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许眠差点忘了自己还戴着口罩当蒙面人的事情。
他连忙后退两步,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出我的!”
他现在终于反应过来。
周烬突然出现踹了冯谦,明显就是早就认出他。
他跟了周烬那么多天,周烬一直不搭理他,许眠还以为周烬没认出他。
这人怎么这么坏。
明明认出他还不搭理他。
“周烬你现在不要跟我说话,我很生气。”周烬什么话都还没说,许眠就把他的路给堵死了,自顾自开始细数周烬这些天的罪状,“你明明认出我还不搭理我,就算生气也不能这样,冷暴力很伤人心的你知不知道,再说我那天明明给你留了纸条,我那根本不是不辞而别,我还给你发消息解释,你一点都不理我就算了还把我当空气……”
许眠越说越气,絮絮叨叨。
就算他躲着周烬的时候他还给周烬发消息。
周烬怎么能那么坏。
周烬不仅坏,还一点反应都不给,他说那么多,周烬还是跟木头似的杵在他面前,把他面前的光都挡掉了。
许眠甚至还看见他嘴角上扬了零点几个弧度。
有什么好笑。
许眠板起脸,“你笑……你干嘛!”
还没骂,周烬突然拿掉他盖在脸上的两只手,还摘他口罩。
许眠不知道周烬想干什么,连话都不说了,就仰着头瞪人。
但周烬又弯下腰来,两只手捧起他的脸,越靠越近。
像要亲他。
许眠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呼吸停顿,两只脚不听使唤地后退,但退不到哪里去,周烬已经亲了下来。
四周没人,但灯特别亮,什么都能看清。
周烬亲得也很重,像要把他的嘴巴吃进去,许眠发出呜呜的声音,周烬也一点都不给他面子,还撬开他的牙关,往里面舔。
许眠怀疑周烬真的是狗,亲起人来一点都不知道收敛,还莫名其妙。
他们合同上明明没有写这一条。
许眠被亲得喘不上气,舌根都被吸疼了,就拼命去打周烬肩膀。
周烬像是要听他话放过他了,把他松开,许眠以为自己终于得救,都没来得及好好呼吸就想骂人,周烬压根不给他机会,又重重堵住他的嘴,还把他舌头勾进自己嘴里玩。
许眠有种自己在被周烬玩弄的错觉。
还觉得完蛋了。
周烬不会从半直不直变成一点不直吧。
哪个直男能亲男人亲成这样。
他包养周烬,只是想让周烬过好日子过正常人的生活想替原身赎罪,可不是想让周烬变成同性恋。
这样岂不是他也有罪。
不过也可能周烬本来就不直,原文里也没说他喜欢男的女的,只说他不行。
许眠被亲得晃神,都开始回应周烬,还学会了换气。
他本来很冷,现在却很热,哪儿都是热的。
周烬一开始捧他脸,现在搂他腰,许眠贴周烬贴得很近,腹部都贴在周烬身上,热源开始往下跑,身体变得不受控制。
许眠:“……”
许眠开始打周烬肩膀,周烬明明感觉到了,停顿了一下,却又舔他的嘴唇,把他下嘴唇含进嘴里。
许眠打得更厉害,周烬就吃得更厉害。
周烬像不知疲倦,许眠不行,许眠受不了了,干脆直接咬破周烬的嘴巴。
两人嘴里都是血腥味,许眠不喜欢这个味道,开始后悔不该下嘴这么重,又忍不住去舔周烬被自己咬破皮的地方。
周烬像是吃痛,动作缓了许多,却还是牢牢抓着许眠的腰拼命往自己身上贴,像要和他蹭在一起。
许眠猛地反应过来,立马又咬了周烬一口。
周烬嘴巴破皮,流了不少血,他吃痛地把人放开,许眠就慌忙后退两步,还把上衣外套往下拉,企图遮掩住自己的反应。
也不知道该不该高兴自己其实根本不是不行。
他都被亲出反应了,还差点蹭到周烬,差点被周烬发现自己起了反应。
周烬不行,万一周烬自卑了怎么办。
一瞬间许眠脑子里划过一堆担忧,根本没往周烬下半身看,光捂着自己的嘴,企图转移话题,“谁允许你突然亲我。”
“还生气吗。”周烬舔掉唇上血迹,眼神深得像藏满了东西。
许眠还在试图征服自己身体的欲望,听见这话愣了下。
原来周烬在用这种方式让他不要生气。
谁跟周烬说他喜欢这样被哄了。
不过也不奇怪。
正常包养关系里,确实该这么干。
但这本来应该是他该主动的事情,现在怎么变成周烬在主动。
上回在别墅是,这回也是。
周烬敬业过头了。
许眠眨了眨眼,说话有点不利索,“还,还行吧。”
他现在根本顾不上生气,也不想打击周烬敬业的积极性,他都答应周烬要好好履行合约,万一周烬一气之下不要钱了怎么办。
“但下次不要在外面。”许眠开始委婉地提意见。
周烬眼睛垂下,似乎一下子变得委屈起来。
许眠:“……”
“我的意思是被人看见影响不好!也,也不要这么突然。”许眠紧急补充,“起码得先问过我。”
周烬亲这么突然,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差点就沉溺美色,忘了他俩其实就是纯洁的包养关系。
周烬还在盯着他看,许眠被看得心虚,恨不得拼命用衣服遮住自己身体,生怕被周烬看出什么端倪。
其实亲就亲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一回生二回熟。
周烬都不介意,许眠更不会介意,他又不吃亏。
但他可没周烬那么清白。
他本来就馋周烬身子,现在还被亲出了生理反应。
许眠有点想跑,周烬又突然答应:“好。”
许眠默默松了口气,又伸手去摸周烬破皮的嘴唇,忍不住问:“疼吗。”
他下嘴太重,周烬嘴巴现在都在流血。
周烬不觉得疼,这点疼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甚至让他兴奋。
但他又喜欢许眠这样看自己担心自己,“疼。”
许眠皱起眉,“我去给你买点药。”
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眠眠摸摸就不疼了。”许眠刚要找附近有没有药店,周烬就抓着他的手指去摸自己嘴巴。
许眠手上都摸得沾上了血迹。
但凡有点常识都知道破皮了不能乱摸,许眠想把手缩回去,周烬却露出享受的表情。
好像真的不疼了似的。
许眠:“……”
怎么突然觉得这人真的有点变态。
但周烬喜欢,满足他一下也不是不行,一会儿再去买药消毒。
许眠下手很轻,轻轻摸了几下,余光里就出现个人。
冯谦笔录做得久,现在才出来,他被周烬打了,走路一瘸一拐,非常狼狈,但也没骨折,受伤并不是很重,就是疼。
他被盘问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证明自己清白,早就不记得身上的疼,现在看见警局门口的许眠和周烬,受伤的地方又疼得厉害,身体都快条件反射,看见这两人就想跑。
他没想到周烬下手狠就算了,许眠也那么狠。
许眠长那么好看,外表和他的心一点都不匹配。
冯谦气不过,哪怕身体很痛,还是往两人身边走。
还没靠近,就看见许眠跟见了什么瘟疫似的,把手藏起来,把自己藏在周烬的身体下,不愿意看见他。
冯谦:“……”
挨打受伤的人是他没错吧。
冯谦自尊心受挫,更加往两人面前走,一走进,就看见周烬跟要杀了他似的盯着他看。
这是你的地盘吗!
冯谦挺直腰板,然后瞥见周烬嘴巴破了好大一块皮。
还在渗血。
不会周烬被许眠打了吧。
周烬长这么凶,刚刚许眠一说话,不还是乖乖听许眠的。
不愧是他喜欢过的人。
外表和心不匹配怎么了,厉害就行了。
冯谦腿也不疼了腰板更直了。
走路都带风。
第二天被马林问他是不是揍了周烬的时候,许眠人都是懵的。
他只是咬了周烬,又没打周烬。
难不成,马林看出来了?
许眠都不敢说话,生怕被马林发现他跟周烬其实不是兄弟。
马林好奇心重得很,而且不相信许眠会揍周烬。
许眠平时对周烬那么好,这两人最近虽然在闹矛盾,但许眠肯定不会打人。
他不信冯谦的话,冯谦才像被揍了的那个,走路都是瘸的,但冯谦说那是他自己摔的。
可今天考试的时候,马林确实看见周烬嘴巴受伤,还贴了个创口贴,特别扎眼。
马林本来还以为周烬那是被亲的,但冯谦说是被打的。
马林只能向许眠求证:【冯谦说他亲眼看见的】
许眠:“……”
冯谦看见什么了就说他打了周烬,冯谦出来的时候他都跟周烬亲完了还什么都没做。
马林:【我本来还以为周烬是被亲成那样的】
【马林撤回了一条消息】
许眠:【没错我打了他】
好险,差点就被马林猜到了真相。
多亏冯谦乱传谣。
许眠补充描述:【谁让他惹我生气,亲兄弟明算账】
马林嘴巴严的时候很严,不严的时候也很不严,得到许眠认证,他转头就跟丁飞说了这件事。
他们都没能想到,周烬长那么人高马大,还能被许眠揍。
虽然平时周烬看着也很听许眠话。
下午考试,周烬拿着一堆资料从廖辉办公室回来,马林和丁飞就一个劲盯着周烬看。
没一会儿,周烬就主动撕掉了嘴上的创口贴。
伤口差不多都要愈合了,但还是很明显。
周烬还舔了舔伤口,然后又把创口贴粘了回去。
这是许眠给他留下的痕迹,他又不想让别人看了。
周烬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一堆资料上,很快又收回视线。
他们今天最后一门考试,考完就放假,班上还有人拎着行李箱来教室,一个个归心似箭。
马林和丁飞都很活跃,昨晚就一直在宿舍讨论放假后去哪儿玩。
只有周烬最平静。
最后一门考试开卷考,周烬做得很快,是第一个交卷的。
他下午还有兼职,校门口的奶茶店已经放假,周烬找了新的兼职,在一家西餐厅工作,过年也不休息。
但不提供食宿。
今天就要去试工。
刚走出教室,周烬就被人喊住。
“周烬,你寒假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做家教?”喊周烬的人叫林倦,是他们系常年第二。
林倦进校的时候也受到了不少关注。
他长得很白净,是初恋型长相。
林倦脾气也好,平时没少帮助同学。
但他跟周烬没说过什么话。
周烬偏头看了他一眼。
怕周烬误会,林倦连忙解释,“是这样,我有个老客户,寒假想请我帮他儿子补课,但是我已经接了另一份家教工作,他那边我去不了,所以我问问你想不想去,每小时三百块钱,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向他推荐你,他就喜欢成绩好的,你成绩比我好,他肯定很乐意。”
林倦说的是事实。
他平时就做家教赚钱,也知道周烬也一直在兼职,本来没想找周烬,但又觉得周烬说不定愿意,就抱着试试看的念头找了。
周烬平时虽然不爱和班上人说话,但人品不差。
“不用了,我有别的事情。”周烬拒绝得很干脆。
早就料到周烬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会拒绝,林倦也不意外,没忍住看了眼周烬手里的资料。
他估计这是廖辉给周烬的新课题。
刚开学那会儿廖辉也跟他接触过,林倦那会儿受宠若惊,没想到这么有名的教授会主动联系自己。
不过也就那么一次,后来廖辉就开始频繁找周烬帮忙。
林倦那时候还挺羡慕。
他们都是普通学生,以后毕业如果能进廖辉的事务所,就跟保研没差。
不过林倦也只是羡慕,周烬成绩比他好,廖辉看中周烬,是理所应当。
周烬没再跟林倦说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林倦叫什么。
林倦没再跟着他,走了跟他相反的路。
周烬走到拐弯处,墙边突然探出来小半个脑袋,只有眼睛露出来,眨巴眨巴,朝周烬走来的地方瞅。
发现周烬身影,那双独一无二的桃花眼,就突然亮起了起来。
亮了没两秒,脑袋就又缩了回去,又鬼鬼祟祟探出来,伸出一只手拦住周烬的去路,嘴里念念有词:“周烬周烬你被逮捕了!”
许眠一边说,一边给周烬递奶茶。
周烬今天最后一天考试,说考完要去新的兼职,让他不用来。
周烬辞掉了会所的工作,许眠觉得这是好事,会所那地方鱼龙混杂,还有好多他的仇人,周烬老去那里,许眠又不能一直守着他,老怕他被人欺负。
许眠也不是非要来,就是正好去跟社长拿点资料,正好时间碰巧。
稍微等了那么十几分钟。
见周烬垂眸看着自己,嘴巴上贴着很违和的创口贴,许眠有点心虚,又把奶茶往周烬手里塞,“我特意去给你买的!”
不是的。
社长给的,还是许眠爱喝的冰奶茶。
但许眠前几天喝奶茶把自己喝伤了,现在一口都不想喝。
周烬没说话,也没接奶茶,光弯下腰,拿走许眠手里的吸管,插进了奶茶盖子上。
许眠愁得胃都开始难受了。
周烬不会要喂给他喝吧。
那他喝还是不喝。
不喝是不是很不给周烬面子。
这年头哪里去找周烬这么尽职的员工。
连奶茶都要喂他。
他怎么能打击周烬积极性。
许眠纠结的功夫,周烬却又不动了,光仰头抬着眉眼看许眠,表情很淡,又像在渴望什么。
许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奶茶送进自己嘴边,只看见周烬在那蹲着一动不动,突然明白什么,把奶茶往前送了送,送到周烬嘴边。
周烬一下咬住吸管。
许眠:“……”
他要收回那句周烬尽职的话。
哪有人让金主喂自己喝奶茶的!
许眠举得手酸,周烬平时吃饭一点也不慢条斯理,这会儿倒是斯文起来,喝得很慢,跟在品尝什么美食似的。
这么半天才下去一小口。
教室里还陆陆续续有人出来,许眠都听见脚步声了。
要是被人看见他在这儿给周烬喂奶茶喝,还指不定被人传成什么样。
本来就有人乱嗑他跟周烬cp。
许眠耳根都红了,周烬咬着吸管不放,眼睛盯着他看,仿佛咬的不是吸管是他。
许眠又不好直接松手,干脆直接拉起周烬手握住奶茶,自己再松手。
刚松手,就有人过来。
许眠脸都在发烫,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是喂个奶茶,却感觉自己像在跟周烬偷情似的。
许眠心跳快得厉害,后背贴在墙上给自己降温,还把手贴在墙上降温。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在这种空间会被无限放大。
许眠还是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到底在紧张什么。
周烬这么大个人还要别人喂,该羞耻的人难道不是周烬吗。
许眠偷偷去瞥周烬,藏着背后的手却突然被抓住。
周烬面不改色,好像这个掰开许眠手,把五指挤进许眠五指间的人不是他。
周围那么多人,许眠都不敢挣扎。
他跟周烬站在这儿已经够显眼了,要是再出点什么动静,被人看见他其实在和周烬偷偷牵手。
周烬清白还要不要了。
虽然也不是第一次。
许眠还是觉得自己像在做贼。
他被周烬十指紧扣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人才走得差不多。
许眠手都麻了,人也麻了,周烬牵着他手下楼,他都忘了挣扎。
等反应过来,他都和周烬走到楼底下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
难怪刚刚看见有人在前面跑。
许眠没带伞,周烬也没带,但雨很小,许眠试探性伸出一只脚。
许眠以前经常淋雨,那时候他身体素质好,淋点雨也无所谓,根本不会生病。
但现在不行。
现在这具身体太弱,他不敢淋雨,但又跃跃欲试,还想拉着周烬一起。
还没行动,周烬突然松开他的手。
许眠手心空落落的,心也突然空落落的。
差点忘了,他在周烬心里,其实还是那个许少爷。
许少爷金贵,淋不得一点雨。
许眠手指蜷缩了一下,就见周烬朝自己身后看去,还突然毕恭毕敬喊了声,“廖教授。”
廖辉刚从楼上下来,只看见周烬和许眠站在这儿,没看见他们还牵着手。
周烬最近很听话,廖辉知道许眠是他的软肋,就是没明白一个男人而已,不过就是长得好看点,周烬难不成还把人娶回家。
这么护着许眠。
现在看见他,还把许眠挡在身后。
廖辉心情好,懒得多给许眠一点脸色,笑着对周烬点头,又看向周烬怀里的文件夹,“好好努力。”
说完就越过两人离开,没做一点停留。
周烬眼神很暗,里面像有什么在涌动。
衣摆突然被拉了一下。
许眠刚刚误会周烬,自己给自己道了个歉,又仰着脖子去看廖辉背影。
他对人敏锐,廖辉之前那是装出来的和蔼,今天是真和蔼,看见周烬,他是真高兴。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值得他高兴的事情。
周烬也不正常。
周烬之前对廖辉没那么客气。
许眠又不是不知道周烬什么脾气。
周烬还突然松开他的手。
刚刚那么多人周烬都没放手。
很奇怪。
“要淋雨吗。”周烬沉沉的目光落在许眠身上。
他又开始害怕。
怕被许眠看出端倪。
他辞掉会所工作,那里太脏乱,许眠不喜欢那里。
他做的事情太脏,身体和心,至少有一样得是干净的。
虽然他在会所只是个服务生,但他怕许眠觉得自己脏。
周烬现在怕的事情太多,怕许眠觉得自己脏,也怕许眠发现自己的心也脏。
许眠那么聪明又敏锐,也许总有一天会发现。
但就算许眠厌恶他,他也还是想留在许眠身边。
周烬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孤零零的,像在乞求渴望神明怜爱。
“要!”许眠没带犹豫,直接抓住周烬的手,拉着周烬就进了雨里。
雨比刚刚要大,许眠一开始还能拉着周烬跑,两个人像疯子。
没跑出校门就累了,这具身体不适合任何体力活动。
许眠一累,就放慢脚步开始和周烬手牵着手走,现在不像疯子了,像在搞浪漫。
学校本来就没什么人,下了雨大家都赶着回家,没人看见他们牵着手在雨里走——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上次落水许眠没感冒,这次淋了一点雨,许眠就躺在床上没能爬起来。
黛茜要出国谈生意,本来想带许眠一起去,但许眠现在嗓子哑,鼻子堵,根本没办法出门。
黛茜想留下来照顾许眠,但她再溺爱孩子,也不会放弃生意。
黛茜不是传统的贵妇人,黛家本来就是祖上富裕的人家,黛茜自小接受精英教育,她跟许明不是商业联姻,是在国外的学校自由恋爱,回国后两人就结了婚。
当时很多人以为许家会变成一家独大,毕竟许家本身家底丰厚,这样的强强联手,是多少人连联姻都求不来的。
只是婚后黛茜接手了小部分黛家生意,许明却从没插手过黛家的一切,甚至都不插手黛茜的生意。
夫妻俩各干各的。
黛茜出国谈生意,还是放心不下许眠,干脆让家里的阿姨来照顾许眠。
许眠不想回老宅住,是想离周烬近一点。
结果现在感冒不方便出门,他只能窝在床上骚扰周烬。
许眠:【大灰狼敲门.jpg】
许眠:【小白兔~我知道你在家~乖乖给爷开门~小白兔~】
周烬回得很快。
他发了一张照片。
拍摄环境看着很不友好,照片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许眠戳开大图,眼睛瞬间瞪大了。
这!这这!这这这!
周烬干什么突然给他发裸照!
背景一看就是周烬自己家里,寒假学校不让留宿,宿舍大门都锁了,周烬回家住很正常。
但他怎么能拍这种照片!
照片上,周烬没穿上衣,被子盖到他腰腹处,光线不好但能看清周烬肌肉轮廓,还能隐隐看见内裤边缘。
许眠:“……”
大清早就拿这个考验干部吗。
许眠戳着照片放大。
缩小。
又放大。
又缩小。
好吧他是个没有意志力的干部!
只是看看又不是摸,还是周烬主动发过来的不是他主动要的。
看看怎么了。
看多了感冒都好多了。
反复观摩几次,许眠意志坚定:【小白兔,请不要乱发照片】
反正他已经保存了。
周烬:【我只是告诉眠眠我起床准备出门】
周烬:【眠眠在想什么】
许眠:“……”
别一本正经地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满脑子黄色。
他才不信周烬这么好心主动向他报备行程。
许眠:【我只是担心你不穿衣服会冷,会跟我一样感冒】
那天淋完雨回家,许眠就因为感冒早就睡着,第二天爬起来才看见周烬给他打过电话。
还不止一个。
许眠昏昏沉沉想起来自己说要和周烬一起去上班,考察一下周烬新的工作环境,结果他睡过了头,下床还头晕眼花根本动弹不得。
他本来不想把自己感冒的事情告诉周烬,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告诉,他下意识觉得周烬会自责。
一想起周烬会跟他说对不起,许眠心里就很难受。
周烬爱跟他说对不起,许眠其实很能懂周烬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现在是周烬老板,他出什么事,一不小心就会怪罪在周烬头上。
许眠以前工作赚钱,哪怕不是他犯下的错,他也得道歉,不道歉,他可能连工作都丢了。
虽然他根本不会让周烬因为这种原因丢了自己这份工作,但他能理解周烬。
但许眠失约,又不能莫名其妙失约,更何况他说话嗓子是哑的鼻子是堵的,一听就能听出来。
周烬说要过来找他,许眠怕传染给他,拒绝得很干脆。
周烬在电话那头很沉默,不是那种不爱说话的沉默,他平时就不爱说话,喜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跶,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周烬沉默,让许眠不自觉想哄他,说自己每天会和他发消息。
发完,许眠又觉得奇怪。
到底谁是金主老板。
为什么总觉得他跟周烬身份反过来了。
他还给周烬发钱。
有种自己像又出人又出钱的冤大头的错觉。
现在还得担心周烬穿太少会不会感冒。
从哪儿找他这么好的金主。
周烬没立马回答,乌沉的双眼在昏暗的环境下像失去了光。
手机界面上是刚收到的来自廖辉的消息。
学校放假,廖辉给他介绍了新的工作,周烬没去。
以往周烬拒绝他,廖辉会摆出自己的姿态,但现在不会。
廖辉心情很好地给周烬发消息通知他,他的论文登刊了。
周烬年轻有灵气,有自己的独特见解,写的论文很成熟,廖辉经验丰富,知道怎么把周烬的论文转化为自己的。
这么好的论文在周烬手上不知道熬多少年才能出头,但在他手上,短短一段时间就能被人看见。
周烬这样的人,从烂泥里爬出来,以为自己能挣脱烂泥,实际上,他这一辈子都挣不脱,挣不脱,他就一辈子都熬不出头。
还不如拿给别人。
周烬身上有枷锁,他自己倔得要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廖辉一开始拿他没办法,但自从发现他有软肋,这件事就变得很好解决。
周烬也许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许眠呢。
周烬这种人,从小就没人在乎他,连他自己都不在乎自己,别人都厌弃他,只有许眠在乎他,不厌弃他。
这么一个出现在他肮脏的生命里的神明,周烬不会忍心让许眠的名声被毁。
廖辉见过太多同性情侣,也办理过很多同性情侣案件。
很多人表面上爱得要死,但一旦提到什么名声,一旦被人指指点点,他们低着的头颅就抬不起来了。
周烬抬不起来头颅无所谓,但许眠不行。
廖辉只是说拍到了他和许眠在一起的证据,问他万一被别人知道怎么办,周烬就乖乖听他的话把论文交了出来,连腰杆都不敢挺直。
看周烬这种人小心翼翼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东西,其实很有趣。
廖辉不仅告诉周烬登刊的喜讯,还夸周烬:“做得很好。”
“谢谢廖教授。”
周烬阴沉的双眼在许眠的消息跳出来的那一刻,动了动。
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除了身体,他什么都没有。
周烬把卫生间的灯打开,灯的年代也很久,不够亮,不过光线足够用了。
他已经穿了衣服,现在又把毛衣脱掉,露出里面的衬衫,把衬衫扣子解开,解到还剩两颗,胸肌和腹肌若隐若现,在昏暗的灯光衬托下,氛围感十足。
周烬没什么拍照技巧,他以前根本不拍照,摄像头是摆设。
现在不一样。
他还精心找角度,要把肌肉拍到最漂亮,拍到许眠最喜欢的状态。
许眠还以为他这么说,周烬就会收敛。
结果他吃了感冒药快要睡着的时候,周烬又发来一张照片。
许眠:“。”
许眠瞌睡都跑没了。
谁教周烬这么拍照的。
周烬这是准备向擦边男主播进军吗。
好好的工作衬衫被他拍得怎么那么像情趣内衣,若隐若现要透不透,能看见肌肉,又不能全部看见,勾得许眠抓心挠肺,想冲进屏幕把他衣服扒了。
上次这种冲动,还是在穿书之前第一次看擦边男跳舞的时候。
对那时候纯情到不能再纯情的许眠来说,冲击力很强。
现在周烬给他的冲击力也很强。
扣子也不扣好,就扣那么两颗,松松夸夸搭在胯上,视角但凡再往上点,都能看见腹股沟。
许眠:“……”
受什么刺激了吗大反派。
我最近可没有和什么男模出去玩也没有看什么肌肉猛男海报更没有和狐朋狗友选妃。
怎么回事。
许眠默默把照片存下来,非常坚定地不解风情:【你不冷吗!】
许眠:【你不怕感冒吗!】
许眠:【你怎么能发这么伤风败俗的照片给我呢!】
他还在感冒呢!看多了万一发烧怎么办!
周烬:【那我发给别人】
周烬眼底含笑。
许眠:【?】
这人不会真的想去当擦边男主播,拿他当实验小白鼠吧?
现在直播盛行,当主播能赚很多钱,擦边男主播虽然不体面,但也能赚很多。
许眠:“……”
前几天还亲他,今天就想当擦边男主播。
这是什么渣男行为。
还想一对多吗。
多赚点对周烬来说是好事,可是当渣男那就是周烬的不对。
许眠悄悄试探:【你要发给谁?】
周烬:【谁想看发给谁,眠眠不想看,我就不发给眠眠了】
果然!
那想看的人肯定一大堆。
他们学校表白墙现在还老有人给周烬表白呢,要不是他收买了墙主,不知道周烬要收到多少封信。
许眠苦口婆心:【这行一点也不好做,你知道背后要付出什么吗,付出的不仅是你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你还得天天回他们消息,如果他们给的够多,你还得出卖自己的□□】
许眠:【像我这么年轻的老板不多了,绝大多数老板都是又老又丑又爱玩,还带病,还要逼你吃药】
许眠:【震惊!某擦边男主播横死家中,原因竟然是……】
许眠:【惊!某平台男主播被爆一夜约会四富婆!】
许眠:【近日,关于某男主播患有X病一事……】
许眠费尽心机,恨不得把所有负,面报道全都搜罗过来。
而且最重要的,万一周烬被他们发现不行怎么办。
这可关乎周烬的尊严。
许眠在被窝里急得鼻子都不塞了。
许眠:【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惹他们不高兴了,你的秘密被他们曝光了怎么办呢?】
周烬刚进打工的餐厅,点开消息一看,冷漠的眉眼露出一点笑意。
周烬:【他们是谁】
许眠:【就是想看你照片的那群人!】
周烬:【我的什么秘密被曝光】
许眠:“……”
这让他怎么说。
总不能说是你不行的秘密,那不是直戳周烬心窝。
许眠:【这不重要,你仔细看看我给你发的文章】
周烬:【看了,眠眠最近爱看擦边男主播】
大反派你的话是不是有点多。
你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有点偏。
周烬:【眠眠在看哪个擦边男主播,我可以去学习】
这是不是不太对。
他到底什么时候说他在看擦边男主播了!
他说的难道不是当擦边男主播的危害吗!
许眠急了:【你不要诬陷我!】
许眠现在还对男模事件有心理阴影,周烬突然跟鬼似的拉着他摸腹肌,跟见鬼有什么区别。
要是再来一次,许眠觉得自己晚上都要睡不好了。
他现在晚上就睡不好,都怪周烬那天亲他把他亲出了反应,他现在半夜做梦都不做噩梦,只做和周烬亲嘴的春梦。
许眠:【我明明说的是你不准给别人看照片这件事!】
周烬:【眠眠不想看,又不让我给别人看,是不是有点霸道】
霸道的人到底是谁。
许眠咬牙切齿:【那怎么了,你是我的人】
反正都说他霸道了,霸道一点怎么了。
周烬收了他的钱,签了他的合约,就是他的人。
别想再和别人签第二份合约,当什么擦边男主播。
许眠:【以后拍这种照片只能给我看】
发给他看总比发给别人看。
他又不会乱传只会好好保存,也不会对着周烬照片乱想也不会肖想……不对这还是会肖想的。
许眠默默骂自己流氓,一边继续扮演霸道总裁:【听见了吗周烬】
周烬:【没声音,听不见】
周烬眼底都是笑意,素来冷漠的眉眼像冰川融化。
许眠脑袋探出被窝,按下语音键:“现在呢现在听见了吗,不准给别人发这种照片知道吗只能发给我看,外面人心险恶,只有我心地善良。”
许眠感冒严重,说话全是鼻音,声音沙哑,还有没睡醒的懵意。
听起来勾人心弦。
周烬勾起唇角,【好】
周烬:【现在要看吗】
他是这种人吗。
许眠戳开周烬发的前两张照片看了又看。
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怎么有种被做局的感觉。
好像被逼良为娼的人是他。
但好不容易把周烬想当擦边男主播的心劝抚下来,许眠不忍拒绝他,犹豫再三,给周烬转了五万块钱过去。
他现在全身上下钱最多。
许眠:“不看了,这么多钱够买你今天一天了吧?”
周烬眉眼压下,眼底笑意更甚。
许眠给他钱,说明许眠在乎他,许眠对他有占有欲。
“我去,你怎么在这笑得这么阴森。”
周烬在更衣室,他刚换完衣服,进来换班的同事和周烬不算很熟,但性格外向,就算周烬平时不爱说话,他都能跟周烬聊。
见周烬站在柜子前笑,同事跟见了鬼似的。
周烬哪里都好,外表好身材好,就是不爱笑,都能去他们餐厅门口当保安,对客人都不爱笑。
结果现在躲在更衣室对着手机笑,像个变态。
周烬眼皮动了动,转过身,还是那张冷漠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又硬又凶。
不知道的还以为同事欠他钱。
同事丝毫不在意,还乐呵呵,“你谈恋爱了啊,昨天还有个客人问我你有没有对象呢,我说隐私无可奉告来着,你要是有对象,下次我就有话能说了。”
“嗯,谈了。”周烬言简意赅,眉眼松懈下来。
同事:“还真谈了啊?什么人啊,男的女的,漂亮吗?”
“漂亮,温柔,可爱。”周烬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跶。
同事:“?”同事惊呆了,他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殊荣,能让周烬这冷面阎王跟他说这么多话。
周烬:“还很粘人。”
等等,我也没问这么多。
同事突然觉得自己不够外向,只能呵呵两声,“是吗有时间一起吃饭啊。”
“不必了,他认生。”周烬声音突然冷下来,像被触碰了什么逆鳞。
这人怎么还两幅面孔。
同事莫名其妙挠头,看着周烬离开更衣室。
周烬还在低头发消息。
周烬:【刚刚同事在,他都听见了,问我是不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
许眠刚打开一局消消乐,看见这句话,消消乐都玩不下去了。
确实是见不得人的生意。
不对,他上面发了什么。
周烬的意思是,他发的那句“这么多钱够买你今天一天了吧”被他同事听见了吗。
许眠:“……”
他以后还能去周烬餐厅吗。
救命。
他不要面子的吗,这么油腻的话都能被人听见。
真的不会被当成什么油腻大叔吗。
许眠脸红得脚趾都开始抠床单。
他跟周烬的清白还有人管吗。
许眠:【那你你怎么说的】
许眠现在不敢发语音了,只敢打字。
周烬:【我说不是,我在和我男朋友开玩笑】
许眠默默松了口气。
只要不被人知道他跟周烬的不正当关系就行。
这种事天知地知他知周烬知就好。
不然传出去,周烬还怎么活。
周烬:【眠眠会介意吗】
周烬握着手机,乌沉的眼睛里像有一把名为欲望的剑,不断地刺向他。
明明知道可能会流血会痛,周烬还是想问。
许眠:【不会!就这么说就这么说!】
许眠本来想让周烬说是兄弟。
哪有兄弟对兄弟那么油腻。
再说哪有兄弟亲嘴。
他们这个兄弟,已经不清白了。
周烬上班,许眠趴在床上半死不活昏昏沉沉,期间还拒绝了黄毛的约饭邀请。
黄毛大学也放假,说想在年前和许眠聚聚。
许眠感冒不想出门,这具身体一生病就动弹不得,只能把时间约在他病好之后。
他在床上躺了几天,腰酸背痛,又爬起来看书,看不进去,只能和社长讨论学术相关问题。
许眠还没把转专业成功的事宣扬出去,社长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消息,知道他下学期就要去他们系报道,直接要把中医社社长的职位传给许眠。
社长下学期要出去实习,中医社从此没了领头人,本来社长之位应该由副社长接手,但副社长下学期也要回自家中医馆实习,也管不了社团事宜。
社团里好几个比许眠有经验的老人,但他们都不是中医社的,学习能力也没许眠强。
社长把许眠一顿夸。
许眠:“……”
许眠对社长之位没有一点欲望。
他没有做管理的本事,也没有做管理的经验,社团看似简单,管理起来其实很难。
许眠自觉没那个本事,拒绝得也很干脆,说自己有官僚主义,还爱砸钱办事。
他这也算是实话。
中医社现在没人不知道他有钱。
他要是真上位,私下肯定有人说闲话。
他也不想让社长的一世英名毁在自己手上。
社长也不是什么单纯的人,许眠这么说,社长心里就有了数,虽然可惜,但也没办法。
两人探讨了一会儿吃什么中药能增强免疫力,许眠现在很需要这个东西。
他不想淋一次雨感冒一次。
许眠让阿姨按照社长的药方去买了一堆中药,回来就看见社长给他发了一本学术杂志。
社长:“这个廖辉,我记得是周烬的老师吧?”
许眠之前天天讲周烬,上回周烬还莫名出现在他们社团活动的地方把许眠背回来,搞得社长现在都会下意识在意周烬的事。
廖辉在法律系很出名,他有自己的律所,还带研究生,是很多法律系学生首选的老师之一。
不过社长知道廖辉是周烬老师不单是因为他在意周烬的事,更多的是因为社长之前有个朋友在廖辉手下读研。
因为廖辉,那个朋友读研没读完就出国了。
社长没给许眠说自己朋友的事情,那属于朋友的私事,他不方便透露,他只提醒许眠,注意廖辉论文的来源。
许眠对廖辉的不感兴趣,看见廖辉的名字都烦。
对这种学术杂志也没有兴趣。
含金量不高,不知道廖辉都这个级别,为什么要往这种杂志投稿。
但看见廖辉的论文,许眠就明白了。
许眠陪着周烬写论文,看过周烬的论文。
廖辉的论文虽然有他自己的言语,但许眠一看就知道,很多内容出自周烬的手。
廖辉自己写的东西加上去,不伦不类。
许眠气得头昏脑涨,啪地一下开了卧室门。
外面都是中药味,苦得许眠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他现在冲出去有什么用。
他去找廖辉,廖辉又不会承认自己做了什么。
去找周烬,周烬那么忙,还要因为这种事徒增烦恼。
不说周烬知不知道这件事,就算知道,那也是廖辉的错。
周烬要是知道,应该会很难过。
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的劳动成果被偷窃。
许眠跑回卧室把自己裹成粽子,把脸和脑袋通通遮住,在阿姨的关心声中跑出了家门。
今年冬天格外冷,今天晚上还下了小雪。
许眠坐在车里扒着窗户往外看。
周烬今天白班,现在正是下班时间,陆陆续续有换班的员工从后门出来。
餐厅招人严格,卡颜卡身材。
但周烬还是最显眼。
许眠早上才看了周烬擦边照,现在看周烬穿得这么严实,都不习惯。
其他人都结伴而行有说有笑,就周烬一个人走,下雪了也不给自己打伞。
旁边的同事在讨论除夕,说晚上家里都是亲戚,烦得很,又要催婚又要催生,还不如来加班。
但真让他们加班,又不乐意。
谁不想跟家里人一起过年。
也就周烬自愿加班。
大家说着就去看周烬。
周烬一直独来独往,看着年纪轻轻,是他们年纪最小的,按照道理,年轻人应该很有活力,周烬却死气沉沉。
也没人听他提起过家里人。
不知道是不是过年没地方去,才主动提出要在除夕夜加班。
周烬当看不见这些议论的眼神。
他早就习惯了。
许眠怕冷怕感冒加重,给自己打了伞,从车里冲出去,裹得像个熊,动作却跟兔子似的,直接往周烬身边蹦跶,把伞举过周烬头顶。
许眠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他那双桃花眼太独一无二,看见眼睛,就能认出他。
就算看不见眼睛,周烬也能认出他。
周烬的眼前被雪蒙了一层,现在又被许眠挡住,被许眠蒙得结结实实。
周烬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看着许眠的眼睛,又突然半蹲下去。
吓了许眠一跳,差点以为周烬要朝自己跪下。
周烬倒是没跪下,就是仰头看着许眠,还没说话,许眠就抬手捂住周烬眼睛,很心疼地说:“我送你回家。”
他都不知道怎么跟周烬说论文的事情。
廖辉那个杀千刀的。
许眠还在纠结,周烬就突然拉下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
然后,虔诚地亲吻许眠的手指。
周围那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求婚——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回去的路上,许眠觉得自己的手不是自己的了。
嘴巴都亲过舌头都啃过,怎么亲个手指,都能让人那么羞耻。
都怪周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他的手。
是想干什么,公开出柜吗。
还好他裹着脸谁也看不出他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上了车周烬还把他的手藏在自己衣服底下。
许眠出门把自己裹成粽子,但忘了戴手套,手指冰凉,周烬衣服底下很热,主要许眠又摸到腹肌。
出门前才观赏过周烬肌肉,现在摸到,许眠都能想象出轮廓。
感受着周烬浅缓的呼吸,许眠手慢慢变得很热。
他其实就是脑子一热跑来接周烬下班,现在也不知道该跟周烬说什么,该怎么开口。
周烬平时话少,不爱说话,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自尊心也很强,也很能忍。
他不一定不知道廖辉偷他论文的事情,也许他知道这件事,自己也想到解决办法,也许他允许廖辉偷他论文,想日后再报复。
但周烬不主动说,许眠也不知道怎么主动提。
周烬是倔强的孩子,受了伤不会主动说,以前没人管他受没受伤,就算他死了也不会有人管他,他必须自己找办法活下去,必须忍着。
只有忍着才能活下去,才能找到机会报仇。
许眠明白这种感受。
许眠以前憋得住事,现在实在憋不住,憋了快一路,没忍住戳戳周烬腹肌,留在外面的一双桃花眼闪啊闪,“周烬。”
“眠眠怎么突然来接我。”周烬刚刚像个闷葫芦,许眠一说话,他肌肉就绷得很紧,还拉着许眠的手往上。
许眠严重怀疑要不是他们还在车上,周烬现在就要脱衣服。
许眠怕把感冒传给周烬,都不敢离周烬太近,屁股拼命往后挪,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坐周烬腿上去了。
一边挪一边费尽心思给自己编理由,“我不是,不是说了要买你今天一天吗。”
“既然买你今天一天,我来接你回家不是很正常吗。”许眠努力理直气壮,试图反客为主,五指摸着周烬肌肉,耳根越来越红,说的话越来越羞耻,“顺便,顺便再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好好听我的话,不给别人看你的照片。”
说得好像他像个大流氓。
许眠没说实话。
他眼里的心疼藏不住,周烬没戳穿他的谎话。
周烬喜欢看许眠这样看自己,喜欢看许眠心疼自己。
许眠心疼他,说明许眠在意他。
连他工作下班,许眠都要心疼他,说明许眠特别在意他。
“那眠眠检查出来了吗。”周烬顺着许眠的话,他享受这种被许眠注视的感觉,会让他感到幸福,但又不满足。
人的欲望贪婪又无穷无尽,周烬更想许眠永远注视他。
不管是同情他,还是心疼他,还是厌恶他。
只要许眠能永远注视他。
许眠脸皮没那么厚,第一次干这种耍流氓的事情,业务不熟练,结结巴巴说没有,一边说,一边手在周烬身上乱摸。
本来是形式主义,就是给自己突然跑来找个理由,但手感太好,摸着摸着,许眠差点着道,觉得自己像个昏君,居然沉迷美色,从腹肌摸到胸肌再摸到周烬紧实精瘦的腰身。
这还是在车上呢!
刚还说周烬要自己脱衣服,现在就变成他差点把周烬衣服扒了。
许眠都不好意思抬头,着急忙慌停手,停在周烬裤腰上,支支吾吾:“什么也没查出来,你把手机给我检查,我要查你的相册和聊天记录。”
他第一次对周烬提这种要求,其实很心虚。
这是周烬私密。
周烬不是那么没边界感的人,周烬也不是真的卖身给他,没必要做这种事。
许眠都后悔自己说这种不讲理的话,刚张嘴想说不用,周烬动作比他快,手机都放他腿上了。
许眠眼皮动了动,看看周烬,又看看手机。
周烬表情平静,仿佛这是什么很平常的事情。
许眠心一横。
周烬手机连密码都没有,软件也少得可怜,还很卡。
许眠装模作样看他相册,入眼全是周烬早上拍的那些擦边照,什么角度都有,什么光线都有。
甚至还有只穿内裤的。
许眠:“……”
许眠红着脸瞅瞅周烬。
不是吧大反派你是真的准备进军擦边界吗。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癖好。
周烬面色如常,丝毫不知廉耻。
他敢拍,许眠都不敢看,盯着这些照片看了半晌,默默继续往下滑。
然后就看见自己照片。
还都是偷拍角度。
“为什么还有我的……”许眠眨眨眼。
周烬突然靠过来,从背后把许眠圈进自己怀里,“可以拍吗,眠眠。”
你拍都拍了还问我可不可以拍。
而且为什么要拍我打哈欠。
不觉得很丑吗。
许眠怀疑周烬在收集自己黑历史,他还有证据。
许眠板着脸,“把这几张删了。”
“很可爱。”周烬往他脖颈里蹭,呼吸都往里面喷。
许眠怕痒,躲了一下才发现周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缠了上来。
这人就不怕被他传染吗。
算了现在这不是重点。
现在重点是周烬拍了他那么多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周烬是什么变态跟踪偷拍狂。
许眠一躲,周烬好像更来劲,把脸往他围巾里面塞,挺立的鼻尖在他耳朵下面蹭。
“眠眠,可以不删吗。”周烬说话的时候嘴巴也在许眠颈侧蹭,让许眠有种周烬在亲吻他的感觉。
许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周烬说话语气像在求他。
算了。
存就存了,他本来也不是很在意自己形象,就算周烬以后要拿黑历史威胁他,他也不害怕。
“哦。”
许眠侧过脑袋想把周烬从自己围巾里挤出去,结果反而把周烬脸夹在自己脑袋和肩膀中间,周烬还亲在他耳朵上。
呼吸热得不行。
许眠瞬间不敢乱动,扶住周烬的脑袋也不让周烬乱动,还故意转移注意力,“我现在要看你聊天记录了。”
“好。”周烬不在意许眠看什么。
他连命都是许眠的。
周烬聊天记录也很干净,许眠看见他给自己的备注是“主人”两个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什么东西!
你备注个眠眠都比主人好吧。
到底哪里来的这种奇怪的称呼!
他都不好意思多看这两个字一眼,只能一味地往下扒拉。
除了他就是宿舍群,马林一个人在群里叭叭,一点都不在意根本没人理他。
然后就是廖辉。
许眠就是想看周烬和廖辉的聊天记录,他又不能做得太明显,只能找这个借口偷看。
但周烬和廖辉的聊天记录也很干净,除了几天前廖辉让周烬去他办公室,就没有别的了。
根本没提过论文的事。
也没有廖辉威胁周烬的记录。
“看,看完了。”许眠推着周烬脑袋把人从自己围巾里推出去,装作一本正经,“看来你今天很听话。”
周烬垂眸顺眼,低下头。
许眠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下意识伸手托住周烬的脸。
“那有什么奖励吗。”周烬眼神渴望。
真的好像狗。
好像狗狗在讨要奖励。
许眠:“……”
救命他也被主人两个字荼毒了吗。
许眠摸摸周烬脸,左顾右盼,跟做贼似的,又摸摸周烬脑袋,“好了。”
“今天的奖励。”
有一瞬间他想亲亲周烬。
不过不行,就算他没感冒也不行。
他们又不是真的恋爱关系,哪有拿亲亲当奖励的。
摸完周烬脑袋许眠都耳热得不行。
周烬却像很满意这个奖励,嘴角扬起零点几个弧度,还把脸颊在许眠手心蹭。
车在周烬家楼下停下的时候,许眠手都举酸了。
许眠本来想跟周烬一起,但他感冒了,跟周烬住在一起容易传给他,而且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把周烬送下车,周烬站在车门边没动。
许眠就探出脑袋朝他挥手。
有种送别的感觉。
还有种好像是永别的错觉。
周烬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和许眠的距离似乎又一次变远,明明只是隔着一扇车门。
许眠本来想目送周烬上去,但周烬站在那不动,他只能让司机把车开走。
许眠扒在车窗上往后看,周烬果然在目送他离开。
周烬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一直到看不清。
许眠其实一点都不想丢下周烬一个人。
但这是他必须学会做的一件事。
“少爷,我们现在回去吗?”司机终于把能挡板降下来,脸上笑都要没有了。
只要那个周烬在,这个挡板就不得不升起来。
总有种自家白菜在被猪拱的感觉。
许眠眨眨眼把口罩拉下来呼吸空气,“我们回老宅。”
黛茜不在家,老宅就少了很多鲜活气息。
许眠其实不喜欢老宅,比起老宅,公寓才更像他的家。
老宅到处是原身的痕迹,连卧室到现在也还是原身的痕迹。
许眠不想抹去原身的痕迹,所以一直没改掉卧室的装修。
万一有一天原身还会回来,看到自己的家已经不再是自己家的样子,肯定会很难过。
他曾经被迫被人侵占了人生十四年,现在又一次被迫被许眠侵占人生。
要是把他的痕迹全部抹去,未免也太残忍了。
许眠从来没想过把这一切都变成自己的,他知道这些东西始终并不真正属于他。
黛茜不在,家里的佣人都在,许眠还是不习惯碰到个人就被喊少爷,一路进去脚趾都要抠地了。
许眠进了别墅就直奔厨房,正在给许明准备夜宵的阿姨吓了一跳。
许明晚上喜欢喝点小甜水,黛茜在家的时候都不让他喝,担心他血糖升高,现在黛茜不在,家里没人管得了许明。
得知许眠想亲自给许明做小甜水,阿姨欣慰得不行,连忙教许眠怎么做。
阿姨在许家很多年了,说实话比起对许眠的感情,她对老爷和夫人感情更深,许眠以前不爱着家,还记恨老爷和夫人,她心底很心疼老爷和夫人。
当年弄错孩子不是他们的问题,是被人恶意掉包,结果少爷却把过错全怪在老爷和夫人身上,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没忘记仇恨。
现在看见少爷开始对老爷夫人好了,阿姨都快哭了。
许眠之前还有点怵许明,许明长得太凶,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一直身居高位,给人不好接近的感觉。
不过现在许眠不怵他,但和许明的交流还是很少。
许明书房在二楼,许眠知道他今天在家,许明工作再忙,也不会一直不着家,也会抽时间陪伴黛茜。
他跟黛茜结婚这么多年,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好,这是很多普通夫妻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
许明的书房不允许人随意进出,许眠端着小甜水进去的时候,许明还在看文件。
“爸爸,我亲自给您做的,您不能当着我的面试吃一口吗?”阿姨平时送东西过来,都放下就走,今天许眠送东西过来,不仅不走,还要出声打扰许明。
许明愣了下,回头看见自己儿子,凶悍的面孔都有些动容,就是说话还是板着脸,“你怎么突然来了。”
要不是他立马放下文件去拿许眠手里的东西,还以为他在责怪许眠。
难怪黛茜老骂他不会说话。
许眠眨眨眼,“突然很想您。”
许明咳了声,耳根有点红,“你亲手做的?”
“对呀,您尝尝?”许眠也不敢太热情,许明毕竟是原身亲生父亲,自己儿子几斤几两心里有数,他不能太违背原身人设。
许眠长这么大,许明还是第一次吃到他亲手做的东西,也不管烫不烫,就往嘴里塞。
喝第一口,表情就差点没绷住。
一抬头,许眠一脸期待看着他。
许明:“……”
许明被迫喝了第二口。
许眠凑上去,捏捏许明肩膀,满是希冀地问:“好喝吗?”
没有一点甜味,甚至是咸的,多半是糖放成了盐。
许明顶着一张凶悍的脸说假话,“好喝,下次不要做了。”
“说吧,突然找我什么事?”
许眠不是那种会献殷勤的人,别说献殷勤,以前要他给个好脸色都难。
现在性子变好,但也从来没干过这种献殷勤的事。
许明不想打击孩子自信,但也不想让自己的嘴再受一次苦。
许眠给许明敲敲背,“爸爸,我想让您帮我查个人。”
许明知道他什么德行,继续装反而太假,许眠也不继续藏着掖着,“您知道我们学校有个教授叫廖辉吗?”
许眠的事情表面看着是黛茜关心更多,但这两人对许眠的关心其实是一样的,只是许明平时工作忙,很少在许眠面前露面,但该知道的事情,一件没少。
就连许眠去的学校,都是夫妻两人精心挑选。
给学校捐的宿舍楼还是许明自己签的合同。
虽然廖辉不在许眠的学院,但许明还是听说过这人。
当初选这所大学,就是因为学校名声好名气高,师资好。
就算许眠的专业不行,学校的头衔以后也是块牌子。
“我们有个子公司和他们律所有合作。”许明仔细回想了一下,“怎么突然想查他?他对你做什么了?”
许明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凶得像要把廖辉活剥了。
许眠:“……”
原身那臭脾气,其实是遗传你的吧。
他倒也不是不想活剥廖辉,但他更想让廖辉死得更惨点。
许眠不想把周烬供出来,虽然知道如果许明想知道,肯定能查出来,但他现在不想拿周烬当理由。
廖辉肯定不是第一次窃取学生论文,社长的朋友肯定也是受害者。
就算他再德高望重,肯定也有把柄留下。
普通人斗不过他,许家却可以。
对许家来说,廖辉就是蝼蚁。
但凡事需要证据。
“行,不想说就别说了。”许明皱着眉,“最迟两天就给你结果。”
许眠:“……”
就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他还没编好其实是自己突发善心,突然发现廖辉其实没有师德,想学雷锋做件好事等等理由呢。
难怪这么溺爱原身。
许眠还挺心虚。
他知道自己弄不倒廖辉,只能求助许明,他想帮周烬本来是他自己的事情。
“行了,怎么这表情,我都答应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别回头找你妈妈告我状说我又凶你就行了。”
这话说的,难怪黛茜老嫌弃你不会说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逼的。
许眠抱住许明肩膀,脑袋蹭蹭许明脑袋,“谢谢爸爸。”
许眠以前都是吩咐他做事,第一次这么撒娇求他,许明一点也不想知道理由。
孩子都撒娇了,还要什么理由。
把糖放成盐就放成盐吧,那都是孩子的一份心意。
“对了爸爸,糖水里的盐是我故意放的,妈妈不让您吃甜的。”许眠眨眨眼。
许明:“……”
“嗯,我知道。”
还能怎么办。
故意的那也是孩子的一份心意。
“爸爸,我还给您泡了感冒药,您一会儿记得喝。”许眠感冒严重,很怕传给许明,还特意提前准备了药。
许明:“……”
许明绞尽脑汁:“好儿子。”
有了许明的帮忙,许眠就没再继续担心这件事不能得到妥善处理。
但他还是心疼周烬,连着一段时间都去接周烬下班,都快把自家车用成了周烬专用车。
专用车一直持续到黛茜回家。
黛茜谈完生意回来已经是年二十九,许家和黛家人丁兴旺,每逢过年都要聚一聚。
大家族就算内部斗争再厉害,表面功夫也不会少,至少在外人面前,他们要家庭和睦。
许家内部关系算不上融洽,许明千辛万苦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当年黛茜说要帮他忙,他都没要,也是倔强得很,但黛茜就是欣赏他这一点。
原身怨恨自己亲生父母,回家这么多年,过年都不肯参加家庭聚会。
黛茜以前从来不要求原身做什么,原身不想去,就不去,那些亲戚也只敢背地里说,不敢当着许父许母的面说,更不敢当着原身的面说。
原身脾气差,什么都干得出来。
但今年是许眠。
许眠不想见那么多亲戚,他在许父许母面前都维持不了原身人设,更别说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
但他不舍得拒绝黛茜。
黛茜一回来就忙着给老宅装饰,装饰完老宅还给许眠的公寓装饰,说要搞点过年气氛。
许眠以前没过年这个概念,对他来说随便哪个日子,只要能活着就已经很庆幸。
万家灯火,他连家都没有,哪里还想着过年。
过年对他最大的意义就是过完这个年他又长大一岁,离成年又近了一步,成年了,他能干的活就更多了,能赚的钱也更多了。
大年三十,许家老宅就来了很多人。
许眠一大清早就被黛茜拉起来做造型,许明本来想躲,书房门还没关上,也被黛茜拉住和许眠一起做造型。
父子俩一样命苦地坐了几个小时。
出来的效果让黛茜很满意,恨不得拉着两人到处走。
许眠不社恐,但看见这么多亲戚,腿都有点软。
原身基本没见过这些人,但许眠还是怕。
怕被看出来自己是个冒牌货。
他已经很久没害怕过,今天却格外害怕。
黛茜拉着许眠,许眠都不是很想走,腿肚子发软,脚步也很沉重。
他打起精神跟着黛茜叫人,被人打量,总觉得自己像被看穿。
许眠今天不对劲,黛茜也看出来了,没认几个亲戚,黛茜就拉着许眠上楼,摸了摸许眠脑袋,“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她带许眠参加过宴会,许眠不是这个表现。
许眠并不怯场。
今天许眠却在怯场。
许眠点头又摇头,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黛茜那么高兴,他知道黛茜在高兴什么,黛茜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他是她的孩子,许眠回家那么久,终于认可他们,黛茜太高兴了。
“没有,就是有点怕生。”许眠不想让黛茜不高兴。
黛茜又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就休息一会儿,我去跟他们打招呼,他们还不配和我的孩子打招呼。”
许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拒绝黛茜。
他也不想逞能,黛茜给台阶,他就下。
黛茜去招呼亲戚,许眠就扒在栏杆上看大家。
人来人往很热闹,除去不知道多少人是真心还是假意,确实很有过年的氛围。
许眠以前也羡慕过,现在他自己就置身其中,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置身其中,却又融入不进去。
大家都在高兴,只有他不高兴。
这份热闹不属于他。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这个许家。
许眠觉得虚无缥缈,觉得孤单。
他突然很想周烬。
周烬说今晚会留在餐厅工作。
许眠却想见他。
这念头突如其来,明明前几天也一直和周烬见面,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念头很强烈,强烈到许眠没办法继续再在这里待下去一分钟。
他想离开,想逃走,觉得窒息,觉得难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命忍着才没掉下来。
许眠想起自己死掉的那一天,不知道有没有谁因为他的死难过。
许眠想起很多事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听见黛茜在喊他。
许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蹲了下去,黛茜也蹲在他旁边,焦急地问他怎么了。
许眠眨眨眼,摇头又点头,“我想出去转转,可以吗?”
“想去哪里?我送你。”黛茜摸着他的脑袋,很温柔。
但黛茜温柔的对象是原身,不是他。
许眠又想哭,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难过,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又很恨,为什么要让他来到这个世界。
他奢望过自己有家,但没想过会是变成另一个人,占有另一个人的家。
他在这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入侵者,夺走别人该有的幸福。
许眠点头。
黛茜就拉着他往外走,路上有人看他们,不过黛茜没在意,许眠也没在意。
许眠也不知道去哪儿,他没目的,想去的地方不能去,他在这里也没有能去的地方。
他没说,黛茜就乱开,开着开着,四周的环境变得熟悉。
黛茜把车停在破旧的楼下,因为过年,不知道是谁把平日里堆积的垃圾都清理干净了,没什么人烟的小区也变得有点过年氛围。
许眠愣了下,黛茜就摸着他的脑袋,给他戴上围巾和帽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去吧。”
黛茜没说别的。
她不想让许眠和周烬在一起,但更不想许眠难过。
许眠以前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难过,今天许眠却没有遮掩。
许眠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开了车门,他回过头去抱住黛茜,轻声说:“谢谢妈妈。”
黛茜笑着摇头,看着许眠跑上楼,就不再笑了。
许眠以前从来不会对她说谢谢。
从许眠愿意听她话开始,她就知道许眠不是许眠。
世界上有很多难以用科学形容的事情,她无法去证明,也不想去戳穿。
不管许眠身体里是谁,这具身体是她的孩子许眠的。
她要把人留在身边,要让许眠走他该走的路,也许有一天,许眠就会回来。
她已经弄丢了许眠一次,不会再弄丢第二次。
第44章
年三十的晚上,餐厅很有过年氛围,生意却不怎么好。
过年,大家都不出门,都在家里和家人一起。
值班的人有好几个,只有周烬是自己主动提起要加班的,其他人都是被迫,要不是有三倍工资,打死他们都不愿意在这种日子当牛马。
没什么生意,大家就聚在一起聊天,聊下班后要干什么,聊过年还得走亲戚。
周烬从来不参与他们的话题,不仅现在不参与他们的话题,自从周烬来到这里,周烬就一直和他们格格不入。
周烬不和他们说话,光工作,前面有人来,他就端着盘子出去,也不爱笑,还被投诉,说他凶顾客。
大过年的,同样为了三倍工资留下来值班的经理还要为此挨骂,面对顾客赔笑,心情自然不好。
男人指着经理骂,还指着周烬骂,说什么人都招进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店档次就那么低吗,招个地痞流氓。
男人带来的女伴一开始还不说话,但男人越骂越难听,骂周烬是不是孤儿,孤儿才大过年跑出来打工。
听得后面几个本来幸灾乐祸的同事都有点遭不住。
要不是为了生计,谁乐意这种好日子还打工。
男人的女伴也听得遭不住,一杯水直接泼在男人脸上,指着男人的鼻子完全不顾形象大骂,“大过年的别逼我扇你,你看看现在到底谁更像地痞流氓,我跟你出来吃饭才是眼睛瞎了!”
男人自尊心强,本来投诉周烬也是因为女伴多看了周烬几眼,他就有点受不了,但又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周烬,只能投诉。
现在女伴向着周烬说话,他连一点尊严都没了,炮火都转到女伴身上,想去抓女伴的头发。
好好的一顿二人世界的年夜饭,突然就变成了家暴现场。
只不过男人的手还没碰到女伴的头发,手就被人抓住,比一股他完全没办法抵抗的力量往上掰,几乎要把他的手腕掰断,疼得他说不出话,只能惨白着一张脸去看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周烬连脸色都没变一下,仿佛要把人手腕掰断的不是他。
周烬挺直着脊背站在那,“您说的没错,我是孤儿。”
他态度不卑不亢的,也不悲伤,平静得像这件事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经理还在点头哈腰,听见这话都惊了。
他一直不喜欢周烬,认为周烬这种人不适合当服务生,不爱说话也不爱笑,高傲得要死,除了一张脸,没哪点值得聘请的,偏偏老板就看中他的脸。
哪知道周烬会亲口说出我是孤儿这种话来向顾客低头。
经理惊了,投诉的男人也惊了,男人的女伴也惊了。
女伴率先反应过来,对周烬道歉,“对不起他脾气太差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对他道什么歉,也就没爹妈教的人才能像他这样!我就说你一直看他!怎么,你想跟人家回家?!”男人顾不上疼,对着女伴就开始嘲讽。
女伴被他说得脸色通红,一时半会儿没说出话来。
周烬眼皮动了动,平静地说:“是实话。”
既没给男人面子,也没给男人的女伴面子。
他说完放开男人的手,将桌上被打碎的水杯收进盘子里,转身离开。
没几秒,身后传来“啪”的一声。
男人的女伴甩了男人一巴掌,直接走了。
经理还在点头哈腰对男人道歉,后厨也乱得不行。
大家都在看热闹。
周烬一过来,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周烬。
他们知道周烬缺钱,但不知道周烬是孤儿。
也不知道周烬真是孤儿,还是只是拿来搪塞那人的。
但也没人敢去问周烬是不是真的。
周烬对谁都冷漠。
也不是。
前段时间他们看见有人来接周烬,是个男生,也不知道跟周烬是什么关系。
周烬对那个男生不冷漠,不止不冷漠,还很温柔。
两人似乎关系亲昵。
那个男生坐的车还是豪车,他们查过,那车少说得百万。
周烬身上的衣服都是地摊货,还是穿了好些年没换过那种地摊货,洗得都变形了。
不像是家里有钱到那种程度的。
他们其实私下讨论过周烬和那个男生的关系,但男生这几天没来了,周烬也没什么变化。
他们不敢问周烬,就去看几个人之中最善言辞的同事。
同事挤眉弄眼。
他倒是知道周烬有对象,周烬跟对方关系还很好,周烬对象应该就是来接他的那个男生。
但他可不负责八卦周烬是不是孤儿这种戳人心窝子的话题。
同事轻咳了声,对着周烬竖了个大拇指,“牛啊兄弟。”
他是真心实意夸奖。
他们一般吃了投诉,都得点头哈腰道歉,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生怕被炒鱿鱼。
哪有人敢像周烬这样。
周烬像没看见,越过他,去扔杯子碎片了。
同事:“……”
得,他就知道。
周烬扔完碎片回来,经理也正好处理完投诉。
男人不依不饶,经理拿免单加赔偿才把人送走,赔偿的钱当然从周烬工资里扣。
周烬在这个时间留下来加班,本来有三倍工资,现在这三倍工资要全部赔给男人,还要搭上一个月的工资。
谁让他把人弄伤了。
经理受了一肚子气,对周烬说话也不客气,“你这态度来当什么服务生,怎么不去给别人看大门?”
亏他以为周烬刚刚想给男人道歉,结果差点把人手腕弄断不说,还直接转身走人。
周烬垂着眼,被骂了,表情也没一点变化,乌黑的眸子里不知道藏着什么,看得人心里不舒服。
周烬习惯了被骂。
他从很小的时候出来打工,没少被骂过,被骂过孤儿,也被骂过没人要的野孩子。
他不在乎。
他也愿意承认。
他以前没自尊心,遇到这种情况,会保持沉默,沉默代表默认,代表低头道歉,哪怕他什么也没做错。
为了钱,为了活下去,他必须这么做。
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想要自尊心,遇到这种情况,选择了开口。
他说了实话,没沉默,没低头道歉。
自尊心很贵,周烬不在乎,他想当个正常人,能正大光明地站在许眠身边。
“谢谢提议。”周烬还是不卑不亢。
经理:“……”
他这是提议吗!
经理气得头都疼了,周烬还不如别说话,一开口能把人气得半死。
经理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这边暂时不需要你了,有什么事,我会通知你。”
这是变相的解雇。
周烬明白。
周烬收拾东西回家,内心没什么波澜。
他以前怕丢了工作,怕没钱,怕活不下去,什么都忍着,现在却觉得无所谓。
他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
回去的路上,周烬一直看手机。
许眠说过今天许家有家宴,会很忙,可能会忙到没什么时间给他发消息。
确实没时间给他发消息,一条消息都没有。
周烬就翻两人的聊天记录,翻相册,相册里都是许眠的照片。
他从餐厅走回家,路上人很少,要走很远。
周烬以前一个人走过更远的路,小时候,没有能力赚钱的时候,他过够了没钱吃饭的日子,连一块钱都能成为他的救命稻草。
他不舍得花这个钱坐车,就走路回家,一开始还会脚底板磨破,后来就好了,已经习惯了。
周烬不太记得自己有没有过过一个像样的新年,只记得父亲死后的那一年,那间破旧的房子挤满了亲戚。
他们不是来过年,是来让周烬把房子交出去。
他们说周烬是杀人犯,说他是白眼狼。
谁都看不见他身上的伤,谁都不承认他就是个刚懂事的孩子,没那个本事杀了他父亲一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性。
周烬跟他父亲很像,至少身形很像。
周烬知道他们其实都知道真相,知道他父亲是自己意外身亡,但是一旦承认,他们就会被流言蜚语压垮。
没人肯抚养他这个累赘,不抚养他,就会被人说闲话被人戳脊梁骨,他们只能找这样的理由来为自己开脱,把流言蜚语压在周烬一个孩子身上。
周烬无所谓。
他懂事太早,挨了太多的打,宁愿一个人,自己把自己养大。
快饿死了就去求别人给他一点吃的。
他不在乎那群亲戚。
周烬也不在乎新年。
新年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他都是一个人。
周烬一个人过了很多个新年,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从有路灯的地方走到没有路灯的地方,从光明走进黑暗。
也不知道谁把小区里的垃圾清扫干净了,还有人家这个时间都亮着灯。
周烬抬头看。
一如既往的,他家的灯是暗着的。
周烬连在家都不喜欢开灯,对他来说有没有亮光是一样的。
这房子就是个睡觉的地方,睡觉不需要开灯。
楼梯间老旧的声控灯还是时灵时不灵,亮了几秒自己暗了,又突然亮了。
这声控灯是几年前周烬楼上那家老太太的儿子出钱装的。
老太太脾气倔,住在这里一辈子了,不肯搬走,周烬小时候还问她要过馒头吃。
她儿子怕她摔倒,给楼道里都装了声控灯。
装完第二年,老太太就脑梗死在了家里,声控灯也坏了。
周烬在老太太出殡那天把灯修了,没多久,就又坏了。
再也没人修过。
周烬开门的时候,声控灯又是坏的,没亮起来,但周烬太熟悉这里。
他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有一点点变化都能摸索出来,门锁被人动过,也能摸出来。
那群要债的来砸他家,也会撬门,但不会把门关上。
他们会把大门开着,把屋里砸得乱七八糟。
周烬没换过锁,也不在乎他们来撬门砸东西。
但现在门锁被撬过,门却好好关着。
屋内还是很整齐,也很暖和。
有人把他家老旧的取暖器拿出来开着,开的最高温度,让冰冷的屋内温度变得很高。
他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被人铺开,被子中间隆起来一块,中间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在月光底下,一头乌黑的头发还发着光。
黛茜对许眠今天的造型花了很多心思,许眠头发打了发蜡,周烬家浴室热水不够,热水都快变成冷水了许眠都没把发蜡洗干净,最后只能作罢。
吹干后头发反而更乌黑了。
许眠睡得很熟,取暖器开着,很温暖,他缩在被子里,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回到军训那天。
那天早上,他通宵洗碗,六点多才下班,直接赶去学校,参加了军训动员大会,跟着班级走到操场。
许眠一直很想当医生,救死扶伤是件很伟大的事情,他对未来有着憧憬。
有憧憬才能活下去。
那天很热,太阳很晒,许眠在太阳底下站不住,头晕。
他很困,又困又累,仔细想想自己很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为了攒学费,他在暑假几乎没日没夜地工作赚钱。
许眠眼前有重影,他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要倒下去。
他开始挣扎,想要救自己。
救死扶伤很伟大,但他如果连自己都救不了,还当什么医生。
许眠还是倒了下去,但他还有呼吸,好像上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让他继续挣扎。
许眠不知道自己倒在了哪里,并不是操场,他像被禁锢住了,他越挣扎,禁锢越来越深。
他大口大口喘气,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他怀疑自己又要死了,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周烬家这个窗户位置很好,月光能照进来,许眠睁开眼,看见了一双乌沉的眼睛。
许眠身上都是汗,脸上都是汗,有汗,还有眼泪。
他眼前雾蒙蒙的,像被蒙住了,眨了好久的眼睛终于看清周烬的脸。
许眠以为自己没醒。
周烬要通宵值班,许眠还特意给自己定了周烬下班的闹钟,等周烬下班,他就离开。
他偷偷闯进周烬家里,睡周烬的床,没有一点理由,要是被周烬撞见,许眠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入室抢劫般的行为。
现在闹钟没响,周烬还不该回来。
许眠一头扎进周烬怀里。
在梦里做什么事都没关系。
许眠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很累,想休息,又没地方能给他休息。
他偷偷进周烬家里也只想睡觉。
他在许家也能睡着,但睡不好,总觉得一睁眼自己会死,一睁眼,黛茜会让他把她的孩子交出来。
尤其今天,那么好的日子,那么多的亲戚在,他却觉得黛茜会把他带到所有人面前,逼着他把原身交出来。
许眠往周烬怀里钻,又嫌周烬身上冷,他不知道梦里周烬怎么会这么冷,在周烬身上摸来摸去,手还很不老实地往周烬衣服底下钻,脑袋埋在周烬怀里,嘴里嘟囔,“我给你暖暖。”
他也不是第一次梦到周烬,这还算正常的。
好几次都是周烬没穿衣服的梦。
许眠一开始还觉得羞耻,自己怎么能这么觊觎周烬□□。
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他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处男,觊觎美好的□□怎么了,他还跟周烬亲过嘴,有点幻想又怎么了。
反正都是做梦,他又没真的跟周烬怎么样。
许眠说给周烬暖暖,就是给周烬暖暖。
周烬很听话,一动不动地让他在自己身上乱摸,让他一点点把自己的身体焐热。
被窝里变得很热,两个人贴在一起,更热。
许眠觉得热了,就不把脑袋埋在周烬怀里了,他开始脱衣服。
周烬抓他的手,许眠还不满意地踹周烬,“我很热。”
“好。”周烬声音很哑。
许眠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这样在他的床上做这些事情,是勾引。
许眠脸上的泪痕没干,周烬想替他把泪痕亲干,又不敢。
许眠很难过,周烬第一次感受到他的难过。
周烬不知道许眠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今天是除夕,几个小时之前,许眠还高高兴兴跟他说,许家要新年聚会。
对许眠这样有家的人来说,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但许眠现在很难过。
周烬束手无策,不敢碰他,怕让他更难过。
许眠脱完自己的衣服,摸到周烬身上有汗,又去帮周烬脱,他跟哄周烬似的,一边像个流氓一样扒周烬衣服,一边嘴上嘟囔,“你别乱动啊周烬,我帮你脱,我不是臭流氓,我就是怕你太热才帮你脱,不是想摸你肌肉。”
欲盖弥彰似的。
周烬不乱动,还双手举过头顶配合他。
许眠脱周烬衣服很艰难,把自己搞得一身汗,也把周烬搞得一身汗。
过程艰辛,好在结果美好。
许眠拿纸巾给周烬身上的汗擦干净,又把自己脑袋送过去,往周烬怀里靠。
这回没那么热了。
他把脸埋在周烬胸口,把自己闷得说不出话,又抱住周烬的腰。
没一会儿,周烬胸口又湿了。
许眠不爱哭,但在梦里,他想哭就哭。
“周烬。”许眠哭着哭着,就去戳周烬肌肉,“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周烬现在像木头桩子,硬邦邦的,没半点感情。
“就算你不喜欢我,你也不能看着我哭成这样无动于衷。”许眠刚刚不允许周烬乱动,现在又不允许周烬不动。
周烬抱着许眠,开始给许眠擦眼泪,还给许眠擦鼻涕。
“没有不喜欢你。”周烬不知道许眠为什么哭成这样。
许眠很难过,又好像很害怕。
周烬也很害怕。
他什么都不知道,许眠身上有很多事情没告诉他。
许眠明明应该是幸福的,高高在上的,他是高傲的许家少爷,脾气不好,不允许别人忤逆他。
但现在的许眠又不是那样。
一直以来他认识的许眠都不是那样。
许眠一点没被骗到,“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迟早有一天,你会挑断我的手筋脚筋,还把我关进小黑屋。”
“到时候我就报警把你抓进去。”许眠说着说着自己笑了。
周烬没反驳,顺着他的话说:“好。”
“你真的想弄死我。”许眠怒了。
他就是随口说说,周烬居然还真的这么想。
“我对你这么好,你居然还想弄死我。”许眠气得咬牙切齿,去咬周烬的肉。
是真的咬,他咬周烬胸口的肉,又不舍得下嘴太狠,没出血,就是留了一圈牙印。
咬完,许眠自己后悔,摸了摸牙印,轻声问:“疼吗?”
周烬不觉得疼。
他觉得满足。
许眠愿意发泄出来,对着他发泄,证明许眠在意他。
“疼。”周烬说。
许眠眨眨眼,“你骗我,你现在不会疼。”
“好,不疼。”周烬又说。
许眠满意了,又去咬周烬,咬着咬着就咬到了周烬的喉结。
周烬的喉结会自己动,许眠不想让他动,就用牙齿磨,越磨,周烬放在他腰上的手越紧。
许眠觉得自己又被禁锢了,被控制了,他不喜欢,他去扒拉周烬的手,把周烬的手放自己屁股上,两条腿又缠上周烬的腿,就差直接跨坐在周烬身上。
周烬身上变得很烫,许眠也觉得热,摸着周烬的喉结去找突破点。
许眠还是没意识到自己做什么。
周烬以前觉得他有过很多人,现在却明白,许眠没有过任何人。
他太生疏了,甚至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坐在他身上乱摸,又不是在故意勾引他,做什么都是无意识的,连亲他都很青涩,还学不会怎么接吻。
周烬去亲许眠的耳朵,许眠嗯了一声,身体的反应比以前都要诚实。
“眠眠。”周烬在许眠耳边喊许眠的名字。
许眠就拿耳朵蹭周烬的嘴巴,周烬把他的耳朵吃进嘴里,许眠就很难受地去蹭周烬的腿。
他很久没发泄过了,有点敏感,又觉得不满足。
还觉得太真实。
身体的反应都是真的,感觉是真的,不满足是真的。
连周烬都是真的。
许眠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周烬却抓着他的大腿,允许他往自己身上蹭,还帮着他蹭。
蹭得舒服了,许眠嘴里哼哼唧唧的,发出一些很奇怪的声音。
许眠又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他去亲周烬嘴巴,没有一点章法地乱啃。
跟周烬亲那么几次,许眠什么也没学会,还是只会乱亲,把周烬舌头勾进自己嘴里就不管了,非要周烬继续。
周烬亲许眠的嘴,还亲许眠的脸,把许眠脸上的眼泪亲掉,又把脸埋在许眠小腹上。
许眠去推周烬的脸。
这样太过分了,他没打算走到这一步,没想让周烬给自己干这些。
他们的合同里不包括这个,干了是要杀头的。
周烬可是大反派,他就是个炮灰,忤逆命运,是要杀头的。
“眠眠。”周烬跪着,仰头看他,跟以前跪在地上一样。
哪怕许眠现在是躺着,周烬跪的不是地,是许眠的双腿中间。
像在求他。
好像这是什么太大的好差事。
许眠捂着自己的嘴,偷偷摸摸低头看——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穿书之前许眠很忙,青春期最躁动的时候,许眠也一直有心无力,常常倒头就睡,只有寥寥几次自己解决的经验。
穿书之后,他一直认为原身不行,也没起过邪念,后来发现自己其实可以,也只敢在梦里动手动脚。
第一次被这么对待,许眠没挺过一分钟就缴械投降,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周烬嘴里有他的味道,许眠尝出来了,羞耻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开始乱躲,但周烬不让他躲,还把他抱着坐在自己身上。
许眠贴着周烬,他们靠得很近很近,什么都感受到了,震惊的同时还很自卑。
本来以为周烬鼓鼓囊囊但不行,他还能找点自尊心,结果现在这算什么!
不是说周烬对原身起不了生理反应,后来短暂的一身也没有过任何人吗。
原来对原身起不了反应真的只是字面意思的“对原身”吗……
许眠觉得自己被文字游戏欺骗,心中警铃大作,可身体诚实的反应让他无暇顾及。
周烬看出许眠的不专心,握着许眠在自己小腹上蹭,把许眠大腿的肉掐得从指缝中溢出来。
许眠又开始哼哼唧唧,还开始主动索吻,他一开始还躲,现在扒着周烬主动蹭。
两个人都很热,许眠身上湿哒哒,周烬身上也一片狼藉。
许眠在周烬肩膀上乱蹭,不停地喊周烬名字,到最后又变成眼泪,混在汗液里分不清,好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周烬抱他抱得很紧,许眠累得昏昏欲睡,眼睛睁不开,脑袋埋在周烬颈侧不再出声,只有呜咽声。
许眠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精神疲惫。
这个晚上许眠好像变得虚无缥缈,总是做出奇怪的不应该由他做出来的举动,周烬想死死抱住他,又不敢,怕把许眠弄碎。
他想把自己揉进许眠身体里,哪怕死,也要变成许眠的一部分。
许眠很快又睡着了,他还趴在周烬身上睡,周烬没有动,任由许眠在自己身上寻找最舒服的睡姿,许眠在睡梦里拿腿蹭他,周烬连呼吸都要憋住,忍得满头大汗,连蹭腿都蹭得小心翼翼。
许眠从他身上翻下去,周烬把人放好,带着一身狼藉进浴室,就在门口看着许眠从被窝里探出来的脑袋,自己用手解决-
许眠醒来的时候,外面有人放鞭炮。
城区禁烟禁炮,老小区是漏网之鱼,不知道哪个皮孩子从别的地方跑来大清早扰民。
许眠扒着窗户往外看,什么也没看见,外面倒是下雪了。
许眠没见过雪,他以前生活的地方天冷也见不到雪,现在终于见到,外面变成白茫茫,和天连成一片,城市像被棉被覆盖,难怪有人在这个时候跑出来放炮,原来是为了庆祝。
许眠本来很兴奋,结果想爬起来的时候,身体的不对劲终于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还没睡到失去记忆,连自己把现实当成做梦都记得一清二楚。
许眠:“……”
他身上到处有痕迹,被掐的,被亲的,还有被咬的,大腿内侧最明显,周烬在肉最多的地方吸了四个对称印记,直白地提醒许眠昨晚发生什么。
许眠:“……”
虽然一个巴掌拍不响,可周烬最后好像什么也没得到,光给他解决生理问题,还解决了两次。
这和装醉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周烬怎么没把他这个流氓扔下去!
许眠在床上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失踪的内裤,只有床头一条明显不是他尺寸的内裤被叠得整整齐齐仿佛在等待宠幸。
周烬不在家,许眠硬着头皮套上不合身的内裤,空空荡荡感觉自己又被羞辱了一遍。
周烬居然拿这个报复他!
周烬赢了!
许眠迅速套完自己衣服,鬼鬼祟祟像拔吊无情睡完就走的渣男。
渣男许眠想走,但没走成。
门一打开,周烬拎着早餐出现在门口,像一块挪不动的石头,浑身上下都是冷的。
许眠被吓得一哆嗦,都不敢看周烬什么脸色,连连后退给周烬让路,眨了眨眼心虚问候:“你回来啦……”
周烬明明说好今早值完班才回家,不知道为什么半夜突然回来就算了,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许眠理不直气也不壮,毕竟是他先乱闯周烬家在先,他都不知道编什么理由来蒙混过关。
幸亏他昨晚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周烬把早餐放在桌上,许眠跟在他屁股后面,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新年快乐,眠眠。”周烬突然转过身。
许眠一头撞进周烬怀里,听见这话愣了几秒,“新年快乐,周烬。”
许眠不记得自己以前说过多少句新年快乐,阿谀奉承,没有真心实意,只有麻木,别人也会对他说新年快乐,许眠没有任何感觉,对于很多人来说新年确实很快乐,对许眠来说新年却平淡如水,引不起一丝波澜。
现在他心里却泛起波澜,他对周烬说新年快乐,是真心实意。
他希望周烬快乐,希望周烬新的一年拥有新的人生。
而他自己,也许他已经拥有了新的人生,可他总觉得这不属于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眠害怕失去这一切,也怨恨得到这一切。
他以前想要的不多,只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现在却变得贪心,想要永远过正常人的生活。
许眠眨眨眼睛,想从周烬怀里出来,周烬却按住他脑袋低下头用额头贴着他额头。
许眠愣住,周烬又用鼻尖蹭他鼻尖,亲昵得像恋人。
许眠:“……”
干,干什么!
又在考验干部吗!他现在可是经历过真枪实弹的人!
许眠怀疑周烬想亲他,周烬尽职得厉害,合同上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可周烬只是蹭他鼻子,许眠被勾起不好的回忆,昨晚周烬就是这么蹭他大腿。
开过荤的身体就是不一样,随时随地都能小腹一紧。
许眠头皮发麻,生怕被周烬发现自己异样,慌慌张张躲避眼神,口不择言,“我,我内裤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眠尴尬得脚趾扣地,周烬眼皮动了动,继续把人抱在怀里:“洗掉了。”
他出去的时候反锁了门,许眠好像随时会离开,周烬很怕他突然消失,很想把自己绑在许眠身上。
许眠:“……”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怎么那么喜欢给人洗内裤。
“脏了。”周烬一本正经解释,“弄在上面了。”
许眠:“……”
这是能说的吗啊啊啊啊!我问你了吗你就说!
“哦。”许眠强装镇定,脸和耳朵全部通红,“昨晚,昨晚的事情,人之常情,我很久没有……”
“看出来了。”
许眠想说的是自己很久没有纾解个人问题,擦枪走火在所难免,大家都是成年人,还都是男人,谁不知道男人用下半身思考。
周烬那双乌沉的眼里都是笑意,许眠捂他的嘴又去捂他的眼睛,把周烬嘴和眼睛全部捂住还是不自在。
手心传来濡湿的痒意。
周烬居然还舔他的手!
许眠这下真的恼了,“你看出来什么了!”
“看出……眠眠是第一次。”周烬嘴巴被捂着,说话闷闷的,还是不难听出笑意。
“什么第一次,我……”许眠被笑得羞恼,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我怎么可能会是第一次!”
周烬在试探他。
许眠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很怪。
承认,好像在明明白白告诉周烬自己不是原身。
有那么一瞬间许眠很想承认。
周烬认识的人一直是他不是原身,就算周烬知道那又怎么样。
可理智还是战胜感性。
许眠还是会怕。
怕有人知道他侵占别人身体,怕有人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
哪怕这个人是周烬。
他跟周烬不过是金钱交易关系,迟早有一天,他要放走周烬,还周烬自由。
到时候他们会各走两路,许眠不知道自己的干涉和自顾自的偿还到底能不能改变命运。
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超过他的预期,他只想让周烬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没想让周烬为钱献身。
但不承认,好像又在告诉周烬,自己很不行。
“很不行”的许眠硬着头皮:“我那是,那是太久没有那个过了,你也知道有了你以后我就没找过别人,太,太久没有过就会这样啊!”许眠越说越理直气壮,昂起脑袋声音都大了,“有什么好笑的!你再笑我就去找别人!”
周烬眼睛突然垂下来,变得很吓人,他抓住许眠手腕,咬着许眠手指,声音很沉地问:“找谁。”
许眠演技拙劣,周烬心却沉入谷底。
一想到许眠会像昨晚那样抱着别人,在别人怀里哭和喘息,周烬就想把他关起来。
“你管我找谁。”周烬表情太吓人,许眠有点被吓到,但话都说出口了没有收回的道理,这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们的合同上没有昨晚的那种要求,所以那属于额外的价钱,我一会儿给你转……”许眠躲开周烬视线,任由周烬咬着自己手指,手指传来细密的疼让他大脑保持清醒,“一会儿给你转钱,一次一万,昨晚,昨晚两次,我给你两万。”
这么做像在用钱羞辱周烬。
他好像变成原身那种仗着自己有钱就欺辱别人的恶人。
许眠不敢看周烬眼睛,假装自己很忙地在身上翻手机。
除此以外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昨晚的突发事件,明明也不是周烬的错,是他自己莫名其妙离开许家跑进周烬家里,也是他错把现实当成梦境,还是他明明发现错误却不及时制止。
他要把事情拨回正轨,后果却要让周烬承担。
他不知道周烬以后会怎么看待自己。
连许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看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明明把周烬当成最特殊的人,却又怕周烬知道他很特殊。
明明把周烬当成最信任的人,却又怕周烬知道他信任他。
明明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现在却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好。”周烬拉着许眠一只手亲吻,把许眠的手指咬得湿漉漉的。
许眠:“……”
不是大反派你怎么了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恶狠狠盯着我一把推开我辱骂我吗。
你说个好是怎么回事。
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如此见钱眼开的人。
许眠一脸茫然,周烬拉着他湿漉漉的手掐住自己脖子,“能预支吗。”
“你很缺钱吗?”许眠感受到周烬喉结在自己手底下滚动。
“是。”周烬承认得很干脆,又拉着许眠找手机的手塞进自己毛衣底下。
滚烫的皮肤让许眠一哆嗦,头皮都开始发麻,周烬不仅把他的手塞进衣服底下拉着他乱摸,还不停贴着他,“眠眠现在要去找别人吗。”
周烬声音跟鬼魅似的,仿佛许眠只要说一句要,他就能立马把许眠杀了。
“我,我……”许眠被弄懵了,我了半天说不出话,周烬还拿嘴堵住他的嘴,勾出他的舌尖不断吮吸。
许眠仰头不由自主回应,不知道事情怎么又突然变成了这样。
怎么又又又亲上了!
许眠被亲得晕头转向,尤其大清早火气旺盛,他一个刚开过荤的小处男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小腹都贴在周烬身上乱蹭。
“眠眠不要去找别人。”周烬亲他,手从许眠宽松的腰带间伸进去。
凉意让许眠一个激灵,猛地咬破周烬舌尖,两人嘴里都是血腥味,许眠不喜欢这个味道,周烬却浑然不觉,还在勾他舌头。
疯了吗!!
许眠把周烬的手从自己裤子里拔出来,又把周烬嘴皮咬破,猛地把人推开。
周烬没防备,后背撞在门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他脸色很不好看,嘴上都是血,眼神灰蒙蒙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衣服也乱糟糟的,那是被许眠揉的。
“你,疼吗。”突然撞那么一下,周烬自己没反应,许眠却被吓了一跳,连忙去看周烬后背什么情况。
周烬眼皮动了动,“说疼的话,眠眠还会去找别人吗。”
这是一回事吗!这人今天怎么回事怎么开始胡搅蛮缠!
许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光想去看周烬被撞成什么样。
可周烬那么大个人,硬得像块石头,许眠还没把周烬扒拉过来,周烬就又砰地一声往门上撞。
许眠吓了一跳。
周烬后腰撞在门把手上,许眠看得清清楚楚。
“周烬你疯了吗!!”哪有人这样死命撞自己!
周烬脸色没白,许眠脸色先白了。
这会儿周烬终于不像块石头,许眠去扒拉他,他老老实实转过身,盯着地面说,“疼。”
这种疼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周烬腰上青了一大块,许眠心疼又无语,“那你撞上去干什么,你就不怕把自己撞坏了吗。”
许眠都不知道这人脑子怎么长的。
这是能随便撞的吗。
“疼的话,眠眠还会去找别人吗。”周烬声音很重。
好像这个答案对他很重要。
许眠:“……”
“我,我也没说我现在就要去找别人。”许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只是想让事情回到正轨,没想让周烬伤害自己。
但现在事情好像越来越偏离轨道。
他伸手轻轻去摸周烬后腰受伤的地方,“你把自己撞伤了我才要去找别人,你都不行了我还留着你干什么?”
周烬背对着他,许眠也看不见周烬现在什么表情,刚想去找找有没有药酒,周烬就突然拉过他的手往前伸。
一直伸到某个地方。
许眠:“!”
许眠差点没跳起来。
周烬黑黢黢的眼睛盯着他,“没有坏。”
“别人技术比我好吗。”
周烬知道那是许眠杜撰出来的。
许眠身上有秘密,许眠一直藏着,不想让他知道。
周烬不在乎许眠的秘密,只在乎许眠这个人。
他不想许眠还像昨晚一样难过,像昨晚一样哭。
但他还是嫉妒。
哪怕只是虚假的别人。
许眠:“……”
许眠不想回答。
他怎么知道别人技术好不好。
反正周烬技术……还挺好。
“也能让眠眠那么舒服吗。”周烬不知廉耻。
许眠耳根通红,“够了你不准再说话!”
这是能问的吗这是能说的吗!
这人有没有羞耻心啊啊啊啊。
许眠想去捂周烬嘴,周烬动作比他快,又转过身来亲他,自己堵住自己的嘴。
嘴里全是血腥味,周烬的伤口还在流血,许眠想把人推开,又不舍得。
他怕周烬又要像刚刚那样伤害自己。
怎么会有人对自己那么狠心。
他都不知道周烬到底想要什么。
许眠只能配合周烬,他被抵在墙上,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周烬把他抱在半空中,许眠没安全感,只能死死抱着周烬不松手,腿也缠在周烬身上,正好方便周烬把手伸进他衣服和裤子里乱捏。
许眠从来没想过自己在大年初一的早上会和周烬这样厮混。
仔细一算,他似乎和周烬厮混了两年。
从去年到今年,跨越一个晚上。
不是周烬疯了,是他疯了。
“眠眠。”周烬把粘稠的手伸在许眠眼皮子底下,许眠看都不想看,只想自杀。
周烬就又掰着许眠的脸亲他,“他们也会这样伺候主人吗。”
啊啊啊啊为什么他不是聋子!
许眠想装聋作哑,但周烬不让,周烬一边说一边啃他嘴巴,话也格外多。
“眠眠也会给他们钱吗。”
“眠眠给我钱,我心甘情愿做这些事。”周烬眼神很沉,想要把人完全吸进去,“眠眠不给我钱,我也心甘情愿。”
许眠不敢看周烬眼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脸埋在周烬肩膀上,一声不吭,心不在焉。
许眠不说话,周烬就抱着他去桌边,也不把他放下来,托着他的屁股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两个人面对着面,周烬拿着包子递到许眠嘴边。
许眠:“……”
你洗手了吗你就喂!!!
许眠不能直视周烬的手,埋着头声音嗡嗡嗡的:“你先去洗手!!”
“这只手很干净。”周烬笑了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只手刚刚还揉过我屁股!
“你不讲卫生!”许眠抵死不从,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抵死不从。
以前没东西吃的时候,许眠翻过垃圾桶,他不觉得脏,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好。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周烬的手上都是他的味道。
许眠很想死。
周烬又笑,一边笑一边把包子往自己嘴里塞,许眠听见声音抬头看他,正好和周烬带笑的双眼对上。
周烬在吃包子,眼神很深。
救命。
谁来救救他。
他思想也脏了,现在周烬不管做什么,他都觉得周烬在吃自己。
许眠脸和脖子全是红的,很想挖个地洞让自己钻进去,但周烬不给他机会。
周烬又抱着他起来,许眠下意识拼命搂住周烬脖子,腿肚子在空中打颤:“你又要干嘛!”
再来一次他真的不行了。
许眠承认自己很虚。
“洗手。”周烬一本正经,“眠眠不是嫌弃我手脏吗。”
许眠:“……”对不起是我思想不纯洁,“哦,不是,我又不是没手没脚,我要自己吃。”
许眠确实很饿。
大清早的体力劳动让他精神疲惫身体发出抗议。
许眠说着要从周烬身上下来,但周烬还是一只手死死抱着他。
周烬力气很大,他不放手,许眠不敢乱挣扎,嘴里骂骂咧咧,凶得要命:“周烬你松手!”
“不松。”
“松手!”许眠拿脚踹周烬屁股,大腿碰到某个坚硬的地方,这人怎么还没消停!
许眠瞬间不敢乱踹。
他不动,周烬都已经抱着他进了浴室,水龙头被打开,水声盖住了两人的心跳。
但没盖住周烬的声音。
“怎么不踹了。”周烬把许眠放在洗手台上,两只手从许眠身侧伸出去,让水把自己的手淋湿,仔仔细细洗手,嘴巴也不带消停:“眠眠踹得我很舒服。”
够了。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堵住周烬的嘴。
生理堵不住,只能物理堵了。
许眠一把捂住周烬的嘴,从周烬和洗手台中间硬生生把自己挤了出去,直接跨出浴室拉上门一气呵成。
恨不得把周烬锁在里面。
锁是锁不住的,周烬家的浴室又小又没有锁,还不隔音。
隔着门,许眠都听见周烬在笑。
不知道有什么好笑。
许眠捂着自己耳朵当听不见,一边吃早饭一边扒着窗户往下看。
外面雪堆起来了,踩下去肯定一踩一个脚印,还可以堆雪人。
许眠眨巴眨巴眼,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脑袋上就被戴了个帽子,把他耳朵都给捂住了。
许眠仰头,都没看清周烬人影,周烬就跪下去,许眠腿肚子下意识打颤,周烬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副白色手套,一看就不是周烬风格的手套,抓着他的手往他手上戴。
“你干嘛……我还不想回家。”许眠知道自己肯定要回去。
但现在他还不想回去。
他想和周烬呆在一起。
他不想大年初一周烬还孤孤单单一个人。
周烬仰着头,“我想出去玩雪。”
“幼稚,多大人了还玩雪,也不怕冷。”许眠戴着手套的双手捧住周烬的脸,桃花眼却弯了弯,“我也幼稚,我也想玩雪。”
他没玩过雪,早就心痒得不行。
外面雪不大,许眠拽着周烬衣角下楼,冷得恨不得把脸埋在衣服里。
但一看见地下堆起来的雪又不冷了。
松开周烬衣服,怕自己滑倒,许眠走得小心翼翼,回头见周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许眠又跑回去戳戳周烬胳膊,“你过来,我要堆个你,你再堆个我,我们比赛谁堆得好。”
“幼稚。”周烬面无表情把许眠的话还给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许眠气得踹人,周烬由着他踹,等许眠踹完,周烬已经率先把用来堆雪人的雪收集起来。
许眠:“。”
这就是卷王吗。
许眠也是卷王,不想输,立马撸起袖子开干。
周烬一点都不难堆,他老是面无表情,都不需要给他做表情。
许眠找了树枝还找了小石头,露在外面的黑头发上都染了雪,脸和耳朵冻得通红,桃花眼亮晶晶的,特别认真。
好像比的不是什么堆雪人,是什么大赛。
周烬蹲在那,面前的雪还没动过,目光始终落在许眠身上。
许眠很开心。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在许眠开心的时候,周烬愿意去死。
周烬摸出手机,把镜头对准许眠的侧脸。
周烬拍照不关声音,听见声音,许眠扭过头,看见周烬面前还是一坨的雪,朝周烬龇牙,又在看见镜头的那一刻,弯起眼睛,对着镜头很土地做了个比耶的动作。
然后,画面被定格。
被留在周烬手机上——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许眠堆雪人堆得腿都麻了,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许眠动手能力再强也是第一次做。
但他对自己的成品很满意。
许眠满意地点点头,扭头去看周烬的成品。
周烬地上那一坨雪终于不是一坨,变成了脑袋和身子,许眠横看右看都不觉得那是自己,半蹲着小碎步挪到周烬身边,“为什么我的耳朵是尖的。”
“是尖的。”周烬回答得斩钉截铁。
许眠:“……”
谁家好人耳朵那么像猫耳朵,我要生气了。
许眠无能狂怒,拉着周烬的手摸自己耳朵,“尖的吗?你摸摸!”
“尖的。”周烬维持原判。
许眠不信邪:“你再摸摸!你眼睛有问题手也有问题!”
他拉着周烬手乱摸,从耳朵上面摸到下面。
“尖的。”周烬声音里带笑。
许眠:“……你故意的是不是!”
许眠气得从地上挖了一坨雪团子就往周烬身上砸。
周烬没躲,被砸了个正着,雪从他衣领里钻进去。
“周烬你不会躲吗!冷不冷?”许眠连忙扒着周烬衣领往外掏雪,雪一碰到皮肤就化掉了。
周烬皮糙肉厚,也看不出来有没有被冻伤。
许眠还是很紧张,他以前一到冬天手就冻得生冻疮,手上还好,要是脖子上,那得难受死。
刚想把手套脱了给周烬焐脖子,许眠腿上就被砸了一下。
许眠抬头,震惊:“?”
周烬刚刚砸他了?
许眠还有点懵,眼睁睁看着周烬又抓了一小团雪砸在他身上。
许眠:“……”许眠怒了,“你怎么能偷袭我!你是不是正人君子!是君子就正面来战!”
许眠一边说一边往后跑,从地上团吧团吧出来一个大雪球。
“不是。”周烬眼皮动了动,几秒就团吧好一个小雪球砸在许眠腿上。
他命中率太高,速度还快,许眠光顾着躲他,还顾着把雪球团吧大,大到得两只手捧住,趁着周烬低头团吧小雪球的功夫,许眠蹭地一下跑到周烬身后。
还没把大雪球砸在周烬身上,周烬身后跟长了眼睛似的,突然就转过身来。
许眠反应不及时,脚底下还滑,手也滑。
人扑进周烬怀里了不说,连好不容易团大的雪球都砸进了周烬怀里。
周烬痛不痛许眠不知道。
许眠只知道自己好痛。
心痛。
他好不容易团大的雪球!他还没复仇就这么没了!
许眠扑在周烬怀里眼睁睁看着雪球在两人中间碎掉,落在地上,融进地面,气得去踹周烬,边踹边骂:“都怪你!你是狗吗为什么突然转过来!”
“汪。”周烬搂着许眠的腰把人抱住,嘴巴贴在许眠耳边,“汪汪。”
好诡异。
周烬这么冷漠无情一人学狗叫,太诡异了。
而且哪有人自己学狗叫的。
神经病啊。
许眠无语了,拿脑袋去撞周烬的脸,试图让周烬闭嘴。
撞着撞着,许眠又忍不住把脸埋在周烬胸口笑。
好幼稚。
怎么能有两个成年人这么幼稚!
周烬垂着眼,揉着许眠的脑袋,亲了亲许眠的耳朵。
许眠跟周烬身上都被雪打湿了,许眠没带自己的衣服,洗完澡就换了周烬的衣服缩在床上看手机。
宿舍群里很热闹。
马林最活跃,说家里很无聊,拼命艾特丁飞出来陪他聊天。
刷着刷着,群里突然冒出来一张照片。
一张,小雪人的照片。
许眠眨眨眼,看看照片,又看看紧闭的浴室门。
周烬什么时候拍的雪人特写。
他都忘记这回事了。
太阳一出来就开始化雪,冷得要命,雪人也化了。
被逼着走亲戚的马林回复最积极:【哇塞周烬这是你堆的熊吗?好可爱!】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你说是吗马林。
许眠面无表情打字。
周烬回复速度比他快:【?】
周烬:【这是我】
【马林撤回了一条消息】
周烬:【眠眠堆的】
许眠:“……”
你不是在洗澡吗你为什么回消息回那么快。
平时不在群里说话,让我丢脸的时候话就特别多!
许眠使劲戳屏幕。
周烬:【可爱吗】
许眠:【……】
马林:【可爱,非常可爱】
你要不把你刚刚说它像熊的话重复一遍呢。
许眠:【猫猫瘫地.jpg】
马林:【你们现在在一起啊?】
丁飞:【你们现在在一起啊?】
周烬:【嗯】
够了。
生怕他们看不出来我们的关系不正当是吗。
谁家好兄弟大年初一都要窝在一起的!
许眠:【你闭嘴你能不能快点洗完澡!】
马林:【哇!】
丁飞:【哇!】
马林:【兄弟俩感情真好啊】
丁飞:【兄弟俩感情真好啊】
马林:【感天动地兄弟情!】
丁飞:【感天动地兄弟情!】
够了丁飞你个复制怪。
许眠脸都气红了,生怕这俩发现什么不正常的东西,连忙发了几个红包企图把消息刷过去。
马林:【谢谢老板!】
丁飞:【谢谢老板!】
群里终于干净了。
许眠也戳开自己的红包。
0.1。
0.3。
1。
许眠:“?”
他记得他发的不是一百块钱一个的大包吗。
一百块钱四个人分怎么也得十几二十吧。
许眠垮起个脸。
周烬在洗澡,没领红包。
浴室里传来水声,许眠戳开自己和周烬的聊天框,直接给周烬转了8888。
备注:压岁钱。
许眠没过过正儿八经的新年,早就忘记了压岁钱这件事。
以前在孤儿院,他们过年的活动只有那么多小孩子聚在一起看电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过年会有压岁钱。
后来许眠上学,同学们会讨论过年收到多少压岁钱,许眠都不明白压岁钱是什么意思。
许眠很好学,去学了压岁钱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还是把这件事忘记了。
他又收不到压岁钱,没必要记住。
现在他又想起来了。
马林在群里说收到了压岁钱,等开学请他们吃烧烤。
丁飞也说收到了,也要请他们吃烧烤。
马林和丁飞有的,周烬也要有。
许眠愿意临时背德再当一次周烬爹妈。
周烬在洗澡,没什么反应。
许眠戳戳手机屏幕,戳开自己和黛茜的聊天框。
黛茜早上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吃饭。
许眠现在才回她:【吃过啦妈妈】
黛茜秒回:【家里亲戚都走了】
许眠眨眨眼。
许眠不是傻子,他以前为了生活早熟,见过那么多人,早就学会察言观色,学会去读懂别人话里的含义。
黛茜什么意思,他很清楚。
许眠有自己的家,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得回家。
黛茜把他送来是心疼他,他那天那样反常,黛茜那么关心他的人肯定看出来什么。
可黛茜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他送到了周烬这边。
黛茜也许知道了什么,没有哪个父母会认不出自己的亲生孩子。
哪怕许眠再伪装,在亲生父母面前,总会有破绽。
更何况许眠很久没伪装。
他装不了原身也变不了原身,再怎么样他都不是原身。
可他不能一直不回家,回许眠的家。
黛茜不说昨天的事,许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成年人的世界有很多装聋作哑。
许眠最会装聋作哑,黛茜也很会。
许眠回答黛茜:【好的妈妈】
周烬洗完澡出来,许眠脑袋埋在被子里睡着了。
昨晚他跟周烬胡闹到凌晨,早上又胡闹好久,早就困得不行。
许眠没睡很死,听见动静,许眠迷迷糊糊往周烬怀里钻。
经过昨晚的事,许眠吸取教训,不再乱做春梦,光把自己往周烬怀里塞,找个舒服的位置睡觉。
周烬什么也没做,光把人抱紧了。
许眠骨架虽小,却还是成年男人的骨头,抱在怀里有些硌人。
但很舒服,让人安心。
从天亮到天黑。
周烬没睡着,总觉得睡着了,睁眼就会见不到许眠。
许眠还在睡,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周烬就低头看他,看着看着,又把自己塞进许眠怀里,拉着许眠的手抱住自己,偷偷在许眠怀里亲吻许眠颈侧。
周烬没敢用力,又很不满足,把自己整个人放在被子外面,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盯着许眠看了一整夜。
许眠这次睡了个好觉,没被打扰,醒来的时候周烬在他怀里。
那么大一个周烬窝在他怀里,塞都塞不下。
许眠手臂都麻了,低头就看见周烬紧闭的双眼和紧闭着的嘴巴。
周烬睡觉的时候看着也一点都不乖,反而很冷冽,好像冷漠是他这个人与生俱来的。
许眠不敢大幅度动作,怕把人吵醒,只能小幅度动动手指,等手不麻了,又小心翼翼把手放到周烬脸上,去摸周烬的眼皮。
摸一下,立马缩回手。
又去摸周烬脸颊。
又缩回手。
再去摸周烬鼻子。
摸周烬嘴巴。
仿佛要把周烬的长相记在自己手上。
光用眼睛看不够,怕记不住,还要用手去感受去记住。
摸周烬喉结。
周烬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和许眠对上视线。
许眠:“……”
许眠手一抖,直接戳在周烬喉结上,戳得周烬喉结滚了滚,大腿抵着的某个地方也跳了跳。
许眠:“!”
“你你你!”
这人精力怎么这么好!他以前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周烬不行!
“眠眠。”周烬声音很哑,像大清早被唤醒了沉睡的欲望。
许眠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许眠。
许眠现在是开过荤的许眠,一听就能听出来周烬不对劲。
许眠羞愤得要死,腿又不敢乱动,只能僵硬地转移话题,“……你醒了。”
这回轮到周烬像没睡醒,脑袋蹭在许眠耳边,还低声不停地喊他:“眠眠。”
周烬不仅喊他,还亲他耳朵。
又拿这个考验干部是吗。
许眠耳朵红了,脸也红了,含含糊糊嗯了声,犹豫了一下,手放在周烬腹肌上。
又试探着往下。
很明显感觉到周烬肌肉绷紧,许眠肌肉也绷紧了。
许眠没给别人干过这种事,昨天也一直是周烬在给他弄,他都不知道周烬怎么解决的。
但现在周烬一直喊他,还蹭他,许眠心软了。
他不能放任周烬不管。
许眠脚趾都蜷缩起来,闭着眼睛不敢看,手还没碰到,就被周烬半路拦住。
周烬拽着他的手亲他脖子,嘴巴蹭着他的皮肤低声说话,“眠眠要帮我吗。”
够了你能不能闭嘴啊!
谁能来把周烬的嘴缝上!
许眠硬着头皮拿嘴堵住周烬的嘴,挣开周烬的手继续试探。
周烬平时话少,这个时候却怎么也堵不住他的嘴。
一边喊他眠眠,一边又说很舒服,还要夸他技术好。
许眠:“……”
许眠哪里有什么技术,他都是胡乱搞的,中途周烬还帮他,搞得他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手都快抽筋了。
还是周烬拉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起。
一对比两人时长,许眠又要破防了。
破防的许眠一脚把又要缠上来的周烬踹下床,裹着衣服就往浴室钻,砰地关上门,隔了一会儿,又隔着门喊周烬。
周烬衣服都没穿好,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都是许眠的味道。
他把手放到鼻尖下面,鼻子动了动。
听见许眠喊自己,又嗯了声。
“周烬你穿衣服……你,一会儿送我回家。”
许眠觉得自己像渣男。
吃完就跑的渣男。
上一秒刚从床上下来,下一秒就要走。
周烬黢黑的眼珠停在浴室门上,周身一下子变得很冷。
好像要失去什么东西。
许眠想洗个澡,他身上黏黏糊糊的,这么回家肯定不行。
上回他跟周烬什么都没做黛茜都要怀疑,现在真搞了,黛茜不怀疑才怪。
许眠刚去放热水,浴室门突然哗啦一下被打开。
大冬天周烬跟个鬼似的光着膀子出现在浴室门口,许眠差点没被他吓死,“你干什么!我要洗澡。”
“我也想洗澡。”周烬指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有许眠的东西,“这里被眠眠弄脏了。”
许眠看了一眼,许眠:“……”
啊啊啊啊到底谁能来管管这个人!
许眠捂住自己眼睛试图掩耳盗铃,“那你洗我一会儿再来!”
他试图从周烬身侧挤出去,就被周烬一把搂住。
周烬跟个鬼似的凑在他耳边,“不要,要一起。”
周烬搂得很紧,许眠都挣脱不开。
“你不要发疯。”许眠人都快熟了,一边说一边去踹周烬的脚,“这是老板的命令。”
“可以不听吗。”周烬被踹得纹丝不动就算了,还在亲许眠的头发,把脸埋在许眠的头发里,说话声音又闷又有点委屈,“眠眠都要回家了,不可以同意我的请求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故意装可怜。
许眠坚守自己的原则,要是真同意了共浴,他还回不回家了!
“我只是回家又不是消失。”许眠眼珠四处乱转,心虚地拍了拍周烬脑袋:“又不是没有下一次,你能不能听话,不听话我扣你工资。”
什么时候他也变成了动不动就扣工资的资本家。
许眠理不直气也不壮。
周烬的脸还埋在他头发里,许眠都能感觉到周烬在吸他。
好变态。
许眠有点麻木了,又拍拍周烬后背,“好了,听话,听话好吗。”
他一边说一边费劲地把挂在一旁的周烬的衣服给周烬披上。
这人也不怕把自己冻死。
屋里开了暖气也不能这么冻。
冻出感冒了谁来照顾他。
自己以后可没机会照顾他了。
许眠操心得像个老父亲,又要哄人又要担心。
周烬依旧死死把人抱住,抱得比刚刚还紧,好一会儿,他慢慢松手。
乌沉的双眼始终落在许眠身上。
许眠又去摸他的脸,摸完就很无情地一把把人推出去。
洗澡是绝对不可能一起洗的。
门外,周烬垂着眼裹着身上的衣服,始终垂着脑袋,身形孤寂,眼里暗潮涌动。
许眠让周烬送自己回家,说是送,其实是两个人一起打车。
大过年的打车费都好贵,许眠心疼死了,还不如走回家。
但许家老宅太远了,车也只能到外面,进去的路两个人只能走进去。
一上车,周烬就牵住许眠的手放在许眠大腿上。
许眠:“。”
许眠挣扎,拼命瞪他。
周烬又把他的手放在手心下,包裹着,捏他大腿。
好熟悉的方式。
许眠头顶冒烟,一抬头陌生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他俩。
躲又躲不掉,躲了还变本加厉,许眠选择摆烂,拿外套遮住自己大腿。
牵就牵吧,牵个手而已。
成年人牵个手怎么了,又不是大庭广众卿卿我我。
捏就捏吧,捏个大腿而已,又不是捏他屁股。
周烬玩他的手玩他的大腿玩了一路,下了车还要继续牵手,死命牵手。
许眠已经麻木。
“回家之后记得不能不穿衣服记得按时吃饭知道吗,我给你的钱你要记得收,还有不要不搭理马林他们。”许眠絮叨了一路,跟送要离家的孩子似的。
周烬垂着眼,周身像裹了一层霜。
油盐不进。
这种时候又不说话了是吗大反派。
许眠瞥他一眼。
周烬不说话,光盯着他看。
许眠又瞥他。
周烬还是不说话。
许眠:“……”
许眠停下脚步,把手从周烬手里抽出来,“我到了。”
周烬眼皮抬了抬,“好。”
“我要进去了。”许眠戳戳周烬手背,“你没有要说的话吗?”
周烬还是不说话,光盯着许眠看。
许眠心跳都变快,被看得有点受不了,干脆倒退着往里走。
再不走,他别想走了。
没话说就没话说吧,周烬本来就不爱说话。
周烬站在别墅门口没动,许眠就一步三回头。
周烬一个人站着,看着孤零零的,在寒风中,格外萧条。
许眠也一个人往前走,走两步就回头,走两步就回头,走两步……许眠干脆奔回周烬身边,把自己的帽子和围巾一股脑裹在周烬头上脖子上,把周烬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好了你走吧,你再不走,我妈妈要出来了。”
黛茜根本不在家,许眠回家之前特意问过了。
他就是不想让周烬站在那看着他进去,相比起来,他更想看着周烬离开,那样会有种把他自己单独留下的感觉,而不是把周烬单独留下。
周烬眼睛在帽子底下动了动,看着还有点滑稽。
眼睛动了,人没动。
前几天逼他的时候话那么多,现在就一句话不说,又跟个木头似的。
许眠没法,隔着围巾拍拍周烬的脸,跟做贼似的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人,又拉下周烬围巾,在周烬嘴角亲一口,拍了拍周烬脑袋,“好了可以了。”
怎么那么像在哄异地恋要分开的对象。
周烬这块木头还这么难哄。
周烬眼睛又动了动,弯腰亲他。
周烬的亲吻很温柔,温柔中又带着急切,许眠本来觉得很冷,被周烬亲得又很热,身上都是汗,拼命拿舌头想把周烬的舌头顶出去。
周烬压根不管不顾,好像知道这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接吻,还把许眠的口水全都吞进去,许眠都听见了声音。
大白天大庭广众之下亲成这样像话吗。
许眠:“……”
许眠没办法了,只能把人推开,连分别的话都不说就狠心转身。
跑进别墅,周烬还站在那里。
他们隔得算不上很远,但总有种要就此分别的错觉。
周烬被他裹得只剩下眼睛在外面,许眠看不清周烬什么表情了,这样也就不会不舍得不会心疼。
许眠扒着大门朝周烬挥手,桃花眼弯起来,又挥手,然后转身毫不犹豫进屋。
没有回头。
楼上,许明抽着烟看着周烬站在别墅外面的路上一动不动。
一根烟抽完,许明叹气。
周烬还站在那里。
又一根烟抽完,许明都听见许眠回房间的声音了,周烬还站在那里。
不知道几根烟过去,天都黑了,路灯也亮了,周烬还站在那里。
许明:“……”
没完了是吧,搁他家门口当石狮子呢。
黑暗里,许明又点了根烟。
不知怎么回事,周烬像发现了他,突然朝他的窗口看了过来。
许明连忙把烟掐了。
三楼的许眠也连忙躲到窗帘后面,拍了拍胸口。
周烬都只剩眼睛在外面了,怎么还那么敏锐。
他怎么还不走。
外面又下雪了,雪没在地上堆起来,在周烬身上堆了起来,
隔了几秒,许眠又偷偷摸摸往外看。
几分钟后,许明处理完文件在窗口抽最后一支烟。
拐跑他儿子的黑毛还没走。
有病,过年把人拐回家就算了,现在在他家门口唱什么苦情戏,是想让他儿子继续跟他回家吗。
他儿子会放着好好的家不要跑去跟他一个穷小子吗。
许明抖了抖烟,然后,手指被烟烫了。
别墅里面跑出来个穿着长羽绒服的熊,裹得密不透风脸都看不见。
要不是那头熊跑向周烬,还把外面裹着的黑色羽绒服套周烬身上,露出自己的原皮,许明都没认出那是他儿子。
许明:……
许眠又给周烬裹了层羽绒服,还拉着周烬的手给他套手套,低着头认认真真叮嘱:“快回家,我又不会跑。”
骗你的。
差点就跑了。
许眠还挺心虚。
他本来是想跑的,想以后不再和周烬见面。
他跟周烬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他犯了错,他想把一切拉回正规,他有很多办法能走,只要他想,黛茜就能送他出国。
可周烬一直在那站着,他不舍得。
周烬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知道他在告别。
也许现在还不是告别的时候,周烬还没强大到不需要他,廖辉的事情都没解决,周烬还没变成有钱人。
许眠偷偷给自己找合理的理由。
“好冷。”周烬拿掉许眠头上的雪,冷寂的眼里有了光。
许眠无语了,“在这里站了这么久怎么不觉得冷,现在觉得冷了。”
周烬弯下腰把脸埋进许眠脖颈间,声音闷闷的:“可以亲吗眠眠。”
“好冷。”
许眠:“……”
你脑子里都是什么,到底我是金主还是你是金主啊!
许眠板着脸,周烬双手又死死抱住他的腰,呼吸很热很热,说的话却很凉:“眠眠的父亲一直在看我们。”
“我的身份能见他吗眠眠。”周烬跟恶魔似的在许眠耳边低语,很委屈地问:“我是不是见不得人。”——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许眠都不知道许明在家,他回来前明明特意问过家里阿姨,阿姨说没看见许明回家他才让周烬送自己回来。
结果许明现在偷偷在家。
许明在家都不吭声吗!
顾不上细想周烬话里的意思,许眠使劲把周烬搂着自己腰的手扒拉下来,一把把人推开,一边把周烬脖子上的围巾拉上去一边瞟着二楼窗口位置。
根本没看见许明身影。
“我送你回家。”许眠还是继续把周烬的羽绒服拉链全部拉上去,还把周烬帽子往下拉,这回连眼睛都不给周烬剩在外面。
周烬太敏锐了。
不愧是大反派。
周烬任由他把自己裹成一只大熊,藏在帽子底下的眼睛乌沉,“不用。”
许眠不回答他的问题也没关系,许眠不给他名分也没关系。
只要许眠不丢下他就行。
他不需要名分,就算是一直以被包养的身份待在许眠身边,他也无所谓。
只要许眠不找别人,只要许眠还在。
周烬以前想过就算许眠不要他,他也会一直跟着许眠,只要能跟着许眠就好。
现在周烬不再这么想。
许眠身上有秘密,他好像随时会消失,随时会丢下他。
如果许眠消失,他会把许眠找回来,许眠去哪里,他也会跟着去。
前提是,许眠不会丢下他。
刚刚许眠给周烬裹成大熊,现在轮到周烬把许眠裹成一只大熊,周烬把许眠的脑袋用羽绒服帽子扣住,许眠的脸小头也小,羽绒服帽子宽大,能把他整个脑袋罩在里面,周烬不仅把许眠的脑袋罩在里面,还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了帽子顶上。
只给许眠露出一双桃花眼。
许家老宅外面的路都修得很漂亮,路灯很亮,许眠的眼睛也很亮,桃花眼水汪汪的,很深情。
也很无辜。
许眠眨巴眨巴眼,一张嘴,雾气全跑眼睛里了。
眼睛就变得有点湿。
周烬又低下头凑过来,一点都不在意会被许明看见的样子。
许眠往后躲了一下,周烬就拿手摸摸许眠眼皮,“眠眠,我走了。”
“哦。”许眠很想把周烬送回家,他不想看周烬一个人走。
不过他余光看见许明又站在二楼的窗口,比周烬还像鬼。
许眠被血脉压制,只能呼叫家里司机把周烬送走。
周烬这回是真走了。
许眠站在门口看着自家车子载着周烬离开,挥挥手跺跺脚抖抖脑袋,还是没把碍事的羽绒服帽子拉下去。
就是走路不方便,说话也不方便。
尤其是一进门,刚刚还在二楼的许明现在跟个鬼似的飘到了一楼,虎视眈眈盯着他,许眠差点自己左脚绊倒右脚。
许明下来的时候还特意喷了除臭剂,身上没有烟味了,都是香水味,见许眠差点摔倒,一只手伸出去把许眠这头大熊扶住,嘴里凶巴巴:“像什么样子!”
许眠藏在大帽子里的半只眼睛眨啊眨,“爸爸,你在家呀。”
许明:“……”
他要是不在家还了得,许眠肯定跟黑毛直接跑了。
难怪黛茜叮嘱他今天一定要回家。
肯定是怕儿子跟黑毛跑了不回家。
“嗯,你妈妈让我回家给你红包。”许明杵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从兜里往外掏红包。
本来应该在年三十那天就把红包给许眠,但许眠那天突然跑了。
许明那时候还在应付家里那群烦人的亲戚,一转头老婆孩子都不在家了,亲戚们找不到他老婆孩子,纷纷来找他,许明应付得人都苍老了几岁,恨不得立马躲回自己办公室。
以前这种应付亲戚的事都是黛茜来做,只有黛茜很讨厌的亲戚才会让他去。
用黛茜的话就是他情商低,可以把人气死。
等许明把那群烦人的亲戚送走,黛茜才回来。
黛茜回来后也不说话,只窝在他怀里。
许明不知道发生什么,只能一直把人抱着。
抱了好久,黛茜很无情地一把推开他,郑重其事地叮嘱:“不管眠眠变成什么样,他一直都是我们的儿子,知道吗。”
许明跟许眠相处机会很少,他太忙了,黛茜怕他发现不了异常,又怕他发现了异常。
这话以前许眠被找回家的时候黛茜也说过。
那时候黛茜有个朋友发现自己孩子不是自己亲生,是老婆出轨生下来的,黛茜不知道为什么很紧张,还问许明是不是出轨了。
许明都懵了,连忙拉着黛茜带着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
结果还真不是他们亲生的,他俩谁都不是假许眠的亲生父母。
假许眠是个好孩子,黛茜却一直觉得他不像自己也不像许明,知道这件事后,黛茜很快速地找到了当年负责生产的医院,找到了当时和她同时生产的妇人,也找到了孩子被调换的真相。
真许眠被养在农村,自小挨打又干活,妇人说怕自己的孩子过苦日子,当初她自己出了攒了大半辈子的钱跑来最好的医院生产,就是想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好家庭。
真许眠很不幸地变成了牺牲品。
黛茜本来想留着假许眠,毕竟养了那么久,就算是畜生也会有感情。
可知道事情的真相后,她对假许眠就再也没有了任何感情。
她接受意外,不接受蓄意谋害。
她把假许眠的母亲送进牢中,让真许眠亲手把假许眠送回了让真许眠受苦受难的地方。
她不怨真许眠恨自己,这是为人父母失职应该付出的代价。
黛茜知道许明也一样,但她还是叮嘱许明不要责怪许眠。
现在也一样。
她不想再弄丢许眠,也不想如果许明发现真相会责怪许眠。
许明当然一直把许眠当成自己的孩子,不管许眠是什么样,是以前那样还是现在这样。
但黛茜带着许眠出门,回来却只有她一个人,许明没忍住问许眠人呢。
黛茜说跟黑毛跑了。
许明不是第一次见周烬,他在林觉的朋友圈里见过周烬。
许眠交往过很多男朋友,许明不觉得有什么错,许眠爱做什么做什么,也容不得别人来说,就算许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天塌了都有他顶着。
不过许明骨子里还是个很传统的男人,坚持一夫一妻制,也坚持一生只爱一个人。
现在看见许眠跟周烬还好好的,他又高兴又不高兴。
许眠跟周烬那个黑毛在一起,画面很刺人眼睛。
眼睛很痛的许明把红包塞进许眠手里,面无表情:“下次不要在家门口乱亲人。”
许眠:“……”
啊啊啊啊啊他就知道许明肯定全都看见了!
“谢谢爸爸。”许眠尴尬得脚趾扣地,红包都变得烫手,支支吾吾,“下次,下次不会了。”
还好帽子把他脸挡住了。
这段时间他都没脸见许明了!
“还有下次?!”许明更凶了。
许眠:“……”
许明:“下次不要在门口拉拉扯扯,看得我烦。”
许眠老老实实:“哦。”
“起码得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许明现在眼睛痛头也痛,早知道不站在窗口盯梢了。
许眠眨巴眨巴眼,他哪里还敢有下次。
许明挥挥手,许眠连忙抬腿想上楼,脚还没踩下去,许明又喊:“等等。”
又怎么了爸爸。
许眠都尴尬得想找地洞钻进去了,怎么想都是周烬的错,要不是周烬一直不肯走,他都不会去亲周烬想把人哄走,也不会大晚上还跑下来哄人。
“红包是你妈妈给你的压岁钱,我给你的,我转账给你了。”许明是个新潮人,不喜欢用卡不喜欢用现金,喜欢转账。
许眠一下午到晚上都在盯外面的周烬,都没看手机,现在被许明一说,他连忙翻出手机。
许明果然给他转了钱。
许眠数了数后面的0,感觉自己要晕0了,结结巴巴:“谢谢爸爸。”
他看着许明转账备注的“宝贝新年快乐”,眼睛有点湿润。
不管是黛茜的红包还是许明的转账,都是他人生第一次收到新年红包。
不管这份爱意是不是属于他,他都想好好珍藏。
许眠眼睛蒙了一层雾,戳戳手机屏幕,没立马收钱,又低声说谢谢爸爸也谢谢妈妈,手机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提醒。
【周变态:眠眠】
许眠:“……”
干什么,不是才分开吗,他不是都说了不走吗,怎么又突然发消息。
许眠头皮一阵发麻,抬头一看,许明正盯着他手机,脸色比周烬冷漠脸的时候还可怕。
许眠:“……”
许眠瞬间有种早恋被抓包的感觉,慌慌张张想捂住屏幕,结果直接切到了自己和周烬的聊天框。
偏偏这时候周烬又给他发消息。
还是张自拍。
幸亏是张正儿八经的自拍,周烬坐在车里,脸和脑袋依然裹得严严实实,像蒙面侠。
也不怕闷死。
许眠还是尴尬。
许明眼神里写满了“呵呵”。
许明冷笑一声,直接转身上楼,像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许眠:……
许眠:【你干嘛!!没事不要突然给我发消息知道吗!】
周烬:【大灰狼敲门.jpg】
周烬:【好热】
你还知道热。
热你不脱。
周烬像知道许眠在想什么,【但是眠眠亲手给我穿的,不舍得脱】
许眠气得牙疼,【那你一直穿着吧,睡觉也不准脱!这是金主的命令!】
周烬:【好】
许眠:【……】
许眠没招了,干脆直接不回消息,噔噔噔跑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才小心翼翼掏出许明刚刚给他的红包。
他记得许明给了他两个红包,现在他手里却有三个。
第三个红包包装也不一样,上面还画着一只撅屁股的猫。
不是黛茜和许明的风格。
许眠突然想到周烬在门口拼命搂着他腰,打开红包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红包里面有钱还有字条,和一把崭新的钥匙。
钥匙是周烬家里的钥匙,门锁还是周烬当着许眠的面换的,说是太旧了要换新的。
周烬换锁的时候许眠很心虚,生怕是自己把周烬的锁撬坏了。
他这一手撬门的手艺其实是自己练出来的,孤儿院院长家的门锁不好用,有时候钥匙打不开,许眠就自学撬门。
但他没用在别的地方过,只用在周烬家门锁上过。
现在周烬居然把钥匙给他。
像在欢迎他去。
周烬的字和许眠一样写得很好看,许眠的字秀气,周烬的字更有劲。
周烬的字条上面写:眠眠,新年快乐。
许眠眨巴眨巴眼,眼前又开始蒙雾。
周烬自己都没什么钱,给他钱干什么。
现在黛茜和许明给他压岁钱就算了,连周烬也给他钱。
周烬给的现金,肯定早就准备好了。
摸着还是不小的数目,许眠都不敢数,怕把自己数破防。
周烬该不会把他昨晚给的钱全给他了吧。
许眠眼眶湿润,把三个红包全都藏在自己的枕头底下,先给黛茜说谢谢妈妈,又给许明说谢谢爸爸,最后给周烬发消息,说谢谢周烬。
周烬给他那么多钱,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钱。
许眠又给周烬转钱,转了88888。
刻在骨子的相信谐音祝福。
周烬秒回:【这是几次的价钱】
许眠:“。”
有病啊,好好的氛围全没了。
许眠怒了:【你好好的一个人长什么手】
周烬:【小猫委屈.jpg】
你以为装可怜我就会放过你了吗你这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变态。
怎么好意思偷马林的表情包。
用着不觉得诡异吗。
许眠:【这是新年红包!昨天是压岁钱,今天是新年红包】
再说你也就爽到了一次你就几次几次的。
周烬:【谢谢主人的赏赐】
许眠怒了又怒,【不准这么叫我!】
谁要和你玩主人与狗的游戏啊啊啊啊啊!
周烬扬起唇角,眼珠动了动,正好和在看后视镜的司机对上视线。
司机:“……”
为什么感觉后颈一凉。
你这人变脸变得真是快,刚对着手机还笑,现在就这么看我是吧。
司机不敢说话,把人送到目的地后一脚踩着油门就跑。
小区里依旧很安静,哪怕是过年都很安静。
周烬家也很安静,不仅安静,还很暗。
许眠一离开就很暗。
周烬踩着楼梯上楼,还没到家门口,就听见了声音。
“这小子换锁了?”
“大过年的不会还在外面打工吧真惨。”
“说什么呢你不也大过年的跑出来要债,刀疤哥叮嘱了必须得好好照顾他知道吗,赶紧把锁撬了。”
老房子隔音不好,楼道空荡还放大了音量。
周烬放轻脚步,连声控灯都没亮,唯一的光源来自站在他家门那几个人手里的手电筒。
有人在尝试着撬锁,拿着手电筒的人很不耐烦地催他快点,手电筒晃来晃去,还往楼下晃。
晃了一下,突然看见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人又朝楼下晃了下。
“啊啊啊啊啊!”尖叫声顿时响彻整幢楼。
开锁的人都被吓得工具掉在地上,找都找不到,他手里的手电筒也顺着楼梯往下滚。
“有病啊突然叫唤什么,大晚上见鬼呢!”
“鬼!就是鬼啊!!”那人拼命大叫。
他就说这老小区肯定没什么好东西,尤其是大晚上,偏偏刀疤哥咽不下被打伤了的这口气,非要他们大过年的跑来骚扰周烬。
现在好了吧,正好撞见鬼出来过年。
那黑黢黢的连五官都没有的东西不是鬼是什么东西!
那人腿肚子都在打颤,哆哆嗦嗦扒拉着自己同事才没一屁股坐地上。
掉落的手电筒滚到周烬脚边就不动了,周烬弯腰捡起手电筒往上照。
“哪来的鬼你特么胆子这么小干什么……我靠什么玩意黑黢黢的!”说话的人被手电筒的光晃得眼睛都痛了,眼前一闪而过不知道什么黑黢黢的东西,再定睛一看。
是个裹得密不透风的人。
说话的人:“周烬?”
差点被吓破胆的人:“你是说周烬死了吗那我们还要要债吗?”
说完脑袋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周烬藏在帽子下的眼皮动了动,“是,死了。”
声音又冷又空。
像从地狱传过来。
好不容易从地上找到开锁工具的开锁工具人被吓得手一哆嗦,又把工具丢了。
“吓唬谁呢你小子,识相点把钱拿出来,不识相就别怪我们……啊!”胆子最大的那人话都没说完,手电筒就从楼梯下朝着他飞了过来。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脑门上。
手电筒摔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那人人都懵了,眨了眨眼,似乎有什么东西流进他的眼睛里。
手电摔碎了,但没坏,还散发着微弱的光。
趴在地上找工具的人仰头,借着微弱的光和头顶一闪一闪的声控灯,看见自己同事头上在流血。
周烬一步步往上走,笨重的衣服让他行动不便,走得很慢。
他穿得很暖和,声音却很阴冷,“滚。”
许眠喜欢这里。
他就不会再让任何人破坏这里。
被砸破脑袋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把周烬当鬼的人先反应过来,哆哆嗦嗦,自己腿肚子还在发软也还是不管不顾地抱着人胳膊,“哥我们走,真闹鬼了,闹鬼了,回去就跟刀疤哥说这里闹鬼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闹鬼,周烬也像是真的鬼。
自从周烬把刀疤哥打伤,周烬就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几个大男人连滚带爬走了。
他们被周烬打过一次,知道周烬不好惹,刀疤哥现在都还躺着,他们就是要个债,要不到都没工资,周烬的钱都是准时给老板的,他们压根拿不到一分钱。
犯不着为了拿不到的钱卖命。
到了楼下,把周烬当鬼的那人又朝楼上看。
周烬看都没看他们,还在那低头检查门锁。
好像那是什么宝贝。
周烬检查完门锁,又用毛巾把门锁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许眠是小少爷,他喜欢的东西,都不能脏。
干完这件事,周烬也没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他靠在门上看着家里空荡的一切。
许眠在的时候屋子里很暖和,许眠不在,屋子里很冷。
周烬以前不怕冷,他从来不把自己裹成现在这样。
许眠却觉得他怕冷,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身上都是许眠的味道。
周烬现在确实怕冷。
手机在黑暗中震动,周烬低头。
不是许眠的消息。
是前同事的消息。
前同事:【兄弟,现在临时有个位置,你来吗?一场一千,报销药费】
周烬眼睛动了动:【来】
他缺钱,很缺。
除了还债,还有别的地方要用钱。
“阿嚏!”许眠摸了摸痒得要命的鼻子,环顾四周。
音乐声快把许眠的喷嚏声盖过去。
坐在许眠对面的黄毛连忙给许眠递纸巾,还给许眠递热水,“许少,要不咱们还是去包厢吧?”
许眠立马拒绝。
他纯粹是被不知道谁身上的香水味呛到。
这酒吧是他们这新开的,分好几层,他跟黄毛在第一层,说白了就是普通人消费的地方。
要去包厢,就得多花钱。
许眠不舍得多花钱。
他的钱都是许父许母给的,他不怎么花,就算花,也是拿去养周烬。
过年前黄毛约了许眠好几次许眠都拒绝,现在过完年快开学,黄毛又约许眠,许眠答应了。
主要许眠之前让黄毛帮忙背地里盯着林觉和吴羽,不能光让人办事却不理人。
地方是黄毛推荐的,许眠本来想去路边摊,纠结了好久听了黄毛的建议,路边摊不符合他在黄毛面前的身份。
黄毛说这里有地下拳击,那玩意是有钱人爱看爱玩的东西,从黄毛的描述中,许眠能猜出来,原身以前肯定也爱看。
不仅爱看,说不定还花钱了。
许眠不爱看,这东西太暴力,他看不得。
许眠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喝热水,黄毛有眼力见,许眠拒绝他就不再提,转而提起林觉。
林觉最近很安分,放假就一直在家,黄毛什么也没打听出来。
“不过也可能是被他爹软禁了。”黄毛话锋一转,“我听跟林家有联系的富二代说林总最近脾气不好。”
林总就是林觉他爹。
许眠没见过这人。
许眠眨眨眼。
要不是怕林觉惹事,他都不想听林觉的任何事情。
许眠继续小口小口喝热水,他有点坐不住,太久没来这么吵的地方,眼睛和耳朵都很痛。
许眠心不在焉,沙发很软屁股很痛,一直低头看手机。
周烬最近又去打工,老是很久都不回消息。
见他一直看手机,黄毛就开始嘿嘿笑。
许眠:“。”
又怎么了嘿嘿哥。
笑得怪吓人的。
黄毛:“许少跟少夫人感情真好。”
少夫人是谁。
不会是周烬吧。
说吧,你最近看了什么玛丽苏小说。
许眠脚趾抠地,“还行。”
黄毛:“嘿嘿嘿嘿嘿,许少今年生日准备在游轮还是飞机还是大海?”
原身生日在开学后不久,许眠早就被原身那一群小弟提醒了。
许眠不记得自己生日,他出生就被扔进孤儿院,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生日,但他现在牢牢记住了原身生日。
许眠头更痛了,随口敷衍:“不知道。”
他都不想去想这件事。
“肯定是想和少夫人一起过吧?嘿嘿嘿我懂我懂。”
你又懂了。
许眠羞耻地嗯嗯嗯,找了个没热水的借口把一口一个少夫人的黄毛支开去给自己倒水了。
不打断,黄毛能一直讲一直讲,讲什么都离不开少夫人。
话多到不可思议。
比马林话都多!
黄毛一走,许眠就很不自在。
他不喜欢这种地方,自己呆着很不自在,捧着空水杯四处乱看。
看着看着就看见了黄毛口中的地下拳击入口。
许眠找的角落位置,入口也在角落位置。
许眠往那瞅,看见几个肌肉发亮的壮汉从入口出来。
不知道擦了什么玩意,眼睛要亮瞎了。
许眠捂住眼睛回头,从手指缝里看见有人杵在他桌子前。
这人就穿件背心,练得很漂亮的肌肉露在外面,许眠缓缓仰头。
对方就笑着给许眠绅士地鞠躬,“你好,美丽的男孩,能有这个荣幸请你喝一杯吗?”
许眠鼻尖嗅了嗅。
嗅到同类的气息。
也不用嗅。
这人说话就一股男同味。
不像周烬,看着是个直男,其实是个深柜,喜欢和他这个男人搞在一起。
“他就是请你喝杯酒,你可千万别打人啊!”地下拳击入口处,周烬前同事孔宇追着周烬后面跑。
周烬在地下打拳,一直没露过脸,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个中年男人非要找周烬喝酒。
周烬直接把人无视了。
孔宇还是不放心,周烬那个脾气他说不准,那个中年男看着也不是啥好鸟。
他怕对方纠缠,还怕周烬一生气就把人揍了。
周烬赢了好几场赚了不少,继续打还能继续赚,要是真揍了人,这里就待不下去了。
孔宇话说一半,周烬突然不走了。
一层人很多,周烬平时都从地下走,今天孔宇怕那个中年老变态男在地下出口堵人,就让周烬从上面走。
周烬面具下的眼睛看着角落里的许眠,把身上的衣服拉好,遮住露在外面的伤,又看向旁边给许眠递酒的男人。
站在周烬旁边的孔宇突然觉得很冷。
周烬一半站在光里一半站在黑暗里,都看不见他影子。
跟个鬼似的。
怎么那么吓人——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许眠没接男同的酒。
他现在对男同有心理阴影,尤其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光着膀子的男同。
肌肉没有周烬漂亮就光着膀子,完全勾引不到他好吗。
许眠摇摇头,“我酒精过敏。”
酒精过敏还来酒吧。
明耳人都听得出来他这是明晃晃的拒绝。
偏偏光膀子肌肉男听不懂,“那你想要喝点什么呢?这里也有果汁,蜜桃果汁怎么样?我觉得非常适合你,粉粉嫩嫩的,太漂亮了。”
许眠:“……”
够了,好油腻的话术。
突然后悔把黄毛支走,许眠板起脸,声音也变得冷淡,“你听不懂人话吗。”许眠凶起来很凶,冷漠得不近人情,连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肌肉男,说完就捧着手机继续在屏幕上戳戳戳。
假装自己很忙。
肌肉男一点也不会看别人眼色,许眠拒绝得这么干脆,肌肉男还是不舍得放弃,“抱歉,我知道我有点唐突,但是你实在是太漂亮了,那么你可以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吗?”
“我没有手机。”许眠捧着手机睁眼说瞎话。
肌肉男:“……”
许眠:“你再不走小心我男朋友打你。”
对不起了大反派,只能把你搬出来当救兵了。
“我男朋友脾气很差还很凶。”他现在孤身一人打又打不过肌肉男,闹起来对他不好。
黄毛倒个水现在都不回来,许眠没别的办法。
这地方鱼龙混杂,谁知道肌肉男到底是什么人。
“他长得帅身材很好成绩很好对我很好脾气也很好。”许眠说着说着开始给周烬说好话,“不管哪方面都很好,脸皮也很厚,是全天下脸皮最厚的男人。”
肌肉男:“……”
上一秒说脾气差下一秒说脾气好,他该信哪一个。
再说脸皮厚是什么夸人的新词汇吗。
肌肉男锲而不舍,“没关系我愿意做三,我愿意为你做三,你男朋友愿意吗?”
你以为你写小说呢你还愿意做三!
好久没遇到这么厚脸皮的人,许眠恨不得直接抬腿走人。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屁股还没抬起来,刚刚还嚷嚷着要做三的肌肉男突然大叫了一声。
许眠一抬头,只看见肌肉男像个螃蟹一样平行着移动,好像是被人裹挟。
许眠这边灯光太暗看不清裹挟肌肉男的人什么样,对方身形都隐没在黑暗里,只能隐隐看见那人穿着一身黑。
像黑衣大侠。
许眠眨眨眼,还想继续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没回来的黄毛终于姗姗来迟,捧着一大壶烧开的热水,透明茶壶里面还放了不少枸杞。
许眠:“。”
该回来的时候不回来。
黄毛嘴里还嚷嚷,“许少我特意跑出去买的枸杞,你尝尝!”
他看着很像需要枸杞的样子吗!
许眠黑着脸,“哦。”
等他尝了一口黄毛精心调制的枸杞茶,肌肉男和黑衣大侠都不见踪影了。
算了,说不定是肌肉男仇人来寻仇。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黑衣大侠是周烬。
不过周烬此刻还在打工,许眠低头看手机。
一分钟前周烬还给他发了表情包:【猫猫蹭蹭.jpg】
周烬怎么这么粘人,上班还乱发消息。
不怕被扣工资。
许眠:【摸摸猫头.jpg】
酒吧后面的巷子,孔宇焦虑地东张西望。
他身后阴影处,肌肉男缩在墙角,很不服气地瞪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周烬戴着面具不露脸,身上却有血腥味,那是打拳留下的味道,那些人为了挣钱不要命,周烬要命,但难免会受伤。
“你想做什么?!”肌肉男知道周烬,他也在地下打拳,不过他们都有排班,他成绩不好,这几天人流高就没有他的排班,周烬成绩好,这几天天天有他的班。
他们称周烬为“面具男”,没人见过周烬真实的长相,只知道他打起来很狠,听说是很缺钱。
和肌肉男认识的几个一起打拳的朋友都不想碰到周烬,打不赢,拿不到很多钱。
周烬不说话,只居高临下地看着肌肉男。
他越不说话,孔宇就越焦虑。
孔宇只负责给周烬介绍工作,他在朋友圈里发的消息,周烬以前都不搭理他,好友还是他软磨硬泡要来的,结果周烬居然主动联系了他。
孔宇又惊又喜的,不过这份工作很危险,他没想过周烬能打到现在。
打到现在就算了,他也没想过周烬还在这堵人。
孔宇刚刚都没看清什么情况,许眠藏在阴影里,他看不清许眠什么样,只看见周烬好像突然很生气,等他反应过来,周烬已经拎着人到这儿了。
感觉像要杀人灭口。
“明天晚上的场。”周烬声音很冷,冷得刺骨。
大家都是聪明人,肌肉男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这种时候拒绝就等于认输,他们这种人都有该死的胜负欲,肌肉男只能硬着头皮,“打。”
他本来以为周烬要把自己打一顿,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周烬。
但周烬不仅没有,在得到答案后,还直接扔下他走了。
孔宇连忙追上周烬,“不是他哪里得罪你了,我还以为你想把人弄死。”
周烬用衣服把自己全部遮住,面具下的眼睛动了动。
他在这里打拳的事情不能让许眠知道。
许眠以为他在干干净净打工。
他现在身上都是伤,拿的钱也不干净。
周烬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许眠。
周烬没回答孔宇的话,只低头给许眠发消息:【眠眠在做什么】
许眠回得很快:【在和嘿嘿哥喝茶】
许眠拍了张黄毛和枸杞茶的合照给周烬发了过去。
背景还是嘈杂的酒吧。
反正他什么都没做,让周烬知道自己在酒吧又怎么了。
周大变态:【想变成茶】
许眠:【……】
许眠:【说人话,不要恶心我】
不要好的不学光学这种油腻的话好吗。
周大变态:【想见眠眠】
许眠:【不要这么粘人!】
许眠:【我要回家了】
许眠:【明天我去你打工的地方找你】
许眠最近都住老宅,黛茜和许明每天晚上都回家,许眠也只能每天晚上都好好呆在家里,没时间出去和周烬鬼混。
周烬:【眠眠好好休息】
周烬最近都不要许眠去看他,连上班的地方都不告诉他。
许眠垂着眼,捧着枸杞茶喝了几口,“你帮我查个人。”
“好咧,查谁啊许少?”黄毛最乐意干这种事,许眠吩咐他干,说明许眠器重他。
许眠还是觉得有问题,那个裹挟肌肉男的黑衣大侠,他幻视周烬。
许眠其实没看清肌肉男长什么样,光给黄毛描述了一下肌肉男的穿衣风格,“是不是找起来有点难?”
“没什么问题许少,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包给你找出来的。”黄毛拍了拍胸口。
许眠:“……”
我还真的不放心。
让你盯林觉不就啥也没盯出来。
许眠沉重地点头。
不过这回黄毛效率很高。
第二天许眠就收到了黄毛的回信,说是找到了许眠口中的肌肉男。
肌肉男原来是另一家酒吧的保安,这家新酒吧开张后,他被高薪挖过来做保安,明面上是保安,其实就是养的地下打手,兼职在地下拳击场打工。
“今天晚上就有他的比赛,许少,您要看吗?”
“他有没有什么仇人?”黄毛发来的照片确实是肌肉男没错,许眠对比赛没兴趣,只在意对方是不是真的得罪了什么人。
黄毛:“有啊,特别多,他们这种人,到哪儿都树敌。”
许眠哦了声,打了个喷嚏。
大早上外面很冷,许眠在周烬家小区楼下蹲了快半个小时,终于看见周烬身影。
周烬往外走,许眠就偷偷跟在他屁股后面往外走。
周烬今天走路出门,路很远,许眠就跟着他走,走得许眠脚都痛了,周烬才在一个花鸟市场停下。
这个时间的花鸟市场很热闹,还没过正月十五,大家都放假在家没事干,都来这里溜达。
周烬就在这里帮忙搬东西。
他不是帮一家搬,而是哪家有需要就去哪家,什么东西都搬,肥料也搬。
肥料味道很大,也很脏。
周烬身上只剩下一件长袖,衣服都弄脏了,还沾上了很重的味道。
周烬搬东西,许眠就拿围巾帽子裹着脸四处乱看。
周烬一走,许眠就捧着一盆花跑去这家店的老板面前,一边看周烬离开的方向,一边偷偷跟老板说话。
“您能帮我把这些钱都给刚刚那个男生吗。”许眠眨眨眼,“您就跟他说是加班费,我买这些花,双倍买。”
也不知道周烬把自己给他的那些钱都花哪里去了。
许眠很想继续给周烬钱,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用这个办法。
老板不会拒绝一个冤大头,见许眠这副只露出眼睛的打扮,还用过来人的口气拍了拍许眠瘦弱的肩膀:“年轻人现在追人方式都这么特别了嘛,一会儿这小伙子过来,要我帮你说说不?”
许眠:“……”
许眠连连摇头。
他哪里敢让周烬知道自己来过。
要不是怀疑周烬背着自己偷偷去酒吧干什么事,他才不会跑来跟踪周烬。
现在看到周烬干这些体力活,他快心疼死了。
周烬把自己搞得又脏又乱,难怪不让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许眠理解周烬什么想法。
他以前也经常把自己搞成这样,其实很怕被人知道,明明自己赚的是辛苦钱,却很怕别人拿异样的眼光看自己。
周烬自尊心那么强,怕被他看见很正常。
许眠去了一家又去另一家,周烬累不累他不知道,许眠快累死了。
原身就没干过这么多体力活。
四处买花也算是体力活吧。
许眠脚底板磨破,晚上回家恨不得倒头就睡。
但还睡不了。
他往老宅买了一堆花,到家的时候黛茜正在那一大堆花盆前数落许明,“你有病啊买那么多花回来,你是想提前退休在家种花吗?!许明你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最近上班越来越不积极了!”
许明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低着头不敢说话。
许眠本来跟乌龟似的恨不得爬进家门,被黛茜这么一吼,他弱弱地扒在门框上举手,“妈妈,其实是我买的。”
他不敢说自己是为了周烬买的,但也不能让许明背锅。
黛茜刚刚还虎着的脸瞬间变得很温柔,“眠眠最近喜欢上种花了吗?妈妈认识好几个搞花的老板,需要给你推荐吗?”
许眠硬着头皮点头。
许明:“咳。”
“嗓子痒就去吃药。”黛茜变脸变得很快。
许明:“我也有几个老板可以推荐。”
“我就知道你想提前退休!我告诉你不可能!公司那么多事等着你去处理!”黛茜又把矛头对准了许明。
许明选择低头挨骂。
许眠:“……”
趁着许明挨训,许眠偷偷踮着脚贴着墙走。
他脚底很痛,原身细皮嫩肉,走那么久脚上都是泡。
袜子脱掉,脚底的泡都破了好几个,许眠忍着痛自己把泡戳破,自己给自己消毒,第二天又继续偷偷跟着周烬。
第二天黄毛又给许眠发来新的消息,“肌肉男昨晚比赛输了,被打得还挺惨,好像进医院了。”
许眠对这件事不感兴趣,嗯嗯嗯地敷衍了几句。
他们打地下拳击,本来就很伤身体,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也不知道图什么。
就不能学学周烬吗,老老实实脚踏实地不好吗。
“跟他打的那个人还挺牛的,最近就没怎么输过。”黄毛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一直在絮絮叨叨。
许眠左耳进右耳出,眼睛一直跟着周烬跑。
他今天又故技重施,打算等周烬去下一家帮忙就偷偷给老板塞钱让老板给周烬。
周烬一走,许眠就把黄毛抛到脑后,冲上去一边给老板塞钱一边搬花,“还是老地址,送到门口就好,会有人搬进去。”
许家老宅的花园很大,就算把这里都买下来都能放得下。
反正黛茜现在也知道他最近迷上了花,就算,就算他把这里都买下来应该也没事吧。
许眠有点心虚。
老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一天的业绩都抵得上他几个月的。
许眠叮嘱完就专心搬花,搬着搬着,原本很重的花突然变得很轻。
他都跟老板说了不用管他,他可以自己搬,反正等他搬完,周烬也差不多忙完下一家了。
时间正好。
许眠眨眨眼,一转头,身边的光都被一道阴影挡住。
周烬跟堵墙似的。
许眠:“……”
许眠吓了一跳,“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话说出口,许眠又连忙捂住嘴,捂嘴不够,他又去捂自己眼睛,嘴里嚷嚷,“不是,我的意思是谢谢你帮忙,但是我自己可以。”
许眠演技拙劣得要命,慌慌张张生怕周烬认不出自己。
周烬垂着眼,一声不吭帮他把花盆搬到送货的车上。
许眠想阻止他,周烬也不跟他说话,就来来回回地搬,周身气压变得很低。
许眠缩了缩脖子,不敢乱阻止了。
他捂着自己眼睛看周烬在那搬,搬完最后一盆花,许眠又上前扯了扯周烬衣角。
周烬扭头看他,许眠又立马退后一步,“那个,谢谢你啊同志,我给你点小费吧。”
他故意掐着嗓子说话,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眠眠。”周烬嘴里吐出冷漠的两个字,直接把许眠按死。
许眠:“……”
许眠瞬间垂头丧气,“我不是故意跟踪你。”
“你又不告诉我你在哪里工作。”许眠知道自己这样戳破周烬的自尊不好,周烬不让他知道,就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难堪脏乱的一面,但现在他被周烬发现,他又不能说自己正好经过这里。
许眠说着说着,突然灵光一闪,“你以前都告诉我你在哪里,你变了,你自己说会给我报备行踪,现在还瞒着我。”许眠越说越理直气壮,“我跟踪你怎么了!”
许眠声音越来越大,占了道理,后背都挺直了。
周烬乌黑的眼睛还是盯着他。
许眠眨巴眨巴眼,被盯得越来越心虚。
干什么。
到底谁是金主啊。
我是金主我跟踪你还要看你脸色!
就算我光明正大跟着你我也没错。
许眠张张嘴。
手上突然传来热度。
周烬抓着他的手,拿指腹摸他的手心。
原身没干过重活,光是搬那些花盆就搞得掌心都是伤。
许眠昨晚就发现了这些伤,已经给自己处理过,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就是这具身体太娇嫩,现在都还没愈合。
周烬一摸,许眠觉得很痒,不自觉往回缩。
他一缩,周烬就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缩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许眠一点也不想让周烬看见自己这些伤。
“你不要大庭广众之下乱摸耍流氓!”许眠开始胡乱给周烬安罪名。
周烬低着头,根本不听他的,摸得又很轻,一点都不像耍流氓。
许眠看不见周烬什么表情,更受不了他这么摸,忍不住踹了踹周烬脚,“周烬,我跟你说话,你不要装聋作哑。”
周烬摸这么轻,像在心疼他,许眠实在受不了。
“疼吗。”周烬声音发哑,还有点发颤。
周烬做事很周全,他知道自己不告诉许眠自己在哪里工作,许眠迟早会生疑,所以就给自己找了这么一份工作。
但他没想到许眠会偷偷跟踪自己。
他早上才发现许眠跟踪自己,没发现许眠其实昨天就开始跟踪自己。
不仅跟踪他,还亲自上手。
许眠是许家少爷,什么活都轮不到他来干。
现在却干这种活。
周烬眼里有戾气,单纯怨恨自己。
他不该欺骗许眠。
不该为了钱欺骗许眠,瞒着许眠。
许眠本来还想找理由骂周烬,听见周烬这语气,骂人的话到了嘴边都说不出来,只能支支吾吾回答:“不疼。”
怕周烬不信,他把手心往周烬眼皮子底下怼,“真的不疼,还没,还没给你那什么的时候疼。”
许眠说完脸都红透了。
他就是乱说的。
那还是比那个疼的。
主要是转移周烬注意力。
周烬眼皮动了动,“这么累吗,下次我争取快一点。”
这种时候你就不装聋作哑了是吗!
许眠羞愤得要死,“没有下一次!你走开,你别管我,我不想看见你。”
“那想看见谁。”周烬现在又没脸没皮了,拉着许眠的手不放。
许眠不是很想跟他说话,他本来没觉得很疼,但周烬一问,他就觉得好疼,哪里都好疼。
手疼,脚疼,心脏也疼。
不知道是因为周烬,还是因为自己。
他以前没人问他疼不疼,受了伤别人也只会冷漠地看他一眼。
许眠本来想说你别管我想看见谁,但想起那天在老宅门口周烬在那里站了那么久,这种话又说不出口了。
他都决定留下来再陪周烬一段时间了,就不能再说这种渣男语录。
许眠张了张嘴,“谁也不想看见。”
“不想看见我还偷偷跟踪我吗。”周烬低着头往许眠眼皮底子凑,脑袋都跟许眠脑袋撞在了一起,“眠眠这么口是心非。”
周烬鼻子抵着许眠鼻子,“老板在看我们,眠眠。”
这一定是威胁!
许眠藏在围巾帽子下的脸红透了,虽然别人看不见他的脸,但他还是要脸。
许眠板着脸,扭过头一把拽着周烬手远离这是非之地。
这个时间来逛市场的人还不多,许眠还是找了个没人的死胡同,一到死胡同,他就立马甩开周烬的手,和周烬拉开距离,把手藏在背后不给周烬看更不给周烬摸,气势汹汹瞪着周烬,还没来得及骂人,周烬就突然把他抱进怀里。
许眠愣了下。
周烬凑在他耳边,“对不起眠眠。”
周烬低头低得太快,都没给许眠反应的时间。
许眠又没想怪他,周烬缺钱想赚钱,又没做错什么。
“你道什么歉。”许眠没舍得把人推开,“你又没做错。”
“我不该瞒着眠眠,害眠眠担心。”周烬态度诚恳,又像在说另一件事。
许眠没想到他在说别的事情,只当他在为瞒着自己工作地方的事情道歉,又开始心疼和自责,“谁担心你!但是你以后不准不告诉我!”许眠拿胳膊肘戳戳周烬肚子,没注意到周烬突然绷了一下,“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什么好瞒着的,害得我以为你去干什么伤天害理违法乱纪的事情。”
“听见了吗周烬,不准瞒着我,我又不会因为你正儿八经工作赚钱怪你。”许眠絮絮叨叨,还非要听到周烬答应自己。
周烬垂着眼,违心地嗯了声,答应的时候不敢去看许眠眼睛,答应完才又捕捉许眠眼睛,“眠眠,我想耍流氓。”
许眠:“。”
你有病吧大反派我在这煽情你在那想耍流氓。
许眠恨不得一巴掌打他脸上,凶巴巴:“你不想。”
“眠眠刚刚说我耍流氓,我不耍很亏。”周烬把脸埋进许眠脖子里,开始乱蹭。
幻视一条狗。
许眠:“不,你不想。”
提到这种事你就又来劲了。
许眠冷着脸试图把周烬推开,从背后拿出来的手刚碰到周烬的脸,就被周烬捉住,放到嘴边亲了亲。
突然感觉自己中计的许眠:“……”
这种时候反应过来都来不及了,周烬跟个变态似的,抓着他的手乱亲。
亲他手上昨天留下的那些伤痕。
一点一点的,很珍重,好像在亲吻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麻了。
许眠把脸埋在周烬怀里,干脆不去看,等周烬握住他的手不再乱亲,许眠又故意说:“我脚也受伤了。”
“你也要这样亲吗。”
周烬眼神很沉,也很重,“只要眠眠愿意。”
“要在这里吗。”周烬半跪下去,一副当真的模样,嘴角还挂着笑。
许眠:“……”
许眠腿肚子发颤。
滚啊死变态!
第49章
许眠坐在花坛边上,脚踩着周烬大腿。
后面药店偶尔会有人经过,许眠觉得羞耻,恨不得把眼睛都裹住,周烬却好像感觉不到有人在看他们,光明正大跪在地上,认真给许眠处理脚底的水泡。
周烬动作很轻,外面也很冷,许眠感觉不到冷,还觉得很热,哪里都很热,脚很热,心里也很热。
露在围巾帽子外面的桃花眼眨了眨,许眠慢吞吞取下围巾,裹在周烬脖子上。
周烬仰头,脸上表现出意外,许眠就红着耳朵给他把围巾裹上两圈,又拍拍裹好的围巾,“穿这么少,别冻感冒了。”
周烬要做体力活,就穿了件单薄的T恤,领口漏风,现在他又没在干活,许眠都怕他冻坏了。
“很脏。”周烬把许眠的脚塞进自己衣服底下取暖,“我的衣服很脏,会把眠眠的围巾弄脏。”
许眠:“……”
亲我手的时候你就不觉得我手脏是吧。
把我脚塞你衣服里的时候你就不觉得自己衣服脏是吧。
许眠:“那你还我!”
许眠脚死死踩在周烬小腹上,要去扯周烬脖子上的围巾。
周烬腹部的肌肉绷得很紧,呼吸也有点重,许眠踩在他还没好的伤上。
周烬抓着许眠脚腕,眼神很深,“眠眠要在外面勾引我吗。”
许眠手里还扯着围巾的另一头,听见这话都愣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骚话!
谁勾引你!
“你在乱说什么!”许眠屁股都紧了,下意识低头往不该看的地方看过去。
周烬穿很宽松的裤子,还是很明显。
许眠以前都没特意注意过,现在经历过后,很难不去看。
他刚说完,周烬就拉着他一只脚往下,往那地方去踩。
许眠:“!!!”
许眠头发都快炸开,被吓得直接站起来,但他脚在周烬腿上,这么一站,反而踩得更重,也更直白地感受,许眠一愣,踩着周烬根本保持不了平衡,身体的惯性让他拽着围巾往周烬身上摔。
顾不上自己踩了什么不知廉耻的东西,怕把周烬也带得摔倒,许眠下意识松手想往后摔。
后面是土,就算摔下去也摔不死。
意料之中的摔倒没到来。
周烬搂着许眠的腰往自己身上带,直接把人搂进了自己怀里。
等许眠反应过来,他已经半蹲在周烬腿上,整个人缩在周烬怀里被抱得稳稳当当。
跟抱小孩一样。
许眠一抬头,正好和进药店的路人对上视线。
路人投来的目光里满是惊讶和不解。
许眠:“……”
许眠一头扎进周烬脖子上的围巾里。
死了算了。
他现在蹲在周烬身上算什么事。
跟个小孩儿一样被周烬抱着算什么事。
周烬到底怎么做到这么抱着他还一点都不带摇晃。
思来想去这一切都是周烬的错!
谁让周烬大白天在外面耍流氓!!!
许眠恼羞成怒,狠狠往周烬腿间踩,又怕真踩坏了,毕竟这也是周烬第二条命,真的落脚的时候没敢使劲。
周烬闷哼一声。
“你闭嘴你现在不准发出任何声音,我鞋子呢周烬!”许眠面红耳赤挣扎着从周烬身上爬下来,看都不敢多看周烬一眼,重新坐回花坛上四处找鞋。
他就不该偷偷跟着周烬出来。
许眠没找到自己的鞋,他明明看着周烬给他脱的鞋,就放在两人在的地方。
现在怎么不见了。
迫不得已,许眠又踹了周烬一脚,被迫扭头去看周烬:“我鞋呢。”
周烬面色如常,完全看不出他刚刚还在光明正大耍流氓。
周烬不说话,嘴巴闭得很紧,光仰头看着许眠。
许眠:“……”许眠没招了,吐出两个冷漠的字眼:“说话。”
周烬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不该听话的时候听话得很。
绝对是故意的。
“在这。”周烬从自己身后拿出许眠的鞋,却没让许眠自己穿上,而是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许眠的袜子,不由分说抓着许眠的脚腕给他穿袜子。
许眠又想去踹他,还想自己穿袜子。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伺候着穿袜子。
但周烬力气大,抓他抓得很重,完全不让他自己动,还低着声很平静地说:“眠眠再乱动,我会忍不住想亲。”
一定是威胁。
到底谁是金主。
为什么变成周烬威胁他。
“你该回去工作了。”许眠闭了闭眼,把脸埋在围巾的另一头,开始赶人。
许眠本来想留在这里陪周烬,现在恨不得穿回过去阻止那个跟着周烬来到这里的自己。
“我要回家了,你努力赚钱。”许眠说着鼓励式地拍拍周烬脑袋,“很缺钱的话也可以问我要,也可以问我提前预支薪水,还有今天你给我擦药的钱,我一会儿就转你,这也是额外的价钱,你擦药也辛苦了。”
该鼓励的时候还是要鼓励。
周烬那么努力赚钱,肯定要鼓励。
不仅要鼓励,还要想着法给周烬多转点钱。
周烬半跪着替许眠穿好鞋,乌沉的眼睛动了动,“谢谢眠眠。”
看来是真的很缺钱,突然这么客气,许眠都不太适应,眨了眨眼脚往地上踩了踩,周烬就抓住他的手,“我先送眠眠回家再回来努力赚钱,可以吗眠眠。”
周烬这么一本正经,许眠更不适应,总觉得怪怪的,但周烬脸上又看不出一点怪异,许眠犹豫了下,“哦好。”
许眠跑出来跟踪周烬,没让黛茜和许明知道,自然也就没让司机送自己过来,他自己打的车,现在周烬送他回去,周烬没让他打车,踩的花鸟市场的三轮车。
三轮车还有挡风的棚子,许眠第一次坐这种车,一点也不颠簸,还很新奇。
不过这三轮车配置不行上不去许家老宅的坡,那些老板过来送货都开的卡车。
周烬把三轮车停在外面的道上,许眠就去拉车门。
手还没碰到门把手,周烬突然拉着他的手腕把他拽住。
许眠没防备,上半身差点往周烬身上摔,幸亏及时撑在周烬肩膀上才避免了意外。
“怎么了?”许眠很茫然地撑着周烬肩膀想坐回去。
周烬就突然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用鼻子蹭他的鼻子。
好熟悉的动作。
许眠突然警惕。
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周烬眼皮动了动,声音很低,“眠眠给了我钱,我是不是应该报答眠眠。”
“那不是擦药的钱吗?”许眠心中警铃大作。
“可是眠眠给我钱,不是为了买我的身体吗。”周烬眼神很深,“眠眠很久没亲我了。”
周烬越说越委屈。
很久吗。
我觉得不久吧。
不就前几天的事情吗。
许眠张了张嘴。
周烬:“眠眠是有别人了吗。”
“我什么时候又有别人了!”许眠头顶突然一口大锅。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疑神疑鬼!
周烬刚刚在外面不说,现在四周没人了,一副开始秋后算账的样子,“但眠眠说不想看见我。”
许眠:“……你自己都说我那是口是……”
不对,说出来那不就是承认自己很想见他。
“你不要强词夺理血口喷人。”许眠立马改变口风。
周烬把脸蹭在许眠耳边,抓着许眠的手,在许眠耳边乱蹭,“那为什么眠眠不想亲我。”
够了。
你以为你这样强词夺理挖个坑给我我就会跳了吗。
那两天的放纵就不能让他过去吗。
那都是他经受不住犯下的错就不能让他过去吗。
他现在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许眠闭了闭眼,耳根突然一热。
周烬居然亲他耳朵。
许眠后背都挺直了,周烬还在他耳边絮絮叨叨,“是觉得我很脏吗。”
“是觉得我做错了吗。”
周烬平时怪冷漠的,现在说话这么失落,感觉快哭了。
许眠伸出去把人推开的手停在半空。
“你什么都没做错。”许眠能理解周烬的自卑。
刻在骨子里的自卑,童年的阴影要用一辈子去治愈。
不是几句话就能治好的。
“那眠眠能亲亲我吗。”周烬拉起许眠的手捧住自己的脸,还拉着许眠的手指摸自己的脸。
一边摸,一边把脸往许眠眼皮子底下凑,就像许眠捧着他的脸要亲他。
周烬的眼神很深,像要把许眠吸进去,带着讨好和卑微。
一时没忍住,许眠主动摸了摸他的脸。
像得到什么讯号,周烬偏头,亲了亲许眠的嘴唇。
小心翼翼的,亲了一下就退开,周烬还小心翼翼问,“可以吗。”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等被周烬结结实实亲住,勾着舌头乱亲的时候,许眠晕乎乎的脑子突然转过弯。
周烬就是在给他下套!!
在花鸟市场的时候那么光明正大说要耍流氓,还抓着他的脚乱踩,现在就在这小心翼翼委曲求全。
演给谁看。
演给他看是吗。
许眠麻了。
麻木的许眠回应着亲吻,还把手伸进周烬衣服里。
亲都亲了,不摸岂不是亏了。
反正更过分的事又不是没做过。
只是摸摸肌肉怎么了。
刚摸到周烬腹肌,掌心下肌肉突然紧绷,周烬呼吸也变了节奏。
反应这么大吗。
周烬之前也不这样啊。
许眠眨眨眼,眼睛不受控制往下看去。
没看见,只看见周烬被他摸得卷起来的衣摆下面,似乎有不正常的地方。
像是,淤青?
许眠愣了下,周烬就突然放过他的嘴巴,停下来把脸埋在他的颈侧,正好挡住他的视线。
许眠的手还在周烬衣服里,他循着记忆又去戳似乎出现淤青的地方。
周烬身体果然绷得更紧。
许眠心头也跟着一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烬就在他耳边喘息,“眠眠在摸哪里。”
周烬一边说,还一边拉着许眠的手往上摸。
似乎就是不让他碰那里。
许眠已经不是以前受不起一点诱惑的许眠了,他现在是见过真枪实弹的许眠,这点诱惑根本左右不了他。
许眠把周烬另一只手从自己屁股上拉开,“你受伤了?”
周烬眼神动了动,“嗯,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砸到了。”
周烬一点都没隐瞒,许眠还是觉得奇怪。
为什么会伤在腹部。
周烬那么能忍痛,膝盖受伤那么严重都一声不吭。
就算不能忍,也会当着他的面喊痛。
根本不会在不告诉他的情况下,被碰一下反应就大成这样。
温度突然降下来,许眠还要去摸那里,想要确认什么。
周烬就又在他脖子上乱蹭,“很痛。”
“眠眠亲亲就不痛了。”
许眠:“……”
够了,别在这种时候逼我骂你。
“真的很痛。”周烬乱蹭,还主动拉着许眠的手去碰自己受伤的地方,不提怎么受伤的,只提很痛。
像装的。
和以前装很痛的时候一模一样。
许眠很小心地去碰那片淤青,他一碰,周烬就在他脖子上蹭一下。
像在外面被欺负了寻求安慰的小狗。
好可怜。
许眠闭了闭眼,半晌,亲了亲周烬耳朵。
周烬又蹭一下,“痛。”
许眠就又亲他一下。
周烬:“还没好。”
许眠:“……”
“你不要得寸进尺。”许眠咬牙切齿,把手从周烬裤腰里拔出来。
不是说亲亲就好吗,拉着他的手往裤子里伸算什么事!
许眠顶着一身热气到家的时候,家里只有许明在。
许明在客厅喝咖啡,许眠经过,喊了他一声爸爸。
许明眼皮动了动,目光落在许眠身上。
衣服脏兮兮还乱糟糟,头发也乱糟糟,出去时候穿的围巾不见了,帽子也不见了。
许明:“……”
他就不该呆在客厅。
难怪他老婆最近白天都不呆家里。
许明抱着咖啡杯起身,又看看自己儿子。
许眠喊了他一声后,就像没他这个人似的,自顾自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又低头看手机。
周烬又给他发照片。
还发两张。
一张是戴着他的帽子围巾只露出眼睛的照片。
许眠的帽子围巾都快全变成周烬的了。
另一张,是周烬把衣服卷起来,露出腹部淤青的照片。
周烬:【很痛】
够了,嘴上说不够还要给他看是吗。
以前怎么没发现周烬这么会卖惨。
许眠眼皮跳得厉害,【我又不是医生!】
周烬:【眠眠不是马上要当医生了吗】
周烬:【许医生】
许眠:“……”
早知道就不这么早把自己转专业的事情告诉周烬了。
除了黛茜和许明,也就周烬知道他转专业成功的事情。
许眠不想理他,半晌,又戳开周烬发来的那张受伤的照片。
他昨天跟着周烬,周烬没被花盆砸。
今天也没被砸。
这淤青看着很新鲜。
而且就算砸,也砸不到肚子上。
思考很久,许眠戳开许家家庭医生的微信,把周烬的照片发了过去。
医生回得很快:【许少我年纪很大了,做我们这行的只卖艺不卖身,虽然许少真的很帅,但是我有自己的职业操守】
许眠:【?】
许眠:【这不是我】
他像是能练出这么漂亮的腹肌的人吗!
他肚子上的肉不是软的他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好吗!
医生:【哦哦哦我就说呢许少骨头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看着也不像少爷这个身高该有的骨架啊】
够了。
平时怎么没看你这么没情商。
你也和马林一起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吧。
许眠:【我想问问你,这个淤青,能看出来是怎么来的吗?】
医生:【我只是医生不是X光也不是摄像头】
医生撤回了一条消息。
医生:【看着像是被打的,少爷】
医生:【需要我帮忙处理吗?我现在在老家,回来大概要三个小时少爷】
许眠:【什么时候被打的?】
医生:【我不是摄像头】
医生撤回了一条消息。
医生:【看着像是昨天】
许眠眨眨眼。
昨晚周烬从花鸟市场回家后许眠也回家了。
肯定不是在花鸟市场被打的。
那就是周烬下班后被打的。
周烬跟人起冲突了吗。
许眠想起林觉。
要说谁最有可能,那肯定是林觉。
但以周烬身手,林觉根本打不到他。
周烬很能打。
原文里,周烬后来发家致富翻身,就是靠着自己很能打。
他去给自己的债主当了打手,不仅抵了他父亲欠下的多年债务,还替债主解决了很多麻烦,成功成为了债主身边的一把手。
许眠知道,周烬现在这么缺钱,不仅仅是为了解决自己的生活费,更多的是为了替他父亲还债。
原文里没具体描写周烬父亲欠了多少债,只说那个债主是周烬的伯乐,把被原身打入谷底的周烬救了起来,还给了周烬新的希望。
周烬替债主卖命,在很短的时间就接手了债主手下的生意,成功翻身,变成了有钱人。
同样的,他的手上也沾染上鲜血。
但许眠不知道原文里周烬给人当打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故事线。
现在周烬在好好读大学,许眠也没见过那群要债的人出现。
许眠也不知道周烬还会不会走原文的老路。
周烬现在这么缺钱,看着也不像在走原文的老路。
林觉打不过周烬,别人基本也打不过周烬。
不知怎么回事,许眠又想起酒吧里那个把肌肉男带走的黑衣大侠。
许眠忧心忡忡,很敷衍地给周烬回了个猫猫闭嘴的表情包,又去戳黄毛。
黄毛在林觉的事情上没什么进展,但在肌肉男的事情上进展很顺利。
肌肉男被打得住院,黄毛掌握了他的一切动向。
许眠现在没问肌肉男的事情,许眠现在问的是黑衣大侠的事情。
黄毛还真知道黑衣大侠,因为对方戴的面具很有特色,黄毛查监控的时候,正好看见许眠口中的黑衣大侠就是面具男。
黄毛:【面具哥今晚最后一场比赛,地下拳击场今晚的赌注都要爆了】
黄毛:【嘿嘿嘿我也买了他赢,他就没输过,包能赚的】
黄毛:【许少您要买不?】
许眠对这种事一直不感兴趣,他只问黄毛:【有没有面具男的照片?】
许眠心跳突突突的。
黄毛:【这个没有,地下场所不让拍照,监控也不让我录】
许眠没为难黄毛:【哦】
许眠心里藏了事,翻来覆去不安心,晚上和黛茜许明吃饭的时候不安心,睡觉的时候也不安心。
闭上眼就是周烬被打得头破血流的画面。
原文里周烬在给人当要债的打手之前,一直干的是正儿八经的活,现在也是,周烬在奶茶店打工,还在花鸟市场打工,还给廖辉打工,再缺钱,他也没干过要付出自己生命的事情。
周烬那么惜命,他要是不惜命,早在原身把他关起来的时候就跟原身闹个鱼死网破,不会隐忍那么久,被折磨了那么久还努力活着。
打黑拳不一样。
打黑拳稍微有个不慎,就会死人。
虽然黄毛说这个地下拳击场没那么激烈,还没死过人。
这个面具男也不一定是周烬。
许眠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睡不着,就给周烬发消息。
一边发消息,一边偷偷摸摸出门,怕被黛茜和许明发现。
许眠:【猫猫探头探脑.jpg】
许眠:【周烬周烬~你在干什么鸭~】
周烬回得很快,发过来一本书的照片。
周烬:【看书】
许眠:【哦,那你好好学习】
许眠跑到别墅门口,又给周烬发消息:【猫猫探头探脑.jpg】
这回没等许眠问,周烬就先问:【眠眠这么粘人,是想见我吗】
许眠:“?”
许眠:【谁粘人,我这是很无聊好吗】
周烬:【猫猫委屈.jpg】
不行,许眠现在看周烬发这种表情包还是很诡异。
周烬:【我以为眠眠想见我】
周烬:【眠眠要来我家吗】
周烬:【我可以接眠眠来我家吗】
许眠:“?”
许眠脚步一顿。
难不成是他猜错了。
周烬这么大方让他去他家。
如果周烬是面具男,现在应该在地下拳击场准备比赛。
许眠:【谁要见你,请不要自作多情好吗】
许眠:【我要睡觉了,懒得再理你】
周烬:【猫猫委屈.jpg】
许眠:【捶打猫头.jpg】
许眠:【捶打猫头.jpg
许眠:【捶打猫头.jpg】
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周烬:【捶打狗头.jpg】
许眠:“……”
又是从哪里偷来的表情包,还是情侣款,连打头的锤子都长得一样。
许眠坐上出租车,板着脸:【猫猫晚安.jpg】
周烬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垂着眼,很焦虑。
一旁等他的孔宇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安抚他,“别紧张啊你之前不都打得很好吗,今晚最后一场好好打,以后他们再想请你,那就是天价了。”
周烬漆黑的眼珠蒙着层雾,没有回应孔宇的话。
“你不会不想打了吧?你男朋友发现了?”孔宇意识到不对劲,“你要想好啊,你的合约就是到今天,最后一场不打,你之前都白打了,还得给违约金。”
周烬一般不玩手机,只要玩手机,肯定就是和他男朋友发消息,孔宇都习惯了。
周烬上场前基本都没什么情绪,对他来说,就是打一架受点伤那么简单,现在周烬这么反常,孔宇立马就猜到,肯定和周烬男朋友有关。
“打。”
许眠没再发消息。
周烬把手机锁进柜子,眼神很冷。
第50章
许眠自己偷偷跑来看比赛,都没告诉黄毛。
他记得地下拳击场入口,昨天还是免费,今天进去就要收费,门口收费的服务生说是因为面具男最后一场比赛,很多人都想看。
许眠把帽子和口罩拉好,连眼睛都挡得严严实实,忍痛付了门票钱。
如果面具男不是周烬,他一定要找周烬算账。
许眠心里其实已经打消了疑虑,周烬都给他发了学习的照片,还真诚邀请自己去他家。
但许眠还是想来现场看一眼。
和服务生说的一样,地下拳击场今晚人很多,气氛热烈,和地面上音乐声开得震耳欲聋的酒吧又不是一种热闹。
这地方烟雾缭绕到呛人,音乐是那种难听到刺耳的。
许眠连酒吧都有点受不了,更别说这种地方,哪怕戴着口罩他都被熏得很难受,恶心反胃。
明明以前连臭烘烘的垃圾场都能呆很久,现在连这点程度都受不了。
许眠压着帽子,在人群里看见好几个黄毛,乍一看都长得差不多。
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嘿嘿哥。
不过这不重要。
场子里有好几个开赌盘的,在到处拉人下注。
本来前几天面具男连胜,今晚也没什么悬念,但酒吧负责人为了赚钱博眼球,高价把以前在其他场所打过的连胜王请来了。
今晚的比赛就留下了悬念。
难怪人那么多,大家也不是都冲着面具男来的。
许眠不喜欢下注,拒绝了好几个开赌盘的,才好不容易给自己挤了个能看见擂台的位置。
人太多,许眠热得出了一身汗,帽子都有点带不住,好在他来的时间正好,主持已经开始预热,还找了人来跳舞。
就是尺度有点大,台上俩男的就穿内裤爬钢管。
许眠:“……”
眼睛好痛。
耳朵也好痛。
许眠低头刷了会儿开心消消乐,热场表演才结束,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面具男和连胜王的称号此起彼伏。
救命。
耳朵更痛了。
还不如在家睡觉。
他戳戳手机屏幕点开周烬擦边照洗眼睛。
看两眼,再看台上。
看两眼,继续看台上。
再看。
双方选手终于上场。
连胜王没戴面具,衣服也不穿,肌肉鼓得吓人,像健硕的蛙,身上都是伤,长得也凶神恶煞。
是真的凶神恶煞,不是许明那种只是表里不一的凶神恶煞。
许明好歹老了也风韵犹存,这人年纪轻轻就饱经沧桑。
看来干这一行也很辛苦,都把孩子熬成爹了,赚的都是透支生命的钱。
连胜王作为踢馆嘉宾先上场,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然后是面具男。
许眠睁大眼睛,看看手机屏幕上周烬的擦边照又看看面具男。
面具男戴面具还穿衣服,短袖,露出的手臂肌肉没那么发达,却很漂亮,熟悉的漂亮。
许眠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他肌肉的那种熟悉的漂亮。
手臂上也有淤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看着触目惊心。
就算身上都是伤,这两人也一点护具都不带。
面具男不像连胜王还会说几句挑衅的话,他就站在那一句话也不说,许眠听旁边的人说,他来这里打这么多场,一直都是人狠话不多,就连受伤吐血都不发出声音。
好像很能忍痛。
也不知道今晚会被打成什么样,会不会被打得连声求饶。
这几个人都是连胜王的粉丝,许眠刚刚还看见他们压了连胜王赢。
许眠垂着眼,藏在帽子底下的桃花眼闪了闪,又戳戳手机屏幕,给周烬发消息:【大灰狼敲门.jpg】
周烬没回。
现场气氛高昂起来。
因为比赛要开始了,这种比赛没什么三局两胜,一局定胜负,谁把谁打趴下,打到对方爬不起来为止,就算赢。
就算不出人命,输的人也得丢半条命。
许眠被尖叫声搞得耳朵很痛,眼睛也很痛,还不敢看台上。
许眠逼着自己去看。
这不是正规的拳击,不管怎么打都行,还能下黑手,连胜王经验很丰富,知道打哪里能让对手痛得要死。
比起他,面具男的行动青涩很多,没什么章法,也不躲,硬生生挨打。
他好像没有痛觉,感觉不到痛,就算被打了也还是继续进攻。
就好像以前受过很多次打,痛觉已经麻木。
比赛一开始观众席就更挤了,许眠也在挤。
他拼命往前挤。
人太多,大家注意力都在擂台上,许眠就趁机往空隙中间挤,他本来在后面,现在已经挤到了前面,被不远处的大音响震得耳朵特别痛,手也很痛。
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抠进了手机壳里,被夹在里面,差点整个指甲盖被掀飞。
越是在前面看得越清楚。
许眠不敢看,他怕死又怕受伤。
面具男下手也很重,没有章法地把人往死里打,他嘴角有血,连吐都不把血吐出来就直接咽下去,继续打,往对方脸上打。
许眠想上去阻止,脚却生生被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这是周烬自己的选择。
现在阻止,又能改变什么。
他打了那么多次,今晚是最后一次,现在阻止,就代表他前几天的努力全都浪费。
他也许会拿不到钱,还会因为违反合约需要赔钱。
许眠不知道他赚的钱够不够医药费。
不知道他到底痛不痛。
人怎么会感觉不到痛。
人又不是机器,就算挨了很多次打,痛觉神经不会消失,只是身体会麻木,大脑会自动屏蔽伤痛。
连胜王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吐的血也很多,比面具男多,他被打得趴在围栏上喘息,还是不肯放弃。
大家都在鼓励他继续。
说是鼓励他,其实是在为自己的赌局亢奋,为这样血腥的场面亢奋。
连胜王没放弃,他又重新站了起来。
他到底经验丰富,一拳打在面具男肚子上。
面具男吐了血,血从面具下面流出来,流到他衣服上。
触目惊心。
许眠眼睛很难受,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头晕目眩。
周烬受了那么多天伤,这是最后一天,他怎么能让周烬前功尽弃。
但他要眼睁睁看着周烬去死吗。
许眠开始低头戳手机,锲而不舍地给周烬发消息。
许眠:【大灰狼敲门.jpg】
许眠:【捶打狗头.jpg】
许眠:【猫猫探头探脑.jpg】
许眠:【小狗大叫.jpg】
许眠:【……】
许眠快把表情包发完了。
已经发到原身的那些俗烂的:【众爱卿平身.jpg】
早知道就把这些俗烂的表情包删了。
也不知道周烬一会儿拿到手机看到会是什么心情。
许眠眼睛很模糊头也很晕手也很抖,但他不放弃玩手机,很坚持地又去群里把马林的表情包全偷了,继续给周烬发。
观众们还在呐喊尖叫。
许眠耳朵有点听不见,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只一味地发表情包。
原文里明明没有这段。
也许是有的,只是周烬作为大反派,在出场之前的人生也被很潦草地带过。
但他还是活了下来。
不活下去,就没有大反派了。
许眠抬头的时候,连胜王趴在地上还有微弱的呼吸。
台下有人喊他起来,连胜王浑身抽动,裁判在倒计时。
三。
二。
一。
他没站起来。
周烬靠在围栏上低头,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衣服前襟被吐出来的血染湿了,没人在意。
大家只在意输赢。
赢了的人特别兴奋,跑去喊他面具神。
周烬头都没抬,好像这些人并不是在庆祝他的胜利。
许眠腿很软,眼睛也很酸,手抖得比刚刚更厉害,但还是很倔强地戳手机屏幕,开始撤回消息。
全部撤回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撤回刚刚发的那些。
周烬问起来,就说手滑。
他现在不想看见周烬,他没有那么多心脏能用,心脏就一个,差点被周烬吓没了。
继续看见周烬,心脏真的会被吓没。
周烬骗他,还自己去送死,他能怎么办。
他只是周烬的金主,管不了他。
周烬在他面前装什么事都没做,什么也不告诉他。
去干苦力活不告诉他,现在来卖命也不告诉他,他能怎么办。
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许眠看见有个男人去扶周烬,想把周烬从台上扶下去。
周烬没让,躲开了对方的搀扶,自己跳下了台。
看着还死不掉。
许眠低着头往外走,身形瘦弱又单薄。
他走了几步,又听见吵闹声。
又怎么了。
许眠回头。
周烬本来要回更衣室,他身上很多伤,连胜王很能打,比之前那几个都能打,孔宇都怕他被打死。
虽然这地方有规定不可以出人命,但有的人是不会守规矩的。
孔宇还特意给周烬带了止痛药,周烬也没吃。
有时候孔宇真觉得周烬像个机器人,被设定好了固有的程序,没有喜怒哀乐,除了在提到他那个男朋友的时候。
周烬连痛都不会喊。
周烬不喊痛,孔宇没办法让他开口,只能跟他讲工资的事情。
多亏连胜王,今天赚得更多,周烬的工资不固定,酒吧老板自己也下注,赚得多了,分给周烬的钱也多。
周烬眼睛很红,充血,听见孔宇说工资,也没给很大的反应。
孔宇:“……”
没招了。
“你要那么多钱到底干什么啊。”孔宇试图激起周烬的讲话欲望,他怕周烬一声不吭突然噶了。
孔宇说着说着,突然哑巴了。
他们被人拦了路。
拦路的还是个熟人,是之前要请周烬吃饭的那个中年老男人。
老男人还领了俩保镖。
看着是有备而来。
操。
孔宇在心里骂人。
他平时也就给人牵牵线,赚点中介费,没权没势,不敢得罪这种人。
周烬也是,周烬那么缺钱,本来就没背景,得罪这种人,等于断了财路。
上回他们直接跑了,结果这老头还不依不饶。
孔宇不说话,周烬眼皮动了动,像没看见面前拦路的人,直接要从他们旁边绕过去。
中年老男人的保镖伸手拦住周烬的路。
“喝杯酒而已,不能这么不给面子吧?”中年老男人说话很绅士,做的事却不绅士。
周烬本来就是人群焦点,这么被人一拦,大家就都在围观。
刚刚还在庆祝胜利的人,也没人替周烬说话。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乐子而已,赢钱的工具而已。
谁会为了乐子出头。
都只会看热闹。
反正周烬以后不会在这里继续打。
周烬不说话,中年老男人也不恼。
他活到这个年纪,什么倔的人没见过。
又无所谓。
中年老男人还绅士地笑着,想去碰周烬。
周烬的身体年轻力壮,耐造,肌肉很漂亮。
他年轻时候也这样,现在老了,保持不了这样的身材,只能寻找。
他的手还没碰到周烬的衣角,一杯酒就泼在他脸上。
还是度数很高却又很廉价的酒,味道重,辣眼睛,泼进眼睛里,连眼睛都睁不开。
像假酒。
中年老男人本来视力就不佳,现在更难受,半眯着眼睛,眼前模模糊糊,只看见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瘦弱身影,挡在了周烬面前。
许眠气势汹汹,昂着脑袋露出帽子底下那双桃花眼,“死老头一把年纪还不知检点,看不出来人家不想跟你喝酒吗。”
这些该死的男同,怎么老了还不知道收敛。
难怪他现在恐男同恐这么厉害。
许眠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瞪着老头的俩保镖,还偷偷把周烬把自己身后藏。
虽然他身形没周烬宽没周烬高。
根本藏不住。
孔宇就看着许眠很努力地挪挪挪,张开双臂,跟小鸡护老鹰似的。
瞅瞅许眠,又瞅瞅周烬。
周烬面具没摘,看不见表情,只看见他侧过身,似乎要把许眠藏在身后。
你俩到底是谁护着谁。
这又是哪里来的喜欢英雄救美的小少爷。
许眠懒得回头看周烬藏好没有,在老头开口之前,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群里黄毛偷偷递过来的酒往老头脸上泼。
老头那俩保镖已经被惹怒了,作势要打人。
这地方打人惹了事不稀奇。
许眠跺跺双脚,拔高气势:“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看你们敢不敢碰我一下。”
在保镖动手之前,许眠昂着胸脯摘下帽子。
藏在人群里的黄毛也附和,“就是,你们知道我们许少是什么人吗,你们敢动他一下试试。”
黄毛一边说,一边拼命催酒吧老板带保安过来,一只脚也跨出去,随时准备挡在许眠面前赴死。
他没想到许眠会来。
来就算了,还英雄救美。
仔细一看,面具男确实是许眠现在喜欢的类型,身形身材都跟少夫人差不多。
许少说不定,说不定只是想英雄救美呢。
黄毛最近相信一心一意的爱情,不愿意往许眠移情别恋上想。
不管许眠是不是移情别恋,一收到许眠消息,黄毛就立马赶到事件中心努力配合许眠。
中年老男人稀疏的头发被酒浸湿,衣服也被打湿,从头发开始往下哒哒哒滴水,形象大打折扣,表情也很扭曲。
任谁被泼了两次酒,都受不了。
更何况是他这种平日喜欢享受别人吹捧的。
好不容易把糊眼又辣眼的酒擦掉,他伸手拦住想打人的保镖,眯着眼看向许眠,“你……”
许眠又举起空酒杯。
中年老男人下意识往后躲。
这回没酒了。
许眠就买了两杯酒。
用来拖时间的。
意识到许眠只是虚张声势,中年老男人笑了笑,站直了:“怎么了,你说说你是谁。”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保镖把许眠抓住,还从保镖口袋里拿了纸巾给自己擦脸。
来这里玩的,真正有钱人家的少爷,也不至于这么遮头遮脸。
以为他是那种没经历过什么事情小屁孩,两杯酒几句话就能吓唬他吗。
中年老男人拉下脸。
两个保镖得了令,要去抓许眠。
意识到危险,许眠后退,身后没人。
许眠:“……”
人呢哥你又跑哪里去了。
我腿软。
许眠眼皮狂跳,一扭头,本该被他挡在身后的周烬,抓着一个保镖的胳膊往后拧。
都打成那样了还有力气继续打。
看来是真死不了。
许眠眼神一冷,“黄毛!”
“在咧在咧许少接着啊!”黄毛从人群里冲进来,给许眠递了个酒瓶。
许眠:“……”
许眠只被人打过,没拿酒瓶砸过人。
这玩意会把人砸死吧。
许眠眼睛闪了闪,余光瞥见有个保镖往周烬肚子上打,想也没想,直接冲了过去。
“砰”的一声。
酒瓶和脑袋碰撞在一起,碎了一地。
血也跟着往下流。
保镖眼前一黑。
救命他晕血。
“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吗。”中年老男人还在场外指挥,不允许他晕。
“嘿嘿嘿年纪大了也要多吃饭啊。”
“谁?”中年老男人只听见声音,一扭头,一颗黄灿灿的脑袋凑过来,直接额头撞他额头。
黄毛:“靠,好晕。”
许少最近恋爱脑,好久没打架,他手生,脑门也生。
中年老男人:“……你……”
中年老男人眼前一黑,比保镖倒得还快。
被孔宇抱着腰的保镖:“老板!”
晕血的保镖:“老……老板……”
两个保镖见状,连忙去看自己老板,又齐刷刷去看黄毛。
黄毛立马举起双手,“我什么也没干,谁知道他这么不经撞,嘿嘿嘿许少!死老头晕了!”
许眠更晕。
这种时候还嘿嘿嘿。
到底在嘿嘿什么啊嘿嘿哥。
许眠盯着手里碎掉的酒瓶发愣,碎酒瓶上好多血。
他眨巴眨巴眼。
眼睛突然被蒙住,眼前变得很黑。
周烬手上也有血,血腥味好重,闻得许眠反胃。
许眠手发抖,努力把周烬的手扒拉开,“别,别碰我。”
他头都没抬,声音很虚弱,也很冷漠。
周烬没说话,一声不吭去拿许眠手上的酒瓶。
很轻松,许眠软趴趴的,酒瓶立马从他手里到了周烬手里。
许眠眼皮动了动,看着周烬把酒瓶扔在地上,发出很清脆的声音。
许眠抖了一下。
突然好冷。
下一秒冰冷的手就被握住。
许眠眼皮动了动,“别碰我。”
他把手从周烬手里抽出来。
又去看黄毛。
黄毛没事。
酒吧老板及时带着保安赶到,把两个保镖控制住,还疏散了人群。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死老头也幽幽转醒,他还眼冒金星,一睁眼就贼心不死,瞄准许眠,“老板,你什么人都放进来吗?!”
酒吧老板赔笑,让人把他给托起来,“抱歉抱歉。”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把他给我抓起来送我那!”
酒吧老板继续赔笑,“好的好的。”嘴上说好的,行动上是一点没做,光挪着小碎步跑到许眠面前,更加点头哈腰,“许少,您看,要把他抓起来送到您家里吗?”
许眠:“……”
他要一个死老头干什么。
“不要,你把他送警局,就说他在你这里惹事,还把人打伤了。”
许眠指指终于因为晕血晕过去的保镖,开始栽赃嫁祸。
“什么意思?!”老头还在捂着自己额头嗷嗷叫。
黄毛很好心地解释,“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呢,看不出来这里谁地位最高吗?嘿嘿嘿嘿当然是我们许少了。”
老头:“?”
老头瞪大了双眼。
看向酒吧老板。
老板保持微笑服务,指使人打扫现场,还指使人把今晚唯一的罪人,此刻脑门起了个大包头发稀疏衣服湿漉漉的老头扭送进局子。
老头:“?”
老头看向许眠,瞬间变脸,“许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啊!”
什么狗屁绅士风度,什么狗屁喜欢被人追捧。
这地方,姓许的,能被人这么捧着的,也就那么一个了。
求饶还来不及。
许眠耳鸣,听不见他说什么,人被拖走,声音还越来越远,更听不见。
许眠眼睫毛湿漉漉的,垂着,低着脑袋,看周烬抓他手。
抓一下。
许眠很冷漠地躲开。
再抓。
许眠继续躲开。
谁要陪周烬在这里玩抓手游戏。
再抓。
许眠头都没回,压低帽檐直接往外走。
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两声脚步。
许眠停下,脚步声也停下。
黄毛摸摸鼻子。
少夫人也不是不可以有两个。
黄毛很有眼力见地抓住试图跟着许眠和周烬一起的孔宇,搂着人脖子,“走吧和我一起去录个笔录吧哥们。”
“谁跟你哥们?”孔宇瞅瞅黄毛那一头黄灿灿的头发。
试图把人挣脱开。
笑死。
根本挣脱不了。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力气这么大!
许眠走走停停,身后脚步也走走停停。
许眠耳朵嗡嗡嗡的,脑袋也嗡嗡嗡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地下出口。
是酒吧后门。
没人,风倒是很大,黑漆漆的,一眼看不到头。
还怪吓人。
许眠把脸埋在衣领里一股脑往黑暗里走,脚没落地,又被提溜回来。
后脑勺撞在周烬胸口。
周烬闷哼一声。
许眠垂着眼,“放开我。”
“眠眠。”周烬摘了面具,眼里的猩红还没散,声音很低,很卑微。
表情也很卑微。
再卑微许眠也看不见。
许眠没回头,也不挣扎,光很冷漠地哦了声,“不要这么喊我,我们很熟吗,我又不认识你。”
“眠眠。”周烬不松手。
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都打了两架,还那么大力气。
“眠眠。”
许眠耳朵好痛。
“眠眠。”
周烬把脸埋进许眠衣领里。
许眠就去推他,“别犯病。”
人没推开,反而被周烬抓住手。
许眠手指动了动,试图挣扎。
行吧,又没挣开。
不知道要把周烬打成什么样,周烬才没力气。
许眠冷着脸,“松手。”
“手疼吗。”周烬还是不松手,还拉着他的手开始转移话题。
自己伤成这样还有空关心他手疼不疼。
他手又没什么感觉,受伤的不是他,流血的也不是他。
“不关你的事。”许眠很冷漠地回答,脖子里突然有湿润的液体流下。
许眠脑袋嗡嗡的:“你哭什么!你有病啊周烬!”
周烬手是冷的,眼泪是热的,搞得许眠很心疼。
好好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被打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哭,现在哭什么哭。”
周烬不止哭,还开始拼命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的,像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
许眠手忙脚乱,本来都不想理他,现在只能先回头,一只手捧住周烬的脸,给他擦嘴边的血,哆哆嗦嗦的把人捧着抱进自己怀里,轻轻摸周烬的背,贴周烬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