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新奇的理论
秦宴池用冷水洗过脸,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姜辞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刚刚降温的皮肤立刻就有回温的趋势。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捂住姜辞的眼睛,温声说道:“阿辞,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想唐突你。”
姜辞眨了眨眼睛,睫毛在秦宴池的手心上划过,泛起一阵痒意。
秦宴池露出一丝微笑,感觉心里涨得满满的,有种安定的幸福。
尽管他知道,以后的日子并不会平静。
但有人和他一起并肩作战,终归是不一样的。
姜辞抓住秦宴池的手腕,把覆在自己双眼上的手拉了下来,“看来你骨子里真的是个很保守的人。”
“我们不一样吗?”
秦宴池语气很认真地说道:“若非如此,从前那些人也不会盯着你一个人欺负吧?”
他说的,自然是姜辞从前的那些“同类”。
时至今日,秦宴池其实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些人。
虽然他们和姜辞一样身怀绝学,但是论人品,当然是不能和姜辞相提并论的。
因此秦宴池便用“从前那些人”来指代他们。
这话也只有姜辞听得懂。
“那还是不一样的吧!即便一个不怎么保守的人,肯定也不至于随随便便答应和一个自己看不上的人在一起啊!而且就算是好色的人,肯定也要选一个漂亮的人下手,否则当初那些人也不会单为难我,不去为难其他人。”
秦宴池沉吟片刻,说道:“这样讲也有道理,不过婚前……总归是女孩子吃亏的。”
“我看倒不一定……”姜辞煞有介事地说道:“若是婚前没试过,万一婚后发现男方有隐疾,岂不是糟了?”
姜辞不知道这个年代有隐疾的男人多不多,但是现代ED的男人比例可不低,不检验一下真的防不胜防。
“什么?”
秦宴池太过惊讶,下意识反问了一句,大脑才理解了姜辞的意思,顿时有些哑然。
随即心脏便开始怦怦乱跳。
“那你……也要先试试吗?”
秦宴池既有些紧张,心底又隐隐地期待。
“今天就算了。”
姜辞的话消除了秦宴池的紧张,但也
让他内心深处一阵失落。
但很快,姜辞就话锋一转,说道:“老宅说到底是你父母的家,我只想在我们自己的家做这种事。”
虽然秦家的庄园很大,房间也多不胜数,按理说就算发生什么,也不会有人打扰,但姜辞只要想到这是老宅,就觉得有点怪怪的。
总有种在别人的地盘上不修边幅的感觉。
这就好比大家可以在公园里手拉手或者接吻,但总不能在公园里做吧?
反正她要是想到亲戚朋友在自己家做这种事,也会觉得有点受不了。
相比之下,这个时代的人在姜辞这个现代人眼里,反而更加没有边界感。
父母和已婚子女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户人家家里还有丫鬟,夫妻亲密的时候还有人守在外头等着送水……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脚趾扣地了。
所以西洋别墅有一个好处是比较明显的,那就是不必安排人守在自己屋里,做点什么都要被人听见。
姜辞的思维刚跳跃到这里,就忽然听见秦宴池说道:“等转移到后方,我们自己搬到公馆单独住。”
哪怕需要在前线和后方往返,常住的地方也肯定要安排在更安稳的后方的。
毕竟真到了最激烈的时候,申城这边的房子会不会变成废墟都说不准。
战争一向是很残忍的,财产的损失与之相比,反而算不了什么,身体和精神上的损伤,才是更致命的。
因此不光像姜辞这种有钱人会搬离,哪怕是没有钱的人,也会想尽办法搬走,要么去投奔亲戚,要么就去新的地方做工讨生活。
总之再怎么样,也比留在这里要安全。
姜辞眉眼弯弯,看着秦宴池说道:“好。”
秦宴池决定把求婚的地点就定在新的公馆里。
不过为了保留惊喜,他抬眸看了姜辞一眼,没有说出来。
……
几天后。
秦家上下一大群人都打点好了行装,准备往后方撤退。
因为二房的货运行也要往后挪动,秦宴楼手下的人便充当起了护卫。
再加上曾家那边派来的人,走在山路上,场面着实壮观。
因为如今不缺汽油,二房三房的人都坐了汽车,护卫的人则都骑着摩托车,倒不像从前一样骑马了。
秦宴阁看着车窗外的摩托车,感叹道:“可惜今天赶路,要不然我也要骑一下试试!”
魏冬青笑着说道:“这东西骑着怪不像话的,你骑它做什么?”
“这有什么?骑马还不是一样?换一身结实的骑马装就可以了!不过我看骑马装倒不如他们穿的皮衣方便,兴许我也该买几套回来穿。”
“那可真成了假小子了。”
“既然说男女平等,那男人可做的事我当然可做,男人穿的衣服我自然也能穿了。”
魏冬青就只摇着头笑。
其实她还挺羡慕这个小姑子的,毕竟秦家二房和三房都很开明,一贯是不拘着家里的女孩子的。
连带着她婚后,秦宴楼对她也很好。
但她不止有夫家,还有娘家。
她娘家不是那种开通的人家,家里尚且有未出阁的妹妹,若她也像秦宴阁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父母亲戚是会对她不满的。
毕竟条件好的人家就那么多,开明的却很少。
她这个长姐如果做得太出格,别人就会觉得是魏家的家风不好。
因此她对外总要表现得保守一些,显示出严谨的家风,以免影响家中几房妹妹的亲事。
至于说她的那些幼妹自己在不在意,魏冬青觉得应该是不在意的。
就像她自己从前在闺中一样,遵从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明是她的婚姻,她却是最没有话语权的那个人。
遇见秦宴楼,只能说是顺从命运的同时,恰好受到了一份合心意的大礼罢了。
说到底,她并不是觉得自己会得罪几个妹妹,而是不愿意得罪她们的父母,让自己的父母在亲戚间受气,转过头又来责怪她不谨慎。
魏冬青每每想到这种事,自己都觉得荒诞。
她孩子都有了,见到父母之后还是有理说不清。
他们依旧还是会摆出一副“你年轻不懂事”的样子,用长辈的口吻来教训她。
一方面要责怪她举止不当没有为后面的妹妹做榜样,一方面又要担心她这样会被夫家厌弃。
但实际情况是怎样呢?
秦宴楼从没有责怪过她,总是很体谅她,秦宴阁这个小姑子在她面前也像亲妹妹一样。
反而是她在自己的娘家,总要谨慎客套一些,仿佛结了婚以后,她就真的成了魏家的外人。
“大嫂,你又发呆了。”
秦宴阁揽住魏冬青的胳膊,说道:“其实世道乱了也不全是坏事,有句话叫做拨乱反正,要想让这个世界变成它应有的样子,前期的乱是不可避免的。若是你娘家那边经历过这场乱子,知道了真情比封建礼教重要,兴许你以后就不必拘着自己了。”
当然秦宴阁心里还保留了一些话没说。
她不忍魏冬青难受。
在她看来,魏家那些人,也不过就是仗着魏冬青重情义,才总是打压她,让她觉得自己做了很多错事,是娘家的罪人。
若是魏冬青不在乎,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真照着他们自己说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还处处挑剔她嫂子,不也是越俎代庖了?
魏冬青听了秦宴阁的话,摸了摸她的脸颊,说道:“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乐观,这么通情达理,那就好了。”
姑嫂两个在车里说的话,姜辞在后一辆车里自然是听不见的。
此时此刻,她正和秦宴池坐在一起,讨论编剧的人选。
“居然大多数都是哲学系和文学系的……”
姜辞抱着秦宴池给她的牛皮纸文件袋,从里面拿出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
“去德国留学的,除了学习精密工业,大多选的都是哲学。”秦宴池敲了敲座椅的扶手,人却往姜辞身边凑了凑,又说道:“不过这些人的确照比寻常的留学生更有思想,能被争取过来,也是出于自我觉醒。”
想到德国都出过什么人物,姜辞不由点了点头。
但紧接着她就抽出了一张资料,说道:“怎么还有他?”
资料上贴着的黑白照片分明是秦淮安。
“是他主动要求参加的,我想着剧本这种东西太过严谨未免显得无趣,他留学时又沉迷这些戏剧上的东西,或许能提出一些有用的建议。”
姜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说道:“我看他不是沉迷戏剧,是沉迷演戏的人吧?你可提醒着他一些,别缠着人家,免得耽误正事。”
这段感情梁蔓茵是走出来了,但秦淮安走没走出来还说不准。
而且男人这种生物有时候是真的挺奇怪的,做他的前任反而比做他的现任更好。
大概是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男人往往总是对自己得不到的女人念念不忘。
不过即便是按照原著,秦淮安的确也并没有爱过除梁蔓茵之外的女人。
哪怕他的感情很幼稚,但放不下梁蔓茵也是意料之中的。
只是姜辞并不觉得梁蔓茵会吃这个回头草。
“我看他倒不见得是要死缠烂打。”秦宴池解释道:“我到底是他的长辈,对他还算有些了解,他这样子,应当是想向梁小姐证明,他已经改变了。”
“要是不想再纠缠,非要人家看他改不改变做什么?”
秦宴池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不懂男人的心思,初恋总归是不同的,他一定不希望梁小姐觉得自己从前爱错了人,即便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姜辞:“……”
这么纯爱吗?
果然一百年的代沟也是挺难逾越的。
她还以为秦淮安是个很奔放的人呢!
“你怎么这副表情?若是我——”
秦宴池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吉利,又连忙把话头止住了。
姜辞侧过脸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好笑地说道:“这种行为更多的是感动自己,对我可没用。要是真的那么喜欢我,就应该和我在一起时尽力对我好,分开了再努力,岂不是更证明我从前不值得吗?”
说着拉住秦宴池的手,又道:“所以你不必学那些,真要努力,就用在此时此刻,不要等以后。”
秦宴池从善如流,“阿辞老师教导得是。”
两人正说到这里,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秦宴池看向司机,蹙了一下眉头,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司机答应了一声,下车跑去了前面。
第112章 求婚
“奇怪,前两天我们特地提前探了一遍,这路当时还好好的……”
秦宴楼手下的人脸色都有些不好,显然觉得自己没办好份内的差事。
反而
是秦宴楼面容平静地看了一眼路上堆积的碎石,说道:“现在说这些也无益,先带人去其他的路看看,绕路过去。”
这么多人出行,提前探路是必不可少的。
但提前探路其实也就等同于提前泄露了路线。
这个节骨眼儿上,会有人做手脚也算不得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秦宴楼也没心思去责怪手下,挥了挥手就让他们分头行动去了。
这时候姜辞和秦宴池也下了车,走到车队前面查看情况。
只见山路一个锐角形的拐角处前方,两侧的山上都被炸开了两个大窟窿,碎石全都堆在了路面上。
做这事的人肯定提前算好了位置,乱石堆刚好在视野的死角,不拐过弯儿来,根本发现不了。
即便是发现了,也要赶紧刹住车,才不至于装上去。
刚才车开的好好的,忽然刹住了,也是这个原因。
“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若是不想让我们离开申城,早早就该动手了。现在把大家困在半路,恐怕还有后手。”
姜辞话音刚落,秦宴楼就察觉到了不对,立刻冲身边的人说道:“快!把他们叫回来!”
手下连忙答应了一声,带人分头追了过去。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晚了一步。
不远处最近的一个岔路**发出一声震耳的轰鸣,火光透过树木的掩映,将山壁都照成了红色。
由于这个岔路最近,秦宴楼派去探路的人里,最先赶到的也是这条路。
等秦宴楼派人去追的时候,已经晚了。
在场的人脸色都很难看。过了一会儿,剩下的人才陆陆续续赶了回来。
“几个?”
“三个……救不回来了……”
说话的人自己手上身上都是血,显然是尝试过救人,但距离爆炸中心太近的人,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失血和内脏出血都是很难避免的。
他显然也没来得及和死去的兄弟说上几句话。
“这件事结束,就把钱送到他们的家人手里。”
秦宴楼闭了一下眼睛,随即说道:“这里不能久留。”
但是要退回去,还是另选路线,秦宴楼一时无法决定。
岔路有危险,退回去也未必没有。
而一直留在原地,则无法保证一会儿不会有飞机过来轰炸。
正在为难的时候,姜辞说道:“用空车探一下路吧!”
他们这次出来,为了舒适,是两个人一辆车,行李也没有堆得太满,稍微调整一下,空出几辆车还是不太难的。
就是没人控制怎么把车开出去是个问题。
“我来吧!”
姜辞在末世生存了那么长时间,这点技能还是有的。
而且末世到处都是汽车,根本就不值钱,经常被拿去探路。
反而是汽油比较值钱,每次探路之前,油箱里的油都会被抽走大部分,只够探路那一小段路程用的。
一群人到了之前发生爆炸的那条路,姜辞就钻进选定的汽车里做起了手脚。
秦宴楼则安排了人手,将能收敛的残尸掩埋了起来,简单地立了墓碑,做了标记。
国人都讲究入土为安,等这次事了,秦宴楼还要安排人再过来收敛一次尸骨,才好让死去的弟兄在地下过得安生。
实际上,货运行在这年头过得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比起陆家的那些帮派也不遑多让。
唯一的区别,就是跟着陆家可能人走茶凉,跟着秦家,死后家人还能受到长久的照顾。
虽然秦宴楼早已见多了手下的人死于非命,每次看见,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
他捧了一捧土盖在坟包上,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魏冬青过来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站起身,说道:“不知道这种乱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自我出生起,还没有见过盛世是什么样子,如今却愈发乱了。若世道安稳,想必货运行也不会死人。”
“等曾大哥他们打赢了,自然就好了。”
秦宴楼听了,也只叹了口气。
打赢谈何容易呢?
现在只是个开始,以后恐怕还会死更多的人。
像秦家这样的人家,尚且没办法护住自己的人,那些无权无势的老百姓,就更不用提了。
恐怕都像风中的落叶一般,身不由己。
虽然知道风水轮流转,断没有一方永远猖狂的道理,但看见曙光之前,人处在黑暗之中,还是难免患得患失,不知道黑暗什么时候才会到尽头。
魏冬青也看出丈夫心绪不佳,便抬手指着前面说道:“你快看,九弟和阿辞那边似乎要开始了。”
秦宴楼这才打起精神,往前看去。
只见姜辞刚从汽车里出来,车子就蹿了出去。
大约四五十米远之后,一股火光就猛地把车子掀飞了起来!
秦宴楼隐约看见车底飞出去几个碎片,砸在前面的地上,紧接着又是几声接连的爆炸。
前方几百米的路面上,出现了很多坑洞。
秦宴阁看见,不免骂道:“这些黑心烂肺的,到底埋了多少炸弹!难道就不怕连累无辜的人吗?”
魏冬青也铁青着脸色,说道:“这些畜牲哪里会顾及这些?他们只当自己是人,旁人的命是一概不顾的!只可惜我们没有懂拆弹的人,只能等撤走以后再想办法。”
在这之后,姜辞又用空车试了几次,直到再也没出触发任何炸弹,一群人才接着赶路。
敌人显然没料到他们既没有撤退,也没有全军覆没,接下来一天倒还算消停。
然而到了第二天,远处的天空就突然出现了轰鸣声。
“是飞机!”
“先弃车去树林里!”
一行人只得放弃了汽车,坐在摩托车的后座上,在森林里穿行。
天上的飞机显然不肯善罢甘休,地面时不时就要震动一下。
可曾家派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有几个人身上还背着火箭筒,落在队伍后面,试图瞄准飞机的位置。
这方面姜辞确实并不擅长,只能依靠自己敏锐的五感提醒其他人躲开爆炸。
曾家派来的那群人和飞机有来有回地对轰了几次,终于在一次反击中,让飞机冒着烟坠了下来。
一群人这才回到还能启动的车子上,继续赶路。
一天后,大家终于风尘仆仆地到了目的地。
新的定居地点在苏城,离申城不算远,但也不算近。
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没有沦陷,生活尚且安稳,本身又不偏僻,无论水运陆运都很发达,是一个重要的运输枢纽,离油井所在的庄子也很近。
当然,这个近是针对汽车而言的,如果是马车,那就要另当别论了。
“可算是到了,我这辈子还没有三天不洗澡的时候,再不到我就馊了!”
秦宴阁抬起袖子闻了闻,样子有些好笑。
秦宴楼便笑话她道:“你从前还说要跟着马帮押镖呢!真遇上要命的事,十天八天不洗,那也是常有的事!”
魏冬青推着他往新宅子里走,“行了行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都赶紧去收拾收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逃难讨饭的来了!”
把秦宴楼推走以后,魏冬青发现秦宴池和姜辞又回了车上,顿时追到车窗前,问道:“说好了三房暂住在一起,三叔三婶都在,你们两个到哪儿去?”
秦宴池只好告饶道:“七嫂,你和七哥结婚多年,总该体谅体谅我这孤苦了许多年的人吧?要是住在这里,我可就难有二人世界了!”
魏冬青听他这么说,噗嗤一声笑了,“好一个孤苦多年,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我们这些人现在在你眼睛,竟然都不是人了!好好好,我可不管你!不过这苏城虽然安稳,也难保没有渗透进来的人,你们两个人还是要当心些,进出可不能由着性子,不让人跟着!”
“这是自然,七嫂放心。”
魏冬青这才冲姜辞又眨了眨眼睛,转身回去安排家里佣人归置行李去了。
等车子启动了,姜辞才问秦宴池,“你从前在这里就有产业吗?”
秦宴池摸了摸鼻尖,说道:“这倒不曾有,是近来新买的公馆。”
这时候司机笑着说道:“姜小姐您有所不知,这外地置办的宅子,除非是因为公务所需,大多是置办来养姨太太的。我们先生从前哪有工夫理会这些?自然就不可能白费银子在这不常来的地方置办宅子了!”
姜辞这才明白秦宴池为什么神色有些不对劲儿,便问道:“这山高皇帝远的,若是主宅出了事,住在这的姨太太岂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秦宴池自己虽然不掺和这种人,但做生意的人,总归不能要求来往的人全都一样。
所以许多事他还是亲眼见证过的,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当姨太太的,大抵都是身不由己。不是父母不慈,就是抵抗不了男方的权势。真到了男人垮台的那一天,她们往往就断了生活来源。有些甚至连住的地方也保不住,流落到烟花之地也是常有的。而且世人总是对女子多有苛责,做过姨太太的,再想遇见良人也难了。”
不知为什么,秦宴池的话让姜辞的脑海里莫名地闪过一张脸。
——是云芝的脸。
陆奉春固然可恨,但跟他的女人却未必。
只希望陆奉春死的那一天,他的两个姨太太有能力独立生活。
姜辞并不打算放过陆奉春,但最近事情太多,一时也确实顾不上收拾他。
再加上陆奉春近来在洋人那里也不如从前得脸了,估计他光是收拾自己的烂摊子,也够喝一壶了。
姜辞这一路上因为身手好,看起来并不狼狈。
但即便如此,到了新的公馆,她也变不了要盥洗一番,洗去这几天的灰尘。
等她洗完了出来,折桂也被二房那边安排人送了过来,正抱着一块大毛巾等在外面,要给姜辞擦头发。
姜辞接过毛巾自己擦了擦头发,问道:“你洗过了吗?没洗就去吧,不必顾着我。”
折桂转了转眼睛,说道:“我在这照顾小姐。”
“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姜辞狐疑地看了折桂一眼,坐在了壁炉前的躺椅上。
苏城气候好,如今天气冷了,倒也没至于阴寒刺骨,公馆里点壁炉,更多是为了去除湿气。
姜辞靠在椅背上借着温暖的炉火烤着半干的头发,总觉得折桂有古怪。
折桂被盯得受不住,这才小声说道:“姑爷说有东西给您看,让我拖着点。”
姜辞来了兴致,问道:“你看见他准备什么了?”
折桂摇了摇头,说道:“只看见许多匣子,没看见戒指呢!”
这么久的时间,折桂也了解了不少洋气的东西,求婚要准备戒指她还是知道的。
她猜姑爷一定是先把戒指藏起来了。
然而折桂这次却着实是猜错了。
因为秦宴池准备的不是戒指,而是一对玉镯和他全部的家产。
等姜辞晾干了头发,梳好出了房间,就发现秦宴池等在楼下,冲她伸出了手。
地上是新铺的红毯,上面撒着蓝紫色的鸢尾花瓣儿。
“阿辞,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公馆里的佣人这会儿都已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躲起来了,还是另有安排。
姜辞有下楼,把手放在秦宴池的掌心里,任由他拉着她去了书房。
书房里堆着折桂所说的匣子,只是现在都打开了,有的里面是庄票,有的是契约,除此之外,还有一对羊脂玉镯格外醒目。
“阿辞,我把一切都给你,我们结婚吧!”
第113章 试用期
如果说在生意场上,秦宴池是个运筹帷幄、擅长谈判的人的话,在感情上他显然不是。
他不具备在情场上无师自通的本领,因此求婚靠的是一腔赤诚、倾尽所有。
言语太过苍白,说得太多又显得油嘴滑舌。
与其如此,不如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捧到所爱之人的面前,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诚意。
或许会有人觉得钱庸俗,但不可否认,人想要生活得好,需要钱,也需要用钱换来的自由。
把钱全拿出来固然有些暴发户,也显得不够浪漫。
但如果连钱都不愿意拿出来的话,就只能说是吝啬鬼的把戏了。
真的爱一个人,是绝不会介意她掌管你的资产的。
她爱财如命也好、视金钱如粪土也罢,都不是吝啬的借口。
姜辞也没想到秦宴池求婚的仪式这么别具一格,一时愣住了。
“这些……是什么?”
姜辞虽然猜出了是怎么回事,仍旧免不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秦宴池红着脸干咳了一声,问道:“你不打算先回答我的问题,再讨论这些吗?”
姜辞便伸出手,笑着说道:“当着大姐和姐夫的面说出去的话,难道我还会反悔?”
秦宴池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将准备好的羊脂玉镯从盒子里拿出来,戴在了姜辞的手腕上。
象牙白色的皮肤配着温润的玉,看起来刚刚好。
秦宴池拉着姜辞的手看了一会儿,才领着她来到那一堆箱子、匣子前,一一介绍了起来。
“这是我各处产业的股权证明。”
“这是房契、各处庄子的地契。”
“这是在银行之外的钱庄存的庄票……”
“这是……”
姜辞一个一个看过去,只觉得眼睛都要花了。
“这么多,不会都要我来管吧?”
救命!
只想做点翡翠生意,不想当大厂卷王!
“有代理人和律师帮我们打理财产,你如果嫌麻烦,定期叫他们来汇报就行了。”
姜辞从一个匣子里抓了几颗蓝宝石拿在手里把玩,说道:“被金钱包围是挺壮观的,不过钱这种东西,够花就行了,我倒希望关键时候,它们能换来更有用的东西——比如权力、尊严。尊严看似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完全没有的话,也是无法生存的。这片土地上的人,如果想保有基本的尊严,就要先拿回自己的主权。”
“会有那一天的,而且我觉得,不会太远。”
秦宴池从背后抱住姜辞,温声说道:“既然你也赞成,我们大可以拿出一部分利润,来支援义军。”
“这边的报社已经筹备好了吗?”
“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总不能让老百姓一直被蒙着眼睛。”
秦宴池说到这,又忍不住接着之前的话题追问道:“我们的婚礼,你觉得什么时候好?”
“自然是越快越好,以后我们两个出双入对,出入社交场合也更方便。”
“那婚服你想要西式的还是中式的?”
这个问题让姜辞有些纠结。
“我不大喜欢婚纱,但是现在的那种嫁衣我更不喜欢。”
姜辞说得是那种不伦不类的汉服嫁衣,说是汉服,但其实早就被改得面目全非了。
至于旗袍,她又不是旗人,做什么穿旗袍结婚?
秦宴池听见这话,便说道:“这边有不少老裁缝,都是祖上传了很多倍的手艺,不如明天我把他们请到家里,商量婚服的事。”
“祖传的手艺,传了多少代呢?明朝的汉服我倒是喜欢。”
“这就不清楚了,我得派人去问问。”
在结婚的事上,秦宴池要比姜辞要上心,说出这话,就立刻派人出去打听去了。
折桂发现姑爷出来了,这才悄悄跑过来找姜辞。
进了书房一看,可把她吓了一大跳。
“我的天爷!这是把钱庄搬过来了不成?”
姜辞开玩笑道:“折桂,你见没见过雄鸟求偶是什么样子?都要把鸟巢收拾得干干净净,摆上亮晶晶的东西才行呢!”
折桂噗嗤一声笑了,“照这么说,姑爷不就成了花孔雀了?”
“离开一会儿,你们就说我坏话。”
秦宴池回来听见主仆俩编排自己,忽然出生把折桂吓了一跳。
折桂缩了一下肩膀,拍着胸口灰溜溜地跑了。
秦宴池关上了门,又和姜辞细细商量起了婚礼的事。
只是到了晚上,秦宴池的思绪便飘到另外的事上去了。
这处公馆是西洋样式的公馆,主卧是两个互相连通的房间,这样男女主人各自有私人的空间,又不耽误夜里亲近。
秦宴池在自己的房间里躺下的时候,心情其实是有些忐忑的。
他想起姜辞曾经说过的话,一时又期待姜辞来“试用”一下他,一时又有种难言的紧张。
躺在没多久,他便开始辗转反侧,怀疑自己自作多情了。
但万一呢?
秦宴池这样想着,愈发睡不着了。
平平常常的夜晚,秦宴池愣是过出了侍寝的感觉。
然而姜辞却忘记了自己当初说过的话,在另一侧的房间里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姜辞洗漱的时候,一开门就对上了镜子里秦宴池疲惫且幽怨的眼神。
姜辞一脸诧异地走过去,“你怎么了?难道不习惯隔壁有人,睡不着?”
应该不会吧?
之前走镖的时候,大家在客栈里的房间不都是挨着的吗?
谁知道她这个问题一出来,秦宴池的眼神就变得更幽怨了。
“阿辞,你还记得我急匆匆买下这个公馆的原因吗?”
“买下这个公馆的原因,不就是我们两个搬过来住吗?”
姜辞下意识说完,才突然想起比这更深层的原因,看向秦宴池的眼神顿时变了。
所以……昨天晚上某人期待了一晚?
姜辞憋着笑,看向秦宴池的眼神里透着些许心虚。
好像确实是她疏忽了。
总不能怪人家太认真吧?
谁谈恋爱会怪对方太投入太认真呢?
就是她没想到秦宴池会像一个等待糖果的小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等了一宿。
但是不等姜辞说抱歉,秦宴池就先反思起了自己,低声说道:“是我不对,既然还没办婚礼,就算不得名正言顺。我不该因为你一句玩笑话就多想,反倒让你为难了……”
姜辞反问道:“我为难什么?因为女方主动显得不够矜持?”
作为别人眼里的二婚女,姜辞都不知道自己还需不需要矜持这种品质。
一来她确实不是这样的性格,二来就算她矜持了,别人恐怕也会左右脑互搏,又转过来说她装模作样吧!
不好意思,没有向外人证明自己矜持的义务。
“我以为,你是怕佣人说三道四。”
“我们的房间是联通的,要是怕说三道四,我昨天就不会住进去了。”
姜辞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说道:“我昨晚是真的忘了,躺下没多久就睡熟了……”
秦宴池摸了摸她的头顶,说道:“还好我们两个里有一个睡了个好觉。”
“那要不……今天晚上?”
秦宴池有些犹豫地观察着姜辞的神色,“不必勉强自己。”
姜辞斜睨了他一眼,“不勉强。”
活了二十几年也没试过,有什么可勉强的?
她其实还挺好奇的呢!
秦宴池被这一眼看得喉间发紧,连忙打开水龙头,低头又洗了一次脸,才将突然升温的皮肤恢复了正常。
于是这天忙着筹备新车行的雇员们就惊讶地发现,一向兢兢业业、严肃认真的东家走神了。
而且是当着许多人的面走神。
“董事长,您看?”
雇员的声音让秦宴池回过神来,随即故作平静地低头继续看起了手中的申请文件。
他集中精神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抽出钢笔在上面签了字,这才递给了员工。
等所有人的申请都审批完了,最后几个员工走出办公室,就忍不住凑在一起嘀咕了起来。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董事长工作的时候也会走神?”
“我看董事长走神的时候,神色可挺温柔的,没准是在想夫人。”
“真是一物降一物,我从前还以为董事长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结婚呢!”
“这就异想天开了,秦家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不结婚岂不是都拱手送给亲戚了?”
几个员工一边说话,一边走远了。
秦宴池坐在办公室里,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最主要的是,他自己完全没经验,根本不知道怎么样才算表现好。
而且姜辞不是普通人,她所谓的“表现好”,应该标准更高吧?
明明是很旖旎的事,秦宴池却有种竞标般的上进心,反复在心里衡量着自己的“实力”。
然而他做再多的心理准备,计划也还是赶不上变化快。
晚上姜辞拉着他的领带,邀请他共浴的时候,秦宴池的计划就一下子被全盘打乱了。
“你和我……一起?”
秦宴池看着搪瓷浴缸里冒着淡淡热气的水,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什么温柔、引导,在姜辞热情的吻下,都被抛在了脑后。
秦宴池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将人抵在冰凉的白瓷墙面上,忘情拥吻。
第114章 要叫梁奶奶
浴室里水汽弥漫,像是蒙了一层纱。
人在这样的氛围下,难免有种身在美梦中的错觉。
秦宴池也不例外。
幸福让他怀疑这是一场美梦,是凡夫俗子肖想天上的仙女产生的幻想。
但怀里的人是温暖的,肌肤相贴的触感也无比真实。
浴缸里的水漫得到处都是,水温渐渐凉了下来,使人忍不住微微颤栗。
但这种轻微的寒冷却让秦宴池意识到一切都是真的。
此刻的冷反而变成了一种幸福。
不过为了避免乐极生悲,第二天感冒,秦宴池还是把姜辞抱回了房间,才继续了未能尽兴的温存。
房间里的温度因为主人的热情而持续升高,短暂的冷意很快就被驱散了。
夜还很长。
……
第二天。
窗帘缝隙透过的光落在枕边,让姜辞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秦宴池熟睡的脸。
姜辞轻轻拿开压在腰间的胳膊,刚下下床洗漱,秦宴池就睁开了眼睛,将她拉回了怀里。
“阿辞,再陪我睡一会儿……”
说着还眯着眼睛蹭了蹭姜辞的脸颊,活像一只赖床的猫。
姜辞任由他抱着,索性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会儿。
然而秦宴池说完话,自己反而没那么困了。
他回想起昨晚,用下巴在姜辞的颈窝磨蹭了几下,有些在意地问道:“阿辞,我昨天的表现怎么样?还满意吗?”
其实按秦宴池完美的计划,今天早上他本应该早早醒来,给姜辞选好要穿的衣服,然后将早餐端到楼上来吃的。
但可惜他昨天晚上太贪心,不到最后一刻,根本舍不得停下来。
结果今天早上就睡过头了。
想到这,秦宴池的表情不免有些懊恼,觉得自己表现得好像不够体贴。
但是要是前一天还要有所保留的话……
秦宴池又觉得不太可能克制得住。
真是个难以取舍的问题。
姜辞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话,秦宴池居然这么在意,便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头,说道:“很满意。”
“你笑得不像是很满意的样子……”秦宴池发觉姜辞好像在取笑她,手顿时不老实了起来,“要不再试试?”
姜辞一边笑一边躲,随后还是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秦宴池才很遗憾地罢手了。
两人起床以后,看着满地的狼藉,都有些尴尬。
昨天晚上秦宴池换了床单和两个人的睡衣就睡下了,其他的地方根本没顾得上收拾。
现在天亮了,光线也变好了,平时克制守礼的一面就恢复了。
他不好意思让别人来收拾,就将落在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收到了一起,打算一并让人拿去清洗。
洗漱的时候,姜辞发现秦宴池的下巴一宿过去
胡茬就有些冒出来了,忍不住伸出手好奇地摸了摸。
“难怪……”
秦宴池眨了眨眼睛,“难关什么?”
姜辞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了一句,秦宴池的脸就腾地一下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关节。
果然粉粉的……
所以阿辞之前说的满意是真的?
秦宴池不知道姜辞的这些奇奇怪怪的小知识都是从哪里得知的,等姜辞都洗漱完回到房间里擦护肤品去了,他脸上的热度才慢慢褪了下去。
不过两人到底都有各自的事业要忙,总不能白天晚上都腻在一起。
吃过早饭之后,姜辞就去见了这次预备拍摄的电影的几位编剧。
秦淮安自然也在其中。
因为主演是梁蔓茵,姜辞出门的时候,就顺路接上了她一起。
梁蔓茵虽然早就从姜辞那里得知今天秦淮安也在场,真见面的时候,还是免不了要尴尬。
阿辞说得对,好的前男友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梁蔓茵尴尬之余,忍不住看了姜辞一眼,心想着姜辞说不准比自己更尴尬。
然而坐下来以后,真实的情况是,秦淮安最尴尬。
秦淮安的确想在梁蔓茵面前证明自己,但此刻的窘境却让他意识到,他这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态,本质上也是很窘迫的。
世道乱起来以后,秦淮安就逐渐发现,大房的家业其实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底气。
最值钱的宅子带不走,甚至如果没有三房帮忙,他们家值钱的财物也带不走。
他作为三房的长子,在这种时候却并不能订立门户,尽到保护全家人的责任。
而到了苏城这边,就更没有人知道秦家大房的存在了。
他在报社里并不算多么突出,就是做编剧,在一群哲学、文学系的留学生当中,他的话语权也不大。
秦宴池的这些校友并不会因为他是秦家的少爷就对他另眼相看。
这让一向因为秦家的名号而被礼让三分的秦淮安有些不适应。
但他同时也清楚,他必须适应。
只有适应了被别人当做平常人看待,他才能够真正地认清自己,从而开始成长。
否则他就永远是那个不顶事的秦家大少爷。
然而秦淮安越想表现,讨论的时候反而被否定的次数越多。
等到讨论结束了,他便有些垂头丧气地在外面的树下无意识地拔起了野草的草芯,仿佛一个考试拿了倒数第一的学生。
“怎么,这里是没有园丁吗?居然劳动你秦大少爷亲自除草!”
姜辞和梁蔓茵走出来看见这一幕,便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秦淮安立刻站直了身体,有些不自在地说道:“现在好了,你们两个大可以尽情嘲笑我了……”
“我们可没想嘲笑你。”姜辞严肃了神色,说道:“既然决定要做,就好好做,不要轻易放弃,谁也没有一开始就一帆风顺的,我刚接手玉器行的时候,不也麻烦不断吗?这么点挫折就失去信心,我才真要看不起你。”
梁蔓茵则说道:“淮安,你现在能做出改变,就已经是在进步了。人走在上坡路的时候,自然是要比走下坡路要累的,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我也希望你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秦淮安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来。
但下一秒,姜辞的话就让他眼前一黑。
“看什么看?梁小姐现在是我的朋友,按辈分,你得叫一声梁奶奶。”
梁蔓茵瞪大了眼睛,随即就噗嗤一声笑了,身子一抖一抖的,止都止不住。
秦淮安直接炸了。
“休想!你们两个我谁都不会叫的!”
说着就像是生怕被姜辞逼着叫奶奶似的,一溜烟跑了。
姜辞指着秦淮安的背影,笑着说道:“你看,这就叫打蛇打七寸。辈分一摆出来,都不用你主动赶,他自己就跑了!”
梁蔓茵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怪他吓了一跳,你刚才一说,我都吓了一跳!”
说着,梁蔓茵就挽住了姜辞的胳膊,问道:“看样子你是好事将近了?我什么时候能讨一杯喜酒喝呢?”
“这我还真说不准,宴池说他要找人算什么良辰吉日,我又不懂这些,恐怕只有等他告诉了我,我才能告诉你了。”
“我知道你的家人不在身边,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那好,到时候我就不虚客气了。”
姜辞说到这,拉住梁蔓茵,说道:“正好今天有时间,不如你先跟我去新铺子里看看吧?看看能不能给我一些灵感,设计几样电影里能用到的道具。”
于是两人就去了新搬到这边的玉器行。
玉器行里的人还是从前的老人,只是铺子的位置变了。
姜辞和梁蔓茵一进去,伙计阿毛和吴掌柜就迎了上来,殷勤地把人往里请。
梁蔓茵跟着姜辞一起看了许多上好的翡翠原石,忍不住说道:“就是可惜电影是黑白的,这么漂亮的颜色也看不出来。”
“所以单纯为了电影学效果的话,种水其实比颜色更重要。我还在想,要不要主推无色翡翠和墨翡。”
“但是秦良玉是女将军,我倒想不出她要戴什么首饰。”
姜辞想了想,说道:“簪子总归是必须的,古时候男女都要戴,关键时候还可当做武器,我们下次可以和编剧商量,设计一段武戏。不过累赘的首饰就不必了,反而是玉璧、剑璏这些面见君王时的礼仪性配饰可以多一些。”
姜辞说到这,忽然一拍手,说道:“正好我要请人做大明的婚服,倒不如让有手艺的老裁缝将戏服一并做了,也免得交给别人做得不伦不类的。”
姜辞这话一出来,铺子里的伙计们就都抬起了头。
“东家要办喜事?”
第115章 勇者的游戏
姜辞点了点头,说道:“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
阿毛笑着说道:“我们要是都去喝喜酒,店谁看呢?”
其他伙计脸上虽然带着喜色,但听见阿毛的话,也深以为然,随即神色就变得有些苦涩。
他们和阿毛一样,都觉得姜辞是客气话。
哪有东家成亲,叫伙计去喝喜酒的?
被别人知道了,岂不笑话?
然而这时候姜辞却说道:“我这个东家的人生大事,难道还不值得歇业一天吗?到时候谁也别找借口,都要去喝喜酒!”
伙计们惊讶地看向姜辞。
“东家,我们真能去吗?”
“那是自然,这里不是申城,况且隆昌玉器行是我开的又不是别人开的,我想请谁吃喜酒就请谁吃喜酒。你们跟着我是冒了很大风险的,既是我的员工也是我的战友,以后可不要这样看低自己了。”
阿毛几人听见这话,又是高兴,又有种刚才误会了姜辞的羞愧。
他们隐隐明白,自从申城乱起来以后,就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今天姜辞的话,却让他们明确了一点,那就是他们也是有尊严的人。
尊严这东西不是有权有势的人独有的。
申城那里的许多人,其实光有钱权没有德行,才是最不配拥有尊严的人。
偏偏他们从前欺压着老百姓,把人都欺负得麻木了,便误以为他们有。
然而现在不同了,尽管形势变得严峻,却是拨乱反正的必经之路。
他们这些敢于冒险,从中出了力的人,无论所做的工作是什么,都是值得尊重的人。
这就是东家最近常说的,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东家,您放心吧!我们一定都去喝喜酒!”
“这样才好,好了,接着做事吧!”
姜辞说完,带着梁蔓茵去了她做设计专用的房间。
梁蔓茵看着姜辞,忽然说道:“我现在知道别人为什么愿意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了。”
姜辞开玩笑道:“不会是因为一顿喜酒吧?”
梁蔓茵摇了摇头,神色很认真地说道:“因为跟在你身边,能活得像个人。这话听着好像很容易,实际上挺难的,你看我刚回申城那阵子,生活仿佛很光鲜似的,可日常接触的人又有几个拿我当人看呢?一些拿我当戏子、玩物,还有些觉得我是个不自爱的女人,哪怕是秦淮安,说到底也想我用尊严换名分。”
说着,梁蔓茵拉住了姜辞的手,又道:“多亏你向我伸出援手,否则我想像现在这样活着,还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倍的艰难。”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我,兴许你就和秦淮安结婚了呢?我是说假如我没出现过。”
“我和秦淮安之间的问题,怎么会是你的关系?况且就算没有你,我想我早晚有一天也会醒悟的,只是那天可能会来得很晚。”
梁蔓茵想到自己说的可能性,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她搓了搓胳膊上发冷的皮肤,哆嗦了一下,说道:“这问题可不能细想,虽然你总说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可万一四五十岁才醒悟,那可真有人受的!”
姜辞愣了一下,随即想到自己当初看书的时候,好像确实没看见那种白头到老的番外篇。
她看向梁蔓茵,缓缓说道:“我也相信你一定会有清醒的一天。”
“说起来,你要结婚才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的呢!”梁蔓茵说完,又觉得像是背后说人坏话,连忙又解释道:“我不是说秦先生不好,只是我从前和你相处,总觉得你是个独身主义者。”
“从前可能确实是,不过我现在其实也不提倡女人一定要结婚。”
“那你为什么要结婚呢?”
“应该是因为我选择了不同的活法吧!”
姜辞对上梁蔓茵不解的目光,说道:“其实在感情上,我和很多人一样,都想要一个最后的结果,无非就是期望一个人永远不变,待我始终如一,但这种事不到最后一刻,其实也是无法验证的,今天挡在你身前的人,或许一次就吓破了胆,下一次就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但是你能说,这一刻他挡在你身前保护你的意图是假的吗?能说自己此刻的感动和心动是假的吗?
这个世界每天都会发生很多预料不到的事,我甚至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变,当然也就没办法这样去要求别人。甚至越是强求,反而越适得其反。可是我要一直担心别人会改变,会变得不爱我吗?那样的话,我不是一辈子都活在忧虑当中了吗?
人生只有一次,谁也没办法代替我去体验,我的经验对于别人来说不适用,别人的经验对我来说也是一样。就像很多人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句话可能对于很多女人来说都是真的,但如果我从来没有投入过任何感情,我也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说得难听点,就算是南墙,总也要自己撞了才知道疼。而且人生不会只有一种状态,再厉害的人,可能都算不出自己的结局,苦苦求一个固定的结局有什么意义呢?
但如果我不去强求结果,只享受过程,那就简单多了。我和谁在一起觉得快乐,不和他试试就觉得无比遗憾,那我就可以投入进去,大不了有一天我觉得痛苦了,我再离开就好了。我不想因为忧虑未来可能面对的痛苦,就放弃当下的快乐。
况且以秦宴池的人品,即便真的有感情消磨殆尽的一天,我也相信他不会害我,这就足够了。”
“你这样说,我倒觉得太过悲观了。”
“我现在是这样,抱着最好的心态,但会做最坏的打算。如果一件事最坏的结果我都可以承受,我就会去做。所以这一切,其实也是考虑过后的结果,所以如果不能保证自己是一个勇者,有些游戏就不要踏足。这就和做生意一样,只要我自负盈亏,做任何选择都是没错的。毕竟我如果赚到了,好处也只会进我自己的口袋。”
“照这么说,该结婚的才是少数人了。”
“不,我是指为了爱情而结婚,如果是出于经济和繁衍的目的,就另当别论了。比如务农的家庭,可能就需要更多的孩子,来充当劳动力。如果他们还在为温饱而挣扎,爱情可能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如果脱离生存的困境,就要更多地去考虑感受了。”
梁蔓茵想了想,说道:“那我现在的条件,或许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温饱倒是不必考虑,但我还没有足够的资本为自己的人生兜底。”
“那倒也不一定,也许你是个精神富翁呢!”
姜辞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结束了这个话题。
两人又凑在一起,讨论起了玉器和戏服的样式。
撤离的申城的人,得到了短暂的安宁和准备的机会。
与此同时,没有撤离的人,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当然了,曾家是绝不可能撤离的,但此刻不能心安的人却不是他们,而是陆家与廖家。
准确的说,应该是廖俊丰所在的那一支。
廖家旁支的许多人,因为几乎不参与纷争,反而被秦宴亭安排着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妥善安置了。
从前廖俊丰猖狂,是因为觉得曾家并不敢真的公开和租界对着干。
但现在曾家真的撕破了脸,他才开始感到害怕了。
“陆老弟,你倒是说句话啊?曾家现在连洋人都敢动,咱们又算得了什么?依我看,咱们不如一起撤到海外去吧!”
廖俊丰遭遇到生死危机,从前的猖狂就一丁点也没有了,反而又开始“陆老弟长陆老弟短”了。
陆奉春看他这样子,既觉得他蠢,又有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蠢货!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
“廖兄自己就有船运公司的股份,想走何必与我商量呢?”
廖俊丰暗骂了一句拿腔拿调,脸上却堆着苦笑,说道:“陆老弟,你就别谦虚了,这申城里,除了曾家,谁的手下还能比你多?从前是我拎不清自己的位置,还以为能在洋人面前露露脸……现在我明白了,你的人分布在全城各处,就是洋人想知道什么,都得靠你的眼线。你不走,我哪敢先走啊?”
“可是我们的产业都在申城,要是想走,可免不了要伤筋动骨。不说别的,弟兄们跟着我混了这么多年,我也不能不为他们留一点后路啊!”
陆奉春微笑着看着廖俊丰,眼神意味深长。
想金蝉脱壳,不先脱一层皮,怎么可能?
廖俊丰虽然不大聪明,但也不至于看不懂这么明显的暗示,顿时露出肉疼的神色。
这姓陆的,居然在这种时候敲他的竹杠!
什么为兄弟留后路,不就是变着名目要钱吗?
但比起随时有可能被暗杀,廖俊丰也不能死抓着钱不放,当然还保命要紧。
他神色带着挣扎考虑了一会儿,才咬了咬牙,问道:“你要多少?”
“你的财产,我要六成,只要黄金和美刀,其他的一概不认。”
“这么多?陆老弟,你这就有点趁火打劫了吧?”
“趁火打劫这一招,难道不是廖兄教给我的吗?我可是记得,自己海难归来的时候,是什么光景。至于近来发生的事,我就更是铭记于心了。”
陆奉春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觊觎或报复姜辞的心思。
姜辞和曾家、秦家能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是他始料未及的。
从他在海上出事开始,一切就渐渐超出了他的掌控。
移民海外对他来说也是唯一的出路。
但他手里有筹码,廖俊丰没有,好处他当然不会手软。
毕竟仓促移民,他也免不了要底价处理一些产业,损失也是实打实的。
廖俊丰一听陆奉春开始翻旧账了,语气一下子弱了下来。
“从前的事,就是我一时糊涂,可是咱们多年的兄弟,你总该给我留一条活路吧?”
“廖兄说笑了,你们廖家怎么说也算得上家大业大,说四成的财产不够养家糊口,我陆某可是不信的……”
两人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了几句,最后还是以陆奉春寸步不让结束了这场争论。
廖俊丰只能自
认倒霉,接受了陆奉春的条件。
于是在租界那边不知情的情况下,两条走狗便私下决定要脱离他们,移民海外了。
第116章 报应不爽
陆奉春在手下的事上,的确没有说谎,确实为他们安排了后路。
但他这么做的目的,显然也是怕墙倒众人推。
毕竟他要离开,少不了众人的掩护,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给这些人留,自己拍拍屁股就走了,恐怕人还没到美国,消息就走漏出去了。
当然,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真正被安排了后路的人,都是陆奉春的亲信。
那些不在权力中心的小喽啰,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但帮派这种东西,很少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就彻底解散。
陆奉春觉得,即便自己走了,这些人也依旧会继续在这行干下去。
毕竟这一行一旦干了,想金盆洗手就不容易了。
而且人都是由奢入俭难,能轻松来钱的事情做多了,就不可能再勤恳踏实地做人了。
但这些陆奉春并不在乎。
他只需要安抚好真正的亲信,带着他们前往美国,在那里落地生根,重新发展自己的势力。
他有培植起来的得力的人手,又有大把大把的钱,还是过惯了黑吃黑的日子的人,想要换一个地方东山再起并不难。
只要能安全地离开这片土地,他做过的事就能一笔勾销,重新过上舒服的日子,不必再担惊受怕。
陆奉春想到姜辞如今已经不在申城,心底对未来的恐惧不由又少了一些,只觉得自己即将脱离这个噩梦。
这段时间的挫折和惊吓,让陆奉春暂时摒弃了花心的本性。
再加上姜辞的心狠手辣给他留下了极大的阴影,陆奉春一时倒觉得,自己的两个姨太太很是不错了。
他甚至还想着,等带她们离开了,就不再娶新的女人,只守着她们两个过日子。
毕竟太聪明或太有能力的女人,还是太不好控制了,容易对他产生威胁。
还是不要娶进家门的好。
陆奉春一个人处理着手头的财产,脑海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他很庆幸自己没能娶到姜辞,否则他现在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了。
另一边,廖俊丰在家里,却是满腹牢骚。
“这姓陆的真是条毒蛇!也是我一时不慎,才让自己落到现在这步境地!几辈子积攒下来的家业,拱手就要送他六成!”
廖俊丰看着妻子来来往往地安排人收拾东西,不仅不去搭把手,反而坐下来自顾自地发泄起了情绪。
“我早说和他那种人合作,就是与虎谋皮。早知道有今天,我们当初就应该和姑姑家多亲近亲近,起码到了这种时候,一身家财可以保住……可惜现在闹到了让人家厌弃的地步,说什么都晚了。”
廖俊丰就是典型的自己抱怨可以,别人说他就不行。
他听见妻子责怪他,立刻暴跳如雷地说道:“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又懂什么?廖家的船运公司,那么大的利益,是我不争人家就能给我好脸色的?真像旁支的那些窝囊废一样,我们的家产拿出来,恐怕还不够现在的零头!这不过就是成王败寇罢了!”
他夫人见他发了脾气,连忙闭上嘴不说话了。
至于心里服不服气?
当然是不服的。
甚至是否应该和这样一个不可托付的人一起前往异国他乡,都是个值得慎重考虑的事。
但很多女人其实都很深沉内敛,并不会将心思写在脸上。
不到最终决定的时候,她们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包括陆奉春的两个姨太太也是如此。
于是到了计划出逃的这一天,陆奉春和廖俊丰两个人就震惊地发现,后院的女人失踪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不告而别。
二姨太和云芝并没有拿走很多钱,但却带走了家里唯一的孩子。
廖夫人也带走了家里的几个女孩,只拿了自己的嫁妆,投奔娘家去了。
损失这点财产对于陆奉春和廖俊丰来说并不多,但侮辱性极强。
然而到了这一步,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两人也顾不上愤怒,就赶紧坐上了船,开始了逃亡之路。
因为他们都清楚,再不跑就真的跑不了了。
这次出逃,陆奉春吸取了上次的教训,除了自己人,一个闲杂人等都不许登上这艘船。
连廖俊丰也将船员都换成了自己可以信任的,一整艘船上,除了两人的亲信,就是两人的财产。
但他们都忘了一点,那就是人没有问题的时候,船却可以出问题。
一行人顺利地离开了港口,时刻防备着离港期间有人追击。
然而一切却出奇地顺利。
没有人发现他们的离开,仿佛这真的只是一艘押送货物的货轮似的。
直到船在海上漫游了两天,才在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上出了事。
船的底部烧穿了一个大洞,海水不停地往船舱里灌,让沉重的轮船逐渐向下沉没。
陆奉春和廖俊丰这次带出来的,都是黄金和价值连城的宝石、古董,十分沉重。
这加剧了船下沉的速度。
不得已之下,两人只好宣布放弃轮船,只带着几箱黄金和食物、淡水轻装上阵,乘坐小艇,尝试寻找能靠岸的地方。
哪怕是一座荒岛都行。
此时此刻,两人都没有意识到,噩梦才刚刚开始。
一群人在远洋区域乘坐小艇,想要找到陆地本就希望渺茫。
在这种情况下,文明世界的上下级关系便很难维持了。
陆奉春的手下大多不觉得有生还的希望,对待他的态度就一下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彻底没有了敬畏。
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一定了,谁还管什么陆家、廖家势力大不大?
争夺更多的食物活到靠岸的那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要所有人一起行动,这样万一自己的小艇翻了,还能立刻逃到别的小艇上去。
所有人都抱着类似的心态,互相算计的同时,也互相提防着。
陆奉春和廖俊丰一下子成了被孤立的对象。
但两个人手里也有枪,就让局势暂时维持住了微妙的平衡。
只是这些手下也懂得一不做二不休的道理,杀了两人忽然自己也有可能死,但和他们一起行动也是不可能的。
“陆奉春,你可别怪我们心狠!我们这些年在你手下做事,你稍有不如意,就会用刑,但凡你觉得不忠的,一向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你这种人,我们既然得罪了你,就不可能跟你一起逃命了!你们两个自己选一艘船,自谋生路吧!”
海面上的烈日晒得人心烦气躁,陆奉春对上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心中极度愤怒,却不得不忍下怒火,屈服于武力上的差距。
至于廖俊丰,就更没有人问他的意见了。
两人不得不同乘一艘小艇,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前行。
陆奉春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有上次的好运。
这里不是浅海,靠双手划船,何时能靠岸都是个未知数。
而大海瞬息万变,船是随时有可能被掀翻的,前方是否有岛屿却是个未知数。
至于原路返回……
轮船在海里行进了两天,这个距离靠一艘小艇穿过……
可能没到地方,人就渴死了。
更何况又不能保证不迷失方向。
陆奉春不得不在绝望的前途下打起精神,试图寻找生的可能。
然而廖俊丰就没那么坚强了。
这家伙被一堆黑洞洞的枪口吓得爬上了这艘小艇,连腿都吓软了。
等到回过神来,他又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就更加变成了一摊烂泥。
“这一切都怪你!我都给了你六成的财产了,你为什么还是走漏了风声?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都是你害死了我!”
陆奉春只觉得心烦意乱 ,立刻抬手将武器对准了廖俊丰,“闭嘴!”
廖俊丰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鹅,猛然噤了声。
然而情况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安静而好转。
天色渐渐变暗,方向逐渐变得难以分辨,风浪却越来越大。
小艇在狂暴的巨浪中就像一片落叶,被卷着忽高忽低地起伏。
而廖俊丰面对危险,除了慌乱地大叫以外,0起不了任何作用。
陆奉春看着他,又看向船舱里不多的食物,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你——”
廖俊丰瞪大了眼睛,倒进了海里。
陆奉春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丝毫没有一点愧疚。
这个蠢货,除了浪费食物和净水,一点用都没有,留着只会拖死他!
陆奉春重新把船上的东西摆放了一下,分配好了配重,就打算继续钱进。
他的背后,一只手从水中探出,用尽最后的力量,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陆奉春低头看向胸口的血洞,表情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死掉。
他可以渴死在海上,也可以死在荒岛上,但怎么能死在廖俊丰这个蠢货的手里呢?
这简直是老天爷对他开的最大的玩笑。
但事实就是事实。
陆奉春回头看向海面上漂浮的手。枪,感觉到生命飞速地流逝。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水,让他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这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一股冷意弥漫开来,陆奉春躺在小艇上,临死的时候,身边只有少的可怜的食物和一罐淡水。
不久之后,巨浪就彻底吞噬了小艇,将他彻底埋葬在了大海之中。
而他的那些财产,则沉入了海底,不知道未来的哪一天,才可以重见天日。
但有一件事至少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短期之内,这些财产不会被用来增加作恶的资本。
这样看来,埋葬它们,或许还是好事一桩。
……
几天后。
陆奉春和廖俊丰的死登上了报纸。
姜辞看见报纸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他们会和洋人再纠缠许久呢,怎么就这么跑了?”
“这种人最会审时度势,一旦情况对自己不妙,就会萌生退意。他们从前敢与我们作对,是因为觉得自己会赢,才有恃无恐。”
姜辞:“……”
懂了,bro从不打逆风局是吧?
正当姜辞想到这的时候,折桂忽然走过来说道:“小姐,外面来了两个人,好像是陆奉春的姨太太。”
第117章 保留罪行
姜辞腾地一下站起来,说道:“原来她们没有和陆奉春一起走吗?”
说着就赶紧往外走去,“我去看看!”
姜辞出了公馆,果然看见二姨太和云芝站在门外。
两人现在都剪了齐肩的学生短发,看起来不像是姨太太,倒很像是读书人。
“我们过来,是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云芝眼中带着认真,看向姜辞,“我们能进去说话吗?”
姜辞点了点头,伸手道:“请。”
两人跟着姜辞去了书房,云芝和二姨太对视了一眼,就从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账本,递给了姜辞。
“这是陆奉春和租界往来的账本,他前阵子忙着处理财产,顾不上我们,我们两个就趁机将这账本藏了起来。我听说,只要我们赢了,就有资格谈判,拿回我们的东西。这是证据,我希望可以交给你,让它在将来的某一天派上用场。”
云芝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坚决。
陆奉春觉得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渔村女,但他不知道的是,任何人都是可以通过学习进步的。
也许她从前十几年确实没有见识,也没有机会增长见识。
但到了申城以后,她上了学,读了书,懂得了很多道理。
她的老师、同学,都是很有思想很有见识的人。
尤其是姜辞,给她树立了很好的榜样,让她知道女人并不比男人差什么。
她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有自己的立场。
她拥有独立的人格,不是陆奉春的附庸。
陆奉春是带她来了申城,给了她很好的物质生活,但她也救过陆奉春的命。
她不欠陆奉春的,也不必对那一点好感恩戴德。
陆奉春做了错事,她就去可以收集证据,交给能给他定罪的人。
只不过云芝也没想到陆奉春的现世报来得这么快,不等她把账本交出去,他就死了。
但这本账本里记下了很多瑰宝,即便陆奉春死了,这些宝贝也应该被追回来。
姜辞翻开账本看了几页,就郑重地对云芝说道:“云芝,谢谢你把这个交给我。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把我们的瑰宝拿回来。”
云芝如释重负地笑了,“我就知道交给你准没错!”
说着还有点得意地看了二姨太一眼,问道:“姐姐,现在你信了吧?”
姜辞见状,又问道:“你们两个现在在哪里落脚?来的路上恐怕不容易吧?”
云芝立刻连连点头,说道:“现在想出城可真不容易!我们来的路上,还在山路上看见许多炸开的大坑呢!而且路上车夫也是狮子大开口,我们付了许多钱,结果还是一群人挤在一辆马车里,这一路上可真是遭了不少罪!”
云芝不知道,她所说的大坑,其实就是姜辞他们上次引爆的。
因为怕后来人出事,他们到了苏城,就派人用类似的方法把路清理了一遍,路上埋的炸弹被引爆了,才留下这么多的大坑。
否则云芝她们逃过来,也未必能逃开被炸死的厄运。
姜辞听见云芝的话,立刻打开保险箱,拿了几沓钱出来。
“你们初来乍到,肯定还没来得及好好安顿,这些钱你们拿着,先安顿好了再说。”
云芝连忙摆手说道:“姜老板,我来不是为了这个。我和姐姐还有一些钱,而且我现在也识字了,可以自己找一些事做。像从前那样手心朝上的日子,我们两个早已下定决心,再不过了。”
姜辞也不好强求,便又问道:“那你打算做什么工作?虽说想找工作是好事,可女子上学毕竟是这几年才有的事,许多地方恐怕都不招收女职员呢!”
云芝的脸色果然变得有些为难,承认道:“工作确实不大好找……”
“不如这样,这钱算我资助你的,我想着你的学业还没有完成,与其急着立刻工作,倒不如好好读书。若你能将英文学好,等你毕业了,我便聘请你来我的公司工作。”
“姜老板,你开公司了?”
“是,最近开了一家文化娱乐公司,平时拍电影,出杂志,必要的时候,还要去海外做宣传。有的人在前面战斗,但后方也要有说话的人。”
若姜辞只是单纯可怜云芝,云芝或许还要犹豫犹豫,但一听是做正经的事业,她的眼睛就立刻亮了。
“我真的可以去吗?我总怕自己不够聪明,万一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就不好了。”
姜辞笑了一声,说道:“这天底下哪有不会犯错的人?总要开始做了,才能一点一点地进步。你只说你想不想做就是了。”
云芝点了点头,双眼亮晶晶的,“我想。”
到最后,两人到底是收了姜辞给的钱。
其实这些钱对于现在的姜辞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况且她从陆奉春那里还拿过五十万大洋,如今资助云芝两人,也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了。
况且云芝两人能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舍弃了很多荣华富贵的,一般人未必做得到。
即便跟着陆奉春现在必死无疑,但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她们却是不知道这个结果的。
姜辞不希望选择正义的人,最后却落得穷困潦倒、捉襟见肘的下场。
况且这世道两个女人一起过日子总归是不容易的,有点钱傍身,也能更有安全感。
姜辞和两人聊了许久,才将人送出了家门。
就像梁蔓茵说的,人走上坡路的时候是会觉得吃力的,但沿途却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风景。
尽管局势依旧不容乐观,但一个又一个觉醒的同胞,却让姜辞感觉到了一种志同道合的快乐。
这片土地上的女人是勇敢的,她们以各自的方式,扭转着早年环境带给自己的影响,向着更美好的明天前进。
尽管有的人进步快,有的人进步慢,但大家却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努力。
那就是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
即便地位卑微的人,亦可以拥有崇高的理想。
姜辞谨慎地将账本收到了暗门后的保险柜里,等待着有朝一日,让它重见天日。
那一天或许不会太近,但姜辞相信,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姜辞会见女客,秦宴池自然不好横插一脚,等人都走了,他才进了书房。
看见姜辞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他忍不住凑过去把人抱住,问道:“这么高兴?”
姜辞点了点头,“当然高兴,而且这样的事越多我越高兴。因为这要么证明我从前的遭遇是小概率事件,要么就证明,我的运气越来越好了,遇见的都是高尚的灵魂。”
“是吸引。因为你是个很好的人,才会吸引很好的人。而且你学会了筛选,那些不入流的人根本入不了你的眼,自然也就没办法凑到你的跟前了。”
秦宴池在姜辞的颊边蹭了蹭,低声说道:“婚服做得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今天好了,正好我有时间。”
于是两人便一起坐车出了门。
路上,秦宴池又想起了凤冠的事,便说道:“凤冠赶制起来时间太久,且有些手艺已经失传,我让人在库房里找了几个古董,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一会儿试完衣服,我们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