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室内气氛沉寂, 只有窗外传来的沙沙雨声。
彩云窝在姜凝霜怀里，像是感受到压抑的气氛，它不安地在姜凝霜手上蹭了蹭。
“喵~”
小猫可爱的叫声在屋内响起, 打破室内沉闷的氛围。
姜崇山轻咳一声, 第一个出声, “行了，干什么都这副丧气样子, 还没染病呢！”
段佩兰坐在姜崇山右手边, 她温和道, “晓丽, 你看看温度计在哪，不是说得了病的人都发烧了吗, 我们都拿温度计测测, 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好。”徐晓丽应声，她眼眶有些红，“我再去给文海拿一支温度计，这孩子太心急了，跑这么快做什么。”嘴上埋怨，但徐晓丽眼里满是担心。
翻出温度计, 所有人都测了一下, 包括自我隔离的姜文海在内, 暂时没人发烧, 也没出现其他症状, 大家都松了口气。
姜崇山背在身后的手放松, 他一脸嫌弃道，“我就说文海那孩子是自己吓自己吧，让他不用在房间里憋着, 我们天天在一口锅里吃饭要传染早传染了。没准我们没事，到时候他自己一个人憋出个好歹来了。”
徐晓丽笑着劝道，“爸，文海想自己待着就让他自己待着吧，这样他还安心，没有心理负担。”
听了徐晓丽的话，姜崇山没再说什么，他对姜凝霜和秦岁暮道：“霜霜，你和小秦今天别回去了，万一淋到雨就不好了。”说到底姜崇山其实对外面那雨也是有点犯嘀咕的，只是没表现出来。
姜凌云道，“霜霜，你原来在这里的房间我和你舅妈一直给你留着，你和小秦这几天就住这里。”
姜凝霜和秦岁暮对视一眼，点头。
网上越来越多的病例爆出来，最新统计结果出炉，S市确诊新型传染病的有10万例，这是送往医院的和社区统计上报的数据，现实肯定比这还要多。
S市是一座常住人口上千万的大城，10万例与人口总数相比好像不多，但是患病的人数是呈指数增长的，早上是10万例，晚上再看可能就到几十万了，如果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这个数据会继续飙升，直到S市全部沦陷。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头上悬了一把闸刀，而这把闸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带走自己的生命，也许带走亲人的生命。
如果说之前世界突然变黑让人人心惶惶，那么现在的疫病将所有人从虚茫的无措拉入真实的恐惧中，好像末世这个词不再遥不可及而是正在真实发生，人们看不到太阳，也感受不到温暖。
雨势渐渐减小，现在已经能够出门，但街上比之前还冷清，众人都觉得这次疫病和这场大雨有关，雨里带着脏东西，所有接触过的人都会得病，这是网上最广为流传的说法。
随着有专业检测机构检测出雨水中有不明物质，人们对这个说法更是深信不疑。
姜文海也看到了这些消息，他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到将信将疑、心存侥幸，再到深信不疑，在疫病人数上升到100万后，姜文海写好了遗书。
他躺在床上，浑身无力，明明没过多久看起来却一下子瘦了很多。
姜文海手里握着一个体温计，上面显示38摄氏度，他呆呆地看着体温计上显示的数字，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灰暗。
门外传来敲门声，徐晓丽的声音传来，“文海，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想吃排骨吗，今天你爸给你烧了红烧排骨，我把饭菜放在门口，你快点出来拿。”
姜文海捂住脸，克制自己的情绪，“妈，你不用给我送饭，我屋里有饼干，等我好了我再吃排骨。”说到后面他尾音控制不住的颤抖。
徐晓丽听出了儿子情绪不对劲，她放下保温桶，凑到门边焦急地敲了敲门，“儿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妈，我就是睡久了嗓子哑。”
徐晓丽是什么人，是姜文海的妈，她一听这话就知道姜文海在撒谎，此时她声音也带上了哭腔，“文海，你跟我说，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最后的话她说不下去，她想到了网上流传出来的病人图片。
“没有，我真的是睡久了。”
“你不说实话是吧，不说我直接开门了！”
“别！”姜文海急了，他赶紧道，“妈，我感冒发烧了，不是什么大事，吃点药就好了。”
“轰”
徐晓丽只觉形神俱震，这个时候发烧能是什么好事？
很快，姜家所有人都围在姜文海门口。
姜凌云拿着手机，点开软件和姜文海视频。
几个脑袋凑上前，画面卡顿了一下，显现出姜文海的样子。
姜凝霜道：“哥，你把手机放远点，全身入镜，再把衣服撩起来让我看看。”
姜文海过了最初的恐慌后现在已经平静下来，或者说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他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点看网上的消息，没有早点隔离，此时他边按姜凝霜的话照做，边故作轻松道，“有视频，霜霜你和爷爷他们还凑过来干什么，万一病菌从门缝里钻出去怎么办？”
姜凝霜没理表哥的话，她仔细打量姜文海的状况，姜文海憔悴了些，嘴唇苍白起皮，除此之外和之前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同，身上也没有长疹子。
她看了秦岁暮一眼，秦岁暮摇头。
姜凝霜提起的那口气放下，那就是普通感冒发烧了，心里轻松下来她语气也是轻快的，“哥，你这样子和医院公布的症状不一样，估计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姜文海眼中燃起希望，“真的吗？”
“我还会骗你吗？不信你吃点退烧药，今晚睡一觉就好了！”姜凝霜笃定道。
被姜凝霜的信心感染，姜文海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围着的几人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但大家提着的这口气没有完全放下，从姜文海房间门口离开后，所有人回到客厅，有志一同的开始打听消息。
姜凌云打给他认识的一个医生，“喂，老许，你们医院现在怎么样？”
“不是不是，我不是来打听床位的，我是想问那些染病的患者情况怎么样，有治好的吗？”
“什么？全昏迷着，还没找到药，一点好转都没有吗？”
“好，你保重身体。”
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姜凌云表情哀伤，老许是个好人，这时候了还抽出时间提点他几句，但他却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答谢他。
电话挂断，徐晓丽着急道，“怎么样？”
姜凌云表情不好看，“爆发太快了，病人情况恶化的很快，医护很多职业暴露被感染，那些有基础病的好些已经唉，医院已经变成绞肉机。”
他说着从朋友那探听的消息，“听说各国专家也没研究出什么特效药，只知道这病是和真菌有关。
话题有些沉重，交谈了两句大家各自翻网上的新闻，希冀能看到好消息。
姜崇山戴着眼镜，他举着手机，忽然轻“咦”了一声。
坐在一旁看电视报道的段佩兰扭头，“怎么了？”
姜崇山把手机递过去，“你看业主群消息。”
姜家所有人都加了璟翠湾的业主群，就是姜崇山和段佩兰两个上了岁数的老人也是每天上网冲浪，紧跟实事消息。
姜凝霜检查完家里空调情况，确定正常运转，屋子里空气干燥后，她也拿出手机看群消息。
每天她都会抽出时间关注璟翠湾小区业主群，她一般不发言，但会时刻监测小区动态。
前两天小区有人疑似染病上报社区后，社区派人将染病的患者送去了医院，后面那家人再也没回来，小区里的住户觉得那户人家恐怕凶多吉少。
今天有人在群里发消息，说家里小孩发烧了，手里没有退烧药，问群里谁家有药，能不能卖一点。
这个消息让群里炸开了锅。
【510-3：现在发烧都要上报社区，由社区将人拉去医院隔离吧，你家怎么不上报？】
219-1，也就是家里有小孩发烧的那户人家在群里解释。
【219-1：我们已经联系社区了，社区说现在床位紧张，如果不是重症最好自行在家隔离。】
S市染病人数已经上升到一个恐怖的地步，医院早已饱和，基层工作者超负荷工作，医疗系统在人数飙升之前就崩溃了，现在即使再有人生病官方也无能为力，对很多人来说，留在家里还有家人照顾，去了医院只能排在医院外面的马路上等死，这也是姜家从没想过让姜文海去医院的原因。
【219-1：我家涵涵现在只是发烧，没有别的症状，涵涵经常换季感冒，这次可能是因为突然降温感冒了，所以我们想先让孩子吃点退烧药，家里要吃完了，没来得及再卖，求求大家，谁家里有药能不能昀几颗药，我们愿意出钱出物资。】
群里在219-1发完消息后很长一段时间没动静。
现在日子不好过，药物珍贵，有的人家里就算有药现在也不想拿出来。
219-1号别墅，一对年轻男女守在儿童床边，床上看起来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躺在床上，呼吸急促，烧的脸通红。
女人满脸焦急，“怎么办老公，没人回复，”她捂住嘴，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涵涵再这么下去我真怕他烧出个好歹。”
男人眉头紧锁，他再次在群里发消息，他把自己家里现在有的东西都发出来。
【219-1：拜托大家，谁家里有药，我上面列出来的东西都可以换。】
住在璟翠湾的家境大都可以，大家对男人列出来的珠宝首饰不感兴趣，而男人家里物资不多，可以交换的少，一时也没人看上他的物资。
群里气氛陷入僵局，就在219等的绝望，薛英套上雨衣准备冒雨去医院一搏时，群里终于有人回复了。
是姜凝霜搬过来时碰见的散步的老人那家。
【55：我家还剩一点药，快过期了，可以和你换，但是你要自己过来拿。】
【219-1：好，谢谢您，我自己过去拿，真的谢谢！】
薛英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打出这句话时手都是抖的，他眼眶有些红，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儿子，他大步离开。
姜凝霜看群消息时，事情已经到末尾，大家都在夸赞55号老爷子大义。
有人跳出来。
【355-1：说的好听，还不是图人家的物资。】
是那个开按摩店的李华平。
不用别人说话，219-1的女人孟婷直接怼道，
【孙爷爷愿意和我们换药，我打心底感谢他，这件事我记一辈子！】
她@355-1，【你这么喜欢讲道理怎么不给我一颗药？】
355-1不吱声了，群里都是唾弃他说风凉话的，一般人或许没有那么多善心，但也见不得好人被嘲讽，这个李华平算是惹了众人嫌弃。
过了一晚，姜文海的烧退下了，群里219的事情也有了后续，薛英和孟婷特意在群里发了个视频表示涵涵已经退烧，现在没有大碍，证明自家没有被传染的同时也再次感谢了一番55号别墅。
一切似乎都有了好结果，外面雨也停了。
所有人都期盼着疫情能随着大雨一起过去，可在黑夜中，一道道躺下的人影直挺挺地爬起来，犹如一具具行尸走肉般组成一道黑暗洪流，穿行在死寂的街道上
第22章
新的一天, 太阳并未升起，气温下降到10°C，S市居民提前穿上了大衣。
璟翠湾一栋联排别墅内, 中央空调故障, 连下好多天雨, 空气湿度太高，别墅的地板和墙壁上泛着一层水汽, 木质的桌椅角落长了一朵朵霉斑。
1楼的一间卧室外面, 一对夫妻正在敲门, “爸, 您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好点？爸”
他们不断敲门, 可门内没有半点动静, 两人对视，心下担忧。
他们拿出备用钥匙，打开房门，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浓浓的霉味，是那种背阴处常年不见阳光的老旧房屋散发出来的味道，呼吸一口, 仿佛能感受到无数孢子争先恐后钻进肺里。
房间里没开灯, 他们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倒在地上, 顾不得那么多, 他们赶紧上前要将人扶起。
男人用手去扶老人, 手接触老人手臂的那一刻, 触碰到的好像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扭曲蠕动在一起的血肉，手掌一痛, 他低头，借着门外传来的微弱光线，他看见原先碰触到老人的手已经血肉模糊，像是被强烈腐蚀性药液腐蚀过，无数由菌丝组成的血肉正蠕动着往手上的伤口中钻。
他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
光影模糊间，再朝地上的人影看去，那哪里还有自己父亲的影子，那分明是一道由菌丝组成的扭曲人影。
菌丝人蠕动着、爬行着，突然，它从中间爆开，像一张大网，猛地朝闯入进来的两个活人扑去。
一阵令人胆寒的凄厉叫声在别墅中响起，住在三楼，被父母叮嘱照顾好妹妹的少年抬头，眼中闪过一抹惊惧。
他脸色煞白地下楼，看见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窗帘处燃起大火，被菌丝包裹，身上腐蚀的不成人形的女人吊着一口气，她眼睛的位置淌下一行血泪，声音微弱，“走，小承，带着你妹妹快逃。”
说完这句话，她挣扎着冲向火中
燃烧的大火，猩红的血液，这一幕成为了谢承往后余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53号，姜凌云的别墅内。
空调运转发出嗡嗡的声响，别墅墙外的空调外机处，水珠在管道内凝结，细小的水流顺着墙角滑落。
屋内，姜凝霜和秦岁暮带着口罩一起拿着杀孢子剂和除菌剂对着墙壁、地板到处喷洒，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姜崇山看着忙碌着的两人，对段佩兰道：“你说我要不要拿个艾条熏一下屋子，这疫病弄得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可以试试，”她站起身，“我也去喷点大蒜水。”
一家人用各自的方式进行着防疫措施，忽然，姜凌云叫到，“爸、霜霜，你们快看群消息！”
被姜凌云这一声惊到，姜凝霜放下手中的动作。
她拿出手机，看到了群里302-2发的消息。
飞速阅读完那一行行文字，姜凝霜瞳孔一缩。
那些东西出现了！
业主群里谢承将他们家的遭遇发到群里，他嘴里提到的怪物后面被命名为“菌人”，即被菌丝操纵的人，菌人开始时长得一团模糊，像是由菌丝强行拼凑而成的不伦不类的怪物，身上带有强腐蚀性，对血肉生物具有很强的攻击性，人类在其眼中是良好的培育温床。
前期它们行动缓慢，攻击主要靠身上自带的腐蚀性液体，一把火就能烧死，只要行动够快，遇上它并不会直接毙命。
但它们最难缠的地方是可以孢子寄生，它们分泌的孢子看不见也莫不着，谁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没有粘上菌人的孢子，前期还好，菌人进化到后期外表看起来与正常人类无异，或许你身边躺着的枕边人就是被寄生的菌人。
姜凝霜神情凝重，小区里出现了菌人，说明现在形式严峻，这波突然出现的“疫情”彻底爆发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姜崇山看着电视上播的新闻，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则时事新闻，记者站在医院前采访，在他后面，S市最著名的三甲医院被一群军装警包围。
强光射灯下，夜幕中的医院被照的亮如白昼，猩红的血液溅射在透明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狰狞血痕，一个血手印印在窗玻璃上，人类的五官在透明玻璃上挤压的变形扭曲。
有人在楼道中奔跑，大喊着救命，慌不择路之下，直接推开窗户从7楼跳下去；有人跑出了门诊大厅，还来不及欣喜，就被身后跟着的怪物一把扑倒
哭声、尖叫声、嘶喊声、枪声形成了一副炼狱中的景象。
记者握着话筒，他话音颤抖，“就在刚刚，医院遭受了不明生物袭击”
他话还没说完，被身后的一个军装警打断，“退后！退后！快退后！那些怪物过来了！”
画面中断，电视上最后的画面里一群菌人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医院、医院外面的商业街
以及主持人那句满含惊恐的话语在所有人耳中回荡。
“怪物！全是怪物！”
无数人坐在电视机前看到了这则新闻，许多胆小的人直接哭出了声。
“怎么办？”
“怎么办？”
“S市怎么办？”
官方出动了大杀伤性武器，医院附近的街道全部封死，那些住在医院附近的幸存者发出绝望的哭泣。
姜凝霜坐在沙发上，手脚冰凉。
一只手伸过来，附在她的手上，姜凝霜抬头，看见秦岁暮正低头用手将她的两只手包住。
他用手摩挲了一下，将少女的手焐热，“现在温度越来越低了，我去给你拿手套？”
感受到手掌连接处传来的暖意，姜凝霜看了新闻后一直砰砰直跳的心脏安定下来，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不用，刚才的怪物太恶心，看得有点不舒服。”
“那就不看了，我给你倒杯热水。”
姜凝霜眼睛弯弯，“给外婆他们都倒一点吧。”
“好。”
秦岁暮起身去厨房。
地毯上趴着的小猫悄悄抬头，它大大的眼睛注视着离去的背影，耳朵抖了抖，蹭的一下爬起来，迈着碎步靠近双人沙发，一个助跑，跳到秦岁暮刚才坐的位置。
“喵～”
“喵喵～”
姜凝霜低头，就见脑袋圆圆、毛色鲜亮的小猫靠过来软乎乎地冲她撒娇。
迎着小猫晶亮的眼睛，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彩云舒服地眯起眼睛，它打了个小呼噜，蹭了蹭少女的手，然后挨着她的侧腿趴下。
等秦岁暮去厨房拿着茶壶回来时，就见他原本坐着的位置趴着一只猫，他淡淡地瞥一眼三花猫。
小猫抖了抖身子，左眼仍然闭着，右眼睁开一条缝，视线交汇的一刹那，它埋头往少女怀里钻。
“喵~”
姜凝霜被怀里的动静吸引，她一只手揽着小猫，一边对秦岁暮道，“水先放茶几上吧，我待会再喝。”
从新闻的惊吓中回过劲来，怀里抱着一个小暖炉，姜凝霜现在状态好多了，一点也不冷。
秦岁暮听到姜凝霜的话，倒水的动作一顿，他视线再次扫过三花猫，黑沉的眸子里却只映出一个毛茸茸的屁股。
怀里小猫又动了动，姜凝霜安抚地摸了摸，然后接着与舅舅他们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实时显示别墅外面的监控，原本姜凌云只在大门处安了一个监控，后面在姜凝霜的强烈要求下，别墅围墙外安了一圈监控，10个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监测别墅周围动静。
姜凌云呷一口热茶，热水下肚，因为惊吓而发冷的身体暖和下来，神经好像也跟着舒缓，他看着平静的监控画面，皱眉道，“S市看来是危险了，不知道官方能不能解决那些怪物。”
姜凝霜的目光也放在眼前的监控上，她沉吟道：“302别墅里的东西应该和医院的怪物一样，小区里已经出现这些东西，接下来我们要随时注意。”
她环顾坐着的众人，“我觉得从现在开始我们最好轮流值守，我们有监控，只要外面有动静，值守的人看到后可以立马提醒所有人。”
段佩兰赞同：“这个方法好，”她看着姜凝霜，夸赞道：“还是霜霜有远见，提醒我们要装监控，不然怪物走到附近我们都不知道。”
姜凝霜摆手，她看了一眼秦岁暮这个最大的功臣，并不居功。
时间显示现在是白天，留一个人守着监控，其余人正常做饭生活。
他们紧绷神经盯着监控看了一整天，直到凌晨，监控里一直没动静，守在别墅里，他们只远远听到外面传来的爆炸声和枪声。
到了后半夜，枪声渐熄，姜凌云有些昏昏欲睡，他打了个哈欠，继续刷手机。
突然，业主群里弹出消息，有人半夜在群里发了一条视频。
点开视频，姜凌云睡意全无，他飞快起身，推了推靠坐在一旁的徐晓丽，他奔跑着上楼叫醒所有人。
有怪物进小区了！
第23章
外面是一片幽邃的黑暗, 53号别墅里窗帘紧闭，只有一楼客厅亮着一盏小灯。
所有人，包括确认身体康健的姜文海在内, 大家围坐在监控显示器旁, 紧张地关注外面的动静。
彩云窝在姜凝霜怀里, 它瞪着一双大眼睛，前掌撑在姜凝霜手臂上, 仰着脑袋看上方手机中播放的视频。
视频是523-1号别墅的业主拍的, 523号别墅位置在小区外侧, 临近别墅大门, 遭受到新闻和302谢承家惨剧的冲击，523-1业主蒋立群晚上根本睡不着, 心里焦灼的他守在窗边, 刚好拍下怪物进入小区的一幕。
夜色中，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一道模糊的影子慢慢靠近小区大门。
起初，蒋立群以为是哪个小区居民，他正纳闷哪个不怕死的敢这个时候出门，很快, 等人影逐渐靠近, 他发现了不对劲。
自那次太阳落山后, 世界一片漆黑, 人们正式将其命名为永夜开端, 如今天上无光也无月, 能见度很低，直到那道影子靠近，蒋立群才发现他的诡异之处。
远看是一个人的轮廓, 靠的近一点，可以看见它走路如商店里的玩具机器人般，一板一眼的，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操纵行走。
等它再近一点，蒋立群能看到他的面部五官了，只一眼，吓得蒋立群汗毛倒竖。
只见走过来的“人”面部一片模糊，原本应该是五官的位置此时是一团纠结的血肉，无面人缓缓走来，头不断转动，像是草原上嗅探猎物踪迹的猛兽，只待发现猎物的踪影，立马扑上去撕咬殆尽。
蒋立群心中发寒，更令他恐惧的是怪物正在往他家别墅的方向来，他几乎是颤抖着手在群里发出一段消息。
【523-1：怪物过来了，要怎么对付他？】
【523-1：求求了，有没有人能救救我，我可以给你们我所有的钱。】
【416-2：兄弟你把门窗关紧，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265-1：大哥你可以找个趁手的武器，我看这怪物移动速度并不快，应该可以对付。】
，
群里有很多人帮忙出主意，姜凝霜飞快在群里发了条消息，建议521-1试试用火。
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多的了，大家非亲非故的，没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拼上自己的性命。
眼见怪物越来越近，蒋立群心中祈祷，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去隔壁，去另一边，不管去哪都好，不要过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那个怪物脑袋转了转，最后直接朝523-1的大门而去。
冷汗层层往下冒，蒋立群捏紧手机，在群里@隔壁的邻居。
【523-1：怪物到我这里了，@523-2、@523-3，你们有什么办法，我们一起对付它。】
523-2和523-3没有动静，蒋立群咬牙，他眼睛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祈祷怪物被大门挡住，然而让他绝望的是，菌人如一滩流动的液体般直接从大门的栅栏里挤进来了。
怪物穿过523-1的大门，它晃了晃身体，脚步不停，接着往屋子里蒋立群的方向走。
蒋立群几乎要站不住，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523-1：@523-2、@523-3，我们三家离得这么近，如果我出事了，你们也逃不了！】
523-2号别墅里，贾家一家人看着蒋立群发的消息，贾家儿子道，“爸，怎么办，我们要帮忙吗？”
贾贵生皱眉，“帮什么？你对付得了那个怪物吗？还是说你想去送死？”
贾俊驰哑然，他不能，也不敢。
同样的对话也发生在523-3。
523-3号别墅里，郭志勇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看了群里消息他首先开口：“爸妈，要不我和阿强出去看看。”
郭志强身高一米九，平时经常健身，听到这话丝毫不害怕，他附和道：“是啊，爸妈，其他不说，隔壁有句话说的对，我们离得太近了，很难置身事外。”
郭建设和薛美珍表情犹豫，但想到平时邻里邻居的，与蒋立群经常见面，救人的心终究占据上风，郭建设道：“去，我和你们一起去。”
郭志勇劝阻，“爸，你和妈待在家里，我和阿勇出去就行了。”
郭建设摆手，既然已经下了决定，他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衣服都穿上，把自己包裹严实了，带上武器我们出去。”
出门之前，郭建设最后道：“记住，自身安全最重要，要是打不过，我们直接撤！”
三个男人出门，523是栋联排别墅，3号在最里面，他们出门右拐，经过523-2门前。
贾家几人在窗户旁观察外面动静，郭家父子出来后他们立刻发现了，贾俊驰瞥一眼戴着头盔穿的像熊一样的邻居三人，熄灭的勇气又一次往上冒，他忍不住道：“爸，郭家出去帮忙了，我们要不要跟着？”
贾贵生趴在窗户上，他眼睛盯着外面不动弹，嘴里不松口，“再等等。”
贾俊驰又趴回去了。
郭建设他们一路轻手轻脚，尽量不发出声音地靠近523-1，到了大门前，523-1的门没拦住菌人，却把来帮忙的郭家三人拦住了。
提着长棍的郭志强小声道：“爸，我们怎么进去？发个消息让蒋大哥把门打开？”
郭建设无语，要不是看郭志强戴着头盔，他怕敲他脑袋发出声音，他真想给二儿子一个脑瓜崩，“怪物都进去了，现在发消息给谁看？难不成你让人家边打斗边看手机，那不是找死么！”
郭志强摸了摸脑袋上的摩托车头盔，他一紧张脑子就容易短路，“那怎么办？”
郭建设嫌弃地瞥一眼二儿子，经由傻儿子的打岔，他心里的害怕消去不少，转而扭过头他对着大门里面扯着脖子大喊一声，“喂，里面的，我们来帮忙，你往外跑！”
里面没有反应，大概是正在与怪物周旋顾不上。
郭建设又喊了几声，他也不敢太大声，夜晚声音传播很远，他怕声音再招来什么怪物。
别墅大门处的声控灯都被郭建设喊亮了，可蒋立群一直没出来。
郭家几人一时不知道下一步动作。
三人猫在大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桌椅碰撞声、男人惊恐的尖叫声、重物击打声
冷风一吹，寒意直往脖颈里钻，三人在外面打了个寒颤。
郭志勇挨着弟弟，声音随着风一起颤，“爸，我们是等着，还是回去啊？”
郭建设没说话，他也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郭建设以为过了很久，实际他们只在外面等了一分钟，别墅里就走出一个人影。
人影跌跌撞撞，看起来像是受了不轻的伤。
蒋立群半边身体血肉模糊，脸上全是血和不明物体分泌的粘液，他对外面的父子三人伸手：“救我，求求你们救我”
话未说完，别墅里又冲出一个黑影，黑影直接将蒋立群扑倒，接着像海葵一样从他的腿部往上蠕动。
蒋立群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他眼神怨毒地望着铁栅栏门外的郭家三人，“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该死，你们都该死，你们都会死，哈哈！”
他发出一声渗人的笑声，接着笑声戛然而止——他被菌人吞没了！
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有冲击性，郭家几人还没反应过来，蒋立群就死了。
郭建设喉咙干涩，他动了动唇，嘶哑着嗓子道，“保持距离，阿强，你先用长棍捅一下试试。”
“好好的”郭志强牙齿打颤，他提起绑了水果刀的长棍，把它当长矛往前戳，菌人身上被刀刺中的地方陷进去一个洞，但行动毫不受影响。
眼看菌人吞噬完蒋立群，挪动着往外爬，郭建设额头不断冒汗，他握紧手里的棍子，表情犹豫，求生本能让他想立刻逃跑，但理智告诉他，不要将后背交给敌人。
没给郭建设太多思考时间，菌人已经爬动着靠近，吞噬了蒋立群后，它的速度好像比之前提高了一些，眨眼间它已经穿过铁门，朝离得最近的郭志勇袭去。
郭志勇瞳孔一缩，他下意识抬起棒球棍砸过去，手上一股巨力传来，振地他虎口发麻，抬头去看怪物，怪物凝滞了一瞬，接着继续朝他凶猛地扑过来。
郭志勇正面迎接怪物的进攻，即便有弟弟和父亲的从旁帮助，几次下来他也有些招架不住。
怪物再一次扑过来，棒球棍在上一轮的进攻中被怪物像触手一样的足趾包住抢走，这一次，他恐怕是再劫难逃。
郭志勇眼中倒映着怪物铺开的大网，眸中闪过一抹绝望和苦涩。
下一秒，眼前一闪，郭志勇还没反应过来，怪物已经倒飞出去。
黑色的液体淋在菌人身上。
一点火苗在黑夜中燃起，一只大手一抛，火柴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到菌人身上。
汽油被点燃，菌人身上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中，郭家三人看到了突然出现的男人，男人眉眼冷峻，上身夹克外套下身战术裤，脚下踩着一双包裹着小腿的硬质皮靴。
火光在他手上绽放，他垂首立在一旁，眼神冷漠、姿态闲适，像挥舞镰刀的死神，神秘又强大。
被男人强大的气场震住，郭建设吞了吞口水，一时竟连一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嘴唇像是被胶水粘住，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郭家三人像是三根木头一样杵在那，秦岁暮点燃火柴后就没了动作。
等姜凝霜停好电动车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她上前，问秦岁暮，“菌人呢？”
秦岁暮眼神指向燃烧的火堆，“解决了。”
“这么快！”姜凝霜表情惊讶，汽车动静太大，她和秦岁暮是骑电动车过来的，离秦岁暮下车不到三分钟，没想到这就解决了。
她看着地上烧成焦炭的菌人，对秦岁暮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秦岁暮走过来握住姜凝霜的手，将她带远了燃烧的菌人尸体，“走吧，这边没问题了。”
姜凝霜被秦岁暮的力道拉着往外走了几步，她看着围在一旁不动的小区邻居，打了声招呼，“你好，你们是523-1的住户吗？”
被无视个彻底的郭家三人见到与大佬一起过来的同伴打招呼，脸上都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还是最沉稳的郭建设先开口，“您好您好，我们不是523-1的，我们是旁边523-3的，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姜凝霜看了一眼眼前别墅上标的门牌号，她原本以为他们是这栋别墅的住户，没想到不是，她诧异道：“你们是来帮忙的。”
“是的，过来看看，差点交代在这里。”郭建设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知道郭家几人是主动过来帮忙的后，姜凝霜脸上闪过一抹赞赏，她问道，“523-1的主人呢？”她环顾了一下，“怎么没看到人？”
郭建设瞥了一眼燃着的火堆，沉声道，“523-1的户主已经被怪物吞了。”
姜凝霜无言，心里叹息一声，她打起精神，与郭家父子简单交谈几句，记下他们三人的名字，姜凝霜告诉他们，“根据我们的观察，这些菌人怕火，下次你们再遇到菌人可以试着用火攻。”
其实姜凝霜之前就有在群里提到过，但是并没有多少人重视，她的建议直接淹没在群消息里。
经过了刚才那一遭，再听姜凝霜提起，郭建设几人当即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他们郑重将姜凝霜的告诫记下，“谢谢，我们知道了。”
郭建设道：“姜小姐，我想把这条消息发出去，您觉得怎么样？”
姜凝霜点头，她本来就有这一层意思，让所有人都知道菌人的弱点，才能减少伤亡。
该说的都说完，朝三人点点头，姜凝霜和秦岁暮告辞离开。
从始至终，秦岁暮都没有和三人说过一句话。
郭建设父子一脸崇敬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郭志强道：“菌人，爸，刚才他们是不是叫怪物这个名字？”
“嗯。”
“他们好厉害，连名字都起了，还知道怪物的弱点，你说他们是不是官方的人。”
郭建设先是不假思索的点头，接着皱眉，“总觉得有些面熟，我好像在小区里见过他们。”
郭志勇和郭志强齐齐扭头看向他，“他们是我们小区的人？”
“我们小区还有这样的大佬？”
“爸，你快仔细想想。”郭志勇和郭志强连声催促，两人心中都是同一个念头——抱大腿！
就算抱不上大腿，小区里有这样的牛人，感觉心里都踏实许多。
可惜姜凝霜和秦岁暮在小区里出现的次数不多，郭建设最终也没想起来他们是否是小区居民。
不知道自己腿上即将多出几个挂件，姜凝霜和秦岁暮离开523号连栋别墅后，继续在小区里转了一圈。
别墅小区和单元楼不一样，单元楼空间狭小，有一点风吹草动很快就能发现，别墅区没有保安巡逻，随便溜进来几个菌人都没人发现。
为了避免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小区被菌人侵吞，姜凝霜和秦岁暮决定出来转一圈，将出现的菌人都解决，凭借秦岁暮的武力，目前刚进化的菌人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当然，姜凝霜和秦岁暮也没打算靠他们两个人清理别墅区的所有菌人，知道菌人弱点的情况下，普通人也能杀死菌人，所以等回去之后，姜凝霜计划组织小区里的人成立一个安保队，届时今天被秦岁暮救下的郭家几人或许能派上用场。
姜凝霜思考下一步计划，不知不觉已经把璟翠湾走了一遍。
她骑在电动车上，手里捏着把手，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她对秦岁暮道：“你看一下群里有没有什么消息，还有人遇到菌人吗？没有我们就回去。”
身后，秦岁暮坐在后座，他缩在后面，高大的个子让他看起来像是大人坐在摇摇车里，显得委委屈屈的。
他听话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眼皮掀动，扫一眼，“没有。”
“那我们回家。”
风吹过，姜凝霜神情轻松，她冲后面的秦岁暮道，“我要加速了，你抓紧！”
随意地将手机揣进口袋，秦岁暮低头，他有些犹豫地伸手，试探着环上身前少女的腰肢。
手臂搭上去，指尖触碰到少女腰侧，少女目视前方，没有反应。
秦岁暮眼前一亮，他不再犹豫，伸手紧紧搂着少女纤细的腰肢，头颅下垂，闭上眼睛，下颚虚虚地靠在少女的肩膀上。
远远看去，像一只挂在桉树上的树袋熊。
第24章
别墅大门打开, 车子静悄悄地钻进院子。
姜凝霜和秦岁暮回到别墅，守夜的姜文海和姜凌云立马迎上来，看到两人俱都完好无损, 一直提心吊胆地父子二人终于放下心。
姜文海到厨房给他们一人端一小碗温着的虾仁蔬菜粥, 姜凌云手里拿着一瓶消毒水, “你们俩站门口，我先来给你们消消毒。”
姜凝霜看舅舅拿着瓶子对着他们作势要喷, 连忙摆手, “舅舅, 我和岁暮在外面已经清理过一遍了, 不然我们也不敢进来。”
“再来一遍，多点保障。”姜凌云执着道。
现在除了自己家, 姜凌云觉得外面的每一寸空气都是带毒的。
姜凝霜和秦岁暮对视一眼, 无奈，只能老老实实站在门外，让舅舅拿着医用酒精从头喷到尾。
等到进门，姜凝霜吸了吸鼻子，酒精味、次氯酸味、除菌剂各种味道混合在一次，她直接被自己身上的怪味熏得连打几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 经受完消毒剂的洗礼, 姜凝霜和秦岁暮坐到餐桌上, 一人面前摆着一碗热粥。
姜凌云道：“外面冷, 你们先吃点东西暖暖。”
“我去把空调调高一点, 这天气越来越冷了, ”姜文海跟着道，说着他开始叹气，“气温下降到几度,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现在又来了个和丧尸一样的怪物，还让不让人活了。”
听到表哥的话，看他清瘦一些，皱成一团的囧字脸，想到小区里那些见过几面的人以后再也不会遇见，姜凝霜举着勺子，只觉手里的蔬菜粥忽然没有那么香了。
没有阳光的深夜，各种消极情绪激增，忧郁如雨后蘑菇一样冒出来。
姜文海一句话，将所有人干emo。
姜凝霜的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怪不得菌人在永夜出现，太阳再不出来，她头顶也要长蘑菇了。
气氛有些凝滞。
围坐在餐桌旁，姜凌云被儿子一句话弄得心里越发沉重，但作为在场所有人的长辈，他沉默了一会儿，缓了缓情绪，接着他之前想说的话。
“霜霜，还有小秦，你们两个这次太冲动了，下次不要这么冒险。”
他看了眼姜崇山房间的方向，姜凝霜和秦岁暮外出的事除了守夜的姜凌云两人没有惊动其他人，怕惊扰到睡着的老人，他们说话一直压低声音，此时他说话越发小声，“你们这样做别说你外公他们了，你舅舅我都有点受不了，舅舅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想救人，但是你们就当舅舅自私，我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只想看到你们好好的。”
姜凌云沉着嗓子，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哑，他别过头，没有看对面坐着的人，他自顾自道：“我今天打电话给老许，老许电话打不通，我又打给他家里”
说到这他顿了顿，转而道：“你们还记得老许吗，就前几天我打电话过去提醒我不要去医院的老许，许明诚，他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厚道人，我打篮球摔了腿，他帮我在食堂打了一个月的饭。”
他愣愣地看着窗玻璃倒映的模糊光影，一点晶莹反射亮光，“这次疫病他一直守在一线，现在”他声音沙哑，“现在连个全尸都捞不上。”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明明天黑之前我们还说好，要给他家刚出生的孙子送一个平安锁”
姜凝霜一怔，随着舅舅的话，她的脑中逐渐浮现许叔叔的身影，她小时候生病住院，许叔叔曾帮他联系医生，那时每天许叔叔查房的时候会特意到她住的楼层看她，给她带洋娃娃，等到她出院时，许叔叔送的洋娃娃多到装满一个箱子。
许叔叔是个很温暖的人，他装饰了姜凝霜的病房，而比起她，他温暖过更多的人。
相比于小区里那些不认识的人，许叔叔是永夜以来她熟悉的人中第一个离开的。
姜凝霜心中不可克制地涌起一股悲伤，她手指绞紧，对末世的残酷有了实感。
屋子里一片寂静，姜凌云仰头，眼睛盯着一个点，像是要把心里所有话说出来。
“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一直都是，我做不到像许俊才一样舍身为公，小时候婉清的志向是当一名法官，维护法律的正义，我没有这么伟大的志向，我就想赚钱，我想吃好的穿好的，让妹妹有穿不完的裙子。”
“我想让自己和家人过好日子，其他人死活和我没关系。”
“以前我是这样的，现在也是。”
他转过头盯着姜凝霜，“如果以后你们还要像今天这样以身犯险，我不会阻拦你们，我会和你们一起去。”
姜凝霜手指攥紧，“舅舅。”
她低头，表情愧疚。
姜凌云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表情柔和下来，“霜霜，我并不是指责你，你有这份心意很好，我想告诉你的是，在做任何决定前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我”
姜凝霜看了看旁边随手弄死一只菌人的秦岁暮，没有反驳舅舅的话，没有见识过秦岁暮的武力值，站在舅舅的角度，她这个连鸡都没杀过的战五渣突然跑出去确实很危险。
她知道现在要做的是让舅舅安心，于是她垂首，“我会的。”
姜凌云笑了笑，恢复平日的样子，“你们还没说今晚发生了什么呢！”
姜凝霜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今晚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顺便说了一下她对接下来怎么应对菌人的看法。
“现在医院等区域已经完全断联，今天市中心那边好久没传来枪炮声，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小区里出现两例菌人袭击事件，不出意外，接下来小区里可能会出现越来越多的菌人，或许是外面游荡进来的，或许是小区里有人感染，目前来看，官方自顾不暇，大概率我们需要自己解决。”
她问姜凌云，“舅舅，我们小区里面有没有居民是社区工作者，或者是在小区居民里比较说得上话的？”
在自己不打算出头的情况下，姜凝霜觉得由这些人牵头将小区人员组织在一起会更容易。
姜凌云想了想，脑中冒出一个人，点头，“有。”
同一时间，群里有人发消息。
【72-梅秀盈：在小区里有看到怪物、或是不对劲的人，大家在群里说一声，最好标注好时间和地点。】
姜凝霜拿起手机，问舅舅，“是这个人吗？”
“对，梅大姐家里条件好，人很热心，在社区当志愿者，上次疫情她是我们小区的网格员。”
姜凝霜眼中闪过思索，与舅舅他们简单讲述了一下她的想法，“现在情况危急，我觉得小区里的人可以联系更紧密一些以应对外面的菌人，最好小区里一出现菌人，大家立马上报，然后一起解决掉。”
姜凌云沉吟一会儿，“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实施起来可能有些困难，”他想了想，“如果梅大姐牵头，我们再在群里声援，应该可行。”
姜凝霜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几人一起观察群里的动静，很快群里在线的人发现菌人的都报了动态。
梅姐一汇总，除了姜凝霜知道的302-2谢承家和523-1蒋立群家，小区里今晚还有一户人家的男主人变成了菌人，好在家里人发现及时，将菌人解决了。
这里面，姜凝霜他们救下的郭家几人也帮了忙，他们在群里以自身的经历现身说法，公开了火对菌人的杀伤力，让后面那户出现菌人的人家成功解决菌人。
【72-梅秀盈：目前小区里暂时发现了3只菌人，具体的数据我继续统计，请小区里的各位居民将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健康情况发在群里，我们每天统计一下小区里的人员情况，发现异常，我会@全体成员。】
因为梅秀盈往日的形象，她的提议得到了群里绝大部分人的同意，大家都配合地将自家基本情况发到群里。
姜凝霜随大流把自家几口人报上去。
璟翠湾别墅共有600户，光是数据统计，就得花上一些时间。
时间已近凌晨4点，姜凌云道：“霜霜你和小秦别等了，先回去休息，我和文海守着。”
经舅舅一说，刚才忽略过去的困意席卷而来，没了屋外的冷风醒神，坐在温暖的室内，从不熬夜的姜凝霜很快困得打哈欠。
“好，那我和岁暮先上去了。”
两人上楼，脚步声远去。
楼下，角落里的姜崇山和段佩兰的房间门缓缓合上。
姜崇山缓缓掀开被子上床，段佩兰将一个热水袋递到他手里，“怎么样，两个孩子没事吧？”
姜崇山接过热水袋，手里慢慢有了温度，“没事，都睡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蓦地，段佩兰叹了口气，“明天别去叫霜霜他们，让两个孩子多睡会儿。”
姜崇山躺在床上，把被子拉上来，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25章
早上姜凝霜起床时, 所有人都已洗漱好吃完早餐。
姜凝霜边扎头发边下楼，她看着楼下正在和外婆他们腌咸菜的秦岁暮，不好意思道：“怎么不叫我起床？”
姜崇山手里抱着泡菜坛, 嘴上道：“又不用上学, 你想睡多久睡多久。”
听到上学两字, 姜凝霜一阵恍惚，明明离9月没过多久, 她却觉得恍如隔世, 坐在阳光灿烂的教室里看书的日子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永夜之后, 姜凝霜和鹿小葵等零星几个要好的朋友师长联系过, 互相确认对方一切安好。
期间刚熟悉的崔远也打来了电话，两人互道平安, 崔远在物价飞涨时还要送一批物资过来。
说来惭愧, 姜凝霜在倒计时的那几天送出去了一批物资包，但是由于之前没什么交集，不清楚崔远家的地址，姜凝霜并没有给他寄过东西，没想到崔远却能在永夜之后想起她，这让姜凝霜有些心虚。
现在姜凝霜又收到了崔远发来的消息。
【崔远：A市、F县已经沦陷了, S市目前前线驻扎的防线也在往后缩, 官方决定对医院等地方启用大杀伤性武器, 凝霜你们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
F县是S市的卫星城, 没想到已经沦陷了, 启用大杀伤性武器, 这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事态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姜凝霜看完崔远的消息，心中一沉, 她郑重向崔远道谢，抬头将这个噩耗告诉家里人。
姜崇山放下泡菜坛，一脸淡定，“没事，F县没了就没了，我们也不能干什么，就好好待在家里，不给上头添乱，做好自己的事。”
“外公您心态真好！”姜凝霜本来噗通快了一拍的心跳又回落下来，她表情平静，和外公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吃完早餐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看最新消息。
网上消息混乱，各种消息真真假假，有人说官方已经抛弃他们了，达官显贵被送往安全基地留下他们这些普通小老百姓等死，有人痛哭jun方为了给他们殿后牺牲了，有人说国外是安全的他要去国外，有人说他们整个村子都变成了菌人
除了这些消息，最多的就是求救的信息，出去采购被困在商场里的人、一直守在公司回不了家的社畜、被堵在街道的商铺里的为了高额配送费在外跑单的外卖员，他们缩在门内，恐惧地看着颤抖的门板，门外，是蠕动的怪物。
密密麻麻一片血色，让人看了喘不过气来。
姜凝霜只扫了几眼就不再看，除了见证同类的死亡，姜凝霜不能从这些混杂的消息中得到更多可靠信息。
她点开璟翠湾小区业主群。
群里梅秀盈建了一个文档，总结了小区里所有人员的基本信息，这个文档随着每天大家的情况实时更新，最大限度杜绝菌人混入小区导致人员减员的情况。
同时群里更新了几条规则。
首先小区里住人的别墅里，每一户都保持有一人是清醒状态，每户派一人时刻监督别墅附近动静。如果有人是单独居住，那么本人休息时需要向群里报备，在他休息期间，他的左右邻居需格外注意附近动静。
总之，小区里所有人全天候无死角盯梢，确保只要有菌人进来，立马就能发现。
以上这几点小区里居民大都都能做到，但是发现菌人后，后续解决是一个难题。
【72-梅秀盈：假如出现菌人，希望附近的居民能一同出手解决。】
梅秀盈发出这句话，群里消息稀疏了一些，本来一分钟99+的消息变成几秒钟冒出一条。
【523-3：好的，大家守望相助。[握拳][握拳][握拳]】
【89：如果真的出现菌人，大家一起上，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一个吗！】
【355-1：大家都要做好防护。】
【475-1：我家都是老人小孩，我自己长期吃药，如果碰上菌人，拜托各位邻居能帮帮忙。[拜托]】
看到475-1发的消息，姜凝霜眉头一挑，她继续看下去，观察群里人的反应。
【72-梅秀盈：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能帮的大家都会尽量帮忙，如果家里实在是缺少防护能力，我建议，被帮助的一方给来帮忙的人一些食物作为报酬。】
【420-2：我同意。】
【389-3：应该的，不能让人白跑一趟不是。】
【475-1：我也同意梅姐的建议，只是家里没剩多少吃的了。[苦涩][苦涩]】
大部分人在永夜之后菌人爆发前的那段时间都到超市抢购过，一般而言现在大家家里是有存粮的，极少数人可能现在断粮。
姜凝霜无法判断475-1说家里没吃的是真话假话，从她的发言姜凝霜直觉475-1心里有些小心思，但他们也不能冲到他家里搜查。
而显然475-1开了个坏头。
【398-1：我家里的食物只能坚持到明天，谁有多余的食物，能不能借我一点，我可以用别的东西换。】
【289-3：你可以用什么换？】
【398-1：钱、金子、首饰。】
【289-3：都末世了，谁要这些东西？你要么把汽油、燃气、蜡烛拿出来。】
398-1不说话了。
如果说永夜时，大家还只是对未来感到惶恐，对末世论将信将疑，那么自菌人爆发，末世已经成为所有人的共识。
谁也不傻，没见过末世总看过几部丧尸片、灾难片，末世什么最重要，食物、水、武器，和平时代的珠宝、货币到了末世一文不值。
289-3发完那条消息，有人跳出来。
【29：我可以用物资雇佣人帮忙。】
29号别墅的发完消息后，群里气氛越发微妙。
事情发展逐渐背离众人齐心合力对付菌人的初衷，让事态走向不可控。
一件事情，只要有几个不同声音，这时候如果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人出来镇压，那么很容易不了了之。
梅秀盈有心组织起众人，但一旦涉及到自身安慰和利益，在没有真正直面危险前，同小区邻居不是古代宗族，一盘散沙很难聚合。
梅秀盈只是社区里的志愿者，平时因为其热心、亲切的形象在社区里吃得开，然而现在既没有官方背书、自身也压不住群里众人，很快就要从计划发起者沦落到调解员。
姜凝霜知道，是时候下场了。
她凑到秦岁暮旁边，和他小声讨论几句，又和舅舅打了个招呼。
接着，秦岁暮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招募人手一起巡视。
【54-秦岁暮：有意愿的可以报名，巡视路线按照参与人员的地址规划，如果遇到危险大家一起应对。】
群里的人还在思考秦岁暮发出来的消息，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355-1：既然你要巡逻，为什么不把整个小区都走一遍？】
【54-姜凝霜：自己的安全自己负责，我们只对自己的安全负责。】
一句话，将355-1堵得哑口无言。
对于355-1这样的人，姜凝霜早有预料，她特意让秦岁暮加上巡逻路线的条件就是为了筛选出小区里真正可用的潜在队友。
想一个小区的人都有觉悟有执行力太难，但是挑出几个可靠的还是可以做得到的，本身姜凝霜也没想过能让整个小区的人都按照她的意志去做。
355-1沉寂，众人观望，在大家以为要等一会儿才有人回应54号别墅的消息时，523-3几乎是立刻响应秦岁暮的号召。
【523-3：我们报名，我们家有三个人，都可以加入巡逻。】
523-3是被秦岁暮救下的郭家父子，在姜凝霜和秦岁暮离开时，郭建设找姜凝霜添加了微信。
本来郭建设还在考虑要不要加入54号别墅的巡逻队，亲身经历过与菌人的战斗，他对菌人的实力有一个清晰的了解，即便现在知道了菌人的弱点，他心里还是有些发虚，想多找几个同伴，但他又对54号别墅的人一无所知，不清楚54号户主的性格人品，所以还在犹豫。
但在看到熟悉的头像ID紧接着54号在群里发消息后，他精神一振，猜到54-秦岁暮是他们那晚遇到的一招解决菌人的大佬，于是几乎是立刻，他拍板加入巡逻队。
没想到大佬竟真是同一小区的，郭建设只觉喜从天降，别人他还担心背后捅刀子，但是如果是大佬的话，只要大佬能同意他们入队，他就算上供食物也甘愿！
意料之中，姜凝霜看到郭家几人报名。
有人带头，接下来陆陆续续有人心动。
【72-梅秀盈：我们也报名。】
【55：加我们一户。】
【355-1：+1】
【96：我家也报名。】
等到最后一户96号别墅发完消息后15分钟都没有新的住户报名，姜凝霜统计了一下，一共9户愿意参与巡逻。
这个数目虽然相比璟翠湾总户数来说不多，但姜凝霜已经很满意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主动直面怪物。
姜凝霜把这9户人家重新拉进一个小群。
【璟翠湾巡逻队】
【姜凝霜：麻烦大家进群后把名字改成楼栋+名字的格式。】
与所有人聊了聊，对大家基本情况有个大致了解后，姜凝霜将参与的9户人家编组安排巡逻时间。
【54姜凝霜：璟翠湾小区巡逻表.JPG】
【54姜凝霜：大家看一下，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我们今天下午开始第一次巡逻。】
姜凝霜的表发出来，郭家几人眼也不眨地秒回。
【523-3郭建设：没有意见。】
【523-3郭志勇：没有意见。】
【523-3郭志强：没有意见。】
姜凝霜的消息和郭家父子的回复前后间隔不超过一秒，郭建设他们连表都来不及点开，但并不妨碍他们飞速在群里回消息。
这速度太诡异，像是完全没思考过，在所有人对外出一事无比慎重的情况下，郭家几人的行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惹得群里其余人犯嘀咕。
96号别墅。
袁程慧问余志用，“老公，你觉不觉得523号别墅的人有点奇怪，第一个报名的是他们，现在回复消息也这么快，怎么感觉他们有些缺心眼？”
余志用皱眉，他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摇头，“不，应该不是，就算缺心眼，也不可能父子三个都是缺心眼。”
“那你觉得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还记得523-3在群里说过他们遇上菌人时有人救了他们吗？”余志用眯起眼睛，“我猜救了523-3的人应该就是54号别墅的人。”
袁程慧表情惊讶。
“或许他们是末世之前的旧交，所以523-3对54号别墅的决策深信不疑，但我更相信我的猜测。”余志用脸上露出一抹笑，“你在群里回复同意，语气客气一点。”
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他们一定要和54号别墅打好关系！
此时，523-3里抱着手机得意自己态度积极的郭志勇三人还不知道因为他们无意间透露出来的东西，他们很快将迎来抱大腿路上的头号劲敌。
第26章
中午, 姜家人一起吃午饭，昨天守夜的姜凌云和姜文海在午饭时都起床了，大家一同上桌。
7个人5菜一汤, 比前面一段时间的6菜一汤减少了一个菜, 其中一道菜还是碗早餐配粥的咸菜。
辣椒炒肉、红烧鸡块、酸辣土豆丝、溜白菜、酸菜肉沫、紫菜蛋花汤。
这几个菜放在平时只是姜家的日常伙食, 属于不待客时的随便一炒，但在永夜过后的现在, 这伙食绝对在小区饭桌的平均线之上。
因为吃的太好, 姜文海有些不安, 他现在特别有忧患意识, “妈，我们家还有多少存粮啊, 这么吃会不会不太好？吃点萝卜咸菜我也可以对付过去。”
这个问题同样是在座除了姜凝霜和秦岁暮外的其他人的顾虑, 徐晓丽和公婆他们讨论过，最后是姜凝霜说服了他们。
姜凝霜首先亮出了她们在家里堆的满满的存货，接着问舅妈，“这些新鲜的蔬菜和肉现在不赶紧把它吃掉，到时候停电停水不全浪费了？”
姜凝霜这话不是危言耸听，S市现在很多地方因为永夜、菌人爆发等种种原因导致某些街区电路短路、一些路段水管爆裂, 这个时候外面混乱的很, 也没有师傅抢修。
虽说璟翠湾小区目前幸运地躲过了断水和断电, 但说不准哪天就停水停电了。
因为姜凝霜说的太有道理, 且现在不吃之后喂苍蝇的画面实在太有冲击力, 徐晓丽这几天一直和公婆一起腌咸菜、烘腊肉, 家里所有能装水的容器也装满了水。
而每天吃的伙食也得以维持在这个水准。
所以现在面对姜文海的问题，徐晓丽只是平淡道：“有的吃你就赶紧吃，之后有你啃馒头吃咸菜的日子。”
姜文海闻言也不再纠结, 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鸡肉，嘴里慢慢咀嚼，无比珍惜地吞下。
姜凝霜捧着碗吃饭，她脚下，小猫彩云低头埋在它的专属小碗里吃猫粮。
咕噜咕噜吃了几口，彩云嘴里速度放慢，它慢悠悠地吃几颗，停下来，抬头看了看桌子上方。
抽了抽鼻子，它绕过装满食物的小盆小跑到姜凝霜脚边，仰着脑袋伸头往外探了探，然后一个起跳跳到姜凝霜腿上，再一个借力，直接蹦到桌子上。
小猫灵活地避开桌上的碗，稳稳落地，它站在那里，像是桌子长了只猫。
姜凝霜手里握着筷子，她看着突然出现在桌子上的小猫。
小猫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她，一脸无辜。
“喵～”
姜凝霜继续盯，倒要看看它准备干什么。
彩云喵喵叫了两声，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把脑袋往鸡肉的方向凑了凑，然后蹲下来乖巧地趴在碗边，大眼睛里满是渴望。
姜凝霜看完全程，她歪了歪头，夹起一块鸡肉在彩云的面前晃了晃。
彩云微微立起身，它伸出前爪，往筷子的方向扑了扑，眼睛随着鸡肉转动。
姜文海看着妹妹逗弄小猫，他惊奇道：“彩云是想吃鸡肉吗？”
他伸筷子到碗里夹鸡肉，然后举起筷子在彩云面前摇了摇。
彩云瞥了一眼，不为所动，继续追着姜凝霜跑。
“不要？”姜文海转手把肉塞嘴里，他有些好笑，“霜霜手里的难不成比我的更好吃。”
徐晓丽摇头，“一个碗里的肉哪有区别。”
只是彩云比较认主，除了姜凝霜，一般不搭理其他人。
她看着自家傻儿子，“它应该是嫌弃你。”
怎么觉得是你在嫌弃呢？姜文海看着老妈，不吱声了。
姜凝霜听到舅妈和表哥的对话，她揉了揉彩云的脑袋，拿出一个小碗，倒满水，把鸡肉在里面涮了涮，递给小猫。
彩云一口吃掉鸡肉，“喵”了一声，表示还要吃。
姜凝霜便边吃饭边喂小猫。
你一口，我一口，小猫吃的不亦乐乎，尾巴一摇一摇。
坐在姜凝霜右手边的秦岁暮看着横亘在他和少女之间的猫，他垂眸，“霜霜，猫粮还没吃完。”
姜凝霜看小猫吃饭，注意力全在猫上，“没事，猫粮可以晚上吃。”
他握紧筷子，伸手将碟子里剩的肉夹走。
姜凝霜看了一眼空了的盘子，瞅了瞅对着她撒娇的小猫，她把自己碗里的肉挑出来给小猫。反正她空间里还有很多吃的，不差这一口。
又吃到肉，彩云甜甜地“喵”一声。
姜凝霜被小猫可爱到，眼睛弯成月牙。
姜凝霜和彩云其乐融融，秦岁暮默默等少女吃完饭，他看了一眼腕表，“霜霜，该准备出发了。”
姜凝霜放下筷子，“好的。”
这次巡逻姜家一共三个人去，姜凝霜、秦岁暮和舅舅姜凌云，其余人留下守家。
姜凝霜他们装备齐全。
她掏出喷火枪、秦岁暮特意定制的防护服、强光手电筒。
姜凌云手里拿着一件防护服，“你们还有这个？”
“之前买的，”对所有东西的来历姜凝霜一笔带过，她脸上露出笑容，“所以说上次我和秦岁暮才敢出去，”她抱起喷火枪，“有了这些，菌人根本伤不到我们。”
她穿着防护服站在外公和外婆面前，“这下你们放心了吧。”
如姜凝霜所说，姜崇山他们确实放心不少，段佩兰握着姜凝霜的手，“霜霜，在外面注意安全。”
“我会的。”
三人穿好防护服，带上武器出门。
姜崇山他们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彩云看着远去的少女，忽然，它迈开腿窜出门，一溜烟跟了上去。
后面，姜文海遥遥呐喊：“彩云，回来！”
可惜一眨眼的功夫，彩云已经跑的不见踪影了。
姜文海站在门口一脸懊恼，留下的人要守在家里不能轻易出门，猫丢了，他连忙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姜凝霜告诉她彩云跑了。
手机振动，姜凝霜握紧刹车，电动车缓缓停下，她腿支在地上，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她接通电话，“什么？”
姜凝霜皱眉，眼里闪过焦急，她回头看向家的方向，忽然，姜凝霜眼神一凝，眼中的焦急还没凝聚就消散了。
她一只手拿着手机，对着听筒道：“喂，哥，我已经找到猫了，没事了，好的，拜拜。”
姜凝霜挂断电话，她看着跳到电动车后座的小猫，俯身，表情严肃。
姜凝霜三人是骑车出门的，姜凝霜停车后，剩下秦岁暮两人也把车停下，此时三人俱都盯着忽然出现的猫。
秦岁暮皱眉，表情冷峻，他弯腰就要将猫从姜凝霜的车后座拎下来。
彩云扭身欲躲，猫在空中，一只大掌袭来，牢牢捏住它后脖颈。
它四脚乱蹬，张牙舞爪地要从秦岁暮的手中挣脱出来，然后提着它的手纹丝不动。
秦岁暮一手提着猫，问姜凝霜：“霜霜，把猫送回去吗？”
似乎是听懂了秦岁暮的话，彩云不再挣扎，它爪子耷拉下来，可怜兮兮地朝姜凝霜“喵”了一声。
姜凝霜对彩云道：“你是想跟着我吗？”
姜凌云见姜凝霜一本正经和猫说话，他诧异道：“霜霜你在干什么？猫又听不懂。”
让姜凌云目瞪口呆地事情出现了，小猫点头了，像是在回答姜凝霜的话。
姜凝霜见彩云点头，有大黑的例子在前，她并不怎么惊讶，对于彩云想跟着这件事，思考了一下，她还是同意了。
“如果你要跟着我的话，要听话，不许乱跑，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内。”姜凝霜点了点彩云的小脑袋，“明白了吗？”
彩云点头。
“喵！”
姜凝霜直起腰，对秦岁暮道：“好了，把它放下吧。”
秦岁暮斜了三花猫一眼，听话地松手。
一得到自由，彩云立马离秦岁暮远远的，它噌的一声钻进姜凝霜怀里，委屈地小声喵喵。
姜凝霜狐疑，“你用了很大力气吗？”
秦岁暮握拳，“没有。”
姜凝霜将猫抱起，扒开它的毛发，检查了一下确定它没受伤，只是看起来有点被吓到后，姜凝霜放下心。
彩云窝在姜凝霜怀里，她圆溜溜地大眼睛看了一眼对面可恶的两脚兽，咧了咧嘴。
秦岁暮眼睛一眯，眼中闪烁寒芒。
这一幕恰巧被姜凝霜看到，姜凝霜将小猫抱在怀里，用手搂了搂，她对秦岁暮笑了一下，“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秦岁暮一滞，点头。
三人重新上路，姜凌云唏嘘，“现在真是什么怪事都有，连猫都要成精了。”
成精的小猫站在姜凝霜膝头，脑袋看着前方，挺起胸膛，一脸神气。
姜凝霜将集合地点定在小区的中心湖泊处，骑车转过一个弯，她看到远处黑暗中反射镜面的湖泊。
外面一片漆黑，湖泊周围亮起一圈路灯，临水的亭子里，郭建设和郭志勇早早等待，见到远处驶来的电动车，认出来人后，不敢高声说话，他连忙挥手。
姜凝霜一行人将车子停在路边，那里已经停了一辆摩托车。
姜凝霜三人下车，郭建设迎上前。
“您好您好，我是523-3号别墅的郭建设，”他指向跟在一旁的大个子，“这是我儿子郭志勇，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们，上次你们救了我们，实在是太谢谢了。”
姜凝霜点头，表示认出两人。
秦岁暮没什么反应，他救人只是因为霜霜想救。
虽然秦岁暮的反应略显冷淡，但见到姜凝霜点头，郭建设眼中闪现亮光，他笑着从随身挎包里拿出几块巧克力，“这是我爱人末世之前买的巧克力，法国牌子的，你们尝尝味道怎么样。”
郭建设他们有这个心意就行了，姜凝霜空间里物资很多，不需要这几块巧克力，她推辞道，“不用，你们自己留着。”
姜凝霜不要，郭建设却更是坚持，“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们随便尝尝，上次你们救了我们，我们还没有好好感谢呢。”
郭建设实在太热情，只是几块巧克力，最后姜凝霜他们还是收下了。
一行人坐在亭子里的凳子上，姜凝霜边等剩余人集合边问道，“你们怎么来这么早？”她看了一眼时间，她是发起人，所以提前了20分钟过来，没想到郭建设他们更早。
“没什么，就是想着早点出门，免得迟到。”虽然是这么回答的，实际上郭建设只是想着来早点，万一碰上大佬，他们可以提前说说话。
这不，被他撞上了，巧克力也送出去了。
姜凝霜没有深究郭建设他们的话，她只是在等人的间隙随便找几个话题聊聊。
倒是姜凌云看出了点门道，这父子两人对自家侄女和侄女婿格外热情，如果说是因为救命之恩的话，郭建设和郭志勇看向小秦的目光中又带着浓浓的敬畏，这不是感激能做的到的，感激是感激，敬畏是敬畏，郭家父子看小秦就像草原上的动物看雄狮，是下级对上位生物的仰望。
姜凝霜当时只是简单描述了一下救人的过程，具体细节没说，所以那天小秦到底做了什么？
姜凌云直觉这个便宜侄女婿不一般。
他望向秦岁暮的方向，秦岁暮正拧开保温杯给姜凝霜递水，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他抬头，迎上姜凌云审视的目光，对他点了点头。
姜凌云看着秦岁暮对姜凝霜体贴的模样，对上秦岁暮直直看过来的视线，他脸上回以一个温和的笑，虽然侄女婿可能不一般，但小秦对霜霜没的说，末世来了，小秦越强对霜霜的安全更有保障。
虽还没碰上菌人，但莫名的，姜凌云心里踏实很多。
姜凝霜喝了一口热水，现在气温只有5度，体感温度是0度，骑着电动车过来，风呼呼地往身上钻，即便她防护服里面穿着羽绒服还是觉得冷，热水下肚后，身体总算暖和了一些。
姜凝霜拧紧保温杯的瓶盖，第二户人家到了。
到了的人是96号别墅的余志用。
考虑到小电驴的机动性和灵活性，在群里大家定下了骑电动车或摩托车巡逻，余志用是骑着他家里保姆原来用来买菜的电动车过来的，因为从来没骑过电动车，余志用过来的时间比郭建设他们晚一点。
一下车，扶了扶眼镜，他立马和姜凝霜几人打招呼。
“不好意思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余志用是S市一家上市公司的企业高管，长相斯文，说起话来令人如沐春风，给人的第一印象很好。
姜凝霜指了指手上的腕表，“没有，还没到时间，是我们来早了。”
姜凝霜他们在打量余志用，余志用也在打量姜家人和郭家人，郭家没什么好说的，身上和他自己一样用衣服裹得密不透风，没有透出一丝皮肤。
而姜凝霜三人也在身上做了防护，他们的防护看起来专业多了，从头包到脚的防护服，脸上戴着面罩，头顶固定一个强光手电，他余光扫一眼姜凝霜背后背着的东西，如果他料的不错应该是喷火枪。
喷火枪是一种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恐怖武器，采用凝固汽油为燃料，在喷火瞬间能产生几千度高温，一旦被击中，碳基生物直接化为焦炭。
能在种花国拿出这样的杀伤性武器，余志用眼神深邃，与姜凝霜说话时越发小心。
姜凝霜和余志用交流了一下，时间临近约定时间，没说几句话，剩下的人陆陆续续到达。
除了姜家一行，其余参与巡逻的一共9户，来了18个人，大部分人都是家人结伴过来，只有两个是独自过来的，一个是96号别墅的余志用，一个是355-1别墅的陈曼。
姜凝霜对陈曼有印象，她在群里怼了那个为难物业的按摩店老板李华平，在清点人数时，姜凝霜对陈曼笑了笑。
察觉到面前防护严密的少女身上散发的善意，陈曼眸中一亮，在场女性不多，像她这样年轻漂亮的独身女性在这群人中格外扎眼，她已经感受到周围有些人别样的目光，这些人并不一定有恶意，但一定将她当成一个异类。
她往姜凝霜身边靠近，“你好，我叫陈曼，待会能不能和你一辆车？”
陈曼是开汽车过来的，她家里没有非机动车。
陈曼这样的情况是正常现象，小区里人人都有汽车，但骑车的是少数。
在线上时大家就说好了，没有电动车或摩托车的可以和有车的组队共乘。
正是因为考虑到陈曼这种情况，姜凝霜和秦岁暮他们才各自骑了一辆电动车过来。
姜凝霜点头同意陈曼的请求，“可以，你坐我后面。”
所有人把各自的脸和名字对上，有车的和没车的组好队后，一行人上车，预备出发去巡逻。
秦岁暮跨坐在黑色的电动车上，他面容冷硬，语气淡漠，“我打头，你们跟在我后面。”
打头的位置是最危险的，有人愿意上大家乐得如此。
没有人反对，十来辆车浩浩荡荡出发。
路线是事先规划好的，从中心湖泊处出发，在小区里绕一圈，中间经过巡逻队所有成员的家。
他们骑车在小区道路上穿行，小区里寂静无声，只有车子划过空气的风声，像是走在无人的荒漠，周围错落的房子是一个个掩藏的沙包。
如果不是房子里隐隐透出的灯光，姜凝霜会以为她是在一座无人的鬼城，但窗帘缝隙里的一线灯光告诉她，她觉得无人的房子里很可能正有人站在窗户后面悄悄观察他们一行人的动作。
姜凝霜跟在秦岁暮的车子后面，他们一路走过3户人家，穿过景翠湾的一小半区域，沿途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可疑人员，没有菌人，一路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没有。
这样安静的氛围并不能让人放松，绝对的寂静滋生恐惧，所有人都提心吊胆，害怕一个不留神，一只菌人从某个角落窜出来，对他们发动迅猛攻击。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们从最初的36号别墅一路骑行到最后几家，此时他们已经巡逻完大半，只剩下523-3号郭家、587-1号和587-2号。
路过郭家时，郭建设和郭志勇提起心，郭志勇拧紧油门把手，摩托车加速，他往前骑了骑，试图靠前面的秦岁暮和姜凝霜更近一些。
郭志勇还没靠近大佬，中间一辆电动车阻拦了他寻求安全感的道路，余志用的电动车横亘在郭志勇的摩托车面前，他紧紧挨着姜凝霜他们的车子，让郭志勇找不到丁点缝隙。
郭志勇头盔后的眼睛瞪了余志用一眼，看他有些不爽，从余志用过来时他就发现了，这家伙一只黏在大佬身边，让他和父亲后面都没插上几句话。
瞪完余志用，这段路快走完。
好在郭建设他们还没有那么倒霉，周围是安全的。
等饶了一圈确定房子周围和他们出发时没变化后，他们骑着电动车离开，走时姜凝霜还看到郭家兄弟里的弟弟在窗前朝他们用力挥手。
郭志强高大的身躯挥舞手臂的样子倒映在墙上，黑色的剪影看起来像是一头棕熊在挥舞前爪，透着一股喜感。
姜凝霜忍不住勾唇，有秦岁暮和身上背着的武器，她的心情并不如其余人那么提心吊胆，眼看只剩下最后两户他们这次的任务就要圆满完成，她眉眼舒展一些，脸上流露出工作即将完成的喜悦。
风声呼啸，倏地，除了耳边刮过的风声，她还听到了一点别的声音。
“喵！”
是彩云的叫声。
从巡逻开始彩云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姜凝霜怀里，没有发出一丝动静扰乱姜凝霜工作。
以彩云的聪明程度，它现在发出的动静有些不同寻常。
“喵！”
“喵喵！”
膝盖上传来爪子划拉的触感，姜凝霜眼睛往下瞟。
彩云蹲在她的膝盖上，举起爪子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喵！”
姜凝霜眼中浮现疑惑和思索之色。
“喵！”
彩云又叫了一声。
姜凝霜把握方向盘，余光向下，居然在彩云的小圆脸上看出凝重。
“滴——”
有人按喇叭。
来不及想太多，姜凝霜朝前看，前面，秦岁暮做了个停车的手势。
捏紧刹车，轮胎在地面摩擦，所有车子紧急停下。
“喵。”
彩云从姜凝霜的膝上跳下去，它几个跨步朝一个方向跑去。
突如其来的刹车让整个车队有些混乱，车子刹车太急，后面有的车差点撞到前面人的车，没人关注一只猫的去向。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吗？”
大家警惕地扫视四周，企图发现什么。
一群人左右张望，并没有看到哪里不对。
有人将目光投向喊停的秦岁暮，只见秦岁暮正紧紧盯着一个方向。
顺着秦岁暮的视线看过去，一片黑暗，手电照亮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有人躁动起来，“喂，秦先生，为什么停车？”
不同于其他人隐隐透出来的质疑，姜凝霜是完全相信秦岁暮的判断的，她皱眉看着秦岁暮视线的落点。
那里也是彩云消失的方向。
第27章
“前面有危险。”
秦岁暮一句话如石破天惊, 夜色中，大家都安静下来。
先前没找到怪异之处，有人心存侥幸, 猜测或许是前面人的车出故障或者是谁电动车没电了, 所以停车, 总之，有的人总会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去想象。
但秦岁暮一句话让所有人的侥幸心理消失, 没人会傻到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大家聚在一起, 所有人眼中难掩紧张恐惧。
左右四盼, 大家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在场看起来最镇定的人，目光汇聚, 所有人屏气凝神地望着秦岁暮。
秦岁暮抬腿从电动车上下来, 往姜凝霜身边侧了侧，他站在最前方，眉目锋锐，“所有人拿上武器，小心周围，声音放轻。”
他的语气沉稳, 气场强大, 大家不自觉听从秦岁暮的指挥。
姜凝霜的位置离秦岁暮最近, 她往秦岁暮的方向走了几步, 凑到他身前小声道, “彩云往那个方向去了。”
她眼神看向众人警惕的方向, 眉心微蹙，表情担忧。
秦岁暮眼神冷淡，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它不会有事。”
那只猫已经初步进化，虽然不一定打得过菌人，但逃跑肯定没问题。
秦岁暮看姜凝霜，眼神一瞬柔和，“待会小心。”
姜凝霜点头，她抱紧怀里的喷火枪，对秦岁暮道：“你也是。”
深黑的夜色中，路灯光影下秦岁暮的身形挺拔如松，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埋在阴影中的唇角微勾。
“走！”
秦岁暮一马当先，率先往前走，其余人握紧武器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前面是586号联排别墅，隔壁是587号别墅，队伍里有两人住在587号别墅。
随着越来越靠近587号别墅，要说队伍里此时谁最紧张，那绝对是587-1号别墅的廖宇航和587-2号别墅的刘正阳。
廖宇航和刘正阳既是邻居也是朋友，两人结伴参加巡逻，本来只是抱着面对末世主动出击的想法，现在自己家附近好像真有情况，他们心情复杂，既忐忑又不安。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像是要从对方身上汲取勇气。
廖宇航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正阳，你害怕吗？”
“不害怕，这么多人在这里，我怕什么？”刘正阳嘴硬。
“喵！”
尖锐的猫叫声划破夜空，在寂静的小区里听着格外渗人。
刘正阳一抖，手里握着的棍子差点掉地上。
他一个碎步挪过去，靠廖宇航更近一些，他牙齿磕巴道：“什什么情况？”
廖宇航瞟一眼抖得跟帕金森一样的好友，本来很害怕，看刘正阳的样子，他突然没那么害怕了。
感受到肩膀处像按摩仪一样的振动幅度，他表情一言难尽，“正阳，你先冷静，只是一只猫。”
刘正阳抱着棍子看廖宇航，看到廖宇航一脸无语的表情，他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往外侧挪。
“那啥，宇航，我不是害怕啊，就是这声音有点太突然了，我一下子没个防备的。”
廖宇航翻了个白眼，他敷衍道：“嗯嗯，我懂，我都懂。”
又是一声压抑的惊呼。
廖宇航皱眉，斜眼，他寻思正阳这小子胆子是不是太小了一点。
却见刘正阳拽着廖宇航的衣服，他手指前方，脸上表情惊恐，“宇航，你快看。”
廖宇航没好气转头，然后小脸煞白，“我C！”
一只三花猫飞速向这边窜来，在小猫身后，模糊的人影晃动。
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四肢僵硬、举止怪异的菌人像黑暗森林里潜伏的鬼影，初看时静谧无声，仔细一瞧鬼影早已埋伏在身后，它张狂的影子倒映在地上张牙舞爪、择人欲噬。
如果不是秦岁暮出声提醒，如果不是小猫的出现，刘正阳根本发现不了这些菌人的存在。
其他人和刘正阳一样，想到黑暗里有一群菌人暗暗潜伏，而他们毫无所觉，所有人都出了一层冷汗。
菌人从灌木丛后走出，一只、两只、三只六只，足足有六只菌人。
不少人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姜凝霜神情凝重，倒没有像周围人一样被恐惧支配，她盯着跑回来的彩云，观察它有没有受伤。
彩云像是被狗撵一样飞速跑过来，猫脸上长毛乱飞，它一溜烟冲向姜凝霜这边，等到跨过秦岁暮，背靠秦岁暮站在姜凝霜面前时，它蹲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胖乎乎的小圆脸上露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的表情。
姜凝霜虚空点了点表情格外人性化的彩云，“老实一点，接下来不许乱跑了，”她板着脸，“不然扣你小鱼干。”
彩云站直身体，乖巧点头。
姜凝霜摇摇头，不再管彩云，她的全部注意力放在围过来的菌人身上。
几只菌人的行动速度大约为成年人慢跑的速度，看似不高，好像在场所有人跑起来能轻松躲过，但姜凝霜目睹过视频里菌人的捕猎场景，菌人褪去人形，张开菌丝后的爆发速度能达到20m/s。
目前的世界纪录中人类最快速度为10.5m/s，菌人是世界冠军的两倍，在末世进化的前期，大部分人手无寸铁的人类在野外碰到菌人都是死路一条，连逃跑都做不到。
参与巡逻的人不是世界冠军，也没显露进化的痕迹，以双方现在的距离，假如大家现在逃跑，正常状态的菌人只要一个瞬间就能在背后张开大网将逃跑的人扑倒在地，然后开展一边倒的屠杀。
在没有亲眼遇见这些非人的怪物之前，大家还能勉强保持冷静，但在直面这些菌人后，所有人心灵防线渐渐崩塌，求生的本能令大家的第一反应是转身逃跑。
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个人丢下武器逃跑，那么整个队伍都会溃散，而在场的巡逻队成员也活不下几个。
姜凝霜当然不能容忍这种情况发生，秦岁暮也不会允许霜霜的心血消散。
秦岁暮眼神凌厉，他提起手里的棍子，手腕一璇，金属制成的棍子直接旋转着飞过去。
旋转的棍子横扫而过，可怖的动能将六只菌人全部掀飞。
六只菌人，无一幸免，全都重重倒飞着倒地。
秦岁暮打断菌人进攻的节奏，姜凝霜紧跟着上前，她按下手里的喷火枪开关。
熊熊火焰喷射而出，恐怖的高温席卷过去，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下隐隐扭曲，火舌舔舐的地方，无论是菌人还是草坪都一片焦黑。
菌人没有发声器官，火焰燎过，它们仿佛火堆上架起的烤肉，滋滋冒黑烟。
菌丝蜷缩在一起，菌人们挣扎着往后躲，试图远离火焰的攻击，像离了水往海里爬的八爪鱼，再看不出一点捕食者的狰狞模样。
身形高挑纤瘦的少女手里抱着喷火枪，冰冷的金属造物不断喷吐骇人的火焰，火光下，先前还令众人恐惧的菌人此时像是被猫盯上的老鼠般瑟缩。
黑暗与火光、少女与怪物，这极富冲击力的一幕令在场的巡逻队成员一时看呆了。
姜凝霜回头，她看着呆站在原地不动的巡逻队成员，皱眉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大家一起上！”
众人回神，大家握着各自的武器往前凑，一时犯了难，不知道应该从何处下手。
还是陈曼先有动作，她取下身后背着的弓，搭上箭矢，手指拉弦，箭矢飞射而出。
离得极近的距离下，陈曼箭无虚发，箭箭射中菌人。
姜凝霜见此，对陈曼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
陈曼精神一震，弯弓的手更有力了。
一旁的余志用眼镜后的眸光一闪，他握着绑了菜刀的长棍，也冲了过去。
后面的郭建设父子不甘示弱。
有几人打底，大家纷纷上前进攻，所有人一拥而上，什么恐惧、什么害怕，统统没有了，有的只是痛打落水狗。
18个人暴打六只基本失去行动能力的菌人，且有姜凝霜在旁用喷火枪压阵，此刻菌人才是弱势方，场面几乎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伴随着刀剑入肉声和众人的呼和声，很快，菌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菌丝软绵绵垂在地上，再无动静。
“停！”
姜凝霜收起喷火枪，出声喊停。
此时现场一片惨不忍睹，六只菌人几乎被巡逻队的成员剁成肉酱。
为了避免孢子扩散，姜凝霜点几个人收拾残局，让人把菌人全部烧成灰。
经过刚才的行动，此时姜凝霜和秦岁暮在众人心目中的威望达到顶峰，听了姜凝霜的吩咐，所有人二话不说行动起来，大家拎着油桶就往地上的菌人尸体上浇。
火光中，这群溜入小区预备攻击的菌人全部化为飞灰。
隔着燃烧的火焰，姜凝霜看见时不时有人将目光落在她和秦岁暮身上，这些目光敬畏、尊敬。
她回头看秦岁暮，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她知道，未来他们在小区里会更安全。
第28章
等菌人被彻底点燃, 等待的间隙，余志用第一个凑上来，看出秦岁暮的性格大概不好接近, 他没有自讨没趣, 而是问姜凝霜, “姜小姐，以后菌人都这么处理吗？”
周围围着的一圈人竖起耳朵, 晚来一步没抢上姜凝霜身边位置的郭建设也不瞪余志用了, 而是聚精会神等待姜凝霜说话。
姜凝霜想了想, 将秦岁暮总结的菌人特点告诉众人, “菌人是通过一种特殊的真菌经过孢子传染的，被孢子感染的人类, 初期的症状类似感冒, 寒战、全身乏力，同时伴随着意识的模糊与梦境的错乱，菌人感染速度极快，通常外人还没反应过来，真菌已经完成彻底的寄生，这个时候被寄生的人已经不算原来的‘他’, 而是被寄居的躯壳。”
听到姜凝霜的讲述, 众人心中发寒, 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郭建设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忍不住往姜凝霜的方向缩了缩, 他左右张望, 似乎要确认周围有没有菌人分泌的孢子。
见大家被吓住了，姜凝霜安抚：“不用这么害怕，菌人寄生也没那么玄乎。”
姜凝霜解释, “首先，这种可以寄生的真菌和大多数真菌一样喜欢温暖潮湿且富含有机物的环境，”姜凝霜指指火堆，“现在我们周围空气干燥、温度高，菌人的孢子难以存活。”
“已经寄生的菌人难以杀死，但其实我们可以把它们扼杀在孢子传播阶段，大家注意时刻保持居住环境干燥，在房子里喷洒一些除菌剂和消毒水可以有效避免被传染。”
向众人科普了一遍菌人的特性，姜凝霜又回到余志用问的问题，“在杀死菌人后，要马上将它们的尸体焚烧，否则菌人的尸体就是一个大的传染源，住在这附近的人极易被感染。”
闻言，廖宇航和刘正阳眼神一厉，他们两的家就在这附近，如果菌人尸体没处理好，孢子扩散，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家。
两人看向火堆，眼神越发不善。
廖宇航薅了几根树杈子，上去添了把柴，而刘正阳则打定主意，要给菌人来个“挫骨扬灰”！
廖宇航和刘正阳的小动作姜凝霜尽收眼底，扫视一圈，见所有人都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姜凝霜眸中闪过一抹满意之色。
除了巡逻消灭菌人，预防感染成菌人也是个重要课题，甚至于比将彻底感染成菌人的寄生物消灭更重要。
事先有预防，想必小区里住户自行感染的几率会大大降低。
余志用是个人精，琢磨出姜凝霜有意分享大家一些信息，余志用将这些宝贵信息记下的同时也不忘趁机问出自己的疑问，“姜小姐，假如被菌人咬伤，伤口接触到菌人的血液或粘液，那么这种情况下一定会被感染吗？”
姜凝霜看向提问的余志用，余志用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我看电影里丧尸咬伤人后，被咬伤的人都会变成丧尸，菌人和丧尸有些像，所以有些联想。”
姜凝霜点头，“某种程度上来说菌人和丧尸确实有些像，都有极高的传染性，”她解答余志用的疑问，“粘上菌人的组织液后大部分人会被寄生，但这不是绝对的，有的人能抵挡菌人的传染。”
正在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伤口的众人听到姜凝霜的话心里松了口气，不是百分百传染就好，从必死到赌概率，两者还是不一样的，后者能让人心里轻松很多。
姜凝霜继续解说，“不过需要强调的是，菌人更多的是一种寄生物，”她微微一笑，表情意味深长，“假如菌人继续进化，或许会做到完全替代被寄生宿主也说不定呢。”
火光下，少女脸上的光影明明灭灭，嘴角的笑容在众人眼中显得尤为诡异，像是林中小屋里熬煮汤剂的巫婆阴恻恻的笑，令人脊背发凉。
“嘶~”
刘正阳跳到廖宇航身边，“姜小姐，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姜凝霜收起嘴角的笑，她眨了眨眼睛，“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她两只手背在身后，歪头，“不过现在连菌人这种生物都出现了，以后谁知道呢？”
气氛是压抑的沉默。
一直跟着队伍巡逻默默观察的姜凌云此时看了侄女一眼，悄悄道：“霜霜，别搞怪，瞧给人吓得。”
姜凝霜清亮的眸子看向舅舅，“我是给大家提供一个思路，让大家小心菌人。”毕竟以后得菌人真长这样。
普及的差不多，再多说大家可能要怀疑她在胡乱瞎编了，于是姜凝霜话题一收，“大家收拾一下，我们继续走。”
菌人已被烧成灰，大家整理了一下现场，应和了一声，接着跟着姜凝霜和秦岁暮骑上车。
与来时一样，秦岁暮打头，其余人跟在后面。
菌人出现的位置在587号别墅廖宇航和刘正阳家附近，姜凝霜他们还没到587号别墅，现在他们接着巡逻路线，绕着587号别墅转了一圈。
由于菌人在这边出没，姜凝霜重点关照了一下587号别墅，在廖宇航和刘正阳感激的目光中仔细检查了一遍，索性587号别墅还没遭到攻击。
走过587号别墅，他们这一轮的巡逻结束，击杀了巡逻队成员家附近的菌人，任务圆满完成，结果超出预期！
打头的秦岁暮停下车，没什么表情道：“巡逻结束，你们自行回家，不用再跟着我们。”
廖宇航和刘正阳的家就在这里，他们俩可以直接回去，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动弹。
秦岁暮凌厉的剑眉微微蹙起，“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听出大佬语气中的不耐烦，人群中有人期期艾艾道：“没有，就是我们能不能顺路跟你们一起回去？”
这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所有人都想跟着秦岁暮和姜凝霜，就算只同行一小段路，他们也觉得跟着大佬心里更踏实。
“随你们。”秦岁暮脚踩在踏板上，嘴里扔下三个字就不再管其他人的反应。
众人心里打鼓，纷纷将期盼的目光投向姜凝霜。
秦岁暮是肉眼可见的不近人情，姜凝霜的气质和长相也是让人有距离感的那一类，出众的容貌和气质令人望而却步，只是一路以来的相处让大家觉得以姜凝霜的修养不会拒绝大家的提问。
姜凝霜也确实没将这个问题放心上，顺路而已，不是什么大事，路又不是他们家的，姜凝霜随意道：“我们走了，如果顺路的话大家可以一起回去。”
“顺路，我们顺路！”
得到了首肯，大家眼睛一亮，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一路返回，众人陆陆续续在路口分开。
回来时姜凝霜照旧载了陈曼。
到了一个转角，坐在姜凝霜后座的陈曼凑到前面：“姜小姐，你放我下来吧。”
姜凝霜看了一眼面前建筑的门牌号，498号。
姜凝霜记得陈曼家在420-2，“我直接送你到家吧。”
陈曼眼神惊喜，一脸受宠若惊，“会不会太麻烦了。”
“没关系。”
姜凝霜其实挺欣赏陈曼，陈曼没有车，不像其他人一样与亲朋邻居搭伴，她独自赶到集合地点，回去如果姜凝霜不帮忙她又打算自己滑滑轮滑回去。
坚毅独立，在击杀菌人时表现亮眼，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姜凝霜愿意关照一下她。
陈曼看前方人背影的目光闪着光，她咬唇，轻声道：“谢谢。”
眼眶发酸，有一瞬间她想哭，永夜之后她一个人被困在S市，随着形势越来越恶化，她晚上睡不着，一有风吹草动就惊醒，接着是整宿整宿的噩梦。
在超市买东西时选好的食物直接被人从购物车里抢走，邻居态度从友善转为冷淡，这是永夜以来陈曼第一次在陌生人身上感受到善意。
她攥着少女的衣角，仿佛从中汲取到了力量。
车子到达420-2号别墅，陈曼下车，目送姜凝霜一行人远去。
等再也见不到人影，陈曼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屋子里拿出一个盆，她在院子里挖满土，回去将土豆块茎一个个种下。
手上和指甲缝里全是泥，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擦着擦着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
*
姜凝霜骑车开过420号别墅，剩下与他们同路的不多。
姜凝霜放下陈曼，一行人继续往前。
漆黑的夜，一盏盏路灯指引众人前行的方向。
姜凝霜全神贯注地骑车，身旁传来一阵响动，她余光向右，一辆灰色的电动车赶上来，车上两个人，戴着头盔，身上裹着羽绒服。
巡逻队所有成员的长相和基本信息姜凝霜都记住了，根据车子和他们的服饰，姜凝霜认出是439-1 号别墅的王赞和于彤夫妇。
姜凝霜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不明白他们要干什么。
王赞手拧电动车把手，车子加速，灰色电动车渐渐与姜凝霜的车并齐。
他抬高了声音：“姜小姐，要不你们走左边那条路吧。”
姜凝霜头盔下的眉头一挑，左边，“我记得你家就在那个方向？”
王赞嘿嘿笑道：“姜小姐，您看能不能顺路也送送我们？”
前面早就注意到这边动静的秦岁暮和姜凌云闻言立时皱眉。
秦岁暮眼神一冷，等待姜凝霜处理。
姜凌云则表情阴沉，暗暗记下这两人，这是看霜霜刚才送陈曼，打量霜霜好说话，所以也来插一脚。
姜凝霜一眼就清楚他们打的什么主意，现在“顺路”一次，之后她会“顺路”无数次。
她眼神都没给王赞一个，冷冷回了两字，“不能。”
手上用力，表盘上数字飙升，姜凝霜加速往原定的岔路口右边驶去。
远远甩开后面两人，原地只留下车尾气。
秦岁暮手搭在车子上，一行人远去，他眼神凉凉朝后一瞥。
透明的头盔面罩下，王赞表情难看，看向姜凝霜背影的眼神阴翳。
秦岁暮回过头，车子加速，青年眸光比永夜过后的夜色更黑。
前面熟悉的别墅逐渐进入视野。
姜凌云心中憋着话，等与所有人分开，三人回家，他立马道：“霜霜，我看刚才那两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我们以后远着点。”
“好。”舅舅就算不说她也会注意。
“喵。”
彩云跳到地上，小脑袋一点，它也不喜欢那两只两脚兽身上的气味。
姜凝霜边摘头盔边听舅舅絮叨，看到彩云的小动作，她本来严肃的表情一跨，憋不住想笑。
她一把抱起彩云，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你点什么脑袋呢！”
“喵！”
彩云避开头上的大手，爪子扒拉箍住脑袋的胳膊，很认真地喵喵叫。
姜凝霜忍不住又揉了揉，将彩云柔顺的毛发揉成毛线团。
“喵！”
“喵”
彩云叫声逐渐无力，它抖了抖耳朵，趴在姜凝霜怀里，一动不动，放弃挣扎。
姜凝霜唇角上扬，她抱着彩云和舅舅他们一起走进家门。
在家等得着急的姜文海立马迎上来，“爸，霜霜，你们巡逻怎么样？我看到群里有人发消息说你们遇到了很多菌人。”
“消息传的还挺快。”姜凌云边走边笑道。
姜凝霜好奇，“群里还说什么了？”
姜文海表情有些不好看，这份不悦是冲群里说话的人的，“说你们几个太莽撞。”
原话比姜文海说的难听百倍，有人在群里嘲讽他们作死，有人信誓旦旦，觉得他们碰上菌人完了。
姜凝霜与舅舅对视一眼，姜凌云道：“我们没什么事，没受伤，巡逻计划很顺利。”
姜文海提着的心放下，别墅里没休息等着他们回来的徐晓丽表情也放松下来。
确定姜凌云他们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姜文海第一时间在群里把那些咒他家人的都骂了，他手里边打字骂人边询问自家父亲和妹妹出门的细节。
“爸，到底什么情况啊，你跟我说说。”
姜凌云坐在沙发上，他表情飞扬起来，进入到姜凝霜熟悉的过年和亲戚吹牛的状态。
“儿子，我和你说，我们这次可危险了，要不是你爸我”
姜凝霜默默坐在一旁，时不时给说到兴起的舅舅捧一下哏，满足中年男人的一点心理需求。
一杯热水放在面前，姜凝霜抬头，徐晓丽一屁股坐在她身侧。
她拉住姜凝霜的手，“霜霜，你和我说说具体发生了哪些事？”她朝姜凝霜询问，完全无视了讲的眉飞色舞的伴侣。
姜凝霜瞥了一眼舅舅，对舅妈笑了笑，言简意赅地将脱水真实版的故事告诉她。
讲完姜凝霜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光，拿起手机查看群里的风向。
【156-陈邱：@53-姜文海，我只是理性分析所谓的“巡逻队”的行为，并没有针对的意思，大家都是文明人，麻烦这位业主不要骂人好吗？】
【53-姜文海：理中客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回家吃土去吧，我们怎样不需要你来评价！】
【156-陈邱：我只是有些惋惜，大家都是邻居，我并不希望有人出事，请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194号：53号业主，我们能理解你们作为家属的心情，只是无论如何老陈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不应该将气撒在他身上。】
姜凝霜看群里的消息，156号别墅大概就是表哥说的在网上批判他们的人了，她往前翻了翻群消息，惊讶地发现在他们遇上那6个菌人之前，菌人可能已经杀害了3户人家，难怪群里一片唱衰。
不过，姜凝霜皱眉，这个156号还有其他几个人虽然说话一副很客气的样子，但里面的内容着实令人不适。
看起来不像是担忧，倒是有种高高在上看好戏的优越感。
而且，姜凝霜很无语，这些人是认定了他们遇上菌人就凶多吉少吗？
一个个的，让姜凝霜有种她马上要出殡的错觉。
群里消息不停，姜凝霜往下翻，终于看到一个熟悉的ID。
【96-余志用：不好意思，我是巡逻队的一员，不太明白156号业主在惋惜些什么？】
【523-3郭建设：应该是为菌人惋惜吧，毕竟都死了。】
【420-2陈曼：[呵呵.JPG]】
接连几个巡逻队的成员跳出来，群里滚动的消息一滞。
第29章
面对余志用的贴脸嘲讽, 156号别墅里陈邱面皮一抽，他心里先是烦躁，接着心绪不宁。
被余志用等人的话牢牢吸引, 他脑中不断琢磨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 菌人死了, 怎么死的，被巡逻队杀死的？
到底怎么回事？
【156-陈邱：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作为邻居有些担心。】
快速打完前面一行字, 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156-陈邱：不过你们说菌人死了是什么情况？】
璟翠湾小区, 不知现在有多少人屏气凝神坐在手机后面等待余志用等人的回答。
然而，过了半响, 余志用和郭建设发完那两条消息后就不出声了。
巡逻队其他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 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然后，姜凝霜看到有趣的一幕，群里其他人开始跟着表哥谴责陈邱那些人。
姜凝霜看姜文海，姜文海抬头，嘿嘿笑两声。
爽了！
姜凝霜抿唇笑笑，她手机在屏幕上敲击, 以巡逻队组建者的身份将巡逻队遇上的事情发上去。
消息弹出, 群里如同一壶烧开的水, 因为姜凝霜透露出来的信息直接沸腾。
没人在意群里之前的一点小摩擦, 大家的关注点都是一个——巡逻队杀死了菌人？
姜凝霜放出的消息直接将群里的潜水党都炸了出来。
【231-3：真的杀死了菌人吗？】
【72-梅秀盈：我儿子在巡逻队, 我可以证明姜小姐说的是真的。】
梅秀盈的话大家还是相信的, 群里热热闹闹的，大家逮到梅秀盈就是一通询问。
【391-2：菌人和丧尸一样吗，他们打的时候是打头还是打心脏啊？】
【412-1：被菌人咬的人都会变成菌人吗？】
梅秀盈没有过多透露姜凝霜等人的信息, 她挑了一些问题，能回答的都回答了。
姜凝霜看着群里讨论的热火朝天的众人，以及兢兢业业回答大家问题的梅秀盈，她眸光一动，梅秀盈的出现倒是省了她解释的麻烦。
群里话题继续，大家聊起这次菌人袭击事件，话里也提到了在这次事件中丧生的几户人家。
过了这么久，具体的死亡人数大家已经统计出来，事件经过也基本还原。
遭遇意外的是590号联排别墅的三户，三家21口人，无人生还。
首先遭遇菌人袭击的是590-3号别墅，事情发生时590-3号向群里求助，不知道他的两户邻居有没有帮忙，群里没人出声应援。
590-3号别墅在发出求救消息后再也没有动静，连着590-2号和590-1号别墅接连失联。
到有人拍到菌人与巡逻队撞上的画面并上传后，基本确认590号别墅凶多吉少。
二十几条人命就这么没了，有人唏嘘，更多人是惶恐。
巡逻队杀死菌人的消息只让众人短暂兴奋了一下，面对残酷的外在环境和血淋淋的人命，大家俱都心情压抑。
有人能杀死菌人固然提气，但在这场事件中丧生的人更令躲在家里的人感同身受。
璟翠湾小区有70%的入住率，590号别墅附近有几户没住人，有菌人摸进来后，除了正面遭遇的590-3，其余人竟毫无察觉。
今天590号别墅的三户人家可能这样毫无声息地被菌人袭击，明天就可能是他们。
今天590的人求助没人响应，下次他们遭受危险时也不会有人帮忙。
众人都心情沉重，而587-1的廖宇航一家和587-2的刘正阳一家心情阴郁的同时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庆幸与后怕。
幸好自家加入了巡逻队，不然菌人离587号别墅不远，说不定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
现在有巡逻队，菌人被解决，他们的安全也有了保障。
587-1和587-2号别墅里几乎同时发生相同一幕：
“儿子/小航/小阳，你们好好在巡逻队里待着，多和队友打好关系，尤其和姜家处好关系！”
廖宇航/刘正阳：会的。
原本加入巡逻队的人心中忐忑，家人也有疑虑，但是经过这次事件，所有人都全心全意要留在巡逻队。
此外，群里那些没有加入的也动起了心思。
对自家武力值和安保措施有信心的暂且不说，那些心里没底的忽然发现，如果自家遇上了菌人，那么很可能难以生还。
指望邻居是指望不上的，这年头大家都自扫门前雪，不会管他人瓦上霜，即便与人约好了互帮互助，但是真到了危急关头，别人不一定会出手，而巡逻队的的人，经过这次事件能够看出他们是真的会下场。
有的人悄悄私发报名了巡逻队的梅秀盈。
【432-1：梅姐，巡逻队还要人吗？我家想加入。】
【梅秀盈：这个我也不清楚，要问姜小姐。】
一群人找上巡逻队的，巡逻队的这些人再敲姜凝霜，询问姜凝霜的看法。
不知不觉大家已经默认姜凝霜是巡逻队的队长。
论实力来说，秦岁暮的武力值是最高的，姜凝霜则一直担任领导者的角色，她和秦岁暮都可以做巡逻队的队长，但是秦岁暮的性格更像独狼，在这种要和成员进行很多沟通以及需要安定人心的情况下，姜凝霜会更合适一些。
姜凝霜虽自觉接过队长的职责，但是秦岁暮这么大的一个劳动力在这她可不会放过。
姜凝霜笑着对秦岁暮道：“现在我正式任命你为我的副手，小秦助手，麻烦你帮我统计一下新增报名巡逻队的有多少人。”
秦岁暮点头，握着手机配合姜凝霜的工作。
两人坐在双人沙发上，秦岁暮忽然凑到姜凝霜耳边，“姜队长，我还可以帮你做别的”
热气喷洒在耳廓上，姜凝霜耳垂被熏得发红，她脸上染上一层薄红，伸手捂住发痒的耳垂，偏过头，“说话就说话，不要靠那么近！”
秦岁暮望着被拉开的距离，垂眸，小声道：“可是我要说的话最好不要让别人听见。”
姜凝霜身子后仰，她打量了一圈坐着的人，见舅舅他们没注意这边，她眼神闪烁，唇瓣微启，正欲说话。
“喵。”
一声猫叫惊得姜凝霜差点心脏骤停，她循声望去，脚下，彩云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
姜凝霜：“”
姜凝霜将猫猫抱起，一只手堵住它的耳朵。
猫猫不许偷听！
解决了猫，姜凝霜微微坐直身体。
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一般颤抖，她轻声道：“你说吧。”
秦岁暮：“我可以帮你筛选加入巡逻队的成员。”
姜凝霜把放在彩云耳朵上的手放下，小猫扬起脑袋，见到少女脸上红晕消散。
“就这个？”
秦岁暮点头。
“这有什么不能听得吗？”姜凝霜咬牙。
秦岁暮黑沉的眸子看着姜凝霜，“出门背后观察他们说话和行事作风不能让外公他们知道吧？”
姜凝霜皱眉，说的这么清新脱俗，这不就是蹲墙角偷听吗？
姜凝霜表情一言难尽，这当然不能让外公他们知道，可是
姜凝霜抿唇，眼里波光浮动，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别扭什么。
视线落在少女水光潋滟的眸子上，秦岁暮唇角上扬一个弧度，蓦地，他俯身在姜凝霜耳边道：“我也可以帮霜霜”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轻，姜凝霜眼睛睁大，红晕一路从耳垂蔓延到脖颈。
少女脸上一片火烧云，如盛夏时教室窗外傍晚的夕阳，煞是好看。
姜凝霜伸手捂住发烫的脸颊，瞪一眼秦岁暮。
秦岁暮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冷峻的眉骨下是半垂着眼睑的狭长双眸，端的是不露声色。
姜凝霜握拳，“秦岁暮，你故意的！”
她早就发现了，自从那晚过后，秦岁暮越来越过分！
简直，简直脑中闪过一些片段，姜凝霜扭过脸，背过身不理他，抿唇回复手里的消息。
自动屏蔽坐在身侧的秦岁暮，姜凝霜在手机上打字。
【疑似地上霜：不要出去偷听。】
【秦岁暮：好的。】
接着一条消息弹出来。
【秦岁暮：对不起，霜霜】
姜凝霜直接划过这条消息，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璟翠湾巡逻队】
群里人数激增，姜凝霜对申请加入巡逻队的人来者不拒，人越多，可以巡视的范围越多，小区越安全。
至于里面会不会有心怀不轨的，心思不纯的，姜凝霜暂时并不打算理会，日久见人心，时间久了，自然能将这些人的情况摸透。
况且姜凝霜只是同意他们加入一起巡逻，又没说不能再把人踢出队伍。
重新规划巡逻路线，人手增多，姜凝霜把人分成几组巡逻，轮换交替后，姜凝霜他们的巡逻任务比以前还要轻松许多。
有巡逻队在，在S市菌人爆发的初期，璟翠湾小区虽然经历了几波冲击，但总体而言保存比其他小区好上不少。
就姜凝霜所知道的，有的小区被菌人袭击后，被寄生感染者像是病毒一样扩散，很快整栋楼沦陷，接着是整个小区沦陷。
外面一片炼狱景象，官方组织了几次绞杀，可最终都无功而返，菌人太多了，且菌人不像电影里的丧尸，丧尸见到活人就会冲上去，而菌人可能会躲在某个地方，S市边边角角的旮旯里，都有可能有菌人存在。
如果说丧尸是人机，那么菌人是一个活着的生物，生物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这让菌人的外在表现更狡猾。
官方出台许多求生事项，广播每天循环播放。
“广大市民朋友们注意，请随时保持居住环境干燥整洁专家提出，菌人的弱点是火，如果大家遇上了菌人”
广播里播放着生存守则，缩在房间里的人听着耳边传来的广播，面前，一只怪物闯进家门，他举起手里燃烧的书本砸过去。
菌人躲过他的攻击，房间里以各种织物点燃后的火墙组成一个隔离带，人与菌人隔着火墙对峙，滚滚浓烟飘散，人影倒在烟雾中
无望的救援，无穷无尽的怪物，S市人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锐减。
这是S市的现状，也是整个蓝星的现状。
姜凝霜站在窗前遥望S市不见星月的天空，身后，段佩兰声音含着淡淡的哀伤，“小区里又有人家发了讣告。”
姜凝霜搭在窗台上的手指一动，窗外夜色无边，有几盏灯火永远不会再亮。
“别看了，都过来吃饭！”姜崇山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驱散屋子里沉闷的氛围。
“来了！”
姜凝霜转过身。
在她背后，阳光骤然刺破黑暗，天光大亮，明亮的日光透过方形的窗子照射到少女身上，在地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剪影。
忽然的光线变化令姜凝霜扭头，她眼睛微眯，抬手挡住过于刺眼的光线。
天亮了
第30章
如永夜突然降临的黑夜一样, 毫无征兆的，天亮了。
太阳像往常的几十亿年一样照常升起，阳光洒满大地, 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众人恍如隔世。
姜文海的眼睛倒映窗外灿烂的阳光, 他惊喜道：“太阳出来了！”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滋啦滋啦”, 头顶的吊灯闪烁几下, 接着啪的一声熄灭。
几人的目光聚焦在熄灭的电灯上。
停电了？
姜文海干笑两声, “是不是最近用的太久, 电灯烧坏了？”
“有这个可能，”姜凌云皱眉, 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走进厨房试了试料理台上的烧水壶, 手指按下，显示灯没有亮，水壶没有通电。
“停电了。”
徐晓丽打开水龙头，水流滴滴答答地流出来，水管里剩余的水放完后，水龙头不再出水。
她对众人道：“也停水了。”
段佩兰看向大孙子, “文海, 你上群里问问, 看是只有我们家停了, 还是大家都停了。”
“不用问了, ”姜凝霜举起手里的手机, 晃了晃，“断网了！”
姜文海企图挣扎一下，“要不我出去直接上门问问隔壁是不是也停了。”
姜凝霜看了眼秦岁暮, 知道上门问结果也一样，她环顾一圈，见大家坐卧不安，心里叹气，她没有阻拦。
姜文海出去了。
一家人坐在餐桌上，谁也没有动筷子。
不一会儿，姜文海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不用他说，结果已经写在他脸上。
众人熄火，如霜打的茄子。
姜文海有些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破世界不让人好过了！
姜崇山板着脸，拿筷子敲了敲桌子，“行了，别想了，吃饭吃饭！”
段佩兰脸上随之扯出温和的笑，“来，今天难得有蒜蓉粉丝大虾，大家快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是得赶紧吃，之后估计没得吃了。”姜文海嘀咕。
姜崇山瞪眼，“说什么丧气话！”
姜文海闭嘴，拿起筷子闷头干饭。
平时他要吃三碗饭，今天只吃了两碗。
永夜结束后的第一顿饭，大家吃的没滋没味。
*
蓝星。
更多的人如姜家这般，因为天亮了欣喜万分，然而快乐没有持续多久，卫星信号断联是全球性的，在发现彻底与外界失去联系后，所有人惶恐不安。
早在菌人爆发后停电的街区，女生拿起手机，用手机剩下的宝贵电量打电话给远在外地的家人。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无论怎么拨号，电话那头无人接听。
用聊天软件发消息，圈圈一直转，像是要转到天荒地老。
“妈”
女生握着手机，蹲在地上，在大城市的格子间里痛哭失声。
异国他乡的公寓里
出差在外的上班族
……
信号消失，电话打不出去，消息石沉大海，人类成了黑暗森林中的孤岛。
从今天开始，人类除了要对抗外界恶劣的生存环境，还要对抗孤独。
*
度过了永夜，天亮了，信号没了，但菌人依旧存在。
甚至于因为太阳出现，温度升高，气候更适合菌人活动。
在迎来光明后，菌人也迎来曙光，来了场小爆发。
璟翠湾小区，某个院子里。
几只菌人出现，别墅的主人点燃火把，挥舞着试图击退闯入的菌人。
然而几次攻击收效甚微，屋主满身狼狈地慌忙逃窜。
他打开汽车车门，发动汽车，油门踩到底，车子直直地朝菌人冲去，试图用汽车碾压。
想象中菌人被撞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人形生物散开成一个网，这张大网死死地粘在汽车前挡风玻璃上，将车子包裹的严严实实。
视野一暗，屋主满眼惊恐地看着贴在玻璃窗上的菌人，红色的肉球蠕动，一根根扭动的菌丝像爬行的蛆虫，又如缠绕着等待进攻的蛇群，屋主趴在方向盘上，恐惧到胃里冒酸水。
他祈祷菌人攻不破玻璃窗，祈祷菌人放弃，祈祷菌人赶紧离开。
然而他的祈祷并没有生效，菌丝几个蓄力，菌人打破这没有经过特殊加工的玻璃。
“咚！”
“咚咚！”
玻璃如蛛网一般裂开，菌丝蜿蜒着从玻璃破口钻进去
“啊！”
凄厉的尖叫还没出口就被无数条菌丝堵住。
从外面看，汽车被菌人包裹成球，等到外面的一层肉膜散开，驾驶位上只剩一滩鲜红的血迹
姜凝霜和秦岁暮走进院子，后面跟着巡逻队一行人。
姜凝霜走到汽车旁，她打量了一眼扭曲破烂的白色轿车，皱眉。
余志用紧跟在姜凝霜后面，她看向姜凝霜，“队长？”
姜凝霜深吸一口气，“应该已经遇害了。”
众人沉默。
这是姜凝霜他们今天遇到的第二起菌人袭击事件，不同于前面的人，349-1业主有些特殊，他是巡逻队的一员，只是这次没有轮到他巡逻，没想到在家休息的他会被菌人吃掉。
自从巡逻队走向正轨以来，不说小区里的其他居民，这是巡逻队第一次减员。
有和349-1业主认识，平时巡逻时走的近的人眼圈已经红了。
“该死的！”
“为什么太阳出来了还是这样！”
心中郁郁，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现实不是游戏，人生不能一关一关过，更多的是一关未平一波又起。
没时间让他们伤怀，姜凝霜道：“赶紧找找那些菌人去哪了，我们追上去给他报仇。”
“好！”跟着的巡逻队成员振奋精神。
姜凝霜走出349-1号院子。
“喵！”
跟着姜凝霜一同过来的彩云迈开步子跑在前面。
这段时间以来，巡逻队众人都知道姜凝霜养的这只三花猫嗅觉灵敏，常常能在他们还未察觉到时发现菌人的踪迹，大家都习惯了猫猫带路，此时熟门熟路地跟在彩云后面。
姜凝霜他们跟着彩云的一路指引，很快找到并杀死行凶的菌人。
巡逻队武器准备充分、队员配合默契，在面对菌人时通常都能占上风。
费了一番力气解决这些菌人，姜凝霜他们更认真地在小区里巡逻。
接下来一路顺利。
但回去后姜凝霜并没有放下心，无他，太阳出来后，菌人攻击频率明显增加。
这不是个好消息。
但即便心中再忧虑，姜凝霜此时也做不了什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强巡逻队的巡逻密度。
现在小区里加入巡逻队的人占了小区总人数的七成，巡逻路线基本能覆盖整个小区。
在高强度的巡逻下，接下来后半天，巡逻队虽然遇上了菌人，但都解决了，小区里没再出现伤亡。
*
夜晚。
大部分人已经入睡。
璟翠湾小区外不远的几条街道，密密麻麻的菌人如洪流一般在路上游荡。
红色的警灯在黑暗的路面上闪烁，S市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官方武装举起□□仍向涌动的菌人潮。
火光炸响，一片菌人倒下，接着有更多的菌人填补空缺。
带队的首长拿着对讲机，喊的撕心裂肺，“快！扔油桶，点火，快点火！”
一个个装满汽油的油桶被投掷出去，黑夜中，这条街道火光冲天，大片大片的菌人退却、被烧死，但仍然挡不住源源不断涌来的菌人。
菌人太多，阻挡在前方的人类如螳臂当车。
弹药和燃料不断消耗，但汹涌的菌人潮丝毫没有减少的趋势。
副手眼神仓皇地向长官报告，“□□快用完了，汽油只剩下30桶，怎么办，长官，我们撤退吗？”
首长脸上是烟熏的黑印，“后面是S市最密集的几个居民区，撤退，你让我怎么撤？我这一撤，后面的人全都没命！”
他一把扯过头上戴着的帽子扔地上，恶狠狠道：“老子今天就和这群怪物杠上了！”
他下达指令，“让后面的人调集物资，跟老韩说，十分钟没送过来，他直接给我收尸吧！”
“第四小队的人去周围收集物资，菜籽油、床单、窗帘能烧的通通给我找过来！”
“第六小组，通知后面的居民，让他们撤退！”
“收到”
一条条指令被执行。
副手站在首长旁边，看首长停下来，他问道：“长官，还有吗？”
皮肤黝黑的男人背过身，“你也去后方，通知后面的民众撤退。”
“首长！”副手急了。
“闭嘴，执行命令！”
男人呵斥一声。
他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如果出去后遇到你嫂子，帮我把这封信交给她。”
“跟她说说我对不起她。”
跟着男人十几年的副手眼眶湿了，他声音哽咽，“长官，我不走，我要留下来。”
男人将信塞到副手怀里，“滚，赶紧滚！”
“长官！”
男人给他一脚，“你今天要是不走就是违抗上级命令！”
“你走不走？”
副手眼泪哗啦哗啦流，“我走”
副官走了。
身边位置空下来，男人面对汹涌而来的菌人，他举起喷火枪，一路冲向前。
火光中，无数鲜活的生命被吞噬
*
姜凝霜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
气温虽有回升，但还是冷的，姜凝霜坐起身，立马被冷的打一个哆嗦。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姜凝霜抬头，一道人影站在窗前。
秦岁暮目光望着窗外，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表情。
听到身后动静，秦岁暮转身，“醒了？”
他走过来，将外套披在姜凝霜肩上。
“霜霜，穿衣吧，外面出了点事。”
看出秦岁暮眼中的认真，台灯亮起，姜凝霜飞速穿好衣服。
楼下，一家人聚集。
姜凝霜问道：“出什么事了。”
秦岁暮解释：“外面出现菌人潮，往我们这个方向过来了。”
“什么！”姜文海惊呼。
几只菌人已经够头疼的了，菌人潮，姜文海不敢想象。
如果正面撞上菌人潮，他们还能活下去吗？
显然众人都和姜文海是同样的想法，原本有些睡眼惺忪的众人全部清醒过来，大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姜凌云道：“确定菌人潮向我们这个方向过来了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队长！队长！”
“秦哥！”
姜凌云给姜文海使了个眼色，姜文海快步出去开门。
大门打开，门外几个人涌进来，是巡逻队的成员。
都是姜凝霜的熟面孔，郭建设父子、余志用、陈曼他们聚集在姜家。
进来的第一句话，郭建设道：“姜小姐，你知道我们家靠近大门，刚才有个穿军装的士兵过来通知我们，他说前面菌人聚集成了菌人潮，让我们赶紧逃跑。”
听到郭建设的话，众人心止不住的发沉，不再抱有幻想。
郭建设一口气说完来龙去脉，他焦急道：“队长，您说我们该怎么办？现在逃吗？”
逃？
往哪逃？
怎么逃？
无数问题充斥着姜凝霜的脑海，姜凝霜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她面上冷静道：“首先，我们要知道菌人前进的方向，不然我们就算逃跑，迎头撞上菌人潮也是死路一条。”
她问郭建设，“有收到消息菌人是往哪个方向走吗？”
郭建设摇头，“据报信的军人说，他过来的时候，菌人潮还在先锋大道上，先锋大道离我们这里还有段距离，中间有几个岔路口，不确定菌人大部队是往哪个方向来。”
“他们还能挡住多久有说吗？”
郭建设道：“大概1个小时吧，不能确定。”
姜凝霜点点头，知道从郭建设这里问不出别的消息了，她揉了揉眉心，“你们再找几个人开车去小区的各个方向查看一下，最好能弄明白菌人的大致方向。”
她拿出几个对讲机和望远镜给郭建设几人，“发现情况我们随时联系。”
郭建设几人接过东西，听到姜凝霜明确的指令，有事情做后，他们心里反而安定许多，“好，那我们先走了。”
“注意安全。”
郭建设他们匆匆忙忙地走了。
别墅里，姜凝霜把秦岁暮拉到一边，“你的记忆里有这次菌人潮吗？”
“没听说璟翠湾有遭遇过大型菌人潮。”
姜凝霜思索，“那就是说这次我们遇到的应该是小型菌人潮，”她眉心因为思考而皱起，“很可能菌人潮过了先锋大道后在几个岔路口分流了。”
但听了秦岁暮的话也不能完全确定，毕竟秦岁暮上辈子并不住璟翠湾。
“还是得确认一下，”姜凝霜看向秦岁暮，“你觉得菌人过来，最可能是在哪个方向？”
秦岁暮没怎么思索就报出一个答案，“东边。”
“东边吗？”姜凝霜点了点下巴，“让他们看看其他几个方向有没有菌人，我们带上彩云，亲自去东边探察！”
“好。”
无论何时，秦岁暮都会答应姜凝霜的要求。
时间紧迫，姜凝霜简单和大家说了一下她的打算，在对讲机里吩咐完巡逻队成员探察的方向，姜凝霜和秦岁暮立时出发。
越野车在小区的道路上奔驰，车灯打开，秦岁暮握紧方向盘，油门踩到底，好几次姜凝霜都要以为秦岁暮会把车开的撞到树上，车子一个漂移，又险险避过去。
副驾驶上，姜凝霜握着把手，被晃得头晕眼花。
她怀里，猫猫爪子死死扣住姜凝霜的衣服，身体随着车子辗转腾挪而东倒西歪。
“喵—”
车子开出小区，一路向东疾驰，等到车子减速，彩云眼睛快转成蚊香。
姜凝霜克制住想吐的欲望，降下车窗，她抱起猫猫，“彩云，前面有菌人吗？”
小猫舌头伸出来，灵动的眼睛呆呆的，“喵？”
姜凝霜抚了抚猫猫后背的毛，重复了一遍问题。
“喵。”
彩云甩了甩脑袋，听懂了姜凝霜的话，它抽了抽鼻子，点头。
“具体在哪个方向？”姜凝霜又问。
猫猫伸爪指了一个方向。
“那里丧尸多吗？”
点头。
“这里呢？”
摇头。
探查了一圈，姜凝霜心中有数了。
她的眼睛搭在望远镜上，一个想法在她的心中成形，姜凝霜眸光亮的惊人。
或许，他们不用抛弃住所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