屈辱，她听到左茂德随意道，“她家人都在乡下，是我前妻的哥哥。”
眼神不带情绪地从吴倩身上移开，如果可以住别墅秦建元当然想住别墅，不过他皱眉，“你前妻的哥哥？你确定你可以进去？”
左茂德嘿嘿一笑，“直接去肯定不行，不过我们可以想想办法嘛。”
秦建元与他对视，彼此心照不宣。
坐在外围的司机和保镖看到这两人的神情，仿佛像是看到蛰伏着的毒蛇，不由打了个寒颤。
但随即他们又埋下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秦建元和左茂德凑在一起，小声商议。
其余人很快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他们没有反对，为了宽敞的住所，纷纷加入进来“建言献策”。
黑夜中，云层遮蔽了月亮，人的影子倒映在地上，仿佛地狱里的恶鬼，
而在公园树后的阴影里，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站立，将远处的对话尽收耳底。
他静静潜伏，身上杀意凛冽，眸中闪着嗜血残忍的光。
第33章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空。
公园里的临时落脚点, 光亮处。
手里的饼干散落一地，吴倩脸色煞白地往后缩。
在她面前，她的小儿子左宁阳已经化为了扭曲的怪物, 他保持着人的形状, 人皮下却像是有虫子在蠕动, 一眨眼，菌丝从人皮下冒出来, 眨眼间, 菌丝又消失不见, 这浓浓的非人感吓得吴倩几欲崩溃。
而被菌人寄生的“左宁阳”盯着面前新鲜的血肉, 它手脚僵硬而快速的划动，迫不及待地冲上去, 要将她变成自己生长的养料。
人在极度惊恐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 吴倩被儿子扑倒在地，她浑身颤抖，直到肩膀上袭来的剧痛刺激她的神经，让她发生几声绝望的求救。
“救救我救救我”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她仓皇向围在一旁的人求救。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左宁雪被吓得躲到秦岁晨身后, 左茂德眼神恐惧, 跌跌撞撞往后退。
“快拿汽油泼它！”
“我们一起上, 把它烧死！”
秦建元站了出来, 他大吼。
其他人下意识按秦建元的指令行动, 一桶桶汽油被泼洒在相交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吴倩被汽油糊的睁不开眼睛, 她的精神已经崩溃了，只嘴里不断喃喃：“不要烧死我不要”
打火机被点燃，左茂德满目狰狞地扔过去, 火焰燃起，他脸上挂上劫后余生的笑。
却不知他们早已被菌人包围。
几声比刚才更惊惶的尖叫响起。
火光照耀下，他们看清了后面围上来的恐怖怪物。
“后后面”
他们互相指着面前人的背后。
然而直到转身，他们才发现每?人后面都有菌人，十几只菌人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有人拿着武器准备对抗菌人，有人仓皇往车上跑
一??人被菌人扑倒，公园里很快变成一场猫捉耗子般的屠杀。
“呼哧呼哧”
他们拼命往前跑。
突然，秦岁辰重心不稳倒地。
左宁雪将面前的男人往前推，男人摔倒，被后面追赶的菌人一把拖住。
秦岁晨倒在地上，他满脸不可置信，眼神怨毒，“贱人！”
左宁雪踉踉跄跄往前跑，她捂住嘴，眼泪往下流，“对不起对不起阿晨，我也不想的，我只是太害怕了”
她往前跑了几步，将秦岁辰的咒骂抛到后面，然而，没走几步，她很快步入秦岁晨后尘，被一只菌人追上。
此时秦岁晨还没死，他看着前面的女人倒地，眼里满是癫狂，嘴里冒出血沫，“哈哈，活该，你这?贱人，活该，一起死吧！”
众生百态在公园上演，公园里很快只剩下菌人进食的咕叽声，地上残肢碎块，一片狼藉。
阴影里，秦岁暮从树后走出来。
长靴触地，秦岁暮完全暴露在视野中。
感应到血肉的气息，一群菌人缓缓扭头，菌丝扭动，他们将男人当成新的猎物，躁动着进入猎杀状态。
秦岁暮眼神冰冷，看向前方的菌人如同俯视一群蝼蚁。
后腿发力，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上去，森冷的金属光泽划过，很快地上只剩一堆扭曲的肉块。
秦岁暮平静地收起合金刀，脸上表情淡漠，他将这些垃圾聚拢，点燃火柴，烈火升起，火舌舔过，地上只剩一堆灰烬
*
夜色深沉。
姜凝霜翻了?身，一股寒气袭来，她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缩了缩，觉得有些冷。
太阳出来后，原本降到零点的气温上升到10摄氏度左右，但对姜凝霜来说还是有些冷。
姜凝霜体温比常人偏低，这?天气，往常睡觉有秦岁暮这?火炉在身边能一觉到天明，但是今天
姜凝霜往身旁探了探，身侧空无一物，她睁开眼睛，这?时候她已经有些清醒了。
姜凝霜仔细摸索了一番，在腰后侧摸到一?热水袋，她又找了找，分别在脚下、肩膀处找到两?热水袋，伸手在肚子上一碰，撕下一?仍有余温的暖身贴。
找到这么多东西，唯独没找到秦岁暮这?大活人，姜凝霜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身体往前，打开床头柜上的台灯。
坐起身，姜凝霜看着身侧空空如也的床铺，摸了摸，上面一片冰凉，这说明秦岁暮出去有一段时间了。
如果不是她睡觉时转换睡姿，远离了热水袋，被冷意惊醒，或许还真发现不了秦岁暮的小动作。
姜凝霜靠坐在床头靠垫上，手里捏着暖身贴，脸上露出一个好笑又好气的表情。
揉了揉额头，总归现在睡不着了，姜凝霜索性拿出一本小说，边看书边守株待兔，她倒要看看秦岁暮究竟干什么去了。
*
披着夜色回到小区，秦岁暮先到他买的54号别墅，在卫生间里用清水洗去一身尘土和血腥味后，秦岁暮加快脚步返回隔壁。
避开监控和守在客厅的徐晓丽，秦岁暮从阳台翻进姜凝霜的房间。
脚步无声落地，秦岁暮站直身体，忽然动作一僵，他听到了姜凝霜平稳的呼吸声，垂眸，拉开窗帘，暖黄的光线照射在他的脸上，青年眼睫抖动。
“回来了。”
姜凝霜手里捧着书，转头，“怎么不进来？”
秦岁暮低着头从阳台外面走进来。
姜凝霜打量了一下，秦岁暮表情和平常一样平淡，眉眼间看不出一丝疲倦，如果不是姜凝霜知道秦岁暮昨天为了驱赶菌人熬了大半宿，今天晚上又没睡觉，她恐怕会以为秦岁暮仍保持正常作息。
姜凝霜的目光落在身上，让秦岁暮有些如芒刺背，他站着不动，只是避开姜凝霜的视线，不与她对视。
姜凝霜将人从头到脚看了一圈，最终盯着秦岁暮带着水汽的发梢，眸光闪动。
她合拢手中的书，淡淡道：“过来。”
秦岁暮迈步，靠近大床，最终在姜凝霜面前停下。
“看着我。”姜凝霜微微偏头看他。
秦岁暮垂头，视线落在姜凝霜姣好的面容上。
少女眼线平直，如点星般的眸子像是波澜不惊的湖面，看不出明显喜怒。
将少女的表情尽收眼底，不放过任意一丝细节，秦岁暮垂在身侧的手已然悄然握紧。
半响没人说话。
姜凝霜伸手，将秦岁暮拽下，秦岁暮一?酿跄，坐到床上，手撑在少女两侧。
两人挨得极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视线平视，姜凝霜盯着秦岁暮的眼睛，语气不辨情绪，“告诉我，你出去干什么了？”
秦岁暮眼睫抖动的更厉害了，他嘴唇张合，吐出两?字，“杀人。”
姜凝霜瞳孔一缩，她唇部肌肉牵动，盖在被子底下的脚背绷紧，克制住脸上的表情，她声线平稳道：“为什么杀人？”
秦岁暮眼中闪过一抹血色，“因为他们要害你，不他们已经害死你了，他们该死！”说到后面秦岁暮的眼神疯狂，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散发出刻骨的恨意和杀意。
姜凝霜一惊，这样的秦岁暮是她从未见过的，像即将失控的野兽，她连忙握住秦岁暮的手，将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她放缓语气，“冷静。”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像是被套上绳索的野兽，秦岁暮渐渐安静下来，他眼神逐渐恢复清明，嘴唇抿紧，他有些狼狈地偏过头。
姜凝霜动了动唇，表情复杂，不知道是因为秦岁暮的表现还是死去的那些人。
心中各种情绪涌动，姜凝霜眼神有些怔忪。
闭了闭眼，她久违地想起了生物学上的父亲。
在妈妈去世的那段时间，姜凝霜曾升起过许多阴暗的想法，她想为什么妈妈死了，那?男人和那?女人却能好好活着，他们为什么能毫无愧疚，连一点忏悔都没有？
他们不仅毫无悔意，更可笑的是，在妈妈去世后，他们还想停掉左家基金会对未成年子女的资金和医疗补助。
连这些钱都要贪，怎么会这么无耻？
姜凝霜觉得恶心，她在医院吐的天昏地暗，然后持续发了三天的高烧。
醒来后，左宁秋，左家的一切都被她完全割去，再见面，她与左茂德他们，不是陌生人，就是仇人。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她的情绪不再为这些人波动，她的生活也没有这些人存在，她将左茂德当成一?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现在再听到秦岁暮嘴里的消息，姜凝霜心中奇异地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起伏，她只是问秦岁暮，“你有滥杀无辜吗？”
秦岁暮声音闷闷的，“没有。”
姜凝霜笑了笑，很平淡的，她对秦岁暮说：“睡觉吧。”
秦岁暮扭头看姜凝霜，他小心观察少女的表情，像是没想到姜凝霜会这样轻轻放下，“你不问别的了吗？”
姜凝霜想了想，“你提醒了我，”她眼神锐利，“你为什么要偷偷跑出去？”
“我”秦岁暮张嘴，一下子卡壳了。
姜凝霜表情逐渐危险，“既然你要出去，不想睡觉，那就走吧。”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床被子，将被子塞到秦岁暮怀里，“书房的沙发可以给你躺。”
秦岁暮耷拉着眼睛接过被子，转身准备走。
“等等！”姜凝霜叫住他。
秦岁暮转头，眸子微微一亮。
姜凝霜微笑，“记住不要让外婆他们发现了。”
秦岁暮点头，垂下眼，他抱着被子，在姜凝霜催促的眼神中一身阴郁地走了。
等门关上，姜凝霜倒在床铺上，用被子缓缓遮住脑袋。
*
次日清晨，太阳升起。
彩云在姜凝霜门外挠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姜凝霜起床，她眼下挂着一副黑眼圈，打着呵欠慢吞吞地开门。
门一开，彩云滋溜一声钻进来。
“喵~”
彩云尾巴晃动，仰着脑袋看姜凝霜。
姜凝霜弯腰将猫猫抱起，和它打招呼，“早上好，彩云。”
彩云的一双鸳鸯眼水润润的，她蹭了蹭姜凝霜的胸口，很高兴地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少女。
姜凝霜嘴角露出笑容，她抱着猫猫一路下楼。
楼下几人正在厨房里忙活，姜凝霜一下来就听到表哥姜文海的声音，“哇，今天早上吃这么好！”
姜凝霜闻到空气中的食物香味，她几步走到餐桌边，见到桌子上满满当当摆放的碗碟。
主食是粥，瑶柱青菜粥、八宝粥，咸甜都有，其余大大小小的碟子里是小菜，饺子、咸鸭蛋、煎鸡蛋、鸡蛋饼、凉拌海带丝、酸萝卜、酸豆角、酸黄瓜、辣白菜虽然分量不多，但林林总总摆了十几样。
姜家很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精致的早餐了，不怪姜文海惊讶，姜凝霜看了也高兴。
不过姜凝霜和姜文海高兴，段佩兰表情却有些忧愁，她进厨房看到秦岁暮在捣鼓时，脑中某出的第一?想法是，这么吃，不过日子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对正端着盘子往外走的秦岁暮道：“小秦啊，以后还是让我们来做饭，你每天事情那么多，回来好好休息。”
姜凝霜一下听出了外婆的潜台词：干的很好，下次别干了！
嘴角上扬，姜凝霜抱着猫猫坐在凳子上饶有兴致地看好戏。
秦岁暮端着碗，他摇头，“我不用休息，这些我也可以做。”
似乎是看出了段佩兰异样的表情，他很快道：“外婆，我这次只是起的早了，下次还是您来。”
他解释了一下，“我看最近大家很辛苦，所以想让大家吃的好一点。”说是这样说，但是秦岁暮的眼神是看向姜凝霜的。
姜凝霜低头，给猫猫顺毛，对秦岁暮的举动居然并不怎么觉得意外。
秦岁暮见到少女低下的脑袋，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霜霜还在生气吗？
姜凝霜并没有生气，她心里很平静，坐在餐桌上，听着外公外婆就这一桌子早餐聊到食物问题。
段佩兰表情凝重，“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超市还能不能开门。”
老一辈总是很关心粮食问题，姜崇山皱眉道：“虽然我们家还有吃的，但也要为将来考虑了，现在太阳出来了，我们可以把院子里的土翻一翻，种上一些小菜。”
“好，”段佩兰回忆了一下，“这天气估计就只能种些菠菜和白菜了。”
按日期，现在快到初冬，但温度只有10度左右，这一点即便是永夜之后太阳升起，温度也没提高多少，因此只能在地里种一些耐寒的作物。
姜凝霜听着外公外婆聊起种地，她想自己之后也要找?机会和家里人说一下空间的事了。
姜凝霜虽然有空间，但没想过一直瞒着家里人，她也做不到看家人受苦，自己吃独食。
心里打定主意，姜凝霜决定等所有人在场时把空间的存在告诉大家，否则即便姜凝霜说他们别墅存了很多吃的，外婆也有可能把大家的伙食削成馒头配咸菜。
聊过存粮问题，接着又说起外面的菌人。
菌人在S市肆虐了一波，这几天璟翠湾小区风平浪静，只是现在网络断联不知外面局势如何。
姜凝霜从秦岁暮那知道一些消息，知道军方会趁菌人聚集形成菌人潮，组织民众撤离，然后直接动用大杀伤性武器集中消灭菌人。
按照秦岁暮说的时间，好像就是这两天？
看起来有些匆促，但实际上，不知因何原因蓝星上的热武器在慢慢退化，或许哪天炸药将再也不能爆炸，在这之前，趁着菌人聚集，用大杀伤武器将菌人大部队销毁可能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军方的首脑是?果决之人。
姜凝霜正思索着，突然外面传来一声爆炸声，这声音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令桌子上的碗都颤了颤。
姜文海碗里的粥洒出来，他耳朵嗡嗡的，表情迟钝，“地震了？”
S市从未发生过地震，这次也不是地震。
姜凝霜看向窗外，外面一朵蘑菇云缓缓升起。
无数躲在家中的人都看向外面，看向这朵在城市中炸响的蘑菇云。
镜头拉近，离爆炸最近的地方，一队队士兵进入废墟，在里面搜查。
“报告，1号小队没有发现菌人。”
“报告，2号小队没有发现菌人。”
“报告，3号”
一条条消息汇总，副官报告，“长官，战术目标初步达成，那些菌人都死了。”
“嗯。”头戴军帽的男人颔首，他凝视着前方的废土，想起了自己认识了几十年的下属兼好友。
远处烟尘滚滚，附近有人喜极而泣。
活着的人欢呼，而死去的人永远埋葬在了这片土地。
没有太多时间给他们缅怀，男人转身，他下达指令。
“收队！”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们要恢复全城的秩序。
在这场动乱中，无论是民众还是官方都有许多人在其中丧失生命，甚至于因为官方的人抗击在一线，死亡比例比普通人更高，其中不乏有政府高层丧命。
或是因体弱感染，或是直接死在菌人手中，短短几十天，S市的人口减少了几百万。
基层工作者的缺失，菌人肆虐后的混乱局面，都令灾后的重建工作难度剧增。
但无论如何，总算令S市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第34章
“S市幸存的同胞们, 过去几天，我们在对抗菌人的战斗中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尚未成功请大家加入我们，共同”
长长的车队穿过大街小巷, 扩音喇叭的声音随着车队传到每一个幸存者耳中。
许多人在窗户后面仔细聆听, 默默观察外面的动静。
大街上, 全副武装的车队从路上开过，广播的声音从车子顶棚上绑着的扩音器中传出, 偶有几只菌人靠近车队, 又很快被车上的士兵解决。
这一幕被S市许许多多的幸存者瞧见, 他们带来的消息也如春风一般散播开来。
对所有幸存者来说, S市最近最大的新闻莫过于官方解决了大批菌人潮，开始组织民众清理城市中残留的菌人。
清理菌人, 如果单靠官方目前剩余的人手肯定远远不够, 于是官方发动了群众的力量——用食物让群众加入这场清扫。
在永夜初期，一切灾难还未成型时，或许是一直以来迅速的紧急避险机制，或许是永夜的发生与某些消息相印证，政府快速调集了一大批粮食，并在之后的时间里将S市的粮食、药品等战略物资全部收拢到手中。
如今, 这批粮食和物资成了稳定局势最好的筹码, 也是S市能否重建稳定秩序的关键。
在过去菌人肆虐的这段时间, S市的各个角落已经发生了许多起恶性事件, 偷盗、抢劫、□□、故意杀人
无数的罪恶冒头, 许多在和平时期骇人听闻的事件在末世层出不穷, 而在混乱时期，面对这些恶性事件，无论是公安还是政府都分身乏术。
政府的管理能力是有限的, 管理者需要合理取舍，保证社会不会全面崩盘。
在这一点上，S市的官方做出的决策或许不是每一个都对，但至少它让S市有了稳定的趋势。
相比之下，远在海外的某些国家和地区，有的地方已经完全变成了军阀与□□的天下，金字塔顶端的人享有大部分的资源，生活和末世之前一样安逸。
平民却苦苦挣扎在残酷的末世之中，生活水深火热。很多民众没有死在菌人手中，而是死在与同类的火拼争夺中。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厉害的进化者会成为城市中的“超级英雄”、土地的统治者，彻底走向另一条道路。
而如今，S市用它的方式，选择尽可能让更多人活着，让大家能有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S市的民众很快感受到了上面的政策变化，姜凝霜他们虽然待在小区中，但也都收到了外面传来的消息。
官方要组织清理小队，一起清理城市中的菌人。
目前清理任务还处于报名阶段，城市管理者给出了一天的消息发酵时间，一天的报名时间，第三天开始全面清理城中的菌人。
计划中，政府将S市划分成大大小小的区域，报名参与的人随军方一起清理划定区域的菌人。
这些区域按照危险程度不同，大致可以分为绿色低危区、橙色中危区、红色高危区，越危险的地方颜色越深，例如某些商场等菌人多的区域在地图上的标注直接红到发紫。
同时，不同的区域危险系数不同，官方给出的报酬也不同，比如危险性最低的区域，在这里清理一天菌人，官方除了包一天的伙食，只会额外发一块压缩饼干，一块压缩饼干可以满足成年人一天的能量需求。
而要是参与到某些危险的清剿任务中，底薪就是足够成人食用三天的食物，要是在清理过程中表现优秀，那么获得的食物可能翻几倍几十倍不止，甚至于能得到水果和肉罐头这样的珍贵物资。
总之，风险永远和收获成正比。
现在距离永夜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大家在家里也关了很长时间，有些人家中的食物已经见底，现在每天吃一顿饭，处于一个饿不死也吃不饱的状态，这样的人不得不参加官方的清剿任务，否则食物耗尽，真的有可能饿死。
而有些人家里还有存粮，但为了未来考虑，为了多获得一些食物储备，他们也选择报名参加清理任务，有军人一同行动，很多人还是能够鼓起勇气走出家门的。
还有一些人，则单纯抱着锻炼和适应末世恶劣生存条件的想法报名的，在许多人看来，现在有军人一起组队，或许是最好的锻炼时机。
现在是消息放出后的第二天，处于报名阶段。
璟翠湾小区。
姜家对于报名与否也展开了激烈讨论。
首先，大家都倾向于报名参与清理，只是具体想法有些不同。
围坐在沙发上，大家开始展开家庭会议。
姜文海积极道，“我觉得我们可以报名危险程度较高的任务，多获得一些食物。”
他眼神振奋，经历过前几天的菌人潮事件，姜文海面对菌人信心倍增，此时对于官方放出来的任务有些跃跃欲试。
相比于飘了的儿子，姜凌云沉稳许多，“还是中等难度的比较好，既不会太危险，拿到的食物数量也不少。”
对于崇尚中庸的种花人来说，学东西学中等难度的，买东西买中等价位的，到了挑选报名区域了，大家也更倾向于中等危险区。
因而姜凌云说完，立马获得了徐晓丽等人的支持。
徐晓丽点头附和，“我觉得中危区可以，到时候我们一起组队，相互看护，想来危险系数会小很多。”
姜崇山肯定道，“就中危区，”老头看起来精神矍铄，他朗声道，“我也要报名，到时候多得一些食物。”
作为上个世纪出身的人，姜崇山和段佩兰是家里最爱惜粮食，也是最有危机意识的，因此自从知道官方的政策后，姜崇山就有了一起出去的念头。
姜崇山前面一句话听得大家点头，后面说要报名的时候，众人都是一惊。
姜凌云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爸，您还是在家歇着吧，我们几个去就行。”
“是啊，爸，您这岁数出去我们也不放心啊。”徐晓丽一脸担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姜崇山一脸不服气，“我身体比你们还好，”他又把儿子拉出来比较，“我爬山可以一口气爬到山顶，你行吗？”
姜凌云姜凌云他不行。
他低头，默默数地砖。
姜崇山不屑冷哼，“就这，你去得我还去不得了？”
姜凌云败北，他将目光投向自家大侄女。
姜凝霜表情无奈，或许末世后期，外公的身体素质会随着进化提升，然而就目前来说，外公身体虽然硬朗，但有一点，老人骨头比年轻人脆，上了年纪的人是不能摔的。
所以出于安全考虑，姜凝霜倾向反对意见，“外公，家里食物还有很多，不需要这么多人出去挣食物。”
对孙女，姜崇山说话没有那么大声了，他瓮声瓮气道：“食物再多我们也不能坐吃山空。”
姜凝霜看着倔强的外公，脑中思绪转动，想了想，干脆趁此机会直接告诉家里人她有空间，空间里有很多食物，她们不缺这口吃的。
姜凝霜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外公你先等等，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
大家看向姜凝霜，见到她认真的声色，众人端正神态倾听。
组织了一下语言，姜凝霜说道：“我觉醒了一个空间，”她解释，“就是电视里神仙掌握的芥子空间。”
“空间？”姜凝霜的解释令姜崇山他们也能理解，理解之后，所有人俱都一脸惊讶。
姜文海眼中满是兴奋，“是像小说里那样的空间吗，可以放活物吗？”
“不能。”
姜文海继续兴致勃勃，“霜霜，你的空间有多大？”
“大概一个足球场大小。”
“霜霜”
“霜霜”
姜文海问了一连串问题，姜凝霜耐心解释，她边解释边给大家现场展示。
看着姜凝霜手里的西瓜出现又消失，大家眼中满是惊讶，倒没人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菌人这种东西都有了，出现空间好像也不足为奇，只是没想到自家孩子会获得空间，像是天中彩票，自家人有了，他们也高兴。
给家里人解释了一遍空间的作用，姜凝霜继续道：“之前采购的时候我买了很多东西存放在空间，现在我空间里的食物够我们所有人吃几十年，”她看向外公，“所以外公你不用出去冒险，这些事情还是交给我们这些小辈吧。”
姜凝霜垂首，做出一副低落的样子，“这么多人还要外公出去冒险的话，是不是我们太没用了。”
看到孙女失落的表情，姜崇山身躯一震，眼神挣扎。
段佩兰看到这一幕，心下叹气，她知道老伴其实想出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屋子里憋太久了，末世之前他每天都出去遛弯，自从永夜过后姜崇山还没出过门，所以现在逮到一个机会他就想出去，可能他自己也清楚出去大概不可能，也不会给孩子们添麻烦，但是他那性格，就是忍不住要说两句。
秦岁暮坐在姜凝霜身侧一直没出声，他将众人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眸光一闪，他突然道：“我觉得外公想报名的话也可以。”
姜凝霜转头看秦岁暮，眼神不解。
秦岁暮表情不变，“外面的区域太危险了，外公可以报名我们小区的清理任务。”
璟翠湾每天都有巡逻队巡逻，确实没什么危险，姜凝霜神情一动，她看向外公，外公眼巴巴地看着她，满眼期盼，像和小辈要糖吃的老小孩。
心中被触动，不知道为什么，姜凝霜有点心酸，她想到外公原来特别喜欢和小区里的大爷下棋遛弯，最近姜凝霜看到他，没打拳的时候老是坐在窗口发呆，或许，她不应该阻拦。
有时她们以为的或许并不是对他们最好的。
思及此处，姜凝霜点头，“外公去吧，我和外公一起报名。”
姜崇山脸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连带着看秦岁暮顺眼不少。
报名的话题差不多到此结束，有了空间，没了存粮的困扰，最终姜家一部分人报名璟翠湾，一部分报名中危区。
提交了报名信息，晚上，姜家吃到了末世之后最丰盛的一餐。
烤鸭、油焖大虾、炖猪蹄、香辣凤爪、芹菜牛肉、地三鲜、炒青菜，再加一个菌菇花甲汤。
七个人，七菜一汤。
姜文海看着桌上的菜，两眼放光。
其他人表现的没有姜文海明显，但可以看出眼里都是笑。
众人夹菜的速度都快了许多，姜凝霜更是看到表哥一连吃了五碗饭。
看来平时的三碗饭并不是极限，往常表哥还是克制了。
而舅舅和外公一起，两人喝着果汁，直接碰出了喝酒的架势。
有空间，他们高兴啊！
这顿饭大家吃的无比开心，即便姜文海撑到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也是笑着的。
不独是为了这些很久没吃到的美食，而是忽然觉得天好像更亮了些，围绕在心头的焦虑散了许多。
人在世上，无非吃喝二字，手里有粮了，心里不慌了。
带着笑容，所有人一夜好梦。
第35章
第二天, 除了外婆留在家里，其余人全部参与了清理任务。
虽说他们有足够多的食物储备，但是邻居饥荒, 我家有粮, 人无我有, 他们不好表现太突出，所以大家还是参与进清理中。
其余人一早和大部队外出参加任务, 姜凝霜和外公则报名璟翠湾的清理任务。
由于巡逻队的存在, 大家都知道璟翠湾小区危险性很低, 对小区居民来说, 参与璟翠湾的清理任务就和白混一天饭一样，因而报名璟翠湾清理任务的人特别多。
报名时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大家为了一个名额你争我夺, 差点大打出手，让来登记报名信息的工作人员目瞪口呆，摸不清璟翠湾小区是什么情况，怎么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末世前在超市抢鸡蛋呢！
最后还是姜凝霜过去才平息这场闹剧。
到了清理任务开始的时间，大家在大门口集合，门口的空地上一共稀稀拉拉站了两百来人, 平均每家出一个人。
以璟翠湾的情况肯定不需要这么多人, 官方预计的清理队伍人数也没有这么多, 但是官方组织这次任务除了为了清理菌人, 还有一个目的是给民众一个合理获得食物的渠道, 因而即便队伍有些臃肿, 工作人员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通过了。
众人聚集在门口，姜凝霜和外公站在一起，边聊天边等待任务开始。
大家神色轻松, 说说笑笑的，不像是去执行危险的清理任务，倒像是去春游，令一旁的工作人员侧目，只觉得这个小区的居民格外不一样。
因为巡逻队的缘故，目前姜凝霜在小区居民中特别受欢迎，她站的位置也分外热闹，一群人围着她们说话，引得工作人员的视线频频看过来。
忽略落在身上的视线，姜凝霜笑着看外公和周围邻居聊天。
老爷子一扫之前在家里的沉闷，他眸光有神，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与郭建设聊的热火朝天。
“姜老，您家孙女是个有本事的，不像我家那两个臭小子，您说说凝霜这姑娘怎么这么厉害，姜老，平时你们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啊？”
姜崇山嘴角疯狂上翘。
他背在身后的手攥紧，克制地敛了敛脸上的笑，老爷子矜持道：“哪里哪里，你太过奖了。”
郭建设一脸不认同，“哎呀，您老就别谦虚了，咱们小区谁不知道凝霜这姑娘优秀”
“哈哈，没有没有我看你两个儿子挺精神的”
姜凝霜本来是和外公说话的，到了后面，她默默闭嘴，站在一旁听外公发挥。
眺望远方，姜凝霜静静等待。
大概将近十点的时候，一辆皮卡车从远处驶来。
车上跳下一个全副武装的小队，其中最吸引眼球的是队伍里被牵着的大狗。
姜凝霜的注意力落在狗子身上，毛色大体为褐色，背上的毛是黑的，她一眼认出这只狗是军队和公安系统中常见的军犬品种——德国牧羊犬，俗称黑背。
这种狗智商高、体型矫健、肌肉发达，且忠诚护主，在世界上都很受欢迎。
而眼前这只黑背，眼睛炯炯有神，动作灵巧，体型比一般德牧要大，瞧着很有些不凡。
姜凝霜视线放在大狗身上，远远看见牵着狗的训犬员从背包中掏出一张纸，训犬员将纸铺平在地上，纸上是从绿到橙，再到红的颜色区间。
姜凝霜眸中闪过思索，她往前走了一些，更仔细地观察他们的动作。
只见训犬员指着璟翠湾的方向，对着狗子说了几句话，离得近了，姜凝霜听到他说的是：“东风，你感应一下这里怎么样？”
东风盯着璟翠湾小区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人性化的思索，它“汪”一声，伸爪按在地上那张纸的绿色区域。
看到东风的动作，训犬员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就连其他士兵好像都轻松许多。
几人对视，脸上带笑，“看样子这里比较安全。”
训犬员用力揉搓东风的脑袋，将一块肉干塞到狗子嘴里，“来，奖励你一块肉干！”
“汪！”
几人一狗的动作没有特意避开人，目睹全程，姜凝霜若有所思。
眼前这一幕让她联想很多，目光定在欢快嚼肉干的东风身上，姜凝霜想，或许官方能这么快大致探明各个区域的危险程度和东风这样的狗子有关。
她猜测，或许部队中有些军犬已经初步显现进化的征兆？
从东风想到大黑和家里的彩云，姜凝霜觉得动物好像比人类更先一步进化。
然后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如秦岁暮一样，人类中或许也有人初步显示不凡，只是这个比例很小，不容易发现，且进化初期，如果只是增长了一些力量和敏捷的话，这样其实是没有动物直接变得聪明、警觉来的明显的。
前者是蓝色更蓝，后者是蓝色变紫，不能相概而论。
脑中想了很多，现实中，训犬员和狗子几个动作探测完后，没有在小区外多做停留，很快跳上皮卡车，发动车子远去。
姜凝霜有些惋惜地看着走远的卡车，她还想更近距离观察接触一下官方的狗子，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走了。
姜凝霜忍不住询问留下来的工作人员，“他们不和我们一起吗？”
除了训犬员和东风跟着车子走了，卡车里有几个士兵和工作人员留了下来，其中昨天在这里登记报名的工作人员也在，姜凝霜找到了他。
冯浩看着面前在昨天帮了忙的姑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远去的卡车，他笑着回答了姜凝霜的问题：“东风是不进小区的，它只在外围探察，”他开了个玩笑，“像东风这样的狗子，命可比我们值钱多了，上面看得和眼珠子一样。”
瞅见冯浩眼中毫不掩饰的羡慕，姜凝霜笑了笑，这就是“真”现实版人不如狗吗？
姜凝霜旁敲侧击：“我还没见过军犬呢，”她观察冯浩的表情，“那只德牧看起来好像特别聪明。”
“是挺聪明的。”冯浩附和，他表情赞同，除此之外脸上没有别的神色，看起来对东风它们了解不多。
姜凝霜稍有失望，不过也知道这些事情不是那么好打听的。
她面色如常的与冯浩聊天，而冯浩也摆出了一副耐心交谈的架势。
与姜凝霜闲聊几句，冯浩对军中的事情一带而过，他转而提起别的，“姜小姐，现在上面有意推行三长制，我看你们小区的居民很敬重你，你有兴趣成为璟翠湾小区的‘邻长’吗？”
姜凝霜知道北魏时期有个“三长制”，皇帝用它抑制豪强隐匿户口和逃避租调徭役，并直接控制基层政权组织，只是不知道冯浩说的三长制又是什么。
她眼神惊讶地看向冯浩，等待冯浩解答，“冯主任，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冯浩摆手，“别叫我主任，我比你年长几岁，你直接叫我冯哥就行。”
接着冯浩向她解释事情原委。
由于之前的灾难，许多政府干员去世，其中既有基层工作者，也有上面的大领导，大量的人员流失，再加上与中央失联，目前政府其实是处于一个混乱又薄弱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当地政府和军方暂时合作，共同稳定当下局面。
为了稳定秩序，官方决定推行三长制，不过此三长制不是北魏时的三长制，两者除了名字一样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都是作用于基层。
三长制即片组邻三长制，片长管理整个片区，组长负责划分开的某一个片区，邻长作为最小的单位，负责邻里之间的事务，一个邻长基本负责一个小区的工作。
现在S市严重缺少人手，身处末世，也不能像和平时期一样组织一场考试选拔人员，因而片组邻长这样的基层人员官方会在群众中表现优秀的人中直接挑选。
冯浩原本是社区的工作人员，因为要清理菌人他被派来璟翠湾，见到姜凝霜昨天的表现后，他就将姜凝霜的情况上报上去了，经过一番简单的审核后，上面属意姜凝霜担任璟翠湾小区的邻长。
听了冯浩的一连串解释，姜凝霜明白所谓的“邻长”大概是类似于网格员和志愿者之类的存在，虽然是最基层的“小吏”，但在末世中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姜凝霜有些心动，即便只是一个小小的“邻长”，也与普通群众不同，在末世之中，站得更高，获取信息平台不同，总是能更好的生存和保护家人的。
她早已从秦岁暮口中知道自己未来武力值不高，与其做风浪中随波逐流的小舟不如做船只的掌舵者，或许随波逐流，在秦岁暮和动物伙伴的保护下她能活的很好，但是姜凝霜不愿被动地做渺小的被庇护者，她想做掌控力量的决策者，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武者因自身伟力而强大，指挥官因智谋深远而卓越，而她，在拥有了那么多的情况下，她想走出自己的路。
所以，她对冯浩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感谢组织的信任，我愿意担任‘邻长’，尽我所能，践行职责。”
第36章
听到姜凝霜同意, 冯浩脸上露出一个笑，并不意外姜凝霜的回答，没有人能在末世拒绝一个这样的机会。
对上冯浩的目光, 姜凝霜脸上带上几分欣喜和感激, “冯哥, 谢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这年头一份稳定的工作多宝贵，作为将姜凝霜举荐上去的人, 冯浩对她天然有份知遇之恩。
姜凝霜心思灵巧, 虽然冯浩没有说什么, 但作为受益的一方, 她自觉记下这份情。
尽管冯浩做这些并不是特意为了姜凝霜，没有姜凝霜也会有其他人, 姜凝霜只能算是恰逢其会, 但自己的付出得到他人的真心感激，冯浩心下仍然十分受用。
冯浩脸上笑容弧度大了些，接下来与姜凝霜说话更亲近许多，“你待会完成任务先别走，跟我去填一个表。”
他小声道：“等把表交上去，文件批下来, 你正式成为‘邻长’, 可以领一份补贴, 有米有肉, 够你一个人的吃喝。”
姜凝霜空间里全是物资对补贴并不如何在意, 但为了不引人怀疑她还是表情惊喜道：“是吗？太好了, 我家里剩的食物不多了，我还发愁怎么办呢。”
看到姜凝霜脸上的表情，冯浩心中满意, 那是一种微妙的得意，末世了，能有份稳定的食物来源是件极好的事，不怪姜凝霜这个反应。
要不是有军方人员参与人员审查，冯浩都想把自家亲戚拉进来，可惜了。
冯浩心下浮现一点遗憾，但看见面前姑娘清亮有神的眼睛，他又没那么惋惜了，位置本来就应该给这样的人，才算人尽其才。
况且姜凝霜看起来是个懂得感恩的姑娘，将推荐名额给她，冯浩觉得也还算不错。
姜凝霜不知道冯浩内心所想，她脸上笑意吟吟，从冯浩那里打听到了许多消息。
从前她人际交往全凭直觉，但是末世后经过巡逻队的打磨，有意锻炼下，她觉得自己的情商从lv1升级到了lv2。
当然如果她的想法被姜文海他们知道了，绝对会反驳，有的人就是天赋型选手，例如刘备，大汉魅魔，例如他的妹妹。
璟翠湾的清理任务如预料般简单，清理小队在小区地毯式搜寻一圈，一个菌人都没发现，带队过来的士官十分惊讶，在问明璟翠湾小区的情况后更是对姜凝霜他们另眼相看。
官方队伍离开前，姜凝霜将一块巧克力塞到冯浩手里，与他告别，“冯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冯浩握住手里的巧克力，他笑道：“客气了，你们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我待会就把表交上去，明天你跟我去报玩到就能领东西。”
“好，谢谢冯哥，慢走。”
结束任务，还额外收获了意外之喜，姜凝霜和姜崇山一脸放松的回家。
总的来说这次清理任务十分轻松愉快，姜凝霜收获了一份工作，姜崇山舒缓了心情，姜家其余人收获了食物，只有秦岁暮，格格不入。
送秦岁暮的车开到门口时，青年面容冰冷，像是一座散发寒意的冰山，令本来准备拉拢秦岁暮的军官嘴里的话硬是堵在了喉咙口。
眼看到了门口，穿着军服的男人只干巴巴道：“秦先生，希望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秦岁暮点头，利落地跳下了车，脚下迈开一步，他又回头。
陆北眼神猛地一亮。
秦岁暮眸色深黑，他颔首，礼貌道：“我的东西。”
陆北眼中的光散去，他偏了偏头，眼神示意，很快一个士兵跳下车打开后备箱将一堆物资提下来。
秦岁暮扫一眼地上的物资，语气淡漠，“东西多了。”
陆北呵呵一笑，“秦先生你帮了我们大忙，这些都是应该的。”
秦岁暮看一眼陆北，目光锋锐，似能穿胸透骨，令陆北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
秦岁暮收回目光，没有说话，只拿走属于他的酬劳。
看着秦岁暮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站在院子外面，目送秦岁暮走进别墅，良久，陆北上车。
发动机启动发出嗡鸣之声，陆北与战友关系处的好，坐在陆北后面的战友嘻嘻哈哈，“老陆，你知道你像什么吗？”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挤眉弄眼道，“像对女神求而不得的舔狗。”
“那眼神，幽怨啊！”说着他还啧啧两声。
“滚！”陆北一个肘击，给了后面嘴贱的家伙一个迎头痛击。
摘下帽子，他搓了搓脑袋，表情颇有些苦大仇深。
后面坐着的人说笑两句也端正了表情，“不过老大，你说要不要直接邀请他加入我们，我看他身上真的有点本事。”
陆北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不想吗，那也得人家愿意啊！”
“唉，也是，刚才对你的示好，那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样子悬。”
他们所在的队伍在对抗菌人中损失惨重，连建制都快维持不住，现在末世了，也没有新兵补充，留给他们的选择不多，除了和别的队伍合并重组就是在S市招人。
想到自己部队的情况，陆北又想起现在上层混乱的局势，脑袋开始发胀，陆北眉头扭成麻花，他把帽子盖脸上，重重叹了口气，比起那些麻烦事，他宁愿再出去杀几个菌人
夕阳垂暮，昏黄的灯光从别墅窗户处透出来。
秦岁暮锋利的眉眼软化下来，丝毫没将今天发生的事放心上，他大步走进别墅。
窗台边的躺椅上，长发披散的少女穿着蓝色的家居服靠在躺椅上撸猫。
听到动静，姜凝霜对秦岁暮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光影倒映在他的眼睛里，秦岁暮眉心的川字化开，眸中压抑了一天的乌云云消雨散，他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姜凝霜有些好奇道：“你不是和表哥他们一起出去的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秦岁暮在离姜凝霜最近的椅子坐下，然后回答姜凝霜的问题。
从秦岁暮口中，姜凝霜很快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秦岁暮他们报名的地点是一座商场，本来几人一起在外围行动，然后因为秦岁暮表现太过突出，他被拉去更深入的地方清理，当然，报酬翻翻。
他们一路势如破竹，最后超额完成任务，秦岁暮喜提提前下工的待遇。
姜凝霜听着秦岁暮的讲述，她不吝夸奖：“好厉害！”
秦岁暮唇角上扬一个弧度，他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少女面前，“送给你。”
姜凝霜眸中光芒闪动，她看着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只盛开的鸢尾花，绚烂的紫色，像一只展翅飞舞的蝴蝶。
指尖触碰鸢尾紫色的花瓣，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很漂亮。”
少女眉眼弯弯，“怎么想到送花？”
“我想你或许会喜欢，’秦岁暮垂眸，“所以看到它就带回来了。”
姜凝霜拿起鸢尾，与秦岁暮对视，“我很喜欢。”
少女肌肤柔软细腻，眼中盈盈波光，秦岁暮放在膝盖上的手动了动，升起一股亲吻的欲望。
指尖有些发麻，他绷紧身体，过了好一会儿，等到姜凝霜起身去找花瓶，他手上的麻痒感才散去。
姜凝霜为鸢尾花找了一个漂亮的玻璃花瓶，给瓶里加上水，把花茎插进去，姜凝霜把花瓶放在餐桌上。
她背对着秦岁暮，用手背抚了抚脸颊，被秦岁暮盯着的地方隐隐发烫。
*
天色彻底暗下来。
等到大家全部回家，晚上坐在桌前吃饭时，徐晓丽惊讶道：“哪里来的鸢尾，”她奇异道，“这个天气怎么会有鸢尾盛开？”
鸢尾花的花期在春季到初夏，与现在的气候确实不符，不过都末世了，什么都有可能，因此徐晓丽只是惊讶了一阵，接着聊起别的话题。
今天话题的重点是姜凝霜即将成为“邻长”，大家都很高兴，姜文海兴奋道：“霜霜，补贴是什么啊？给你发工资吗？”说着他自己否定了，“现在有钱也用不出去，应该是给你发吃的？”
姜凝霜点头，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她将从冯浩那里打听到的告诉大家，“‘邻长’每个月可以领到一定份额的食物，东西不多，大概够一个成年人食用。”
虽然姜凝霜强调“邻长”就和末世前的社区网格员差不多，能领到的物资也不多，但大家仍然很激动。
姜文海满脸羡慕，“霜霜你这是吃上公家饭了，末世了还能第一时间拿到‘铁饭碗’，妹，你简直太强了。”
他比了个大拇指，表情浮夸。
其余人也连连夸奖，让姜凝霜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把头埋在碗里，小口小口扒饭。
然而这个话题不是姜凝霜装鸵鸟就能结束的。
“我今天出去才发现，霜霜”姜崇山脸上满是自豪，他今天在外面转一圈，见识了自家孙女的受欢迎程度，现在孙女又光速找到个好工作，他此时红光满面，聊起天来滔滔不绝。
偏偏大家都听的津津有味，就乐意听姜外公讲这些。
等外公讲的差不多，最后姜凌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看向自家大儿子，“文海，你看霜霜现在找到了工作，你以后出去也好好留意留意，虽说现在末世了，但我们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还是得找个工作。”
这话题转的，姜凝霜差点笑出来，末世了，还逃不过找工作，本来她还担心家里人不能适应末世生活，现在看来，他们也适应的太好了吧。
大家说说笑笑，气氛和谐欢乐。
末世后第一次走出家门，他们发现外面没那么可怕，好像又找到了一些未来的方向。
第37章
璟翠湾的清理任务只要一天, 接下来几天姜家几人每天外出参与城市清理任务。
姜凝霜也出去过几次。
离永夜出现只有短短几十天，却让她有种时移世易之感，路上行人面容疲惫消瘦、步伐匆匆, 建筑物上瓷砖掉落、蒙着一层浮灰, S市直接从国际大都市变成末日都市。
街面上一个个店铺门禁闭, 原本漂亮明亮的玻璃橱窗落满厚厚的灰尘，走在步行道上, 石板铺就的路面撒满玻璃碎屑, 偶尔还能从墙角天花板处看到溅射的血液。
路两旁的梧桐叶落了一地, 马路上时不时飘过一个塑料垃圾。
天空是灰蒙蒙的, 点燃的火堆在空中形成一朵朵灰黑色的云，风一吹, 焚烧过后的灰烬令人睁不开眼。
穿行而过的人全都戴着口罩头盔, 黑色的烟雾遮住了他们的面容，让他们看起来像一个个形容模糊的幽灵。
一切都是灰色调的，天空是灰色的，楼栋是灰色的，人也是灰色的，处处都散发着衰颓的气息。
难以想象不久之前这里到处灯红酒绿、行人如织。
仅仅出去几次, 外面的变化就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和外界相比, 璟翠湾小区好的多, 虽然因为物业的撤离以及水电等的缺失让小区看起来颓败不少, 但小区居民的总体精神面貌依然积极向上。
大概因为小区住户本身经济条件比较好, 在末世初期存储了大量的物资，同时因为巡逻队的存在，小区在菌人危机中收到的冲击较小, 使得小区在末日冲击下保存的不错。
相比之下，接触了外界后，姜凝霜他们听到外面不下十个小区在菌人潮中全灭，同时很多地方因为食物短缺出现了抢劫想象，甚至人类内部发生冲突而丧命的也不少。
看到外面的种种乱象后，姜凝霜更坚定了稳定后方的想法，外面的她管不了也无能为力，但她希望自家住的小区能有个平稳的生存环境。
而姜凝霜现在成为了“邻长”，这让她插手璟翠湾的事务更加顺理成章。
正式工作后，按照上面的要求，姜凝霜成为邻长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统计小区现在幸存的人口。
有之前共同巡逻、对抗菌人的情分和声望在，姜凝霜这项工作完成的很顺利，居民十分的配合，甚至余志用、郭建设等人还自告奋勇帮她分担工作。
姜凝霜能感受到，出去一圈，除了她受到了外面冲击，其余人也不逞多让。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在与小区外面的人接触之前，众人觉得末世之后的日子太苦了，天空是暗不见光的，令人恐惧压抑，菌人是恐怖的，令人提心吊胆。
但在看到外面人的生活，见识到真正的“水深火热”后，许多人心里忽然好受许多，至少他们还有吃有喝，至少他们还有命在。
生活依然很苦，但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同时，大家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一股庆幸之情，幸好他们在璟翠湾小区，幸好小区里出现了姜凝霜这样的人物，否则日子恐怕更难。
对于自己给小区居民造成的影响，姜凝霜自身可能没有那么大的感触，她只是单纯想让家人有一个平稳的生活环境，同时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予别人一点帮助。
但在陈曼等人看来，姜凝霜的存在就能令人感到安定，能给她带来力量。
上一个给陈曼这样类似感觉的人是她高中时隔壁班的班长。
当时隔壁班的班长是一个女生，那位班长热情开朗、学习成绩很好，同学有困难她能帮的都会帮，有什么困难她真的上，长跑1500M，没人报名她顶上，学生结对帮扶，对方数学不好，她认真教导，从不敷衍，而如果班级里有人扰乱纪律，她也从不手软。
乐于助人又性格坚毅有手腕，隔壁班在她的带领下是全年级综合第一的同时也是最有凝聚力的一个班，十年之后，别的班级早已不再联系，但他们却每年都聚会。
陈曼曾经很羡慕隔壁班有这样一个班长，不像他们班班长，人送外号“班主任的狗腿子”。
陈曼说不上是什么心情，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因为那位班长的存在，对隔壁班来说最难过最辛苦的三年都格外令人难以忘怀。
那是陈曼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一个人的存在能令苦涩的日子变甜。
而在姜凝霜身上，她看到了那位班长的影子，她们性格脾气都不相同，但都有一种令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吸引力。
看到姜凝霜，众人仿佛就有了主心骨。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姜凝霜对于众人的心理活动并不知情，作为邻长，作为S市最最基层的工作人员，姜凝霜兢兢业业完成上级交办的任务。
她日常的工作包括：收集小区居民信息，向居民宣传传达官方最新政策，协调邻里矛盾，有事故发生及时上报官方等等
总体而言，姜凝霜的工作比较琐碎，她觉得还算轻松，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姜凝霜对工作适应良好，工作之余，姜凝霜要来了一份训犬师最新的培育方案，每天在家里研究怎么培养彩云。
见识过军犬东风后，她心中涌现了许多想法。
自知自身没有点亮武力值，姜凝霜打定主意开发自己的优势，首先审视自身，她很受动物欢迎，比较容易理解动物想表达的意思，近期与彩云相处久了，她发现自己能模模糊糊感知到彩云的情绪。
如此种种，姜凝霜将自己的能力初步概括为动物亲和。
未来变异动植物将崭露头角，登上进化链的顶峰，它们会改变自然界的格局，并深刻影响人类社会。
在这个大背景下，有这样的能力，姜凝霜的异能绝对值得深挖。
姜凝霜能够想到的几种异能开发方向，第一种是像樱花国知名游戏口袋妖怪里的训练家和宝可梦那样，第二种参考驯兽师和被他驯养的动物，第三种则是养虫人和普天盖的虫子
据秦岁暮所说，在他的记忆里，未来的姜凝霜是有可能开发出这几条路线的。
另一个世界线里，“另一世界线”是姜凝霜对秦岁暮脑中记忆的定义，秦岁暮说几年后的姜凝霜专心培养彩云，让彩云成为了强大的进化生物，靠着心意相通，姜凝霜即便面对武力值强大的进化者也有相抗衡的能力。
平行世界的“姜凝霜”龟缩在房子里，被亲人和病痛牵绊仍然能走到那一步，如今换成现在的姜凝霜，她觉得自己可以更深入地探索自己的能力，摸索未来的更多种可能。
心中有了目标和计划，姜凝霜将目光放在趴在地毯上舒服地舔毛的彩云身上，她眼中光芒闪动，唇角微微上扬。
悄悄走到彩云身后，一把抱起打盹的猫猫，在猫猫一脸蒙圈的表情中，姜凝霜郑重宣布：“彩云，你已经不是幼崽了，是时候成为一只会抓老鼠的成熟猫猫了！”
“喵喵喵？”
“呀，彩云你也同意我说的吗，真是一只成熟懂事的好猫猫！”
“喵！！！”
第38章
猫猫疑惑, 猫猫不解，猫猫试图装死。
姜凝霜点了点彩云粉嫩的小鼻子，“今天开始, 我们一起训练！”
彩云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 两只眼睛水灵灵的, 表情懵懂，试图萌混过关。
瞧见它抗拒的模样, 姜凝霜微微一笑, 开始画饼, “表现的好有小鱼干哦！”
彩云尾巴动了动, 眼神有些动摇。
姜凝霜再接再厉，“还有贝贝南瓜、酸奶、大虾”
姜凝霜每报一个名字, 彩云的眼睛更亮一分, 直到后面口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来。
姜凝霜看着猫猫嘴角的可疑液体，她清了清嗓子，忍住笑，表情正经道：“所以彩云参不参加训练呢？”
她拖长了语调，“这么多好吃的，彩云不想要吗？”
“如果彩云不吃的话, 那我就一个人吃了哦。”
“喵！”
“喵喵！”
彩云脑袋上下晃动, 它要吃！
南瓜、酸奶、大虾、小鱼干猫猫都要！
见此情形, 姜凝霜勾唇一笑。
一切尽在掌控中！
哄好了小猫, 姜凝霜正式开始训练。
事前, 她仔细研究过军犬的训练过程, 军犬大致要经历四个过程的训练。
最初是基础训练阶段，这个阶段主要进行服从性训练和基本命令训练。
接着是专业训练阶段，在基础训练的基础上, 进行更专业的训练，包括：嗅觉、追踪、搜索、攻击训练等。
然后是实战模拟训练阶段，即在基础和专业训练的基础上，进行实战模拟训练，以提高军犬的实战能力。
最后对军犬进行个性化调整与持续训练，在训练过程中根据军犬的个体差异和反应进行个性化调整，例如，对于某些特别凶猛或攻击性过强的军犬，需要进行适当的约束和调控。
参考军犬的训练过程，结合彩云和她的实际情况，姜凝霜与秦岁暮讨论过后，制定了一个初步的训练计划。
基础训练训练服从性和基本命令，日常相处中，彩云聪明，且很依赖和信任姜凝霜，姜凝霜没怎么特别训练，彩云就能很好地执行她的命令。
她和彩云可以直接跳过基础训练过渡到下一阶段。
姜凝霜目前的打算是培养彩云的战斗能力、开发她的智力，进一步培养彼此之间的默契。
按照训练计划，刚刚长成青少年的猫猫彩云开始了上午跑圈，下午学习的充实生活。
现在是姜凝霜带着彩云学习的时间。
庭院中，少女带着猫猫在藤椅上看平板。
屋子里，姜崇山和段佩兰站在窗口看着这一幕。
姜崇山和段佩兰从前养过一条金毛，养了十几年，直至金毛去世，他们是养过宠物的，虽然是狗不是猫，但是孙女的养宠方式还是令他们大开眼界。
姜崇山表情有些复杂，“霜霜这么养是不是有点那个？”
段佩兰看他，“哪个？”
“就是，唉，你觉得对猫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段佩兰疑惑地看向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姜崇山轻咳了一声，“让一只猫去学习，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他其实想说这对猫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它只是一只猫啊，想了想，这事是自己孙女干的，他还是忍住了。
段佩兰听了表情也有些古怪，她为自家孙女找理由，“彩云不是普通的猫，它聪明着呢，之前还知道让我帮它从冰箱里拿酸奶，彩云这么聪明，学习一下没什么不可能的。”
“是这样吗？”姜崇山想起原来家里那只每条欢乐拆家，经常闯祸的大金毛，又看了一眼趴在孙女怀里生无可恋的彩云，一时只觉得猫狗不同命。
段佩兰不自然地笑了笑，“她们学那么久了，我去给她们送点吃的。”
段佩兰起身给她们送下午茶，端着托盘走到院子里，她招呼道：“霜霜，你和彩云来吃点东西吧。”
彩云噌的一声抬头，眼睛亮的像是要发光，“喵！”
姜凝霜视线落到盘子上，里面装了一些饼干、水果，还有彩云吃的鸡胸肉和生鸡蛋。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戴的表，“好的。”
姜凝霜收起平板，彩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出姜凝霜的怀抱。
姜凝霜起身，“彩云快吃，吃完我们继续。”
“喵”
三花猫的眼神暗淡下来，活像一个被父母压着被迫学习的学渣。
段佩兰有些怜悯地看了一眼小猫。
猫猫回给她一个更加可怜兮兮的表情，期待主人的外婆能救猫一命。
段佩兰摸了摸彩云的脑袋，安抚地顺了顺猫猫的毛，然后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
背后，是猫猫幽怨的叫声。
姜凝霜将彩云变脸的过程看了个全程，她有些好笑地揉了揉猫猫的脑袋，真是一只戏精猫。
“好了，我们一起来吃东西。”
“喵。”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姜凝霜也发现了，彩云非常聪明，身体素质远超平常的小猫，只是猫咪天性活泼爱玩，彩云跑圈的过程中经常跑着跑着就去扑蝴蝶。
至于姜凝霜制定的学习课程，姜凝霜目前是在教彩云认识日常生活中的常见事物，比如说告诉它门怎么开，窗户有什么用，离火太近会被烫伤，类似于教导学龄前的幼童，只是这只“幼童”比较特殊，虽然聪明，但疑似有多动症。
一段时间下来，或许别的还不见成效，但姜凝霜对彩云的了解突飞猛进，彩云是一只聪明戏精贪吃的小猫，或许还得加一点点调皮？因为彩云特别喜欢在秦岁暮出现的时候捣乱。
总之，姜凝霜现在已经能理解彩云表达的大部分意思，有时她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得懂猫语，不过后一点需要继续观察。
在姜凝霜训练猫猫的同时，外面的清理菌人计划如火如荼地进行，经过系统的清理，S市的菌人基本消失，城市中多了一个炮弹炸毁后的巨坑，一片坍塌的废墟，以及许许多多刀削火燎的痕迹。
创伤大致被清除，但留下的伤疤难以消磨，经历过这一场，S市终究是元气大伤。
现在对S市最重要的来说就是灾后重建，全球所有城市之间已全部断联，各地需自行组织工作，S市已经派人去外界传递消息，而内部，S市的专家和学者试图搭建城市内部的短距离通信，末日后这个任务很艰巨，短时间难以完成，所以目前S市仍只能采取最原始的信息传送方式，即，出门全靠吼。
除此之外，工人需要复工，田地需要耕种，在无法与外界进行商品交易的情况下，未来，或许粮食问题将成为S市最大的课题。
这个时候，全球的货币体系已经全部崩溃了，现在民间全部都是以物易物，粮食才是硬通货。
姜凝霜从冯浩那里得到的消息，S市预备实行一套新的体系，用贡献点来代替货币，只是这套体系需要信息技术的支撑，S市几所高校的教授和研究所正在努力克服末日后改变的规则，争取尽早研究出新的交易体系。
粮食掌握在官方手中，S市暂时不会乱起来，普通市民通过应聘官方发布的上工、清理、种植等各种类型的工作获取粮食和饮用水。
姜家除了姜凝霜，其他人也随大流出去打了几份工。
姜凌云原先的厂子是做钥匙扣的，钥匙扣在末日之后没什么用，但是他工厂里堆积的铁、铜、铝合金等金属原材料是有价值的，他将一部分材料上交给了官方，获得了一些粮食物资，并且以此为契机带着姜文海和徐晓丽进了钢铁厂。
虽说姜凌云和儿子在炉边打铁，徐晓丽则是在车间里，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工作，但是这时候能找到一份补贴待遇不错的工作已经足够外面的人抢破头。
而秦岁暮则靠着超高的武力值接起了军队的外包任务，靠着顶级的身手以及干脆利落的行事手段，秦岁暮在S市某些地方渐渐小有名气，每天的排单爆满，以一己之力填满了一间储物室。
S市所有人都度过了一小段平稳时期，这段时间虽然物资匮乏、缺水缺电、生活水平直线下降，但总算比每天生活在黑暗中或者每天提心吊胆害怕菌人袭击要好很多。
在姜凝霜看来，这段日子大家的生活有些像外公描述的上一个世纪计划经济时代的生活，物资匮乏、生产力低下，一切为了吃饱穿暖，或许连那种为了重建S市的奋斗精神都与那时人们的朝气莫名神似。
有时姜凝霜想，如果能一直过这样的生活，即便生活有许多不便，但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可惜世界不以个人的意志而扭转，在这样的日子中，时间一天天过去，气温一天天变冷，如果在末世之前，这个时候学生应该开始放寒假了。
天空飘起了雪花，洁白的冰花纷纷扬扬而下，冰霜覆盖了大地，处处银装素裹，大家换上了最保暖的衣物，但这还不够，S市居民遇上了他们所经历过的最冷的冬天。
白色，成了S市居民噩梦中的颜色
第39章
窗外纷纷扬扬下起了雪, 一片片的，如鹅毛般撒下。
S市位于东南沿海，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 四季分明, 雨量充沛, 冬天很少下雪，即便下雪也是小雪或雨夹雪。
姜凝霜是土生土长的S市人, 她第一次在S市见到这么大的雪。
末世之前, 因为身体原因, 即便出国治疗, 她也是在气候适宜的地方疗养，很少看到这么大的雪。
所以刚开始看到鹅毛般的大雪的时候, 她第一眼, 是如南方人见到雪的新奇。
雪花从天空中洋洋洒洒飘落，白色的冰晶如精灵般在天幕中飞舞，这一幕美不胜收，令人见之忘俗。
然后冰花飘落，它落到屋顶上、落到房檐上、落到树梢上，姜凝霜伸手, 冰花在她掌心融化, 她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望着白色一点点覆盖别的颜色, 姜凝霜眉心微微蹙起, S市没有集中供暖系统, 往常S市冬天取暖靠空调和电暖器, 现在城市的电力系统全部瘫痪，除了某些特别重要的场所有发电机供电，其余地方俱都停水停电, 下这么大的雪又没有东西取暖，或许仅过去一天S市就会有年老体弱的人冻死。
还未等她思考更多，一声猫叫打断她的思绪。
“喵！”
彩云蹲坐在窗台上，一朵雪花落在它的鼻尖，猫猫打了个喷嚏。
姜凝霜低头，彩云伸爪碰碰鼻子，表情困惑，两只眼睛睁的圆溜溜的。
姜凝霜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这是雪，天气寒冷时，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的固态冰晶从空中降下来就是雪。”
“喵。”
彩云点点脑袋，做出一副听明白了的样子。
接着它又喵一声。
“喵？”那雪可以吃吗？
姜凝霜嘴角的笑容扩大，她点了点彩云的额头，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戳出一个小坑，“不可以，吃了会感冒，感冒了就要吃药，彩云想吃药吗？”
彩云回忆起了在宠物店的日子，它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喵。”不要！
姜凝霜揉了揉彩云的脑袋，手下顺滑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
姜凝霜站在窗前，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霜霜，别站在窗口吹风，外面冷。”
姜凝霜扭头，对上秦岁暮深黑的眸子。
秦岁暮穿着黑色的大衣，眉骨凌厉，注视着少女的眼神带着不赞同。
姜凝霜略微有些心虚，她把彩云从窗台上抱起，伸手关上窗户。
抱着猫走到秦岁暮身边，姜凝霜稍显生硬的开启话题，“外面下了好大的雪。”
秦岁暮颔首，他伸出一只手，盯着姜凝霜，“手。”
姜凝霜纤长的睫毛眨动了一下，抽出一只手放在秦岁暮摊开的掌心。
掌心的小手白皙纤细，小巧的手腕上薄薄的皮肤下是淡紫色的血管，看起来秀气纤巧，看起来宛如艺术品。
秦岁暮握紧姜凝霜的手，感受到少女指尖的凉意，秦岁暮眼神微凝，“你的手很冰。”
姜凝霜眼神闪了闪，试图将手从秦岁暮手中抽出来，她手上用力，然而握住她的那只大手纹丝不动。
姜凝霜抿唇，她抬头看着秦岁暮，一双眸子笼上浅浅的雾，像是晨间薄雾笼罩的山林。
“我不想喝姜茶。”
秦岁暮手上力道松动，漆黑的眸子在对上少女的眼睛后颤了颤，喉结滚动，他偏过头，“可以，但是你现在要去炉边烤火。”
姜凝霜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她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没有把手从秦岁暮手里抽出来，而是拉着秦岁暮一起往沙发旁的火炉走去。
姜凝霜空间里有那种烧煤的火炉，就是几十年前常用的煤炉，用的燃料是蜂窝煤，可以取暖，也可以烧水做饭，现在很多农村仍在使用。
最近降温，姜凝霜把这种炉子拿了出来，不得不说这种炉子在现在的情况很实用，炉子上放一个铁皮烧水壶，人围着炉子取暖，渴了随时都有热水喝，架一个铁丝网在上面，就是低配版围炉煮茶。
今天姜凝霜、秦岁暮和外公外婆在家里，其余人都在外面工作，剩下姜凝霜四人坐在沙发旁烤火。
姜凝霜和秦岁暮坐在一张沙发上，段佩兰一人递一个烤暖的橘子。
姜凝霜接过橘子，橘子皮鲜黄，表皮微皱，她轻轻剥开橘子皮， 清新的香气瞬间溢散，她掰下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橘子很甜，果肉汁水丰沛。
“喵！”
彩云趴在姜凝霜的膝盖上，眼睛盯着橘子。
姜凝霜把一瓣橘子塞进彩云嘴里，边和外婆他们说话。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我们不如搬到隔壁去，隔壁的房子在装修的时候用了保暖材料，会比这里暖和。”
“搬过去？”
姜凝霜点头，她看了一眼秦岁暮，微笑道：“是啊，而且我们的别墅安装了大功率发电机，可以带动家用电器，同时铺设了暖气，我的空间里有储存天然气，天气冷了，我们可以开暖气取暖。”
想到53号别墅那粗犷结实的外观，内部如孙女说的这样好似也不奇怪，段佩兰觉得这真是名副其实的末日堡垒，只是她心中冒出一个疑惑，53号别墅看起来就像是为了末日量身打造的，她心下奇怪，但看着孙女，她很快将心中升起的怪异之处压下去。
没有寻根究底，段佩兰点头，“这么说确实很合适，等凌云回来我们一起商量一下，趁着雪还没那么大赶紧搬家。”
“好。”
等姜凌云他们下班回来，他们很快决定搬去53号别墅。
因为姜凝霜有空间，他们这次搬家很轻松，只需要姜凝霜将54号别墅里的东西收进空间，再到53号别墅拿出来就行。
很快他们搬到53号别墅，姜文海高兴道：“有空间真好，简直就是末日神器。”
他双手合十向天祈祷，“老天，能不能也赐我一个空间，没有空间给我来个超能力也行啊，我不挑！”
姜凌云拍了他一巴掌，“想的倒是挺美，还不挑。”
他哼了一声，嫌弃意味十足。
徐晓丽呵呵笑道，“我看咱儿子也有超能力。”
“什么？”
“超能吃！”
姜凌云乐出声，“那确实。”
姜文海不耍宝了，他放下手，远离这对扎心的爹娘，到奶奶那讨了个烤好的橘子，化悲伤为食欲。
姜文海在一旁造橘子，姜凌云对大家说他今天在外面上班打探到的消息。
“我听说上面的气象专家推测接下来S市会持续降温，可能气温会比历史上的小冰河时期还要冷，”他表情有些愁，“我今天看到外面下那么大的雪的时候吓了一跳，我在S市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徐晓丽叹气，“永夜、菌人，不会老天爷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吧？”
姜文海嘴里含着橘子，他插话道：“妈，你别立这种flag，我害怕。”
徐晓丽白了他一眼，“你把你嘴里的橘子咽下去再说话！”
姜文海又低头吃橘子去了。
姜凝霜也不知道说什么，事情总是朝着坏的方向发展，“舅舅、舅妈、表哥，你们明天出门多穿点衣服，做好保暖。”
想了想她又问，“舅舅你们工厂有没有说放假的事，我看外面雪那么大，之后开车不安全。”
姜凌云道：“目前还没有通知，不过我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停工。其实我还挺喜欢去那上班，有吃有喝的，还有人聊天。”
姜凝霜知道舅舅这话有美化的嫌疑，舅舅还真不是什么特别勤快热爱工作的人。
姜凝霜外公退休前是国营厂的工人，舅舅跟着外公在国营厂当钳工，后面下岗潮他直接下海创业，为自己挣下一份家业，有了稳定的事业后，他也没有想着继续扩张公司，而是开始和舅妈一起享受生活，近几年他们每年天南海北的跑，每周朋友圈的定位都不一样。
所以说他说喜欢工作，一个重要原因是他觉得自己一个当长辈的现在每天跟着侄女吃喝，他有些过意不去，不然谁喜欢每天围着炉子打铁。
可能姜凝霜外公是真热爱打铁，但姜凌云就不是了。
姜凝霜听了舅舅的话，她笑道：“嗯，在外面人多热闹些，不过还是安全最重要。”
段佩兰附和道，“霜霜说的对，一家人平平安安最重要。”
姜文海吃完橘子舒服地靠在沙发上，他声音有些懒洋洋：“反正我们最近挣得粮食挺多了，不差那几天，干一阵子休一阵子，这就是劳逸结合了。”
大家都笑起来。
姜凝霜他们这天讨论完，后面姜凌云他们冒雪上了几天班，工厂果然停工了。
不仅是他们，其他重建的工厂都停工了，只有一些比较重要的地方，比如种植区和养殖区还有人在，不过这些地方的工作人员后续直接带着行李搬到了工作地点住。
姜凝霜小区有个生物学博士应聘上了种植区的工作，就姜凝霜知道的，虽然离开了家，但是这些员工大部分都挺高兴的，家里早就停水停电，到了工作地点，至少他们在这个冬天取暖不愁。
但大部分人还是回到了家里，守着屋子，看着天气一天一天变冷。
第40章
雪越下越大, 白色的雪花落在地上，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被子，处处银装素裹, 蔚为壮观。
屋顶上、地面上全是积雪, 铲雪车不断清除道路上的积雪, 但雪一直不停，没过多久路面又会被积雪覆盖。
53号别墅。
大家一起铲雪。
姜凝霜站在三楼窗户旁, 她把铁锹伸出窗外, 用铁锹敲击屋檐的积雪, 她不断敲击, 等震动达到一定频率产生共振，积雪哗啦啦从屋顶落下来。
等雪全部从屋顶掉下来, 窗外传来姜文海的呼喊声, “好了，霜霜，你可以回屋了！”
姜凝霜探头往窗外看，楼下，积雪堆成一座小山丘，秦岁暮、姜凌云和姜文海三人站在一旁, 手里拿着铁锹准备铲雪。
姜凝霜朝他们挥了挥手, 从三楼下到一楼, 走出去和他们一起铲雪。
脚踩在雪地里一脚一个凹陷下去的小坑, 鞋子和雪接触, 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有些解压，不过外面太冷了，已经达到零下十五摄氏度, 风吹过来像是有刀子在脸上挂，姜凝霜连忙又紧了紧头上的帽子和围巾。
几乎是姜凝霜一下来，秦岁暮就走过来，“怎么不回去休息，这里有我们。”
“多一个人多份力，”姜凝霜眼睛弯弯，“而且我也想出来动动。”
秦岁暮唇角弧度平直，“回去记得喝姜茶。”
姜凝霜无奈点头，“我会的。”
姜凝霜这段时间一直有注意体能锻炼，自觉她的体力比以前好很多，但她和秦岁暮站在同一起点铲雪，她往前走了几步，秦岁暮已经一路猛猛往前推进，很快清理出来一大片。
对比了双方的进度，姜凝霜稍微有些挫败。
收回视线，她弯腰铲起一铲子雪，刚一抬胳膊，她就察觉手上重量有些不对。
“嗯？”
她目光直视前方。
“喵。”
一只猫猫头突然从姜凝霜铲子上的雪块里冒出来。
“喵喵！”
彩云晃了晃脑袋，把身上的雪粒子甩下去，对着姜凝霜叫两声。
姜凝霜看着忽然冒出来的彩云，她把铲子放下，彩云从上面跳下来，有些得意地看着她。
“喵。”
它往姜凝霜将要落点的地方一躺，两只大眼睛看着姜凝霜，催促她继续把它铲起来。
“喵喵。”
猫猫显然把这当成了一场游戏。
索性不着急，且彩云最近学习认真许多，于是姜凝霜配合彩云的要求，陪它在雪地里玩闹。
一家人在院子里铲雪，很快清理的差不多。
姜凌云道：“我们再去看看隔壁，把屋顶上的雪清一清，免得房顶被压塌。”
积雪太多是有可能将房顶压塌的，姜凝霜他们虽然没见过，但是之前也在网上刷到过这样的新闻，所以即便现在隔壁不住人，也得多注意一些。
她们推开院门往外走，姜凝霜出门，迎面遇上于鹏，于鹏是姜凝霜他们这一片区的组长，也是姜凝霜的顶头上司。
于鹏这次过来就是通知姜凝霜他们有新的任务。
由于天降大雪，气温骤降，姜凝霜需要提醒小区里的人清理房前屋后的积雪，同时再从小区里挑一些人去清理道路上的积雪。
听了于鹏的来意，姜凝霜和家里人打了个招呼，带着彩云出门。
路上，于鹏道：“凝霜，这次要从景翠湾招50个人清理道路积雪，你看一下，到时候把名单报给我。”
姜凝霜点头，她问道，“于哥，工资怎么发呢？”
于鹏笑道：“工资日结，发一袋1kg的大米，五颗鸡蛋，还有一小把干菜。”
有米有鸡蛋有菜，姜凝霜露出一个微笑，“东西还不错。”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气温，她问于鹏：“于哥，现在天气这么冷，上面有什么打算？”
“上面本来在修电路，但现在下大雪，电线很容易被压塌，本来修电路就不容易现在估计更没可能了。”于鹏叹口气，“没有电，家里空调都用不了，我家现在为了取暖，所有人挤在一张床上睡，就为了暖和点。”
于鹏说了一通，就是没说到正题，姜凝霜忍不住提醒，“于哥，那上面有什么办法吗？”
于鹏打住话头，他摸了摸脑袋，“我听说，上面会给我们发煤。”
用煤取暖吗？S市没有煤矿，煤炭储量应该不多，她问于鹏，“有那么多煤吗？”
于鹏苦笑了一下，“没那么多也只能先顶着，至于够不够的问题，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说完他叹了口气。
姜凝霜也是无言，S市的燃料储备估计只能撑一阵子，之后，想到未来天寒地冻的日子，以及一波一波的寒潮，看着两旁邻居熟悉的院落，她的眼神黯淡下来。
气氛沉寂下来，两人一路无话，到了一个岔路口，于鹏道：“我接下来去幸福花园，明天再过来，你记得明天把名单交给我。”
“好。”姜凝霜点头。
两人在岔路口分别，于鹏往小区外走，姜凝霜则挨家挨户提醒大家注意雪后及时清理冰锥积雪，清除安全隐患。
一路走来，小区里比起姜凝霜刚住进来的时候空了许多，璟翠湾总共600栋房子，末世之前，小区入住率大概七成左右，那时璟翠湾里大概住了400多户人家，到了现在，小区只剩下200多户。
这200多户人家姜凝霜一家一家走过去，有的人自发清理房檐上的积雪，有的人家，姜凝霜敲了很久的门才有人回应，等门打开，开门的人身上乱七八糟套了好几层衣服，但站在那里仍然浑身发抖。
开门的人脸上冻得发青，他听完姜凝霜的话，点头表示会注意扫雪，男人表情苦涩，“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一时还真不知道要注意这些，谢谢你了，姜小姐。”
姜凝霜摆手，“客气了。”
她说起招募人员清理马路的事情，“你这边有意向吗？”
薛涛虽然被冻得发颤，但还是连忙点头，“我可以。”
“好，那我把你名字记上了。”
上面给了50个名额，除去不打算报名的，剩下的人只要想去姜凝霜都会给他们机会，反正于鹏说了扫雪不是一天的事情，人多了大不了轮着来。
该说的说完，姜凝霜就准备走了。
“姜小姐，等等！”
薛涛从后面叫住她。
姜凝霜扭头，“还有什么事吗？”
薛涛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是想问还会不会来电？”
没有电，他们一家煮饭都是问题，只能啃饼干喝冷水，偶尔实在受不了了会吃一次自热米饭。
日子太难熬了，薛涛看姜凝霜的眼神满是期盼。
姜凝霜摇头，在薛涛失望的眼神中，她回答道：“不过之后上面会发煤炭。”
“真的吗。”
薛涛眼睛亮了起来。
姜凝霜点头，没再停留，她赶往下一家。
离开301-3，姜凝霜往前走，前面是302号别墅。
首先去302-1，接着是302-2，302-2住着的是一对兄妹，哥哥谢承，妹妹谢珍。
姜凝霜对这对兄妹印象深刻，因为这对兄妹的爷爷在末世初期感染成菌人，菌人杀掉了兄妹俩的父母，最后他们的母亲用同归于尽的办法救了孩子一命。
兄妹两在亲人死后寻求邻居的庇护，邻居一开始收留了他们，但后来邻居怕他们身上携带传染病病毒又把他们赶出来了，如此，之后哥哥谢承一直带着妹妹独自居住在302-2。
姜凝霜抬手敲门，门内传来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声音。
“你是谁？”
姜凝霜报出自己的名字。
大门打开一条缝，门缝内露出小女孩的半张脸，小女孩打量了一下外面的人，接着把门全部打开。
“姐姐，你进来吧。”
姜凝霜走进院子，她看向小女孩，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年纪，眼睛大大的，长得很可爱，姜凝霜看着谢珍冻得通红的鼻子和两腮，她皱眉，“你哥哥呢？”
“哥哥在里面烧火，没听到姐姐的声音。”谢珍说话声音细细小小的，说完还咳嗽了两声。
外面风大，姜凝霜见状赶紧牵着谢珍往屋子走。
走进屋子里，姜凝霜立马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她打量了一圈，视线在墙上的烧焦痕迹上停留一刻，接着移开视线，看到烟是从厨房冒出来的。
她站在门口的位置，没有冒然进去，而是朝里面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从厨房跑出来，少年额头上、鼻子上全是灰，身上浅色羽绒服脏了一大块，眼睛被烟熏得通红，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他跑出来的第一眼是寻谢珍，接着看向姜凝霜，少年抿唇，“凝霜姐姐。”
少年身形消瘦，眼神有些倔强。
姜凝霜不太擅长和这样的倔强小少年打交道，害怕自己不小心戳中对方竖起来的壳。
她表情温和，“嗯，在烧火？”
谢承点头，他看向妹妹，“屋子里太冷了，我想把屋子烧暖一点。”
姜凝霜好奇，“用什么烧的？”
“书、快递的纸盒子，书房里的木头书桌、凳子。”
“这样啊，要注意安全。”姜凝霜与谢承说着话，谢珍又咳了一声。
两人的视线都转向谢珍，谢珍连忙捂住嘴巴，眼圈有些红，一副做错了事后的不知所措模样。
姜凝霜心中一软，她温声道：“珍珍感冒了？”
“有点咳嗽。”
“吃药了吗？”
“吃了，”谢承走向妹妹，他垂下头，“只是一直不见好，大概是天气太冷了。”
姜凝霜张了张嘴，她轻声道：“上面很快会发煤炭。”
兄妹两看起来高兴了些，谢承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然家里的木头不够烧。”
屋子里隔绝了风雪，但还是冷，姜凝霜吸了口气，又与兄妹两说了几句话，姜凝霜离开了谢家。
后面，小少年谢承一直将她送到门口。
姜凝霜出了院子一路闷头往前走，直到再也看不到302号别墅。
她回头，看见树后白雪覆盖的屋脊一角，心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