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许眠包里有应急用的药,他自己腿上的伤没重新处理,现在还要给周烬处理手上的伤。
周烬的伤一看就是被绳子磨出来的,回来那一路那么久,他一声不吭,不知道流了多少血。
许眠不敢下重手,又很生气。
周烬怎么每次受了伤都不说,熬到现在才说又是什么意思。
许眠一生气,下手就重,他给周烬的伤口消毒,药水不要命地往伤口上倒。
倒完又心虚,偷偷瞥周烬表情。
之前那么能忍痛,现在又做出这副痛得受不了的样子给谁看。
许眠有点怀疑周烬是故意的,就像一直都很坚强的小孩子想引起大人关注。
但周烬又没有故意的理由。
周烬又不屑他的关注。
许眠觉得自己现在像遇到问题儿童的家长。
不对。
他现在不能把自己比作周烬家长。
他昨晚对周烬身体产生非分之想,已经不是纯洁的他。
他现在已经不好意思说是周烬逼着他去摸腹肌,周烬逼他他可以拒绝,他就是自己想摸才不拒绝。
许眠又气又恼又羞又燥,百感交集,也不再对周烬下死手。
许眠开始轻手轻脚给周烬处理伤口,中途黛茜打电话让许眠回许家老宅,许眠没答应。
他现在还带着周烬,虽然黛茜知道周烬的存在,但他不能把周烬带回家。
在黛茜眼里,他跟谁都是玩玩,黛茜不说是溺爱他。
虽然他和周烬不是那种关系,他也不能让黛茜知道。
他要是把周烬带回家,就证明周烬和别人不一样,是能见家长的人。
他迟早会和周烬分道扬镳,他怕他和周烬还是会走上大反派和小炮灰的老路,怕黛茜会因此对付周烬,宁愿让黛茜觉得他对周烬只是阶段性感情。
原身这样的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对方好也很正常。
分手的时候无情无义也很正常。
等他和周烬分道扬镳,他就说自己已经对周烬失去兴趣,这样黛茜就不会对周烬有什么意见,负心汉和见异思迁的都是她儿子许眠。
许眠说要回自己公寓,黛茜不同意。
许眠没说周烬,黛茜却猜到什么,她本来对周烬没什么意见,周烬没干过什么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许眠爱玩,喜欢周烬,那就让周烬呆在许眠身边。
她不知道许眠的喜欢能持续多久,以前就持续两三天,这次虽然意外持续挺久,周烬已经变成了例外,黛茜觉得许眠一段时间收收心也没什么问题,以许眠的性子,他迟早有一天会变心。
但现在她的直觉告诉她周烬是个有野心的人。
周烬的野心不知道是在许眠身上还是在别的地方,周烬连她都不怕,更不会怕许眠。
许眠可以玩周烬,现在黛茜却怕许眠玩不过周烬。
黛茜是个聪明人,许眠没提周烬,她也不提周烬。
许眠现在性子好了很多,不代表他不会有逆反心理,越反对,许眠越要做。
许眠不知道黛茜发现了什么,黛茜什么都没说,许眠也不知道黛茜和周烬已经结了仇。
许眠软磨硬泡好久终于得到黛茜许可,还把许家家庭医生摇了过来。
周烬这一路安静得过分,许眠时不时检查他的伤口,确保伤口没再流血。
周烬路上安安分分让许眠检查,到了公寓却又不安分,比许眠先下车,还在车门口蹲下。
明显就是还想背许眠。
本来想下车扶自家少爷的司机一顿。
怎么会有人跟他抢这个活。
司机面露难色盯着周烬。
周烬没自己的衣服,穿的还是许眠的备用衣服。
他身形比许眠大,穿许眠的衣服像紧身衣,把他的身材暴露得一干二净。
难看是不难看,就是怪奇怪。
司机是个大直男,总觉得周烬在他们少爷面前蹲下,像在勾引他们少爷。
但他又没有证据。
他又不是第一次见许眠的对象。
就是周烬是唯一一个能上许眠车的。
司机见过许眠和对象一起走,连手都不会牵,说是对象,还不如说是普通朋友。
许眠脾气阴晴不定,司机都不敢揣测他什么意思,说不定他们少爷就是喜欢柏拉图。
但现在看又不是那样。
许眠都让周烬背。
许眠没想让周烬再背着自己上楼,但周烬堵在车门口,不让开,他都出不去。
许眠只能往周烬背上爬。
许眠的公寓除了黛茜和许明就没人来过,周烬第一次来却熟门熟路,许眠没指使,他都能准确找到电梯。
周烬背得依然很稳当。
他来过公寓很多次,看着许眠上楼看着许眠开灯,他甚至知道许眠住的那一层只有许眠一个人住。
周烬垂眸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来的他和许眠的背影。
许眠本来想自己按电梯,他趴在周烬背上都趴出了经验,知道怎么用劲能让周烬省力。
结果还没开口,周烬进了电梯就按下他所住的楼层。
一点没出差错。
许眠愣了一下,周烬却一点异常都没有。
他和黛茜聊打电话的时候有说过楼层吗。
许眠茫然眨眨眼。
他记性好,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跟黛茜聊过自己住在哪一层。
许眠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家庭医生早就在门口等候,许眠看见医生就忘记了楼层的事情,急着要从周烬身上下来,让医生给周烬看手上的伤。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少爷我先看看您的腿。”
黛茜提前告知过会有另一个人和许眠一起回来,黛茜还让他多观察许眠和周烬的相处方式,有什么问题及时汇报,黛茜还要求他多照顾许眠。
许眠才是他的第一服务人。
家庭医生油盐不进,许眠还没法从周烬身上下来。
明明上来的时候周烬只是握着他的腿弯,现在却变成抓着他的大腿不让他动。
好像故意不让他下去。
许眠动一下,周烬就抓得更紧一分。
从大腿到屁股根,许眠觉得自己的命又在周烬手里,周烬再往上乱碰,真的要碰到他的命根子。
周烬的手那么有力,许眠在他手上绑了绷带都阻止不了他的手劲,许眠甚至觉得周烬像在掰开他的大腿做什么事。
许眠的脸红得要命,他又不能直接说周烬你要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了。
周烬眼睛不长后面,根本看不见他碰到了哪里。
更何况屋子里还有家庭医生在。
说话直接被忽视的家庭医生看着许眠越来越红的脸:“……”
你们还记得我的存在吗。
这种情况真的要汇报给夫人吗。
他要怎么跟夫人说他直接被无视了。
家庭医生第一次觉得当有钱人家的家庭医生不是什么好差事。
许眠以前脾气差,现在脾气没那么差了,却开始带男人回家。
他再度推了推眼镜,抬起头,却正好和周烬对上视线。
周烬眼神阴沉,看他像在看什么即将死掉的东西。
家庭医生心头咯噔一下。
他又去看许眠。
许眠终于从周烬背上下来,明明什么都没做,他觉得自己大腿内侧还留着周烬手的力道。
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根本没发现家庭医生投来的求救视线。
家庭医生只能故作镇定,再度向许眠发出先替他检查伤势的请求。
许眠现在大腿很不舒服,就算不在周烬背上,就算没被周烬背着,他都觉得大腿在被周烬抓着,那种异物感太强烈,以至于他听都没听清医生说什么就答应了医生的请求。
许眠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都怪昨天晚上那一出,他现在对周烬的感情好像变了质。
不能说是感情,应该说是周烬的身体。
他这么一个纯洁的小处男,经受不住男人身体的诱惑很正常,更何况他还是十八九岁正旺盛的年纪。
可是这个男人不能是周烬。
他本来就打算好给周烬钱,但不能要周烬的身子。
他还打算好让周烬正常恋爱。
可现在他居然开始觊觎周烬身体。
觊觎就算了,谁不喜欢美好的□□,他再怎么被选妃群搞得厌男,都没法讨厌周烬那美好的□□。
可是他不能一看见周烬就产生那样的念头,不能和周烬一触碰就满脑子那样的念头。
太龌龊了。
简直龌龊!
要是被周烬知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和周烬睡觉,他可能都活不了多久。
幸亏原身虚。
许眠在胡思乱想,根本没发现家庭医生人都快麻了。
他给许眠检查脚,鞋还没脱就发现周烬死死盯着他。
周烬像那种在暗处蛰伏的野兽,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干,只是看着他,也不阻止他,可他传递出的信息就是你敢动一下就杀了你。
周烬不想让任何人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碰许眠。
医生也不可以。
他嫉妒得要控制不住自己。
但他不能阻止医生去碰许眠。
他知道自己病得不轻,连这样简单的检查都嫉妒,好像许眠会因此离开他。
家庭医生被周烬盯了好久。
周烬光盯着他,好像要杀了他,但又什么都没干。
这种行为又不像狼了,像衷心护主的狗。
好像生怕他伤了许眠。
许眠的伤没什么大碍,腿上的伤口也没有,伤口不深,也没有感染。
给许眠检查完,医生又想去给周烬检查。
周烬那双阴沉的眼睛这会儿又不看他了。
周烬在看许眠,仿佛在等许眠的回答,仿佛问的不是他要不要检查,而是问的许眠要不要检查。
许眠屁股和大腿好不容易没了什么感觉,被周烬这么一看,又莫名觉得像被周烬扼住了命脉。
许眠:……
救命谁来救救他的大脑和身体。
许眠眼神躲躲闪闪,理不直气也不壮,支支吾吾点头示意医生给周烬看。
自己却不看周烬。
多看一眼就暴露他思想不单纯。
他有罪。
他好龌龊。
许眠挪挪屁股把自己塞在沙发角落。
得到指示的家庭医生头皮更痛了。
周烬听话,许眠让医生给他看,他就给医生看。
但周烬的眼神更可怕了。
家庭医生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好像随时都会头身分离。
明明周烬没看他。
周烬在盯着许眠看。
明明刚刚还想要杀了他,现在却变成了想杀……不对,好像是想吃了许眠。
家庭医生:……
你们男同的事情我不懂。
当有钱人家的医生果然很累。
周烬的伤也不碍事,就是家庭医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当着周烬的面他又不敢说。
周烬明明没有钱,就是个穷学生,说难听点,他甚至只是许眠的玩物,家庭医生却怕他。
周烬那个样子,好像什么都干得出来。
但家庭医生还是觉得,是许眠在玩周烬。
许眠不敢再和周烬呆在一个空间,多呆一秒他就觉得自己要本性暴露,家庭医生给周烬检查完,他就立马说自己要休息。
不仅赶走了医生,还赶走了周烬。
周烬一句话没说,许眠也没看见他走的时候那深深的眼神。
看见了一切的家庭医生也不敢说,只敢上了自己的车后才偷偷摸摸给许眠发消息。
他是专业医生,许眠看不出来,他却看得出来,周烬手上的伤有一大部分是被周烬自己抓出来的。
周烬现在是许眠的心头爱,他当然不能直接说许少爷你要小心周烬,只能委婉地问周烬是不是有什么自残倾向,告诉许眠周烬手上的伤很可能是他自己弄的。
医生没有把话说得很绝对。
许眠看见消息也冥思苦想了很久。
原文里周烬后来确实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但一直很清楚的一点就是周烬是个很惜命的人,他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活下去,怎么会是个有自残倾向的人。
周烬手上的伤是他亲手处理的,他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周烬那是为了把他从底下带上去才受的伤。
周烬怎么会自己把自己弄伤。
他们这样的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命掰成几瓣来用,恨不得所有时间都花在怎么活下去上面。
又怎么会舍得伤害自己。
他们平时受到的伤害已经够多了。
纠结很久,许眠还是回复医生:【您要不要再仔细想想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这话跟“你要不要反思一下你的专业能力”有什么区别。
家庭医生:……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许眠带男人回家,他这份工作就不好做。
那些豪门文里一堆恋爱脑霸总恋爱脑大少爷,吃苦受罪的永远是无辜的半夜被叫起来的家庭医生。
许眠不知道自己又变成了恋爱脑大少爷,他脚受伤连学校都不方便去,这回不用黛茜说,他就主动请假在家学习。
在家学习也不耽误许眠每天给周烬说早安晚安,还强制周烬给他拍手心的伤口看恢复情况。
周烬因为他受伤,他不能不管不顾。
横看竖看,周烬的伤口好像都没什么问题。
但又好像有什么问题。
许眠想不起是什么问题,注意力都在周烬最近每天跟他说晚安的时间和他上床睡觉的时间完全一致上面。
周烬像在他家装了监控。
不过不可能。
以现在他的龌龊程度,他在周烬宿舍装监控还差不多。
短短一个多月,许眠都梦见好几次自己在和周烬睡觉,不光光是睡觉,他还乱摸。
害得他都搞到壮阳配方都不敢尝试,生怕试出什么问题。
许眠的脚早就消肿,他在家里磨蹭了好久才舍得去学校,黛茜本来还说他要是真的不想去可以不去。
反正毕业证对许眠来说轻而易举就能拿到。
许眠又不是厌学,他在家学得比在学校还认真。
但真正不去的原因他又不能告诉黛茜,只能支支吾吾附和黛茜的话。
但是学校要考试了,许眠不得不回去。
他们专业课少内容轻松,完全就是让人去养老,但该考的还是会考。
许眠要拿学分就必须参加考试。
学分够才能转专业。
许眠第一次对学校产生抵触,但还是硬着头皮回去,也没告诉周烬自己会回学校的事情。
周烬手上的伤比他的脚伤好得更快,他还从马林口中得知周烬每晚都在奶茶店兼职到很晚才回宿舍。
比以前都晚。
许眠想劝周烬不要那么拼命,年纪轻轻把身体累垮了怎么办。
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又觉得医生说周烬自残肯定是假的,周烬那么拼命活下去,怎么会伤害自己的身体。
思来想去,许眠把这个月的包养费提前打给了周烬。
这样算下来,周烬手里已经有三十多万。
明明有了钱,周烬还在努力工作。
这么努力活下去的人怎么会伤害自己。
许眠拍了拍周烬头像示意周烬收钱。
拍完又去看校园墙墙主的消息。
许眠一回学校就有人投稿。
他长得太漂亮,又很特殊,开学没多久就请假那么久,难免遭人嫉妒,一回来就有人投稿说他是不是花钱买学分。
墙主收了许眠钱,哪里敢放许眠黑稿。
许眠:“……”
这话倒也没错。
要不是有钱,原身那个成绩都进不来学校。
许眠不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言论,但还是不允许墙主放稿子。
放了周烬就会知道他回学校了。
墙主立马回复知道,又提醒许眠,最近校外有变态跟踪狂,让他小心。
变态跟踪狂已经跟踪了好几个住在校外的女生,现在学校都在呼吁大家在抓到那个跟踪狂之前要么住宿舍,要么不要单独行动以免遇到危险。
简而言之现在大家都人心惶惶。
许眠莫名想起刚开学那会儿跟着自己的人。
那人不像是变态跟踪狂,那么明目张胆,也不是跟踪女生,跟踪的是他。
也不一定是跟踪,可能就是同路。
许眠没多放在心上,和墙主聊完就收到了周烬收钱的提示。
周烬还问他:【眠眠现在在哪里?】
许眠突然心虚。
许眠假装理直气壮:【大灰狼敲门.jpg在家,还能在哪里】
周烬:【嗯】
许眠莫名觉得怪怪的。
周烬以前只跟他说早安晚安。
不会问他在哪里。
许眠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扭头一看。
教室里确实有人在看他。
许眠那么久没来,现在突然来上课,难免会引起别人好奇心。
他们班其实绝大多数都是花钱买进来的,原身能买进来,其他人也能。
许眠不是例外。
但许眠这样明目张胆不来上课的还是少数。
况且许眠还长得好看,那双桃花眼看谁都很深情,会让人误以为他在注视自己。
看许眠的也是他们班里挺出名的富二代。
不过许眠不认识。
富二代和富二代之间也有壁,每个圈子和圈子之间都有壁。
许眠上大学这么久,都没和同班同学打过交道,也没宣扬过自己身份。
除了林觉和周烬,没人知道他是许家少爷。
许眠没把对方放在心上,甚至不知道对方挺出名,发现对方在看自己,许眠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开始认真上课。
许眠的态度让刘志很不爽。
刘志就是那个出名的富二代,他家算不上真正的富裕家庭,只能说有点小钱。
他最近才攀上林家,听林觉说许眠表里不一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们班很多人都喜欢许眠。
根本不知道许眠是个徒有虚表的人。
许眠不来上课就是情有可原,他不来上课就是玩物丧志,人怎么能双标成这样。
虽然许眠确实长得漂亮,比他见过的男生都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会勾人。
刘志难得来上课,盯许眠盯了两节课,许眠都没回头看过他一眼,似乎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
也和林觉说的一样,眼高于顶。
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许眠没发觉刘志一直在盯自己,他今天就这么两节课,上完课就立马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结果刚收拾完东西,就有人站在他座位旁边。
许眠眨了眨眼。
准备去跟许眠搭话的刘志也吓了一跳。
这人怎么能抢先他一步。
周烬进来的时候很多人都看见了,不少人都在看周烬和许眠。
就许眠没发现,一直到周烬站在他桌边,许眠才发现。
许眠一抬头,看见一张好久不见的脸,吓了一跳。
也就一个多月没见,他跟周烬天天在手机上早安晚安,跟异地恋似的,再看见周烬的脸,也一点都不陌生。
许眠心里却咯噔咯噔的。
两个小时前周烬还在手机上问他在哪儿,他说他在家里。
许眠心虚得不敢看周烬,感觉自己现在像出轨被抓包的丈夫。
不,比那还严重。
周烬好像不那么觉得。
周烬还是平时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面无表情看他。
许眠张了张嘴都没想好替自己辩解的理由,周烬就比他先开口,“去吃饭吗,眠眠。”
周烬来找他,仿佛就是为了和他吃一顿饭。
许眠更加心虚了。
他本来不想见周烬,在家呆一个多月也是为了这个。
他对周烬心思太龌龊,他得洗洗自己的心思。
时间就是冲淡龌龊心思最好的良药。
看不见周烬□□,他就不会对周烬产生非分之想。
但现在周烬突然问他吃不吃饭,好像他们这么久没见,周烬一直在等他,就为了跟他吃一顿饭。
许眠眨了眨眼,又觉得自己像个渣男。
怎么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这么久不见周烬,故意躲着周烬。
不过周烬肯定没看出来他在故意躲着他。
不然怎么会这么平静。
也不是。
以周烬的性子,很可能会不在意。
许眠自我安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点点头,也不去想周烬为什么会知道他在教室。
反正多半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当校园名人就是这个不好,一点隐私都没有。
“校外新开了一家店。”周烬也像什么都没发生。
许眠硬着头皮和周烬一起出去,装作自己很忙地去搜周烬说的那家店。
还真的是他喜欢的口味。
周烬似乎就是因为知道他喜欢才来找他。
他怎么能这么坏。
这么渣。
比原身还坏还渣。
周烬把他从山下拉上去,又把他背下山,为了他受伤,周烬只是把他当取暖器,他却因为自己的龌龊思想故意不想见周烬还骗周烬。
反正他都不能人道,龌龊就龌龊了。
周烬要是发现他龌龊,那也是他受伤。
周烬跟在许眠身后,注视着许眠。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许眠在故意不见他。
许眠跟他发消息,却只发几句话,什么也不给他分享,明明关心他的伤,却不说要见他。
他以为许眠不要他,许眠不要他不需要什么理由,许眠身边却没有别的人。
他每天都在许眠的公寓楼下看着许眠入睡,没见过许眠见别人,也没见过许眠和别人在一起。
就算是在他不在的时候许眠见过别人,就算许眠和别人在一起,他也会想办法让许眠再看自己。
可许眠还是给他转钱。
许眠并没有不要他。
许眠骗他就骗他了。
第32章
许眠平时吃饭很尊重食物,会把注意力都给食物。
今天情况特殊,许眠把注意力都给了周烬。
周烬干什么,许眠就干什么。
周烬吃饭也喜欢把注意力给食物,好像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好像他今天就只是想带许眠来吃这顿饭。
他们吃的烤鱼,许眠现在能微辣,他们点的就是微辣。
周烬夹鱼肉,许眠也夹鱼肉,还要夹周烬夹的旁边那块。
周烬下配菜,许眠也下配菜,还要往周烬下的配菜旁边放。
周烬吃辣椒,许眠也吃……
不是大反派你这不对吧,肉还没吃两口怎么就去吃辣椒!
许眠咬着辣椒不可置信,周烬平静地咀嚼把辣椒咽进去,又夹了一筷子辣椒。
许眠:“……”
许眠瞅瞅周烬又瞅瞅辣椒。
周烬不像是发现自己在模仿他,只是很正经在吃饭。
之前怎么没发现周烬这么能吃辣。
许眠被辣得差点眼泪都出来,周烬还是一脸平静。
许眠下不去嘴了,开始一边灌酸奶一边在桌子底下踹踹周烬的脚。
“怎么了。”周烬似乎并不是故意想害他,被他踹了,还很平静地问他,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真是坏人。
怎么能觉得周烬是这种故意害他的人。
周烬现在都不是大反派,周烬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
“没,没什么,你多吃点肉呀。”许眠本就愧疚的心更加雪上加霜,眨巴眨巴眼,心虚得不敢看着周烬眼睛说话。
周烬嗯了声,还是继续吃辣椒。
不是。
这辣椒有这么好吃吗。
你这一身漂亮的肌肉难道是吃辣椒吃出来的吗。
许眠看得嘴巴痛,纠结小半分钟,干脆一屁股坐到周烬旁边。
新开的烤鱼店生意火爆,大中午都是大学生,他们两个挤在双人座上,本来一边就只能容纳一个成年男人,许眠这么挤过去,两个成年人只能挤在一起,大腿贴着大腿膝盖贴着大腿。
许眠满脑子都是要赎罪,根本没注意自己和周烬贴得多近,一边贴还一边往周烬碗里夹鱼肉,嘴里碎碎念:“多吃点肉,多吃点肉才能长身体,才有力气好好学习。”
“鱼肉还补脑。”许眠说着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
“还强身健体。”全是蛋白质还长肌肉。
那他也得多吃点。
他没有肌肉,腹肌纯粹是瘦出来的。
许眠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
他刚刚就吃了一口,早就饿得不行,现在嘴里塞满,脸颊鼓起来。
像在进食的猫。
那么爱吃鱼。
很可爱。
可爱到好像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许眠不管做什么都没有错,不需要理由,哪怕故意拿养伤的借口骗他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周烬垂眸。
他不需要许眠的任何理由,他只想要许眠看自己。
许眠已经很久没看自己,每天只会跟他说早安晚安,其他什么都不跟他分享。
许眠把周烬的碗塞满,周烬还没动筷。
不知道是不是没胃口。
许眠伸手戳了戳周烬胳膊,都没来得及问周烬是不是不想吃,他的小腿突然被蹭了蹭。
这边只有他跟周烬两个人,他也没看见有什么小猫小狗窜进来。
许眠瞬间挺直了脊背。
然后小腿又被勾了一下。
许眠猛地看向周烬。
“怎么了。”周烬好像什么都没做,神色淡淡的。
许眠脸一点点红起来。
要镇定。
不能让周烬看出自己馋他身子。
许眠故作镇定,周烬突然发现什么,说了句抱歉,“不小心碰到你了吗,眠眠。”
周烬道歉道得这么坦荡,一点都不像故意的。
许眠胡乱点头。
然后,周烬又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小腿。
这回是小腿从上往下蹭着他的小腿。
许眠被蹭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点没坐稳。
不是这真的是不小心吗。
可是周烬表情那么正直。
周烬好像真的是不小心,就从上往下蹭了那么一下,就没了动作。
许眠热出一身汗,刚松了口气,周烬的膝盖突然抵住他的膝窝,直接把他的腿架在了自己腿上。
“脚伤好了吗。”周烬架的腿正好是许眠受伤的那条腿。
许眠本来觉得周烬就是故意的,但周烬这么一问,他又不确定了。
周烬那么坦荡,问完还低头去看桌子底下。
好像就是为了确认他的脚伤有没有好。
根本不是因为别的。
许眠开始唾骂自己。
都怪自己思想龌龊,搞得现在看什么都龌龊。
周烬只是关心他脚伤,他怎么能觉得周烬是故意想蹭他腿勾引他呢。
周烬怎么可能会勾引他。
许眠红着耳朵嗯嗯点头。
他请假不来学校不见周烬,用的理由本来就是养伤。
他的脚本来就只是看着严重,现在除了参加运动会参加奥运会,其他都可以正常行动。
周烬今天好像真的很关心他,得到他的答案还不够,还问:“我能看看吗。”
许眠更心虚了。
他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躲了这么久,完全没在意周烬辛辛苦苦把自己从山上背下来,完全没想过给周烬看自己的伤恢复得怎么样。
他跟周烬都已经是过命的关系,给周烬看看脚伤也不是不可以。
许眠犹犹豫豫,又觉得这地方不好。
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能做这种事。
可是周烬看他的眼神好渴望。
周烬以前做什么都冷着一张脸跟块没感情的木头似的,现在却用那么渴望的眼神看他。
他躲了那么久,周烬都没问他为什么躲,也可能是周烬根本没发现自己在躲他。
周烬本来就不待见他。
可是他一回来周烬就找他吃饭,找他吃饭还关心他的脚伤。
许眠想起那个下午周烬跳下来找自己,给自己检查伤势包扎伤口晚上还抱着自己睡。
许眠咬咬牙,“可,可以。”
不就是检查一下伤口吗。
不就是看一下脚腕吗。
得到许可的周烬立马就低头握住他的小腿捏住他的脚腕。
从脚腕捏到小腿再到膝窝,许眠脑子里天人交战,总觉得他们现在像在大庭广众之下干什么不雅的事情。
他的腿本来就被架在周烬腿上,两个人挤在一起空间很小,周烬捏他还把他往身上拉,许眠觉得自己都快又要坐周烬身上去了。
服务生还正好跑来给他们加汤。
许眠瞬间如坐针毡,想把腿收回来,却被周烬牢牢摁住不能动。
许眠一张精致的脸涨得通红,上半身直得像在上课一样板正。
周烬还对服务生说了句谢谢,好像桌子底下那个抓着许眠细瘦的脚腕不舍得放手的人不是他。
服务生什么都没发现,光偷偷往两人脸上看。
看完周烬又看许眠,然后红着脸跑了。
许眠:“……”
许眠脸比服务生还红,还好店里很热。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好像有哪里出了差错。
说好的只是检查一下脚伤有没有好,结果他的腿被放在周烬腿上一直没能下去。
许眠的屁股都抬酸了,走路姿势都不怎么自在。
还好肚子是饱的。
周烬肚子应该也是饱的,许眠监督他吃了一堆肉。
刚出烤鱼店,周烬又突然问许眠下午要去做什么。
外面阳光很大,周烬的眼睛却灰蒙蒙的,直直注视着许眠的脸。
许眠本来打算吃完饭回公寓学习,他要临时抱佛脚考试。
他现在还不是很能适应和周烬单独在一起,毕竟他脑子里都是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时间并没有把不干不净的东西清扫干净,反而在看见周烬的时候唤醒了那晚深刻的记忆。
许眠觉得自己没救了。
他已经不是清清白白的他了。
他还是想努力和周烬保持一点距离,反正不能让自己的本性暴露。
可是对上周烬的眼睛,许眠却说不了分开的话。
周烬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就的本事,光看着他都让他觉得他在挽留他,就好像很怕他会转身就走。
许眠张了张嘴,“我要去图书馆。”
反正学习在哪里都能学。
许眠戳了戳周烬胳膊,“你要一起吗。”
许眠有周烬课表,他知道周烬下午没课,不过周烬又是兼职又是给老师当苦力,他没来学校的这段时间马林都会偷偷告诉他,说周烬总是被他们那个教授拉去当苦力。
会所那边的工作到现在都没辞掉,许眠都没觉得他会答应。
结果周烬居然真的答应了。
周烬好像突然变了个人。
许眠连学习都心不在焉,从那天的社团活动周烬突然出现到现在,周烬一直在关心他。
周烬那么不待见他,那么久没见,周烬也不该主动来找他。
以身入局都解释不了周烬这些异常行为。
就好像周烬不讨厌他,反而关心他爱护他。
许眠觉得自己不该那么自恋,周烬是原文大反派,到最后都清心寡欲孤身一人,周烬还对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厌恶至极,怎么可能会真的关心他爱护他。
许眠是个对感情很敏感的人。
他在孤儿院长大,从小就学会察言观色,别人喜欢他不喜欢他他都要学会,学会这些才可以去讨好才能好好活下去,在孤儿院是这样,后来赚钱养活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
周烬和那些人不一样。
周烬和他一样辛辛苦苦把自己拉扯长大,不会轻易把情绪透露给别人。
他们这种人情绪是刃剑。
许眠以前想学周烬冷脸,当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但他天生长了张漂亮的脸,哪怕皮肤粗糙不光泽也不白皙,他还是拥有一双桃花眼,拥有精致漂亮的五官,他板起脸别人会说他什么臭脾气,他不笑别人会说他干不了别干。
他又不像周烬天生长那么凶。
他没有凶的资本。
不论高兴不高兴喜欢不喜欢,许眠都要高高兴兴喜欢。
周烬那么隐忍,能忍到翻身忍到成为大反派,怎么会轻易把真实想法透露给他这个大恶人。
许眠猜不透周烬心思看不进去书,只能看周烬。
周烬在写论文。
一直奴役周烬的那个老师让周烬写论文,说是帮他投稿,马林转述这件事的时候非常羡慕。
他们现在才大一,如果论文能登刊,周烬毕业不用愁,毕业offer估计都不用愁。
老师那么器重他,摆明了就是往自己律所方向培养。
许眠本来怀疑周烬对自己有什么情感需求,结果周烬写了一下午论文,从白天写到黑夜。
周烬的论文整整写了两个星期才写完。
写得许眠都清心寡欲。
许眠现在天天和周烬同进同出,有课的时候各自上课,没课的时候周烬会来找他,然后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
许眠本来没打算天天和周烬同进同出,但周烬那么忙都来找他,他怎么能不去找周烬。
于是本来只是周烬来找他,后面又变成许眠去找周烬,两个人互相找来找去,就变成了同进同出。
周烬去干什么许眠都跟着,许眠去干什么周烬也跟着。
周烬去奶茶店打工许眠就坐在店里喝奶茶看书,周烬去会所许眠就开个包厢学习。
许眠去考试周烬在外面等,许眠去图书馆周烬跟着一起。
马林依偎在丁飞怀里感叹,“可能这就是小别胜新婚。”
许眠请假那么久,他们本来没当回事,毕竟许眠受伤了。
可许眠偷偷问他们周烬情况又不允许他们告诉周烬,跟两个人吵架分手但还偷偷关心对方有什么区别。
不过周烬该忙还是忙,好像压根没把许眠放在心上。
马林都偷偷替许眠抱不平。
这种没有感情的木头关心他干什么!
现在再看。
这两个人比之前还要黏糊。
不对。
什么黏糊。
这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许眠不知道自己和周烬的关心已经进展到感天动地兄弟情的地步。
许眠不知所措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
男生在给许眠递自己的联系方式,那串数字让许眠感到熟悉。
依偎在丁飞怀里的马林立马站直了。
马林瞅瞅被人堵住的许眠,又去瞅正在收拾东西的周烬,又去看给许眠递联系方式的冯谦,头皮都开始发麻。
上次马林帮冯谦递过一次纸条,许眠拒绝了,马林也精准传达了许眠的意思,还偷偷告诉冯谦不要白费心思,许眠说过他有对象。
冯谦只表露出了失落,也没说会卷土重来。
就算卷土重来就不能选周烬不在的时候吗。
许眠现在是来等周烬下课,冯谦还当着周烬的面给许眠递纸条。
冯谦也没想在周烬面前干这种事,但许眠最近一直跟周烬在一起,他找不到机会。
后来者就应该又争又抢,冯谦是后来者,他决定争一争抢一抢。
“许眠,你好我是冯谦,请问我可以和你当朋友吗?”冯谦垂着脑袋态度诚恳,还只说要当朋友。
许眠不需要什么朋友。
他现在应付周烬一个人就觉得时间不够用了,连黄毛都快联系不上他。
许眠没立马回答,只是下意识去看还在收拾东西的周烬。
不知道为什么会心虚。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在当着周烬的面出轨。
当然他跟周烬的关系算不上什么出轨,他跟周烬又不是恋爱关系。
这顶多叫他三心二意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也不对又不是他主动的。
许眠自己给自己扣了一口大锅,瞬间头皮发麻,连连后退几步摆手,“我……”
“你不用急着拒绝我,我知道你拒绝我是因为周烬,但我觉得我可以做得比周烬更好,我会比周烬对你更好,周烬能做的我能做到,周烬不能做的我也能做到,周烬整天对你黑着一张脸但我不会对我喜欢的人这样。”冯谦往前许眠面前贴,说得言辞恳切。
什么叫是因为周烬。
许眠眨巴眨巴眼,觉得冯谦可能误解了什么。
“我跟周烬不是……你为什么会觉得你比周烬做得更好对我更好?”许眠突然明白冯谦在说周烬坏话,话突然就拐了个弯,他上下打量冯谦,“难道你觉得你比周烬帅比周烬高比周烬成绩好比周烬身材好吗?”
许眠不觉得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错,可是冯谦不应该说周烬坏话。
“周烬什么时候对我黑脸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了。”许眠咄咄逼人。
一连串话把冯谦都问懵了。
许眠每次来他们班找周烬都是人畜无害的样子,他的长相没有攻击性,桃花眼看谁都深情,穿着打扮都是涵养很好的有钱人家的孩子。
冯谦以为他是个素质很好的人。
许眠觉得自己素质已经很好了。
他只是想让周烬成为普通的男大学生,可是有人还在他面前拉踩周烬说周烬坏话。
周烬又没做错什么。
许眠拧着眉头冷脸,“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把你刚刚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
许眠已经很久没有冷脸,他都不习惯了。
冯谦被许眠说得更懵了,下意识回答:“我说你不用着急拒绝我……”
“我现在就要急着拒绝你,不仅拒绝你,还不想你出现在我面前。”许眠平时一点都不霸道,非常低调,突然当上霸道总裁,他自己都有点怯场,清了清嗓子,“你怎么好意思真的又重复一遍的?你到底哪里比得上周烬?”
冯谦:“……”
不是说好的后来者又争又抢吗。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后来者一文不值。
冯谦说不出话,一只手突然从他和许眠中间出现。
“我可以拿吗,眠眠。”周烬抓住冯谦手里那张被忽略的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看的是许眠。
明明都已经抓住了纸条却还要问。
为什么不问问他这个纸条的主人。
冯谦欲言又止。
许眠眨眨眼,点头。
周烬嗯了声,拿过冯谦的纸条,又问许眠,“眠眠,可以扔了吗。”
这也要问他吗。
许眠茫然,又点点头。
冯谦:“……”
你们能不能看我一眼。
我才是纸条的主人。
冯谦眼睁睁看着周烬把纸条扔进垃圾桶,整个过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好像完全没把他刚刚的挑衅放在眼里。
比比不过敌人更可怕的是敌人压根不在意你。
冯谦突然破防了。
许眠也不是很想自己处理这样的事情,他其实不是很擅长拒绝别人。
以前打工赚钱他只可以迎合别人只可以答应别人,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选妃群是一回事,男模是一回事,冯谦是另一回事。
冯谦和他们不一样。
冯谦是原文剧情外的意外。
冯谦是出现在他正常生活里的人。
冯谦还是不死心,又想拿出手机扫码。
他不觉得自己哪里比周烬差。
尽管周烬站在他面前像座高山一样俯视他,好像把他当成蝼蚁。
冯谦被看得心头突突地跳。
周烬表情太可怕,好像要动手打人。
他不比周烬差,但不像周烬是个野蛮人会打人。
冯谦已经做好了周烬动手他就撒腿跑的准备,周烬抬起的手却没落到他身上。
周烬抓住了许眠的手腕,偏头对许眠说:“眠眠,走吗。”
他不想让许眠多看一眼别人。
哪怕这个人在许眠眼里哪里都不如他。
许眠眼光很高,许眠喜欢帅的身材好的学习成绩好的。
许眠拒绝了冯谦。
周烬还是不想让许眠多看冯谦一眼。
许眠还在思考原来他的生活里也会出现原文剧情外的人。
至今为止他的生活里第一次出现像冯谦这样说喜欢他的人,这段感情线在原文里本来不存在。
冯谦认识的也不是原身而是他。
冯谦喜欢的人也是他。
但冯谦又跟周烬不一样。
周烬本身就存在于原文中。
冯谦是最独一无二的。
‘
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人生已经被改变,不会再一直围绕着原文转。
许眠被周烬拉着走也没什么反应,一直到走远,许眠听见路过的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光明正大说悄悄话。
“他们是在牵手吧?”
“是吧是吧在谈了吧刚刚你没看见吗周烬脸都黑成锅底了哈哈哈哈哈我磕的cp要官宣了吗。”
许眠:“……”
谁。
你嗑的什么cp要官宣了。
你是不是在故意说给我听。
许眠一眼认出这两个女生是周烬班里的。
许眠:“……”
救命不要害我。
不对。
好像不能怪她们。
他最近跟周烬同进同出确实引起很多误会,连冯谦都说他跟周烬是那种关系。
这对周烬影响不好。
许眠眨眨眼,低头,看看他和周烬牵在一起的手。
立马甩开,后退。
周烬眉眼压下,黢黑的眼珠似乎有暗潮涌动。
许眠连忙安抚,“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许眠摸了摸鼻子,眼睛四处乱瞟,又很快理直气壮,“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这么牵手哈哈哈哈。”难怪黄毛老喜欢嘿嘿嘿呢,原来能缓解尴尬。
“什么时候牵手了。”刚刚那根本算不上牵手。
他只是抓着许眠的手腕。
周烬去看许眠的手,手指蠢蠢欲动。
许眠:“……”
你的重点在这里吗。
许眠硬着头皮,“嗯嗯没牵手但是也不能像刚刚那样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兄弟是不可以像刚刚那样牵着手走来走去招摇,周烬我不是嫌弃你的意思啊就是他们现在都误会我们在谈恋爱但你知道其实我们不是的对吗。”
救命他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这么说不会被周烬误以为自己在强调他们是包养关系吧。
“我不是说我们那个关系啊我就是说传出这种话对你不好,你现在是老师的重点培养对象你也知道中老年人一般对这种事比较敏感,作为你的老板我觉得我得为你的前程负责。”
什么前程他就是个馋周烬身子的坏人。
许眠都要把自己说感动了。
周烬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他最近很讲理,都不会冷漠得像块石头,还会低眉顺眼问,“那要怎么做。”
一看有戏,许眠立马顺杆子爬,“我觉得我们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你觉得呢?”
这不仅是为了周烬好也是为了他好。
他最近确实和周烬太同进同出了。
都让他产生他真的在和周烬谈恋爱的误会了。
“我觉得不应该。”周烬不会再让许眠有一个月不见他的机会。
周烬那双灰沉的眼睛看得许眠有点溺毙,许眠觉得周烬在委屈,像受了挫折的狼一样突然就低下了头颅,凑在他面前抵着他的额头,牵住他的手。
“我拿了眠眠的钱,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周烬声音突然放得很低很低,跟鬼魅一样传进许眠耳朵里。
周烬说:“除非眠眠不要我。”
第33章
什么除非眠眠不要我。
怎么听起来像情人呢喃。
许眠头皮发麻被周烬握着的手都在发烫。
周烬握他握得很紧,好像不允许他拒绝也不允许他不要他。
他们站在主干道随时都有人过来,本来天天同进同出都被人误会,现在这样牵着手拉拉扯扯更加不成体统。
许眠试图把手从周烬手中拔出来。
周烬手劲怎么那么大。
像要把他牢牢攥住永远也不允许他离开。
许眠拔了又拔,拔不动,干脆自暴自弃看附近有没有人来,还去提醒周烬,“会被人看见。”
万一周烬真的被人冠上不好的名声怎么办。
许眠不想周烬好不容易回到正轨的人生又因为自己受到牵连。
“眠眠还没回答我。”周烬跟耳背似的完全不搭理许眠,继续提刚刚的话题,“既然我拿了眠眠的钱,我就该做这些事。合同里写得很清楚我需要做这些事,如果眠眠不需要我做这些,那我会把钱全部退给眠眠,也会支付相应的违约金。”
许眠:“……”
“这不是算我违约吗?”许眠脑子突然没转过来。
周烬做这些,似乎只是为了履行合约。
周烬握着许眠软下去的手,五指嵌入许眠五指之间,把许眠柔软的手全部握在自己手中,恨不得把自己的骨头揉碎融合。
他低头看着许眠,振振有词,“我是乙方,履行不了义务,是我的过错。”
开学这么久的知识似乎全都用在了这上面。
许眠不学法律,但也略懂一些,被周烬这么一绕,脑子还是迷迷糊糊,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觉得周烬怎么突然开始履行合约义务。
合约都签了那么久,之前怎么不要履行,还把他当洪水猛兽。
好像有哪里发生了差池。
他还没想明白,周烬像知道他在想什么,给他解释,“眠眠给我的钱,够我打很久的工,我不能白拿这些钱。”他又退了一步,“如果眠眠已经不要我,我愿意归还之前的所有金额,愿意解除合约。”
周烬又不提违约金的事,只提解除合约,许眠突然明白周烬绕这么一大圈,其实就是想跟他解除合约。
从一开始合约就是无奈之举,许眠刚穿过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只能用这种办法帮助周烬也帮助自己。
按照计划,周烬生活步入正轨,他确实应该放周烬自由。
他现在还馋周烬身子,违背了自己的初心,还害得别人误会他跟周烬关系,更应该放周烬自由。
可许眠突然不高兴。
他还以为周烬突然变了性子要履行合约,和原文里那个抵死不从的周烬已经不一样。
结果只是为了尽早摆脱他。
周烬想摆脱他也很正常,万一哪天有人把他和周烬关系捅出去,对周烬一点也不好。
可周烬又不要钱。
不要钱就算了,还说什么他不要他。
明明是周烬不要他。
“眠眠考虑好了吗。”周烬不是很能隐忍吗,现在怎么这么急不可耐,一直在催促,“眠眠要怎么选,选留下我还是选不要我。”
周烬盯着许眠的桃花眼。
许眠说话时候喜欢看着人,桃花眼总是会给他多上几分欺骗,看不出他对人到底真心还是假意。
许眠心情不好的时候又喜欢躲避周烬的眼神,逃避似乎能解决很多问题。
周烬以前做事会给自己留退路,他怕死,他想活下去,哪怕活得没有一点尊严,他都想活下去。
被许眠带进包厢的时候他想过很多方式活下去,也想过把许眠弄死,但他知道那样他自己就活不下去。
所以他没有那么做。
现在他庆幸自己没有把许眠弄死。
现在他宁愿许眠把自己弄死。
现在他没有给自己留退路,他只想要留在许眠身边。
周烬只给了许眠两个选择。
留下自己或者不要自己。
他在试探,试探许眠是不是还喜欢自己。
就算不喜欢也无所谓,就算从来没喜欢过也无所谓,就算许眠选了不要他,他也可以换一种方式留在许眠身边。
许眠现在在躲避周烬眼神。
他在不开心。
周烬不知道许眠在因为什么不开心。
是因为自己让他做选择,还是因为自己违背他的话不听他的话。
不论哪种,许眠现在肯定在想他。
脑海里都是他。
周烬想把许眠的手放到手边亲吻,这个时候的许眠没有一点防备,连挣扎也不会挣扎躲也不会躲。
嘴上说要保持一定距离,可真正做起来却不会推开他。
怎么会怎么可爱。
周烬把许眠的手牵得更紧。
恨不得把许眠搂进怀里,就像那个晚上,许眠睡在他身上,抱着他。
许眠沉默很久,人来人往他跟周烬就这么牵着手站在路上,他给不出答案,两人跟快要分手似的笼罩着一片乌云。
明明牵着手,却像已经分开。
马林和丁飞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从他俩身边绕过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许眠倒是看见了他俩,陡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做什么,面露惊恐地环顾四周,拉着周烬的手往自己身后藏,一边藏一边嘟囔,“不能被别人看见。”
他回过头对上周烬乌沉沉的双眼,好像在催促他又好像在控诉。
许眠分不清周烬到底是想摆脱自己还是想做什么,他只能明确自己的目标,“我……我选留下。”
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帮助周烬也帮助自己。
他不能让周烬平白无故待在他身边这么久被欺负这么久。
也不能让自己之前的努力白费。
周烬本来就不要他。
但他不能不要周烬也不能不要自己。
一直以来他都是奔着他占据了原身的身体就要改变原身命运为原身赎罪的目标去的。
周烬突然嘴角上扬几个像素点,许眠眨巴眨巴眼,还没看清到底是几个像素点,周烬突然问,“那能牵着手出去吗,主人。”
许眠:“……”
主,主,主什么人。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啊啊啊。
许眠嘴巴微张脸色爆红,周烬一点都不知廉耻,居然还问他,“怎么了主……”
许眠一把捂住周烬的嘴,“不要这么叫我。”这种称呼怎么能随便说出口!大反派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别人说周烬是他的狗他都要气死了。
怎么周烬现在还自己把自己放到了狗的位置上。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周烬疯了。
避免周烬嘴里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许眠先发制人,“可以牵着手出去但不可以被人看见,影响不好,对你的影响不好知道吗。”
“履行合约可以,但是某些方面也得听听我的话,我才是甲方。”许眠故意端着架子,“第一条必须听我的就是不可以在公众场合做任何亲密的举动知道吗。”
周烬这时候又很好说话,嗯了声。
许眠松了口气。
周烬:“什么是亲密举动,牵手,拥抱,还是接吻?”
许眠:“……”
到底你是甲方我是甲方。
我们什么时候做过后面的事情?
“当然,当然是一个都不可以。”许眠心一横,觉得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许眠还捂着周烬的嘴,周烬好像没有要再乱喊的意思,许眠刚想放手,感觉手心被舔了一下。
濡湿的感觉从掌心一路传递到头皮。
许眠睁大双眼,周烬像什么变态的事都没做过一样,冷静地问:“这样呢,只要不被人看见,这样可以吗。”
许眠有点自暴自弃,“你觉得可以吗,我没有洗手。”
周烬怎么能做出这么变态的事情。
大反派你现在就觉醒以后的变态属性了吗。
“我觉得可以。”变态周烬嘴唇贴着许眠掌心,眼睛却锁定许眠的眼睛,又在许眠掌心舔了一下。
好像舔的不是许眠的掌心,是许眠的脸。
许眠:“……”
许眠连忙把手缩回去,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把人留下。
他怀疑周烬确实很想摆脱他,已经找出这么变态的办法来恶心他。
虽然也没有那么恶心,就是感觉,好羞耻。
许眠顶着羞耻心和周烬约法三章,不可以在外面有任何亲密行为,以后也不要一直同进同出,也不可以像刚刚那样舔他手心。
他恨不得把这些写进合同里,又觉得周烬是不是知道自己觊觎他身体,故意用这种行为考验干部,万一他做出什么越界行为,周烬就能趁机反杀。
不然周烬怎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约法三章。
许眠愁了一路,到了校门口终于能和周烬分道扬镳。
许眠晚上要去参加宴会,自从他占据原身身体,他几乎已经推掉了所有类似的宴会。
但今晚的宴会是黛茜强烈要求他参加的。
为此黛茜还特意为他定制了礼服为他找了专业造型师。
上车前许眠终于成功解放自己的双手。
他跟周烬牵手牵了一路,本来说好不能被人看见,周烬居然拉着他的手塞进衣服口袋,还用书包挡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胳膊。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高中偷偷早恋的情侣。
而且就算挡住了前面,难道后面就看不见吗。
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许眠都无力反驳,也不忍心制止周烬辛辛苦苦想出的办法。
明明他才是金主,他怎么能这么心软。
他一点都不渣男,他是好人。
许好人眠扒在窗口和周烬挥手告别。
周烬站在校门口一动不动,目光都没从许眠身上离开过。
明明周烬一直都是那副表情,许眠却莫名觉得周烬像在不舍,也觉得留下周烬一个人,周烬好像很孤独。
周烬和他一样没有什么朋友,他都不和马林和丁飞他们说话,马林总说周烬话比丁飞还少,一周能和他们说上一句话都是奇迹。
周烬好像比他还孤独,原文里周烬到最后都是孤身一人,身边连个信任的人都没有。
许眠眨眨眼,突然有点不忍心留下周烬一人。
车窗关上去,许眠还在往后看,司机见状,热情地问:“少爷,要带周少爷一起吗?”
司机以前以为许眠对周烬和以前那些对象一样两三天热度,他以前也不敢问这种话,以前许眠坐他的车总是冷着一张脸连话都不跟他讲,高高在上把他当成蝼蚁。
现在不一样,现在许眠还会把吃的分给他,也会喊他叔,现在许眠眼睛跟黏在周烬身上似的。
许眠:“不带。”
这种场合带周烬,黛茜肯定会对周烬不满。
许眠坐了好几个小时做完妆造,跟着黛茜出门的时候人都麻木了。
黛茜对他的妆造很满意,出门前还给他拍了很多照片发在自己朋友圈,许明还在下面回了个“微笑.jpg”,看着真的很像嘲讽。
等到了地方,许眠才知道他们来的居然是方家的宅子。
许眠已经很久没有方宏的消息,他都不和原身小弟们出来玩,只偶尔联系表示他没有抛弃他们,方宏也没有再招惹他,许眠没那么多功夫去过问方宏的事情。
没想到今天居然来了方家老宅。
黛茜说今天是方老爷子生日。
方家本来邀请了许家一家三口,但许明昨天飞往国外忙于公务,这种事还不值得他特意飞回来,黛茜就只带着许眠一起来。
说是不想自己一个人参加,那样太冷清了。
许眠:“……”
许眠看着进去之后就到处社交谁都能说上几句话的黛茜:“……”
许眠不像黛茜那么喜欢社交,他以前爱说话爱社交纯粹是被生活所逼,他现在更想自己找个角落呆着。
但黛茜不允许,黛茜社交还要带着他一起,逢人就介绍他,还把对方的孩子也介绍给他。
这种有长辈在的场合和之前林觉的游轮生日宴不一样,明明年轻人都不敢胡乱造次。
许眠都看见好些眼熟的人,平时烟酒都来,在长辈身边都不爱说话。
不过现在黛茜正在给许眠介绍的男生不一样。
对方虽然叫吴羽,黛茜说是曾经合作过的吴家的独子,话却很多,一直在问许眠兴趣爱好,最近过得怎么样。
许眠一个男同都快被男人搞得ptsd了,听吴羽问这些就雷达滴滴滴地响,拼命装害羞往黛茜身边躲。
黛茜之前都能懂他的暗示,这回却不懂,还留下一句:“看来还是年轻人有话聊,那你们好好聊,我先和你吴阿姨去看看那边有什么吃的。”
黛茜明明最近在减肥。
许眠之前再不懂现在都懂了。
黛茜是故意的。
她在撮合他和吴羽。
许眠突然觉得自己像在出轨,下意识环顾四周寻找周烬身影。
好在周烬不在。
可黛茜之前明明没有反对他和周烬。
黛茜对原身那么溺爱,不论原身和谁谈恋爱她都没有反对过,也从来不干涉原身的感情生活,甚至还在原身身后给原身收拾烂摊子。
现在怎么又突然开始插手。
许眠连吴羽长什么样都没看清,黛茜一走他就抱着手机想走,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会想着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他现在就很想给周烬发消息。
这个时间周烬肯定在打工。
许眠想走,吴羽却不想让他走,直接拦着他的路,刚刚还态度很和蔼的男生,这会儿突然冷笑了声,“许少爷这是真不记得我还是假不记得我?”
听这语气像是旧相识。
许眠愣愣地抬起头。
吴羽长了一张有点熟悉的清秀的脸。
就是,原身在周烬之前那些对象那样的清秀。
许眠:……
不至于吧。
选妃小队不是都给原身找的那些没什么家世背景的小男生吗。
“看许少爷这表情,许少爷是想起来了?”吴羽凑上来,压低了声音。
许眠想不起来,他没有原身的记忆,这也不是他的桃花。
许眠故作镇定,冷下脸:“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许少爷单方面把我甩了就是分手了?”吴羽笑得有点吓人,“还是说许少爷其实是那方面不行,所以不肯跟我做那些事,怕被我发现才急着甩了我?”
许眠:“……”
原来是你啊哥们。
原来就是你,那个因为要和原身亲密接触被守身如玉的原身甩了的对象啊。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那方面不行。
可是又不能承认。
许眠依旧冷着脸,“甩你还需要什么理由?”
吴羽似乎对原身恨之入骨,都这样了还不走,还要咄咄逼人,“追人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追到手了就甩了,许少爷一直都这样的吗?”
“对,我一直都这样。”许眠承认得很干脆。
反正原身在外面一直都是这个形象,他不信吴羽不知道。
吴羽现在这样,无非就是气不过。
他跟原身才谈了没几天,怎么可能会情根深种。
只不过同是富裕家庭出身,平白无故被甩,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吴羽确实咽不下这口气,许眠长了张好皮囊,他本来就喜欢许眠这样的长相,但许眠身边对象就没断过,他没机会,许眠来追他的时候,他还故作矜持了一下才答应,结果没想到许眠没几天就把他甩了。
他身边也有别人,他也不缺对象,但被许眠这么甩了,谁能气得过。
“听说许少爷最近准备收心。”吴羽身在这个圈子,怎么会不知道许眠的事情,只不过许眠最近真的像是改了性子,也不和狐朋狗友们出去玩,消息传得慢了点,但还是知道,许眠身边的对象一直没换,一直是那个周烬。
“许少爷原来喜欢那种人吗,方宏说许少爷养了条衷心的狗。”
许眠眯了眯眼。
周烬自己乱叫他主人就算了,别人不行。
本来就因为莫名其妙的相亲心虚,一听见周烬的事,许眠更加生气,还没来得及骂回去,黛茜和吴阿姨去而复返。
吴羽瞬间收起了刚刚那副姿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还装出相谈甚欢的样子。
吴阿姨一看这形势就觉得有戏,笑着道:“看来聊得很不错啊,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吴羽还附和:“妈,别乱说。”
黛茜揉了揉许眠脑袋,许眠却一点不给面子,“吴阿姨,我跟吴羽分手了,就是没感情了,好的前任应该当做死了。”
黛茜:“……”
她知道许眠谈过很多对象,但没一个个调查,没想过吴羽也是。
她还是特意选的人品和长相都不错的吴羽。
吴阿姨瞬间愣住,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啊了声。
她早就知道许眠脾气不好,恶名在外,但他皮囊好,身后还有个许家。
明明问了吴羽,吴羽也是愿意的。
吴羽根本没想到许眠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戳穿了两人关系。
他们这些人在外面再怎么玩,在长辈面前怎么也要装一装。
但许眠却在黛茜面前装都不愿意装。
黛茜叹了声气,“哎呀怪我没提前了解,那还是不要聊了,多尴尬呀。”
黛茜甚至没有一丁点怪许眠不给面子,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许眠突然愧对黛茜,但这也是最好的办法。
他不想黛茜以后还用这种方式偷偷给他和别人牵线。
黛茜伸手摸了摸许眠脑袋,“妈妈以后不会干这种事了。”
她只是想干涉许眠和周烬的关系。
周烬那样的人不能留在许眠身边。
但这并不是好办法。
许眠不知道黛茜在想什么,黛茜摸了他脑袋,就是当这件事已经过去,至于吴羽,对黛茜来说,吴家是高攀。
黛茜本就出生豪门,原身骨子里的优越也有很多遗传自她,她对许眠无条件好,对别人哪怕和蔼,骨子里的高傲却依然存在。
既然许眠看不上吴羽,她便不再搭理对方。
她也看得出许眠讨厌吴羽。
连带着她看吴阿姨都没那么顺眼。
黛茜本来想领着许眠换个地方,不过方老爷子的生日仪式在这个时候开始,全场灯光暗了下来,他们不方便再移动,只能留在原地。
方老爷子如今九十多岁高龄,宴会办得非常煽情,发言过后还放儿女给他准备的视频,连孙辈都有。
方家人都在,许眠进来的时候甚至还看见了方宏。
方宏也有视频,他年纪最小,排在最后面,看到后面大家显然都没耐心。
许眠也没兴趣,黛茜却看得很认真。
黛茜是个很重视亲人的人,也许这样的方式让她想起她和原身的关心。
许眠没看ppt,看的是黛茜,突然开始想如果有一天黛茜知道自己不是原身会是什么反应。
他希望有那么一天,又希望没有那么一天。
发现许眠不专心看视频,黛茜还提醒许眠。
许眠只好胡乱答应,把注意力放在方宏的视频上。
方宏亲自录的生日视频,还有年幼时和方老爷子相处的画面,做得很煽情。
本来应该很煽情,然而到了中间段,突然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画面里的方宏已经长大,和他相处的人不是方老爷子,而是赤身裸体的男人。
方宏和这个男人抱在一起啃来啃去。
全场开始骚动,打瞌睡的人瞌睡都醒了。
许眠:“……”
方宏原来这么开放吗。
黛茜却一点不意外,看见这画面还压下眉眼。
她在几天前收到一条匿名短信,让她带着许眠去参加方家宴会,说有东西送给许眠。
黛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却猜到和方宏有关。
她知道许眠和方宏不对付,她想过替许眠解决,但还没到那个地步,她也只是少做了几个和方家的生意。
这人发的是匿名短信,黛茜脑海里却只有一个人选——周烬。
她不在意周烬怎么办到的这件事。
但是,她想看看周烬到底想做什么。
结果就是替许眠处理了方宏。
方家在意名声,本就对方宏这个小儿子轻视,现在这种视频曝光,方宏以后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黛茜没再看视频,只看着许眠。
许眠一点也不知情,很错愕,错愕的同时还没忘记偷偷拍下来发给周烬看。
瞥见两人的聊天界面,黛茜眉头皱得更紧。
许眠像在和关系亲密的人分享一件小事,他并不算很高兴,脸上却有浅笑,说明他信任周烬。
黛茜看着许眠,觉得自己已经不再了解许眠,许眠早就不是那个连话都不愿意跟她说的许眠。
许眠变了。
他还是许眠,他又不像是许眠。
但许眠始终是她的儿子,不论变成什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方宏的事情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许眠不去特意了解都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说方宏被方家没收了所有可支配财产冻结了所有卡,昔日威风凛凛的方家小少爷,现在就是个被方家踢出家族丢人现眼的东西。
方宏原本气焰嚣张,前一天还在会所里闹事,现在却躲在方家不肯出去见人。
玩男人丢人是小事,这种事在这个圈子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大新闻,奈何方宏这事儿在方老爷子生日会上被爆出来,那么多人看了个明白,甚至连方宏身上哪里有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方宏自己丢人就算了,可他现在丢的是方家的面子。
方宏不肯出去见人,更多的是怕方家真的不认他,他一出方家的门,就再也进不去门。
黄毛说方宏的事情,恨不得把细节原委都还原出来,他描述,许眠就同步描述给周烬听。
周烬这几天被他老师抓去办公室帮忙,忙得连吃饭都是在办公室。
许眠和他的约法三章根本派不上用处,连面都见不到,还讲什么约法三章。
两人聊天都有时差。
周烬没时间回,许眠还是照样发。
黄毛描述完又觉得奇怪:【方宏虽然树敌挺多,但不至于被人这么搞吧】
这人还得是当天有权限更换方宏视频原件的人。
许眠也想过这个问题,估计是方宏身边的人做的。
或者是方家自己人。
方家虽然不器重这个小儿子,但好歹也一直养着他,一直让他在顶着方家的名号作威作福,指不定哪天方家的财产还有他的一部分。
这种大家族的权力争夺,许眠一点也不了解,也不是很想了解。
方宏出事,他就是个普通的旁观者。
他把事情讲给周烬听,纯粹觉得恶人有恶报。
方宏以前仗着身份欺辱周烬,现在得到了报应,许眠替周烬高兴,也替自己高兴。
至少方宏以后不会再跳出来蹦跶。
比起方宏,他更在意黛茜给自己安排相亲对象的事情。
黛茜以前什么都不管,现在却管起这种事。
总不能是因为她在意门当户对。
以前不在意,现在却开始在意。
更大的可能是黛茜对周烬有意见。
可周烬明明什么都没做。
难道这就是原剧情的威力吗,不管过程如何,最终还是会走向同样的结局。
许眠心跳很快,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也许是因为几天没见周烬,他都开始不习惯这样的日子。
果然习惯很可怕,他才和周烬过了几天同进同出的日子,现在就不习惯了。
他有罪。
他怎么可以这么黏人。
周烬又不是在和他谈恋爱,顶多就是他是周烬金主。
金主有权利要求随时见面吧。
在床上翻来覆去几次,许眠看看时间,戳戳手机屏幕,干脆利落拒绝黄毛出去聚餐的邀请,戳开和周烬的聊天框,问周烬:【你吃饭了吗?】
外面天都快黑了。
周烬一下午没有消息,许眠又去问梁琪。
许眠偷偷加了梁琪学姐好友,但还没通过梁琪了解周烬的事情,今天是第一次。
周烬在办公室帮忙很忙,梁琪却秒回消息,告诉许眠:【老师最近好像有一些律所资料让周学弟帮忙整理,我最近忙着论文就没去啦,办公室现在应该就周学弟一个人哦】
梁琪:【许学弟要是想去陪着,也是可以滴!但是要偷偷的】
许眠:“……”
谁说他要去陪周烬。
他只是行使他作为金主的权利。
周烬主动要求履行合约,他行使金主权利怎么了。
梁琪学姐说得好像他要去和周烬偷情。
许眠窝窝囊囊心里反驳,嘴上:【好哦谢谢学姐】
办公室里,廖辉教授将周烬整理好的资料全部推到一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问,“之前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
廖辉有教授头衔,也有自己的律所,早就只带研究生不带新生,今年要不是为了给律所揽才,也不会教大一。
他本来以为找到自己心仪的人选很难,没想到今年新生都很优秀。
廖辉和和蔼蔼,周烬一张脸冷峻不说话,他也不催促,只是翻看手中的资料。
一边翻一边说:“你能力很好,等你大三,我就想让你进我的律所实习,不过你的家庭背景注定你在这条路上不好走。”
除了许眠,周烬对谁都一个样,冷漠得好像廖辉没有在和他说话。
廖辉了解周烬的过去,知道周烬的身世,也知道周烬缺钱。
“老师知道你的难处,也想尽量让你多赚点钱。”廖辉让周烬整理资料,都给了钱。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确实是个好老师。
周烬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句恭维的话都没有,只是那双眼睛雾沉沉的,被看着,好像被掐住命脉。
廖辉不喜欢看周烬的眼睛,会觉得自己被看穿。
周烬一直不回答,廖辉也没了什么耐心,干脆开门见山,“你现在还年轻,就算写你的名字,他们也不会当回事,难道你不想让你的论文被更多人看见吗?”
“老师相信你会权衡利弊,你要知道现在就算成绩再好,以后毕业想进国内任何一家律所,都很难。”廖辉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笑着,不过笑容不达眼底。
周烬这样什么都没有的人很好掌控,他没有钱没有权利,就算现在脾气倔,撞到南墙后就会知道,头破血流没什么屁用。
廖辉笑了笑,“我记得之前让你整理过一份少年杀父的案例?”
周烬眼皮动了动。
“这个案子说起来还是我们律所刚成立没多久接手的呢,委托人是个命苦的妇人,觉得自己亲戚死得蹊跷才来求我们帮忙,我们呢,当年也是出于善心,连诉讼费都没要就接手了,不过那个孩子太可怜了,没亲戚愿意养他,我也于心不忍……”
周烬垂下眼皮,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地面。
似乎没在听廖辉说什么。
他在廖辉面前明明是低着头,脊背却挺得很直。
他站在那里,比坐着的廖辉高,也比坐着的廖辉身形宽阔,几乎把廖辉全部遮挡住。
廖辉的话说到一半,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了几下。
许眠敲敲门,只从门缝瞅见周烬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孤寂得可怕。
许眠从门缝探进半个脑袋,左右晃晃,又回头看看有没有看见自己来这里。
外面没人,许眠蹑手蹑脚推门,轻手轻脚走到周烬背后,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周烬胳膊,“周烬……”
许眠本来想吓吓周烬,可看见周烬孤零零站在这,没忍心吓他,还偷偷提醒他自己来了。
虽然不知道周烬为什么在这罚站,可能这是大反派修身养性的法子。
周烬突然背过一只手,他没回头,却精准地死死抓住许眠胳膊,往许眠身前挡了一步。
他力气太大,许眠没有防备,吃痛得脸都皱了起来,差点没拿稳拎着的饭盒。
许眠一脸不可置信瞪着周烬后背,他都没舍得吓周烬。
周烬是想卸了他胳膊吗!
许眠还没骂,廖辉先爽朗地笑了起来,“周烬,这是你朋友?”
许眠:“……”
救命,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里还有其他人。
许眠扒着周烬胳膊,才看见刚刚被周烬挡住身形的廖辉。
廖辉坐在办公椅上,人不高不矮,长了一张一看就是搞学术的严肃脸,却很爱笑,笑起来眼睛只剩一条缝。
许眠没见过廖辉,不过在他心里廖辉就是个只知道压榨好学生的无良教授。
他对廖辉没什么好印象,脸上还是乖乖巧巧打招呼,喊了句,“廖教授。”
廖辉和蔼可亲地应下,起身拍了拍周烬肩膀,“那我就先回律所了,资料的事情还得你继续帮忙。”他看向躲在周烬身后,或者说是被周烬故意护在身后的许眠,笑得更加开朗,“晚上帮你找的那份兼职你记得去,工资我已经提前打在你卡上,到了以后直接报我的名字就好,让你考虑的事情你也好好考虑。”
周烬面对廖辉总是态度冷漠,顶多偶尔会说一句多谢,不过这句多谢从廖辉想要拿走他的论文并取而代之后就已经没再出现过。
自那以后周烬甚至没跟廖辉说过一句话。
脾气倔得要命,没那个命却自视清高。
现在廖辉难得从周烬身上看见不一样的情绪。
周烬在护着这个男生。
他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这么多年律师也算是白当了。
廖辉对着许眠笑笑,又要去拍周烬肩膀。
还没碰上,却被周烬一手抓住手腕。
周烬用的力道不小,几乎要把廖辉手腕折断,可周烬面不改色,眼神阴沉,似乎在警告什么。
廖辉瞬间面色苍白,没等他痛呼,周烬又恰到好处地收手,“教授衣袖歪了。”
廖辉皮笑肉不笑,“是吗,谢谢帮忙整理。”
他拉下衣袖,周烬眼神始终在他身上,仿佛只要他有什么一举一动,就会毫不犹豫折断他的臂膀。
不过就是个还要倚仗他毕业的学生。
廖辉碰了壁还受了一肚子气,差点没能沉住气,这种事当然也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他不好当场发作,不过今天也算是有收获。
周烬不在乎自己身世,却似乎还有别的软肋。
他又去看许眠,眼睛刚抬起,周烬就又喊:“廖教授,您要迟到了。”
周烬声音平静,却像在警告他。
廖辉还不至于被一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大学生吓到,但周烬刚刚那一下,让他一点都不怀疑他要真做什么,周烬真的会折断他的手臂。
最后看了周烬一眼,廖辉才匆匆离开。
他也不急于这一时。
但许眠急。
许眠捂着自己小臂踹周烬小腿,小声嘟囔,“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来。”
周烬背对着他,许眠从进来到现在就没看见过周烬正脸。
到现在周烬还在背对着他。
许眠跟他说话,他好像听不见。
周烬一直在看廖辉离开的方向,好像廖辉是他最留恋的人。
许眠得不到反应,伸手在周烬面前晃,生气地又踩他脚背,“周烬,我跟你说话。”
周烬眼皮动了动。
他抬起眼,却没敢去看许眠眼睛。
这还是他第一次躲避许眠的注视。
廖辉刚刚说那些话,他不知道许眠有没有听见,不知道许眠有没有猜到什么。
许眠那样的身份,应当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肮脏的令人不齿的过去。
许眠会和别人一样认为他亲手杀掉自己的亲生父亲,又或者信任他什么都没做。
周烬不在意许眠信任不信任,许眠信任他也好,不信任他也好,他都不会离开。
他只是不敢在许眠面前抬头。
许眠那么高高在上,他在许眠面前永远抬不起头也无所谓。
他心甘情愿在许眠面前抬不起头。
但他不能让许眠置身危险。
“周烬你脖子断了吗不能抬头看我吗。”许眠气得不行,“我辛辛苦苦拎着那么重的东西来找你,你就看都不看我一眼吗。”
许眠觉得自己现在像在无理取闹。
一边闹还一边用手指挑起周烬下巴逼着周烬看自己。
周烬不敢看许眠,却没躲开许眠手指,就这么任由着许眠挑起下巴,甚至还把下巴往许眠手上送。
许眠:“……”
够了。
刚刚不还是不肯看他,现在又把脑袋送过来是怎么回事。
怎么那么像狗。
昂着下巴好像在求他挠痒。
许眠手指突然有点痒,没忍住,两根手指在周烬下巴挠了挠。
周烬估计忙了很久,都有胡渣长了出来,下巴却没有,连赘肉都没有,都是坚硬的骨头,不是毛茸茸的也不是软绵绵的。
许眠挠完惊觉不对,周烬呼吸突然变重,还把下巴昂得更高,那双乌沉的眼睛半眯起,似乎在享受。
就差嘴里发出奇怪的咕噜声。
许眠动都不敢动,觉得办公室空气都充满了狗味,他不动,周烬却非要他动,拉着他的手腕往下,落到喉结上。
周烬是精壮,他其实很瘦,喉结凸起明显,许眠手指附上去,只感觉喉结在上下滚动吞咽,触感奇妙。
他摸自己的喉结都觉得很奇怪,摸周烬喉结更奇怪了,像在做某种少儿不宜的事情。
喉结明明是男人的敏感地带。
许眠不敢乱动,怕自己一不小心掐住周烬,周烬就抓着他的手指乱动,像要让他掐住自己脖颈。
许眠看见周烬脖颈的青筋都暴起,场面多少有点涩情,瞬间脸色爆红试图收回自己的手嘴里念念有词,“周,周烬这这是在办公室你干什么……不是说好的约法三章吗……”
办公室难道不是公共场合吗!
他倒也不是不喜欢这样,只是觉得再下去自己要兽性大发。
幸亏原身虚啊。
他决定把中药计划推迟到和周烬分道扬镳。
周烬垂眸,眼底情绪浓烈得像化不开的雾,他抓着许眠的手离开自己脖颈,却又不放许眠离开,自顾自撩起许眠衣袖,“疼吗。”
原来还知道刚刚弄疼了他。
许眠矜持地点点头,“你干嘛突然抓我抓得那么紧,你是不是不欢迎我来。”
“抱歉。”周烬低头认错的速度比许眠换衣服都快,许眠都没反应过来,周烬就撩起他衣袖检查。
天气冷许眠穿宽松的毛衣,衣袖很轻松就被撩到肩膀处。
许眠没那么脆弱,不过原身皮肤本来就嫩,隔着衣服被抓都能留下红色印记,留得还十分暧昧,乍一看像是在床上留下的。
许眠自己盯着瞅了一会儿,突然有点羞耻地想把胳膊收回去,踹了踹周烬脚背,羞恼道:“……也没那么疼。”
“我给你吹吹,眠眠。”周烬说话脸不红心不跳。
许眠却听得心快跳出来了。
吹什么吹!
他又不是什么温室里的花朵!
“不不不不用了。”许眠试图把自己胳膊从周烬手里拔出来。
周烬却已经低头凑到他胳膊上红色印记的地方,说是吹,许眠只感觉到周烬灼热的呼吸和滚烫的皮肤,周烬脸颊擦过他皮肤,指腹轻轻拂过红印带起麻痒,神情虔诚得像捧着什么易碎宝物。
许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边觉得变态,一边又不舍得离开。
周烬低头,鼻尖摸索红印,许眠突然抖了一下,周烬眼皮动了动,没抬眼,反而变本加厉用鼻尖蹭着许眠手腕内侧青筋,指腹捻着红印。
许眠抿起干涩的唇,哆哆嗦嗦,“够,够了周烬,办公室,办公室有监控。”
万一谁心血来潮看监控怎么办。
万一被人看见他和周烬在办公室干这种勾当怎么办。
不不不对。
他和周烬明明什么都没有干,就是,就是有点热。
许眠眼睛都不敢睁开,他怕多看一眼自己就要爆炸。
他龌龊!
周烬只是给他吹吹痛的地方,他怎么能觉得这场面少儿不宜呢!
周烬这人明明冷情冷面,这种时候神情却专一又沉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干什么苟且的事。
许眠脆弱得连手指都在发抖,感觉自己不是手臂被抓着,而是全身被抓着玩弄,腿都软下来。
周烬没他那么龌龊,说吹吹就是吹吹,吹了两下就没了动静,许眠颤颤巍巍睁开半只眼睛,周烬正垂眸盯着他看,眼神还是很沉溺。
许眠不敢多看,连忙抽回手把饭盒递给周烬,很突兀地转移话题,“先,先吃饭。”他又悄咪咪去看监控,监控的灯关着,许眠松了一口气,又立马警觉起来,踹了踹周烬的脚问,“刚刚廖教授说什么兼职。”
周烬跟廖辉之间的气氛不对劲,许眠又不是瞎子,连这都看不出来。
许眠本来不确定,可周烬跟廖辉多说了两句话。
周烬这人话很少,他和谁都不爱说话,更不会这样叮嘱老师。
许眠本来以为周烬不欢迎自己,但周烬跟廖辉说那几句话后许眠就反应过来,周烬不让他见廖辉。
周烬有事瞒着他。
许眠倒也不是那种什么事都想知道的人,可周烬的事绝大多数关乎周烬的未来。
他想知道周烬的所有事情。
他在周烬身边那么多眼线,结果还有事情不知道。
周烬自小一个人,独立又孤僻,他不喜欢跟人说话,对谁都冷漠,不想说的事情,就算问,都问不出口。
许眠没直接问,干脆直接转移了话题,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兜了一圈,现在才把话题转移到正轨上。
为了替廖辉做事,周烬连会所的工作都没时间去了。
廖辉还给周烬介绍兼职。
怎么看都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哪个老师好心到又霸占学生空余时间又给学生介绍什么兼职。
周烬拿勺子挖了一大勺咖喱土豆进许眠嘴里,许眠嘴巴立马鼓了起来,周烬又给他挖一勺饭喂到他嘴边,等许眠吃了,周烬才回答:“去当服务生。”
“正规吗。”许眠嘴里塞着饭说话都不利索。
他有手有脚,周烬干什么突然喂他吃饭。
周烬又给他挖了一勺肉。
许眠乖乖张嘴,“我自己能吃。”
“牛肉要吗。”周烬霸占着吃饭工具,“正规。”
许眠:“……”许眠屈服在食物的石榴裙下,愤怒点头,“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你这是什么眼神。”许眠咬牙切齿,周烬看他的那眼神,就差明晃晃写着“你可以吗”四个大字。
许眠怒火中烧,“你都要严格履行合约了这种事难道不是听我的吗难道不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他也不能直接跟周烬说他不仅做过服务生还卖过鱼卖过菜洗过碗等等。
“我要一勺咖喱酱拌饭不要胡萝卜。”许眠小发雷霆,开始指使周烬喂饭,张嘴张得非常心安理得。
谁让周烬那么小瞧他。
他又不是原身。
在周烬面前,他一点也不想被当成原身。
周烬尽职尽责,许眠要吃什么就喂什么,喂到许眠吃饱,他才问:“眠眠真的要去吗。”
许眠重重点头。
他怕廖辉对周烬做什么,他们刚刚那气氛不像师生更像敌人。
廖辉更像笑面虎。
上一个笑面虎还是林觉那个垃圾东西。
“好。”周烬用许眠用过的勺子继续吃饭,慢吞吞说,“但是忘记告诉眠眠,老板有要求,必须戴发箍穿制服,附近有家店有卖同款。”
许眠:“……?”
周烬说着把工作服给许眠看。
许眠眼睛瞬间瞪大。
周烬这个狗东西刚刚是不是故意不答应,故意不告诉他所谓的制服是男仆装,所谓的发箍是猫耳朵。
这真的是正规场所吗。
“眠眠现在后悔也来得及。”周烬像在给许眠退路。
又像堵住许眠退路。
许眠:“……”
穿男仆装戴猫耳朵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场所,工作地点还是在山上别墅。
没有车直达,上山要么开车要么徒步。
也不知道廖辉到底安的什么坏心思。
也不知道要是他不去,周烬要怎么上山。
许眠忧心忡忡,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作者有话说:修改是捉虫~
第35章
许眠要上山打工,肯定不会徒步,这具身体虚得要命,就是天生少爷命。
许少爷让家里司机送他和周烬上山,许眠觉得这一趟亏得要命。
他免费打工,还要花钱租衣服。
这笔账都要算在廖辉头上。
租的衣服被周烬抱在怀里,许眠想自己抱,周烬不愿意,还当着司机的面说:“眠眠是少爷,不能干这种重活。”
一边说,一边趁许眠不注意,把猫耳朵也一并拿了过去。
周烬手粗糙,手指却长得好看,许眠注意力被他的手吸引过去。
周烬在玩猫耳朵。
手法娴熟,粗长的两根手指捏着一只耳朵,从下往上捏,捏到耳朵尖尖,又用指腹捻,摩擦,又把耳朵尖放在大拇指指腹下方轻轻按压,压得软嫩的猫耳朵弯下去,又松手,让猫耳朵直立恢复原样。
反复不知道多少次,好像怎么也玩不腻。
看着看着许眠耳朵就开始发热发烫。
救命他不干净了,他怎么可以思想这么龌龊。
周烬明明在玩猫耳朵,他却把猫耳朵当成自己耳朵。
许眠瞬间夹紧屁股,慌慌张张挪开视线看向窗外。
窗外没什么好看,漆黑一片,这段路连路灯都没有,更别说行人。
怎么看怎么都像周烬被廖辉骗去了什么犯罪场所。
许眠胆子不小,但不喜欢这样漆黑一片的环境,他又偷偷回头去瞅周烬。
周烬也在看他,周烬眼睛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变过,好像刚刚他也一直在注视许眠。
许眠没料到周烬在看自己,偷看被抓了正着,原本只是耳朵烫,现在脸也烫,恨不得把屁股挪到角落里离周烬十万八千里来躲避这种被抓包的尴尬,眼睛都不知道往里放。
屁股刚准备动弹,从上山开始就一直忧心忡忡的司机没忍住关心地问:“少爷,您是要去打工吗?”
他本来以为许眠跟周烬出去玩,但这地方许眠以前没去过。
许眠眼睛终于有了能看的地方,立马对着司机点头。
“夫人知道这件事吗?”司机是许家的司机,他听命于许眠,以前许眠和黛茜关系不好,他都不在许眠面前提黛茜,怕许眠脾气不好,提了就会生气把他开除,以前他只敢在黛茜面前提许眠。
现在不一样,现在许眠和黛茜关系明显变好。
许眠眨眨眼,反问:“你会告诉我妈妈吗?”
这种事就算想瞒着都瞒不过黛茜。
黛茜知道原身那么多事,原身身边不知道多少黛茜的眼线。
司机肯定就是其中之一。
司机心头一咯噔。
他私下给黛茜汇报许眠的事情是一回事,许眠和黛茜关系变好是一回事,被许眠戳穿自己又当司机又当黛茜的眼线是另一回事。
许眠毕竟是少爷,以前脾气也不好,指不定现在也会因为这种事责怪他。
司机不敢回答,许眠扒着副驾驶座椅替他回答:“你可以告诉我妈妈,但是你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告诉她我是去陪周烬,我什么都不干,我又不会干活,但是我要去看周烬干活,我要陪着周烬,我不放心周烬自己一个人出门。”
许眠睁着眼睛说瞎话,恨不得直接在脑门上贴“我离不开周烬”的大字。
司机:“……”
不是少爷您以前不是渣男吗,现在怎么变成恋爱脑了。
也没看周烬有什么过人之处,不就是长得高了点身材好了点帅了点,配少爷您还是配不上的啊。
怎么非得倒贴。
司机嘴角抽搐,也不知道该不该跟黛茜实话实说。
他以前跟黛茜说许眠现在一直和周烬同进同出,但也没说许眠这么恋爱脑,一点都离不开周烬。
不知道黛茜听了是何感想,会不会觉得许眠太恋爱脑而生气。
许眠就是想让黛茜觉得自己恋爱脑,觉得是自己离不开周烬。
他之前不想让黛茜对周烬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反正迟早他会和周烬分道扬镳。
可黛茜想拆散他和周烬,也许是因为她不满意周烬,也许她误以为是周烬缠着自己。
许眠现在要让黛茜觉得是自己缠着周烬,是他离不开周烬。
免得黛茜又要给他介绍男人。
等以后分道扬镳,他就说自己恋爱脑治好了。
到时候黛茜要是再想给她介绍男人,他就提要求,让黛茜给他介绍理想型。
虽然许眠也不知道自己的理想型什么样,他又没谈过恋爱没喜欢过谁,不过有一点,一定要和周烬身材一样好,也要和周烬长相类似,最好和周烬差不多高。
但现在他不能让黛茜给他介绍男人,他还在包养周烬,不能一边包养周烬,一边和别的男人谈恋爱。
许眠戳戳座椅,“知道了吗赵叔,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说,你就说我要跟着周烬,周烬去哪儿我就要去哪儿,我妈妈不会怪你的。”
他像在陈述事实,又像在扭曲事实,故意让司机这么说给黛茜听。
司机也听出来不对劲,开始犹豫。
许眠很少吩咐他做什么,许眠扒在座椅上,漂亮的桃花眼眨巴眨巴看着他,精致的小脸像洋娃娃,人畜无害又让人心生怜爱。
司机心都快化了,嘴巴一快:“好的少爷。”
答应完,司机想打烂自己的嘴。
黛茜让他监督许眠,还给他另一份工资,他这和拿钱不办事有什么区别。
但答应都答应了,他做不出答应了又反悔的事情。
许眠那张脸有魔力。
司机不敢再看许眠的脸,视线刚看回后视镜,就和一双阴沉的眼睛对上。
周烬在透过后视镜看他。
像在不满,像在警告。
不允许他多看许眠一眼。
司机:“……”
不是你们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周烬眼神一瞬即逝,司机都不敢再看后排,默默把挡板升上去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许眠脸瞬间热得更厉害。
他刚跟司机说那些话,都忘了周烬还在车上,满脑子都是要怎么阻止黛茜给自己介绍男人,结果他刚说完,周烬突然拿膝盖蹭他膝盖,还拿小腿缠着他的小腿。
跟毒蛇似的似乎要用下半身缠住他。
许眠屁股更紧,还没来得及推开周烬的腿,司机就把挡板升了上去。
一定是看见了什么。
许眠脸色爆红,周烬还缠着他的腿把他的腿往自己大腿上架,许眠一挣扎,车就突然晃一下。
许眠:“……”
许眠瞬间僵住不敢动。
周烬趁机托住许眠大腿根外侧,把许眠往自己腿上揽,几乎让许眠横坐在自己双腿上,贴着许眠耳朵轻笑了声问:“眠眠这么离不开我吗。”
许眠注意力都在屁股上,他又坐到了周烬腿上。
周烬到底发什么疯,为什么会喜欢这么抱着他。
听见周烬的话,许眠身体更僵硬。
离不开什么。
难道不是你把我骗来的吗。
你问这话难道自己不心虚吗。
许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双手推着周烬的肩膀试图从周烬身上爬下去。
推了又推。
推不动。
算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坐在周烬腿上。
许眠放弃挣扎,硬着头皮瞪着周烬,“不是你把我骗来的吗。”
虽然就算周烬提前跟他说要穿这么羞耻的工作服他也会答应,毕竟他来的本意就是担心周烬被廖辉骗。
但现在罪魁祸首是周烬。
罪魁祸首周烬突然抬起膝盖顶着许眠屁股往上颠了颠。
许眠身体失衡,下意识搂住周烬脖颈,觉得这场面很少儿不宜,尤其周烬颠那两下,他很清楚地感觉车子动了。
许眠:“……”
许眠绷着涨红的小脸去掐周烬肩膀的肉,低声警告:“周烬!”
周烬低低嗯了声,呼吸变得粗重,揽在许眠大腿根的手指几乎陷入软肉。
“不是说好的要听我的话吗你现在不许乱动也不许说话,现在立刻马上放我下去。”许眠感觉自己屁股都麻了,周烬大腿那么硬,坐着一点都不舒服。
周烬垂眸,漆黑的眸子里欲望流动,声音低哑着说:“好。”
许眠松了口气。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非要他搬出金主的架势。
“但是不要下去。”周烬又突然问,“可以吗眠眠。”
他知道许眠说什么离不开他都是胡编乱造。
许眠嘴里的话没几句话能信。
但许眠当着他的面,就算是胡编乱造,他也会当成真的。
周烬现在想死死抱住许眠,把自己融入许眠身体里。
周烬那双眼睛里流露出哀求。
许眠怀疑周烬一定是癫了。
周烬以前只会用冷漠的眼神看他,现在都会用这么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他。
好像许眠只要说不好,他就能哭给许眠看。
许眠想象不出来周烬这张硬邦邦又冷漠的脸哭起来是什么样,脑子里都是周烬孤零零一个人站着的样子,突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不下去就不下去吧。
座椅也硬邦邦的,和周烬的腿一样硬邦邦。
他之前还在周烬腿上睡了一晚上,屁股也没疼成什么样。
许眠硬着头皮点头,双手扒着周烬肩膀努力调整最舒服的坐姿。
他刚刚没坐到周烬大腿根部,就是屁股挨着周烬大腿,坐得一点也不舒服,现在他挪来挪去,好不容易挪到周烬大腿肉最多的地方,大腿外侧就好像突然碰到什么东西。
许眠一愣,还没来得及细究,周烬肌肉突然绷紧,许眠脑袋一重。
周烬趁他不备,把猫耳朵戴在了他头上。
许眠看不见,但猜得到是什么。
许眠以前打工也不是没穿过工作服,但第一次穿这么羞耻的,猫耳朵和情趣装有什么区别。
许眠一个纯情男孩,哪里受得了这种刺激,注意力立马被吸引到自己头上,伸出一只手试图去把猫耳朵取下来。
“试一下。”周烬声音干哑,握住许眠手腕阻止许眠。
白色的猫耳朵在许眠头上似乎和许眠融为一体,许眠精致的脸衬得廉价粗糙的猫耳朵都变得昂贵,那双耳朵顺着许眠不满地扭动脖颈晃来晃去,像在勾引着人去摸它。
周烬掐着许眠大腿根的手指绷出白色,青筋鼓起跳动,目光牢牢锁住许眠头顶。
周烬的话让许眠顿了下。
他自己看不见什么样,发箍似乎有点紧,才戴上去就箍得他头皮开始痛,很不舒服。
不过这对许眠来说算不上什么。
他更在意自己现在什么样。
他看不见自己什么样,只能让周烬看,边伸手戳耳朵,边问周烬:“奇怪吗?”
“不奇怪。”
许眠自己戳猫耳朵,像在自己玩自己的耳朵,他还伸手去捏,就像周烬之前玩猫耳朵那样,用两个手指捏住从下往上地撸毛。
毛手感不好,戳在指腹上手感也不好。
跟看周烬玩的时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许眠有点失望。
他看周烬玩那么尽兴,还以为手感很好。
周烬说不奇怪,许眠狐疑地问:“真的不奇怪吗?”头上多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会不奇怪。
更何况这东西还跟情趣用品似的。
许眠只在擦边男主播头上见过。
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自己。
周烬嗯了声。
不奇怪。
很好看。
但不能给别人看。
只能给他看。
周烬也去抓猫耳朵。
他把许眠的手裹在自己手心,包裹着许眠的手去抓猫耳朵。
许眠一愣,都没反应过来,周烬就裹着他的手,好像在带着他的手去玩猫耳朵,从下往上地顺着耳朵上的毛捋平。
还是刚刚那样的手法,感觉却又完全不一样了。
毛还是粗糙的摸起来不顺滑不舒服,许眠心跳却很快。
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
周烬干嘛突然裹着他的手玩猫耳朵。
许眠去看周烬表情。
周烬神情认真地像在做什么很神圣的事情,就是眼神很深,像要把什么东西吞吃入腹。
许眠心头一颤,周烬突然低声问:“眠眠要看看什么样吗。”
许眠本来就想看,立马点头。
“我拍给你看。”周烬拿出手机,对准许眠的脸。
他手还裹着许眠的手一起覆盖在一只猫耳朵上,许眠的皮肤白里透红,耳朵也很红。
周烬按下拍照键的时候,许眠正好看镜头,表情错愕。
“给我看看。”
周烬拍完照,许眠就想去看。
许眠没偶像包袱,不在意照片拍成什么样,只在意自己现在什么样。
周烬把手机递到他眼皮子底下,许眠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猫耳朵戴在他头上很奇怪,他脸还那么红,更奇怪的是周烬裹着他的手捏着猫耳朵。
许眠莫名觉得他俩捏的不是猫耳朵而是别的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在车里灯光光线不好,这照片拍得暧昧又少儿不宜的。
好像他在和周烬做什么。
明明就拍了他的脸,又拍不到他现在坐在周烬腿上。
许眠脸红得更厉害,“照片删了。”
这照片留不得。
周烬一看就是不在意也没看出来有什么问题,但他思想龌龊,他觉得有问题。
周烬眼皮动了动,低声说:“好。”
见周烬在手机上戳了几下,许眠松了口气,又立马把猫耳朵取了下来。
这玩意怎么能戴。
猫耳朵一上头,他就能想到那张照片。
周烬垂眸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手指动了动,设置成了他和许眠的聊天背景。
许眠让他删,他不舍得。
他想一直留着。
他想时时刻刻看着许眠。
设置完,周烬又把手机放回裤子口袋,仰起头,像在仰望许眠。
许眠坐在他腿上,就比他高,高高在上的,需要他去仰望。
许眠还拿着那个猫耳朵在发愁,周烬就突然朝他伸手说:“我拿着。”
许眠也觉得猫耳朵烫手,他不想戴,但工作服不能搞特殊。
不过要是场所不正规,他就要搞特殊了。
许眠这回把猫耳朵交给周烬交得干脆利落,他坐在周烬腿上抓自己被弄乱的头发,他自己看不见弄不好,感觉越理越乱。
发箍劣质太紧,把他的头发搞得很糟糕。
周烬就上手帮他,一点点给他把头发理回来。
许眠懒得再自己动手,干脆就低着头让周烬帮忙。
反正他现在是周烬金主,周烬自己要求干活,他没拒绝的必要。
周烬动作轻,许眠也不知道周烬有没有弄好,就感觉周烬一直在弄,弄得他都快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许眠脑袋往周烬肩膀上一嗑,瞬间清醒过来,瞪大眼睛。
“少爷,到了。”
车停在灯火通明的别墅外面。
天色早就黑了,但他们来得并不晚,外面就稀稀落落几辆车。
许眠木木地哦了声,从周烬腿上爬下去,又去看周烬的脸。
他刚刚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他怎么好像听见周烬跟他说话。
周烬说:“是我离不开眠眠。”
许眠怀疑自己幻听。
周烬表情一点都不像说了这句话,神色如常。
而且这种话怎么会从周烬嘴里说出来。
周烬应该恨不得早日离开他才对。
许眠心跳砰砰砰的,下了车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幻听也不能幻听这么离谱的话吧。
许眠:“……”
许眠神情恍惚,跟着周烬走,恨不得把周烬后背盯出个洞来。
周烬像什么也没察觉,带着许眠找保安。
听周烬说他是来帮忙的,保安看了眼时间,有些不满:“怎么来这么晚?”
周烬声音冷淡,“提前打过招呼,我只来帮几个小时忙,介绍人是廖辉。”
廖辉给他介绍工作,又故意让他特殊,不让他准时到场。
看似在帮他忙让他赚钱,却又在给他下马威。
像在告诉周烬,没有他的允许,周烬干什么都不自由。
周烬知道廖辉什么意思。
廖辉知道他缺钱,想断了他的生路,来逼他同意给他当代笔。
论文的事情不会是唯一一次。
开学的时候廖辉选中他,别人都羡慕他,周烬内心却毫无波澜,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被羡慕。
他对当律师没兴趣,也没想过以后要进什么律所,廖辉的看中多此一举,周烬也不信任廖辉。
他不信任何人突如其来的好意。
从廖辉故意把他父亲的案子放在资料里让他看见开始,周烬就知道廖辉是什么人。
但廖辉让他做什么,他还是照做。
论文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周烬不需要这东西给自己贴金。
如果没有许眠,周烬早就答应了廖辉的要求。
在遇到许眠之前,周烬唯一的目的就是活下去。
但许眠出现,周烬想让许眠看自己。
许眠那么高高在上,他愿意一直仰望许眠。
但他想让许眠看自己,就要往上爬。
要爬到许眠看得到自己的地方。
他不会再把论文交给廖辉,不会让自己变成廖辉的工具。
更何况,廖辉看见了许眠。
“行,那这个是?”听见廖辉的名字,保安没再说什么,转而去看许眠。
许眠不像来帮忙的,像来参加活动的。
“弟弟。”周烬说,“晚上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要带在身边。”
保安看看许眠又看看周烬。
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人不像兄弟。
不过他也不管这些,反正是廖辉教授介绍来帮忙的人,放进去也无所谓。
保安挥了挥手,给他俩指路。
许眠眨了眨眼。
周烬这话似曾相识。
这人怎么学自己说话。
到了更衣室,没有别人,许眠才踹了踹周烬小腿。
周烬一声不吭直接撩起毛衣就脱,脱了一半被踹,扭过头来看许眠。
许眠:“……”
周烬的腹肌明晃晃的。
许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怎么问。
问周烬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是我离不开眠眠”这种肉麻的话吗。
万一周烬没说,纯粹是他幻听,岂不是被周烬发现他龌龊思想。
“要在这里摸吗。”周烬似乎误会他的意思,突然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腹肌上放。
许眠:“……”
“会,会有人进来!”许眠哆哆嗦嗦。
到底是他龌龊还是周烬龌龊。
他看上去很像要在这里摸腹肌吗。
周烬垂下眼,似乎神色失落。
失落什么。
很想被摸吗。
许眠当看不见,去拆自己的工作服,拆到一半,周烬毛衣都脱掉了,还要晃到他眼皮子底下。
许眠被晃得眼睛忍不住往周烬身上瞥,周烬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套衬衫,一边扣扣子,一边平静陈述:“眠眠的猫耳朵没拿。”
许眠:“……”
他就说好像漏了什么。
许眠不是很想戴,但既然来打工,也不想坏了规矩,他四处张望,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多余的。
却听见周烬说:“我故意的。”
许眠一愣。
故意什么。
你在说什么。
“不想让别人看见眠眠戴猫耳朵。”周烬凑在许眠面前,空间那么大,非得贴着许眠,低声乞求,“可以吗眠眠。”
第36章
可以什么。
可以不让别人看见还是可以只让他一个人看。
周烬靠那么近,领口扣子都没扣好,露出大片肌肉。
许眠被问得大脑晕乎乎的,下意识说:“可以。”
等许眠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周烬换好工作服戴好耳朵就领着许眠去工作,许眠只穿了工作服外套,款式和周烬的还不一样,不仔细看看不出,仔细看又像是情侣装。
不过周烬多了猫耳朵。
周烬那张脸太冷漠生硬,猫耳朵在他头上也变得生硬,不像猫耳朵,像丧彪耳朵。
如果是猫,出门在外能一打十,打完还不用舔毛。
许眠偷偷给周烬背影拍照,明明看不见脸,却能想象周烬此刻表情,恨不得在脸上写“生人勿近”几个大字。
周烬端盘子都不赔笑脸,动作却娴熟。
今天这场合一看就是哪位有钱人家的少爷办的party,许眠穿书这么久,只作为少爷参加过party,还没作为服务生参加过。
许眠以前也给人端过盘子,许久没干,他还挺蠢蠢欲动,但周烬不让他端,许眠一拿盘子,周烬就把盘子抢走,自己端两个。
许眠不好跟周烬抢,这边人来人往,难免会被人看见,万一主办看见要扣周烬工资就不好了。
不过虽然服务生穿得不正经,来参加party的人倒是都挺人模狗样,至少没在明面上做什么不好的事,许眠跟在周烬后面一边当跟屁虫一边警惕四周,逐渐就放松了警惕。
看来廖辉还没坏到要把自己的学生推进火坑。
许眠跟在周烬身后也没人注意他,来参加party的有钱人都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服务生身上。
没人注意到许眠这个少爷来当服务生,许眠却注意到有几个脸熟的人出现,但他叫不上对方名字,也不怕被人发现。
他就是来当个服务生,又不是来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没什么好怕。
被发现还能说是陪男朋友一起,虽然最近没人传他跟周烬分手,但巩固一下他跟周烬的关系对周烬也有好处。
只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许眠以前一天到晚站着都不觉得累,今天才跟着周烬满场跑了一个小时脚就痛得不行。
周烬很忙,有人手里酒杯空了他就要去送酒,要满场跑,许眠不想耽误周烬赚钱,就一直忍着脚痛不说。
原身这什么细皮嫩肉的破身体,许眠都怀疑自己脚上是不是起了水泡,明明他穿的还是黛茜买来的十几万的定制鞋。
看来有钱也不一定能摆平所有事情,至少这么贵的鞋也免不了穿着脚痛。
在周烬看不见的地方,许眠就一瘸一拐地走路来缓解脚痛。
周烬停下来送酒,许眠也跟着停下,正好能休息一小会儿。
但这边人多,周烬一个人送不过来,许眠就跟着一起帮他给人倒酒递酒杯。
许眠想把酒杯递给对方,中间却被周烬截胡。
也不知道周烬什么臭毛病,非得他自己把酒杯递给那些少爷才行,死活不允许许眠给那群少爷递酒。
围在一起的少爷们也不看是谁给自己倒的酒,还聚在那儿聊天。
许眠听了一耳朵,就听见了方宏的名字。
方宏最近可是富二代圈里的名人,以前不认识他的现在都能说出他的事迹,以前恨他的,现在都把他的事情当笑话讲。
这几个人就是把方宏当笑话讲。
“听说是方宏他二哥调换了方宏的视频,不过他二哥好像也是收到了匿名邮件,也不知道方宏得罪了哪路神仙,能搞来这种视频。”
“他自己要是不拍,视频能流出去?也是活该,就是害得我最近跟我男朋友开房都得偷偷摸摸。”
“哈哈哈哈你可千万别拍那种视频啊,又不是人人都是许家那个小少爷,天天玩男人他爹妈都支持他。”这人说着说着猥琐地笑了起来。
说得好像跟看见了什么现场似的。
许眠:“……”
怎么说着说着说到他头上了。
他最近可没玩男人。
顶多玩周烬。
再说原身不行,根本拍不了那种视频好吗。
许眠下意识去看周烬,周烬垂着眼,还在给他们换酒,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什么。
许眠倒完最后一杯酒,偷偷勾住周烬衣服下摆。
勾住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给周烬证明自己没干过这种事,不是更加奇怪。
说出去谁相信一个花花公子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又不能直说他不行干不了这种事。
许眠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周烬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突然精准无误抓住他的手。
周烬手大,直接把许眠的手裹在手心,包得严不透风。
周烬知道在他之前许眠有过很多人,他做不到不在乎,如果可以,他想让那些人全都消失,这样就会只剩下他一个人。
但他现在不能干这些事。
许眠有过很多人那都是过去,现在许眠身边就他一个人。
以后许眠身边也会只有他一个人。
周烬用这样的理由安抚自己。
四周还有这么多人,他们两个偷偷摸摸在这牵手算怎么回事。
许眠费劲地想把自己的手从周烬手里抽出来,就听见有个人在那八卦:“听说前几天许少爷他妈给他张罗相亲,你们猜相亲对象是谁?居然是许少爷前男友。”
“真的假的?”
“真的啊,他那个前男友自己说的。”
许眠:“……”
够了,让你们聚在一起是来讲别人的私事的吗。
这个吴羽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这很好笑吗。
翠果,能不能打烂他们的嘴。
许眠悄咪咪又把自己的手塞回周烬手心,一手扯着周烬衣摆示意周烬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再待下去,他怕这群人能把原身所有前任都拎出来八卦一遍。
喂,于小衍 又不是他干的事,但他就是心虚。
更何况相亲的事情属实,就是他也是毫不知情的受害者。
周烬一双眼里都是浓得化不开的墨。
他不怪许眠去相亲,黛茜让许眠去,许眠尊重黛茜,听黛茜的话才会去。
错也是黛茜的错。
黛茜为什么要给许眠安排相亲。
许眠不喜欢那个人,黛茜为什么要让许眠做不喜欢的事情。
周烬没有和母亲一起生活的经历,对父亲的印象也只有拳打脚踢。
许眠那么听黛茜的话,黛茜却让许眠去见不想见的人,黛茜真的是个合格的母亲吗。
周烬突然不想让许眠回家,不想让许眠待在黛茜身边。
他没有经历过父母双全的生活,却知道这些所谓的父母长辈会因为自己的心情喜好而对孩子施加伤害。
他不想让许眠受到伤害。
周烬眼里的墨越来越浓,手指却突然被轻轻勾了勾。
像被猫用没伸出爪子的手挠了挠。
不疼也不痒却有着极强的存在感。
周烬呼吸猛地一松,扭过头,许眠那双桃花眼正盯着他看。
因为心虚,许眠眼神在乱瞟,手指却坚定地勾着周烬手指,一边把周烬往外扯,一边小声跟周烬解释,“我没有想和别人相亲。”
他可不想做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至少在周烬这里不可以。
周烬嗯了声。
“那件事纯属意外,我妈妈也不是故意的,她可能就是心血来潮。”许眠还在喋喋不休解释,他给自己解释,还要给黛茜解释。
他那么在意黛茜。
周烬没有回答,视线落在许眠一瘸一拐的脚上。
突然开始厌恶自己。
许眠在意黛茜,也在意他。
许眠给他解释,又陪了他这么久。
他却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能多跟许眠待一起,把许眠带来一起受苦。
许眠一个一直被人伺候的小少爷,怎么可以受这种苦。
他这么做,和黛茜没什么区别。
周烬表情不好,眼里像带着浓浓的厌弃,许眠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吓了一跳,说话开始急躁,“真的我没有要脚踏两条船我最近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哪里有时间去跟别人在一起……”
“对不起。”周烬垂着眼突然像做错事的孩子。
许眠话被打断,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周烬在向他道歉。
怎么莫名其妙道歉。
在解释的人不是他吗,做错事的人不是他吗。
许眠茫然地眨眨眼,周烬拉着他的手不知道要往哪儿走。
“怎么突然说对不起。”不管周烬要去哪儿,许眠还是跟着周烬。
周烬似乎不对劲。
许眠觉得周烬不对劲,又不知道周烬哪里不对劲。
上一秒还是阴沉沉的,下一秒就变得失魂落魄,好像在自我厌弃。
许眠突然想起之前医生说周烬有自残倾向。
许眠没见过有自残倾向的人,他生活的环境不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明明没见过,可他现在好像在周烬身上看到了这种情绪倾向。
许眠死死攥住了周烬的手指,不让周烬放开自己,也不允许自己放开周烬。
原文中没写周烬有什么心理疾病,但不代表没有。
原文中现在周烬应该还在被原身关着,关在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许眠不知道周烬那会儿是什么心情,现在虽然剧情已经变了,周烬成功上了大学也没有被他关起来,但许眠突然想起来,周烬年幼时也曾经被这样对待过。
周烬的父亲酗酒,出门喝酒就会把周烬关起来,回来后就会对周烬拳打脚踢。
周烬那时候虽年幼,但不代表他不懂事。
那群人都能把七岁的周烬误会成杀人犯,说明七岁的孩子早就记事也懂人情世故。
周烬怎么可能会不懂事。
周烬跟他不一样。
周烬年幼时就受尽了折磨。
许眠抿着唇一言不发。
周烬拉着他到了别墅的后花园。
许眠刚刚听人说这间别墅最近刚被买下,主人为了庆祝才办的party,别墅的装修确实很不错,还自带几个泳池。
后花园也有泳池。
不过后花园还没完全整理好,还是半废弃状态,就用小门和别墅隔绝了起来,因此这边没人过来。
许眠被带着坐到后花园的长椅上,他跟周烬还牵着手,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一回生二回熟,居然牵手都牵习惯了都没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了。
许眠都没反应过来,周烬就在他面前跪下,仰头看着他,还是刚刚那种自我厌弃的神情,却在和他对视的一瞬间,变得温柔许多。
许眠:“……”
他是不是眼花,居然从周烬身上看见温柔。
“你先不准跪!”也不知道周烬哪来的臭毛病那么喜欢给他下跪,该不会是被他那个早死该死的爹打出来的臭毛病。
许眠板起脸把手从周烬手里抽回来。
他很久没有在周烬面前拉下脸,其实不想这么凶,但周烬状态不对,他得搞清楚。
周烬现在又不听话,他说不准跪,周烬还是跪着,膝盖跟钉死在地面似的。
周烬本来还看许眠,现在又低下头去,去抓许眠的脚。
许眠没预料他突然这么干,被他抓个正着,好不容易装出来的凶巴巴也差点破功。
周烬一言不发抓着许眠的脚,脱许眠的鞋,一边脱,一边低声问:“疼吗。”
“还,还好。”许眠都不知道周烬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脚疼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周烬心理问题。
周烬以后会变成大反派,估计跟他心理问题脱不了干系。
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去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但周烬现在要过正常生活当正常人,心理问题就必须干预。
周烬抓着他的脚脱掉袜子查看他脚的状态,许眠一下子就被分了神,大晚上还冷,光着脚感觉风都从脚底窜了上来。
许眠脚趾蜷缩起来,周烬就用手包裹住他的脚,又去捏他的脚趾。
周烬手心都是茧子,许眠脚嫩,粗粝的茧子碰上去,带起一阵奇怪的战栗,也不是怕痒,就是很奇怪的感觉,奇怪得让许眠脚背都弓了起来,踩在周烬的西装裤上,把周烬裤子都绷紧了。
“我说了不是很疼。”许眠试图把脚往回缩。
周烬不让,捏他的脚趾就算了,还碰他脚心。
周烬的背越来越弯,许眠的脚比手都白,脚趾却红,是站久了被鞋子挤红的,但没有冒出水泡。
周烬头太低,许眠又看不见他什么表情,就是有点怕周烬这个姿势像要去亲他的脚。
许眠:“……”
许眠瞬间打了个哆嗦。
不至于不至于,周烬怎么会干这种事。
许眠你好龌龊!
许眠脚心在周烬西装裤上摩擦,脚趾羞耻得快能在周烬裤子上抠出一座城堡,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地洞没有,但有衣服洞。
周烬给他自己衣服下摆掏了个洞,把许眠两只脚都塞了进去。
一点都没隔着衣服,许眠冰凉的脚直接碰到了周烬的小腹。
还清晰地感觉到周烬腹部的肌肉绷紧了。
许眠:“……”
这又是干什么。
“你,你干嘛。”许眠脑袋都晕了。
这和周烬没穿衣服他光脚踩在周烬腹肌上有什么区别。
许眠耳根发热。
周烬怕许眠脚受伤,本来只想给许眠检查脚伤,现在又忍不住把许眠的脚藏进自己衣服底下,肌肤相贴的感觉让他安心许多。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许眠就这么一直踩着他。
惩罚他。
“对不起眠眠。”周烬仰起头,从下往上去看许眠,带着自责和愧疚,握着许眠的脚腕,双膝跪在地上,上半身微微弯下,贴近许眠膝盖,用一种求饶的姿势低声斥责自己。
许眠本来都被焐得脑子发热身体也发热,猝不及防又听见周烬这句对不起,立马回过神来想起正事。
他立马挺直脊背刨根究底,“对不起什么?”
周烬都说了几句对不起了。
许眠也没想起来周烬哪里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
周烬眼睛始终仰望着许眠,乌沉沉的。
许眠本来以为周烬不会说,但沉默几秒,周烬开了口。
“我不该让眠眠跟着我一起来,害得眠眠受伤。”周烬说得像在列出自己犯的罪,“是我的错。”
听起来很自责。
不像假的。
许眠:“……”
这回轮到许眠沉默了。
他以为什么事。
“是我自己要来的。”
嗯虽然周烬这狗东西隐瞒了工作服的事情。
“跟你有什么关系。”许眠觉得自己像在哄孩子,不过周烬不是孩子,周烬是个成年人,还是个有腹肌的成年人,许眠的脚现在还踩在他腹肌上,许眠顶着耳热,“脚痛也跟你没关系,难道不该怪我的脚自己这么不经站吗。”
许眠那么在意他。
这种事都替他找借口。
周烬呼吸变重许多。
许眠没发现,许眠还在想该怎么跟周烬提心理问题的事情,他不确定周烬是不是有心理问题,贸然提起肯定不行。
纠结了一会儿,许眠犹豫着说:“以后不要那么轻易说对不起。”
真正对不起他的事情,周烬还没做呢。
只要周烬以后别把他关系挑断手筋脚筋,别的都不算什么事情。
“陪你一起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没,没听我跟司机叔叔说我想跟着你吗?我是你金主我跟着你怎么了,我都没怪你,你自己怪自己干什么。”许眠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
也不知道周烬听没听进去,光盯着他看,盯着他看还帮他揉脚腕。
许眠被看得受不了,脚趾在周烬腹肌上蹭了两下,又抬起来蹭了蹭。
周烬陡然绷紧双腿,手臂青筋都起来了。
许眠还不知道自己这行为有多过分,嘴上还在凶巴巴,“听见没有,不准乱道歉,也不准乱跪,随便下跪干什么,膝盖不疼吗。”
周烬的呼吸很重。
他知道他该听许眠的话,但他想让许眠一直能看见他。
“我想跪着。”周烬声音哑得厉害。
跪着,就能让许眠一低头就看见他。
抬头很累,但低头不会。
许眠:“……”许眠有点无语了,“到底哪里来的毛病啊。”
“我喜欢跪着。”周烬第一次在许眠面前说自己喜欢什么。
虽然这爱好挺特殊。
许眠无语了几秒,还是说服自己接受了。
周烬这么跪着,还方便他踩在周烬腿上,跟个脚垫似的。
就是不知道周烬在别人面前是不是也喜欢这样。
不过他没见过。
周烬都不搭理别人。
该不会这又是什么对付他的战术吧。
许眠眨巴眨巴眼。
周烬怕他担心,又补充,“不疼,很舒服,在眠眠面前跪着,很舒服。”
哪里舒服。
你要不要把话说说清楚。
许眠莫名觉得这话不对劲,他下意识去看周烬□□。
被衣服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周烬裤子绷紧了。
周烬这么正儿八经,他怎么能这么龌龊往别的地方去想!
再说周烬不行。
怎么会是这方面呢。
许眠轻咳一声,“你是不是感冒了怎么声音那么哑。”许眠没话找话,企图转移话题,“还有我刚刚说的话你听见了吗你要相信我知道吗,我不是那种会一边养着你一边还去跟别人相亲的人。”他顿了顿,又加了句,“反正现在肯定不是那种人。”
他跟原身一点都不一样。
他不想让周烬把他当成原身那样的人。
许眠说话的时候脚趾在周烬腹肌上跟弹钢琴似的乱踩,周烬差点跪不稳,全身血液都在往某个地方集中,他想让许眠也踩踩那里,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我一直都相信眠眠。”周烬声音更哑了。
不管许眠说什么,他都信。
许眠满意了。
周烬说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反正都说了信他。
许眠满意地点头,“你信我,我也信你,那你有没有事情瞒着我?”
比方说什么心理疾病爱自残,上回绳子弄伤手的事情,伤口其实被你自己弄出来的那种?
许眠眼里露出希冀。
他不能直接问,只能诱导周烬说。
周烬眼神不聚焦,不知道是不是心虚。
许眠眉头皱起。
早知道那次他就应该仔细问问周烬关于伤口的事情。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许眠心跳变得很快,额角也突突地疼。
这就是大反派的人生吗。
如此命运多舛。
许久,周烬说:“有。”
许眠呼吸停滞。
他非得逼着周烬去看心理医生才行。
人怎么能伤害自己的身体。
活下去都那么不容易了。
“方宏的事情,是我弄来的视频,把视频交给了方家二少爷。”周烬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许眠:“?”
许眠傻眼——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周烬在会所工作,能听到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方宏行事高调,在许眠那碰了壁,不敢找许眠,怕影响家里生意被家里人惩罚,就只能在别人身上发泄。
方宏想发泄情绪,但没经验,第一次真的睡男人,没想到对方留了一手录了视频,他睡完就翻脸,对方想要钱,方宏不给,对方就在会所说方宏技术差,还说自己手里有视频。
会所的人当笑话听,听就听了,也不会出去乱说。
他们没身份没地位,方宏再怎么都是方家少爷,有的是办法弄死他们。
周烬不一样。
方宏羞辱过他,周烬无所谓,他没尊严惯了,只要能活下去,遭遇什么都能忍着。
但方宏得罪许眠,他让许眠不开心了,周烬就不想让方宏好过。
那个男生要钱,问方宏要钱要不到,周烬就给他钱,几乎把自己赚的钱全给了那个男生,买下了视频。
方老爷子生日会在即,方宏喝了酒,说那群抢家产的人神经病搞什么陈年视频煽情,明眼人都知道他们这种家庭哪来真的亲情,一个个都恨不得方老爷子早点死,这样家产才能早点分到他们头上。
方宏是唯一一个不希望方老爷子早点死的,反正他也分不到家产。
他分不到家产,但还是有人想把他彻底踢出局。
想要方二少的联系方式很简单。
方二少和方宏是同父异母,方宏母亲在方二少生母去世之前进的方家。
要说方家最恨方宏的,应该就是方二少。
周烬把视频交给方二少,匿名告诉黛茜这件事,让黛茜带着许眠去。
他不敢自己让许眠去。
以前为了活下去,周烬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周烬想让许眠看自己,又不想用这种方式让许眠看自己。
周烬怕许眠觉得自己可怕。
但他又想让许眠亲眼看着方宏落魄,这是他送给许眠的礼物。
他没什么能送给许眠的,许眠什么都不缺,他只能送这种东西。
周烬本来想瞒一辈子。
他肮脏,但不想让许眠看见他的肮脏。
可许眠问了。
许眠问了,他就说。
周烬觉得自己心理扭曲。
他怕许眠看见自己的肮脏,又想让许眠看见自己的肮脏。
肮脏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许小少爷那么神通广大,肯定知道他肮脏。
他不说,许小少爷肯定也知道,他肮脏的过去和成长。
那他就让许小少爷看到他更多的肮脏的一面。
这样也能让许眠多看他一眼。
周烬跪在许眠面前,抓着许眠的手。
夜色越来越浓,许眠倒是一点也不冷,脚热,手热,心也热。
心热纯粹是被吓的。
他之前还在想到底是谁那么恨方宏,现在知道是周烬做的,有种意外又不意外的感觉。
方宏欺辱过周烬,周烬恨方宏,理所当然。
周烬是以后的大反派,能做这种事,也很正常。
就是许眠没想到周烬现在就能做到这种事。
许眠本来应该害怕,周烬能这么对方宏,也能这么对他。
但他又一点都没害怕,就是很欣慰。
有种老母亲看着自己孩子长大了拥有了能保护自己的那种欣慰。
不过他现在不能把自己当成周烬的老母亲,谁家老母亲把脚放在儿子肚子上取暖,那不是变态吗。
许眠不是想问这件事,却意外知道了这件事,周烬一直看他,很不安地抓着他的手。
跟秘密被人发现了似的紧张。
许眠心底莫名发软,脚趾戳着周烬腹肌,“那你现在还有钱吗?”
周烬说花钱买的视频,那肯定很贵。
许眠就给他那么多钱,不知道够不够。
周烬愣了下。
“我给你钱也不是那么乱花的呀,这视频才值几个钱?方二少想要,不会自己花钱去买吗?干嘛还坑你的钱,他这不是奸商?”许眠越说越气,“你不会真的免费给他了吧?方家那么有钱,他还坑你的钱!”
他给周烬钱是让周烬花,但也不是花在方宏这种无关人员身上。
许眠以前抠门,吃东西都抠搜得很,现在有钱了还是抠门,他舍得在周烬身上花钱,但不舍得给方宏那种东西花钱。
“下次遇到这种事,你就当中间商,买视频花了多少,你就双倍卖给方二少。”许眠气得拿脚趾夹周烬肚子上的肉。
周烬没绷着,腹肌没那么硬,肉能被夹起来那么一点点。
周烬脸色都变了,许眠那么纯粹地在担心他,许眠没骂他肮脏,也没觉得他可怕,没立马甩开他,让他这么肮脏的人滚远点。
但他现在全身的血液却都在往下流。
许眠的脚趾用力,但又不会疼。
周烬只觉得又痒又爽。
他恨不得抓着许眠的脚让许眠夹别的地方。
周烬不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说蒙了,许眠有点急,又踹他,“你听见了吗?”
许眠踹得用力,周烬差点往后倒。
许眠吓了一跳,又立马想去捞周烬,周烬却自己稳住了身形,就是惯性地身体更往前倾,脸直接埋在了许眠腿间。
周烬的脸砸下来并不重,许眠的双腿却瞬间有了负重,他的腿本来没分得很开,脚还塞在周烬肚子上,现在被一砸,膝盖都顶了起来,双腿也被分开,周烬就这么埋在他腿间,隔着裤子,许眠好像都感受到了周烬鼻尖的喘息。
许眠吓了一跳,低头一看。
好糟糕的姿势。
这么看,好像周烬埋在他腿间做什么。
脸色瞬间爆红,许眠手足无措想把周烬弄起来,一慌乱,手就捧住了周烬的脸。
“你快起来!”许眠捧着周烬的脸,费劲地把周烬从自己腿间捞起来。
也不知道周烬是不是自己把自己砸闷了,脑袋那么重,许眠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弄起来,腿间总觉得怪怪的,那种怪异的感觉还在,许眠不得不绷紧双腿挺直脊背,还要一边去关心周烬,看看周烬的脸有没有哪里被砸伤。
周烬的脸好像没被砸伤,就是鼻子碰到了他的腿,有点红,眼睛也红了。
估计很痛。
许眠急了,想把人扶起来,周烬都跪了这么久,给他焐了这么久的脚,就算是真金主,都不带这么奴役人的。
“鼻子很痛吗你先起来坐下来我看看。”他双手捧着周烬的脸,还去摸周烬鼻子。
指尖感受到周烬粗重的呼吸,又有点被烫到。
周烬还跟块木头似的跪着,明明都疼得呼吸都那么艰难了,还仰头看他,甚至还歪了一下脑袋,似乎把脸往他手里送,一边送,一边闭上眼睛,“收了方二少三倍的钱。”
方二少有钱,周烬不会免费把视频给他,还多收了钱。
周烬也没花许眠的钱,许眠给他的钱,他一分没动。
许眠:“……”
不愧是未来的有钱人,就是有赚钱头脑。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你先给我起来!再不起来我要生气了,你不听我的我就算你违约我就跟你解约!”许眠双手捧着周烬的脸颊,恨不得就地把周烬从地上拔起来,连脚都从周烬衣服里出来了,被风一吹,冻得他差点瑟瑟发抖。
周烬眸子闪动,好像身体里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又想把许眠的脚放回来,最终还是克制着起身。
外面太冷,许眠的鞋子穿着不舒服,周烬鼻子不痛,膝盖也不痛,光站在那垂眸盯着许眠看。
周烬的衣服下摆凌乱得像刚刚经过了什么事情,鼻子和眼睛都是红的,许眠还在那找鞋,一抬头看见周烬这样,让他想起孤零零的被抛弃的小兽,那么冷漠又生硬的人,怎么能露出这副表情。
周烬腿又弯了下,许眠以为他又要跪下去,周烬却只是弯了下腿,手也动了动,似乎想碰他,但又没碰。
又怎么了。
不是让你站起来,怎么搞得好像我欺负了你。
许眠张了张嘴,周烬垂着脑袋,看着有点可怜巴巴地问:“眠眠不要我了吗。”
许眠:“……”
怎么回事,怎么听着那么可怜,好像真的被抛弃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他的话。
许眠无妄之灾,刚要说话,周烬往前挪了几步,膝盖抵着他的腿,只要周烬想,都能直接用腿把他困住。
周烬站着太高,许眠被迫仰头看他,周烬却又弯下腰,平日里素来冷漠的双眼又红又委屈,像在控诉,“眠眠刚刚说要和我解约。”
许眠:“……”
“我,我又不是那个意思。”周烬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我不那样说你会起来吗,都跪出毛病来了一点都不听话。”
再说他不要周烬也不是现在。
虽然还没想好是什么时候,但许眠觉得现在不行。
周烬生活虽然步入正轨,可许眠怕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大反派的命运多舛,没到最后,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许眠板起脸,想假装生气。
还没假装成功,周烬就猝不及防凑上来。
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周烬这样居高临下,比刚刚他跪着的时候凑得还要近,呼吸都喷在许眠脸上,许眠很清晰地感受到周烬的呼吸,热得他面红耳赤,呼吸骤停。
“以后一定听话。”周烬慢吞吞说,说话的时候,许眠不用看他,都能感受到他嘴巴在一张一合。
还不如跪着。
周烬这么站着,还靠那么近,让许眠不自觉想往后躲。
但他后背已经贴在椅子上,没地方能躲,只能拼命仰头。
可再仰头,他似乎就能亲到周烬鼻尖。
周烬似乎发现他的困境,掌心托住了他的后脑勺。
许眠没有方便,脑袋被托着顺势低下,唇瓣差点擦过周烬唇瓣。
许眠一愣,感受到周烬五指插在自己发间,他心跳快得都不受控制了,又不敢乱动,只能眼睛乱瞟胡乱说:“我,我要换鞋,你去帮我找双鞋,我在这里等你。”
“好。”周烬的五指在许眠发间摩挲两下才依依不舍放开。
他把外套脱给许眠取暖,许眠没拒绝。
许眠已经没了拒绝的心思。
好险。
刚刚他差点就想亲周烬。
靠那么近呼吸那么近。
怎么能拿这种来考验干部!
许眠把脸埋在周烬衣服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周烬一走,没人挡风,坐在这里就很冷。
许眠还没脚疼到不能走的地步,让周烬拿鞋只是想把周烬支开,自己好好冷静。
现在冷静是冷静了,冷也是真的冷,他只能裹着周烬衣服往角落里缩。
缩着缩着,突然听见有人说话。
许眠记性好,他以前打工,要记住很多人,记住他们的喜好脾气还要记住他们的声音和脸。
他能根据声音分辨人。
林觉的声音也很好分辨,听起来像刻意凹出来的翩翩公子。
许眠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扒着树干往外探头。
后花园没有灯,但别墅里面的灯足够照亮后花园。
他确实没听错声音,说话的人是林觉,另一个人没说话,背对着他,他看不见脸,不知道是谁。
许眠在别墅里没见到林觉,没想到林觉也在,不过也不奇怪,林觉在外一直都是广泛交友,还喜欢挖墙脚,和谁都表面交好,来这种派对也很正常。
林觉似乎在和对方吵架,许眠只听见林觉骂对方疯了吗。
看来林觉一点都没隐藏自己的本性。
林觉对面的人没说话,只一昧地抓着林觉肩膀,亲了上去。
猝不及防看见现场的许眠:“……”
林觉上一秒还在骂对方疯子,下一秒就跟对方亲得难分难舍难舍难分,许眠都听见了口水声。
这是他能看的吗。
许眠不想看,但想录视频。
万一哪天能派上用处。
这地方没人来,没想到变成了某些人野合的好地方。
许眠怕视频不清晰,手都不敢抖。
林觉和那人衣服都快脱了,林觉却又突然发疯,把人一把推开,不仅甩了人一巴掌,还把人推到地上,指着对方鼻子骂:“我警告你别再缠着我!你情我愿的事情现在拿来威胁我!”
一看清被推倒在地的人的脸,许眠就蹭地一下睁大了双眼。
小说世界就是一个圈,都喜欢玩就算了,但凡有点剧情的人,都能形成闭环。
和林觉纠缠的人居然是吴羽。
吴羽被推了也看不出生气,反而还拉着林觉衣领又去亲他,林觉骂完又不把人推开。
许眠:“……”
你们把吵架当逗号用?
两人在地上亲得难舍难分,吴羽还跪着去脱林觉裤子。
许眠下意识捂住眼睛。
幸亏他这个角度也看不清脱了裤子啥样。
就是时间挺短,没一分钟,许眠就听见林觉骂吴羽贱,又甩了吴羽两巴掌。
然后穿好裤子扭头就走。
比原身还像个彻彻底底的渣男,直接连装都不装了。
许眠:“……”
这么看,原身也不是那么渣了。
吴羽还在那跪着,等林觉走远了,吴羽才抹着嘴角的血迹起来。
许眠没好意思继续拍,吴羽虽然是他前男友,还把两人相亲的事情乱说,但他也不好乱拍人家创伤,要是哪天能用到视频,可以给吴羽的脸打码。
他去检查视频有没有保存下来,给视频上了个锁,一抬头,就和吴羽对上了视线。
突然有点尴尬。
刚目击对方被又打又骂,现在就被抓包偷看。
许眠并不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脊背,吴羽却只是意外了一瞬,非常自然地在许眠旁边坐下,还自顾自问:“你都看见了?”
许眠:“……”
许眠尴尬地点头。
“林觉很讨厌你。”吴羽撩了把头发,“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去找他。”
这说的什么话。
“我把你往他床上送了吗?”许眠可不想平白无故背黑锅,“还是我给你下药让你给他又打又骂还上赶着那什么了?”
许眠冷着一张脸,屁股离开椅子,拼命远离吴羽。
他可不想沾染晦气。
本来觉得吴羽被林觉那样对待挺可怜,现在只觉得吴羽和林觉是一种人。
难怪两人能睡到一起去。
许眠把他当成瘟疫似的逃开,吴羽眼睛有点红,他想靠近许眠,他一站起来,许眠就往树后面躲。
吴羽只能坐下,“你知道林觉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吗?”
许眠怎么知道。
他只知道林觉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他不知道也不在意,也不想跟吴羽废话,抬腿就想走。
这种人,多说一句话,许眠都觉得自己也要变神经病。
吴羽却笑了起来,“因为你回来,挤走了原本的许眠。”
许眠脚步一顿,心脏猛地跳了几下。
“林觉跟假许眠玩得好,那时候他跟假许眠几乎天天在一起,从幼儿园到初中。”
原来是这个假许眠。
许眠心脏又回来了。
他差点以为吴羽说的原本的许眠是原身。
不过这岂不是真假少爷的故事了?
许眠没那么爱听八卦,但吴羽的话确实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果然人的天性就是八卦。
“你一回到许家,许家就把假许眠弄走了,林觉觉得是你抢了假许眠的位置。”吴羽也是从喝醉的林觉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也是那次他跟林觉搞在一起,林觉还喊他许眠。
不过不是面前这个许眠,而是那个假少爷许眠。
吴羽被恶心得够呛,林觉醒来后却逼着他不准说出去。
在那之前,吴羽一直觉得林觉是个真君子,他没想过真的跟林觉发展什么,对他来说一夜情很正常,他跟林觉玩,不过是因为知道林觉和许眠有过节。
他在许眠那失了面子,就在林觉这儿找回来。
但他失算,林觉就是个伪君子,为了不让他把事情说出去,林觉打他威胁他,又跟他睡,拿他的床照威胁他。
吴羽也是个不要面子的,林觉恶心他,他就变本加厉恶心林觉。
许眠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对林觉讨厌他的理由有点无语。
许家把假许眠弄走,是因为原身本身就是许家少爷。
假许眠霸占了许家少爷的身份,原身被找回来,假的那个自然要回到原本的地方去。
什么叫原身抢了假许眠的位置。
许眠无语了片刻,“他要真这么在意那人,恨我有什么用,以他林家少爷的身份,大可以把人接回来,好吃好喝养着,或者给人钱,让人过好日子。”
可林觉后来跟原身玩一起,一直到他出国,都没听过他把假少爷找回来。
许父许母虽然觉得愧对原身,可也不至于把假少爷弄死。
原文里也没提过假少爷死了,顶多就是没有假少爷的身份。
这么多年过去,林觉要是真的想找,如果假少爷死了,他能不知道吗。
不把人找回来,又恨上他了。
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我就说我没看错人。”吴羽也是神经病,这个时候居然还不停地靠近他,“许眠,实在不行,我俩就在这里试一次怎么样?你刚刚看见了吧,我技术还不错,你要是想当上面那个,也可以当上面那个,我都可以。”
吴羽一边说一边靠近,许眠怕被他碰到,不停地往后退,恨不得现在就拿个扫把驱邪。
别说他不行,就是他行,他也不可能跟吴羽这样的人睡。
他连嘴都下不去。
他看出来吴羽现在就是故意恶心他,许眠眯了眯眼,也故意恶心吴羽,“我嫌你脏,我那时候以为你很干净,你难道不知道我喜欢的都是干净的?你这样的人,我亲你一下都觉得脏。”
他本来还有点同情吴羽,现在却是一点都不了。
吴羽都是咎由自取。
吴羽面露狰狞,显然被刺激到,“你很干净吗?谁不知道许少爷睡过多少男人,现在搞什么浪子回头的戏码,许少爷不觉得说出去都恶心?我们难道不是一样的人?”
许眠长了张好皮囊,也就皮囊能欺骗人,内里都烂透了,他被逼到泳池边上摇摇欲坠,单薄的身形让吴羽看了,只想让许眠求自己。
吴羽记得许眠不会游泳。
许少爷什么都不会,只仗着许家就到处作威作福。
许眠半只脚都快踩进泳池,他本来想踹吴羽,脚也没能伸出去,脚下就一滑。
许眠下意识伸手想把吴羽也给拉下去。
反正要死一起死。
他会游泳,他一定要把吴羽按在水里摩擦。
只不过许眠失了手。
他本来想去拽吴羽,却有一只手从他和吴羽中间出现,比他先一步拉住了他的手。
死死握着,连被他带着摔下去后,都没分开。
跟想跟他死在一起似的。
泳池里的水溅起浪花,许眠会游泳,现在却被周烬捞在怀里死死护着,连动都不需要自己动。
周烬抱着他往上游,托着他的脑袋,不断凑近他。
唇瓣贴上他的唇瓣,给他渡气。
许眠倏地睁开眼。
周烬舌尖舔开了他的唇瓣,伸进他的口腔——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他们还在水里,许眠不敢乱动,连躲都不敢躲,这泳池比他想的深多了,天这么冷,在里面多呆几秒,都容易出事。
周烬像单纯给他渡气,又不像。
周烬舔他舌头,又没过多停留,好像只是在让他张嘴汲取氧气,很快就退了出去,继续唇贴着许眠的唇,给许眠氧气。
许眠没那么需要氧气。
他本来就会游泳,现在被周烬这么一搞,他反倒变得不会游泳。
不仅不会游泳,连手脚都已经不是他自己的,已经变成了周烬的。
周烬抱着他往岸边游,许眠一动都不带动,跟晕过去似的,连到了岸上都没什么反应,眼睛也死死闭着。
反正只要不睁眼,就能当不知道刚刚的事情。
万一周烬就只是情急之下要给他人工呼吸呢。
周烬现在还是根正苗红的好青年,急着救他不是很正常。
在水里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到了岸上,许眠感觉自己冷得要命。
他还被周烬抱着,周烬身上也是湿的。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非得跟着他一起下来。
就这么敬业吗。
拿那么点钱就给他卖命。
两个湿哒哒的人贴在一起并不好受,许眠有点装不下去,刚想睁眼,就又被含住了唇。
周烬掐着他的下巴让他张嘴,往他嘴里渡气。
本来应该是这样,送一下,就放开他。
但周烬没放开他。
不仅没放开他,周烬还含着他的唇拿舌头舔,舔的唇缝,也不舔进去,光舔唇缝,在许眠上下的唇瓣中间舔来舔去。
许眠身体都僵硬了。
他不知道周烬有没有发现他是醒着的,他只知道自己身体的反应该死的诚实。
许眠没接过吻,现在却无师自通,都不需要周烬用力,自己就张嘴想要迎合周烬,让周烬把舌头伸进来。
周烬眼神很暗,直接掐着许眠的下巴,不再克制地包裹住许眠的唇,舌尖也伸进去,伸进许眠的牙关内,像狼捕食猎物般,攻城略地,汲取着许眠口腔内的养分。
周烬一看就是没接吻经验,把许眠的舌头咬得很痛,嘴巴也咬得很痛,还胡乱地舔,胡乱地吸。
许眠也没接吻经验,他的身体想回应,但不吃痛,头也痛身体也冷,极速的冷和极速的热,让他晕头转向,呼吸都变得微弱。
周烬还在咬他的舌尖,把他的舌尖勾进自己嘴里,许眠却觉得自己要死了,再不停下来,他是真的要死了。
他这短暂的一辈子,穿书前死在军训就算了,穿书后居然还能死在接吻上面。
周烬跟要他命似的,严丝缝合地抱着他,一点点汲取他口腔的空气,从里到外地舔他。
好像不知疲倦,也不知道停下来。
还记得这是在人工呼吸吗。
许眠实在受不了,开始拿手推周烬肩膀,拿脚胡乱地踹,踹到周烬的手臂和腿,许眠还是拼命踹,还拿手打周烬,推周烬的脸。
周烬终于吃痛放开了他,许眠就大口大口开始喘气。
他人还在周烬怀里,只能趴在周烬肩膀上喘气,周烬的手搂着他的腰,箍得很紧,另一只手也圈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死死抱在怀里。
好像生怕他跑了。
许眠确实很想跑,谁能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罪魁祸首吴羽不在了,这地方只剩下他跟周烬两个人,别墅里那么热闹,他们这边不但冷清,还刺骨的冷。
他本来趴在周烬肩膀上喘气,现在被周烬这么一抱,反倒变成被周烬按住,动弹不得。
许眠跑不了,也不敢抬头,只敢趴在周烬肩膀上生硬地转移话题,“……吴羽呢。”
刚刚的事情他也有错。
周烬给他做人工呼吸,他这个没半点意志力的人非得张嘴。
真想给自己的嘴一巴掌。
周烬双眼盯着地面,头发上的水滴进眼睛里也没眨一下,湿冷的水明明让身体很冷,胸腔里却有一团火在不停地跳跃。
他刚刚看见许眠在水里闭眼,以为许眠要死了。
许眠要死了,那就带着他一起死。
他想跟许眠一起死,又想让许眠活下去。
迟迟没听见周烬说话,许眠冷得发抖,急得拍了拍周烬的脸,“我问你话呢周烬,你,你傻了吗?”
“不知道。”周烬连站在那里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只看见许眠快摔进池子里了,他想都没想就抓住许眠,想跟许眠一起下去。
许眠掉下去是因为他,他不该离开那么久,留许眠一个人在这。
至于另一个人,周烬不在意他是谁。
藏下心中的自责,周烬搂着许眠低声问:“冷吗,我抱你去换衣服。”
许眠:“……”
现在知道冷了,刚刚亲他亲成那样怎么不知道冷。
周烬不提亲他的事,许眠也不提。
亲的时候没拒绝,现在再提,很尴尬。
都是成年人,亲一下不会掉块肉,就是以后不能再想周烬去跟别人谈恋爱。
周烬好好一个直男,亲了他一个男人,已经不能称为直男。
许眠是真的冷,他缩在周烬怀里瑟瑟发抖,哪怕周烬死死抱着他,都禁不住风吹过来,吹进他湿透的衣服里,周烬衣服也湿透了,两个湿哒哒的人贴在一起,寒冷都加倍。
“我自己能走!”许眠不想被周烬抱着进去,甚至都不想进去。
他跟周烬这样湿漉漉地进去,肯定会引起别人注意,吴羽那个大嘴巴,指不定现在都已经把他在的消息传开了。
但以原身的身体素质,要是不及时换衣服取暖,估计今晚就会倒下。
许眠双手抓着周烬肩膀想从周烬身上爬下去,脚还没能碰到地面,周烬突然一条手臂托住他的腿弯,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不需要借力,就这么轻而易举把他直接抱了起来。
周烬抱着许眠站起来,身形都没晃一下,许眠却吓得搂进周烬脖颈。
视野一下变得宽阔,虽然一回生二回熟,周烬这么抱他不是第一次,许眠还是不敢乱动,只能把自己全都交给周烬,死死搂着周烬,脑袋埋在周烬脖颈间,嘴里喋喋不休,“我不是说我要自己走吗你干什么你又不听话。”
周烬好像就没有听话的时候。
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对不起。”周烬不仅不听话,还要道歉。
一边道歉,一边把脸往许眠脸上贴。
周烬贴过来,没贴到许眠的脸,只贴到了许眠的头发,许眠头发都是湿透了,他自己都觉得难受,周烬却好像不觉得难受,还用脸颊在他头发上蹭了蹭。
像极了眷恋。
许眠张了张嘴,顿时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人怎么这样,又是道歉又是蹭他,是知道他吃软不吃硬是吗。
许眠只能把脸死死埋住,祈祷别人认不出自己。
也不知道吴羽有没有回去。
吴羽害得他摔进水里,许眠不会忘记这件事,但吴羽这个罪魁祸首跑得太快。
好在他手里还有视频。
吴羽有病,林觉也有病,这两个人搅合在一起,只要不来找他的麻烦,许眠很乐意看他们互相折磨。
以吴羽这有病的样子,估计不会轻易放过林觉。
许眠趴在周烬肩膀上,感觉时间过得很漫长。
从后花园到别墅就那么点距离,怎么走了那么久。
还没听见人声。
一睁眼,别墅辉煌的灯光已经离他离得很远。
许眠眨了眨眼,才发现周烬根本没带他回别墅。
周烬抱着他出了别墅,直接到了停车场。
司机要送他们回去,一直等在这里没离开。
见周烬抱着许眠过来,司机嘴里的面包没嚼完就匆匆咽了下去,差点没被噎死,梗着脖子给两人开车门。
“少爷怎么了这是,哪里受伤了吗?我现在就让医生上门。”司机急得团团转。
许眠:“……没有受伤,不小心摔水里了。”许眠恨不得把脸一直埋在周烬身上不出来。
他一个大男人要周烬公主抱他就算了,还要被司机看见。
脸都没有了。
司机忙得很,又是给许眠拿衣服又给调高空调温度,还要给许眠现场制作姜茶。
车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独立的更衣室。
以前周烬是直男,许眠能当着他的面换衣服,现在不行。
周烬都能亲他一个男人,谁知道这个直男到底是真是假。
许眠不好意思当着周烬的面脱衣服脱裤子,又不能把人赶下车,车里温度比外面暖和,只能命令周烬背过身去不准看自己。
周烬还捧着许眠喝剩下的半杯姜茶,许眠觉得太难喝,司机怕许眠着凉,跟不要命似的往里放姜,味道冲得车子里全是姜茶味儿。
他勉强喝下去半杯,剩下的全给了周烬。
周烬不觉得难喝,反而觉得是甜的。
许眠让他背过身,周烬就背过身。
车玻璃擦得很干净,能看见许眠的身形。
许眠躲在椅子后面,车玻璃上勾勒出他纤细的身形。
周烬见过许眠这样,那次在林觉的船上,许眠什么都没穿就钻进了被窝。
手里的一次性杯子快被捏碎了,周烬又立马松开,尽量把杯子恢复原样。
不过一次性杯子还是皱皱巴巴,变不回去。
许眠穿衣服很快,弯腰套裤子的时候,纤细的腰身背对着周烬,腰和臀部的曲线勾勒出完美的弧度。
周烬又一次捏紧杯子。
他没控制住亲吻许眠,许眠没推开他。
许眠有过许多人,但许眠现在是他的,周烬还是不知足。
他嫉妒那些人,想让他们都消失,想让许眠变成他一个人的。
想亲许眠,更想让自己变成许眠的一部分。
周烬知道自己有病,以前讨厌许眠,恨不得让许眠去死,现在不仅想和许眠一起死,想替许眠去死,更想把自己变成许眠的一部分。
许眠在他身边他还是不知足,想永远地让许眠留在他身上,永远地让许眠看着他。
他又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肮脏无能。
周烬身上阴郁快溢出来,一只手突然扯了扯他湿透的衣摆,从他身后递来一件干爽的毛衣。
车上只有许眠的衣服,周烬也不是第一次穿他的衣服,上回就穿过,那时候许眠不觉得有什么,那时候他一个男同觊觎周烬美好的□□,周烬在他心里还是个纯粹的直男。
现在却有点怪,总觉得跟周烬亲过嘴后,做什么都怪。
许眠拉着周烬衣摆凑过去,“你也换上,穿湿衣服感冒了怎么办,没别的衣服,先凑合一下吧……怎,怎么了,干什么这么看我。”
周烬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却用这种阴郁的模样看他。
许眠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
总不能这人突然后悔亲了他,开始把锅扣在他身上了吧。
许眠抿了抿唇。
他换了件白色毛衣,脸被车内的热空调熏得白里透红,唇色也是殷红的,嘴角破了皮,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掉了,嘴唇有点肿,一看就是被哪个狗东西咬的。
许眠看不见自己现在什么样,狗东西周烬却能看见。
周烬不说话,许眠就去舔唇,舔到了破皮的地方,许眠尝到了一点点血腥味。
什么意思。
亲都亲了现在又这么看他,又不是他主动的。
还把他嘴咬破皮了!
许眠瞪着眼睛,周烬突然开始脱衣服。
周烬脱衣服速度快,许眠都没反应过来,周烬就把上衣扒掉了。
扒完上衣还去扒裤子,一点反应的机会都不给许眠。
许眠:“……”
“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吗!”怎么每次都这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直男!
一点都不守男德!
周烬垂眸嗯了声,“冷,不快点脱掉,很冷。”
他又变得可怜巴巴,许眠顿时说不出话。
怎么有人变脸能变得这么快。
许眠只能把衣服递给他,“那你快点穿上!”
“眠眠能帮我擦一下后面吗。”周烬没接衣服,反而把后背留给许眠。
许眠:“……”
到底谁是金主。
他也没让周烬给自己擦身体。
许眠无能狂怒几秒,认命地用纸巾帮周烬把身上的水擦掉。
周烬后背有伤,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伤,早就愈合了,很淡。
许眠不是第一次看周烬不穿衣服的样子,却是第一次注意到周烬身上的伤,不免动作慢了点,仔仔细细去看他后背那些交错的伤。
应该有一大部分是年幼时候受的伤,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还有一些,没那么老旧,估计是打工时候受的。
许眠以前身上也有这些大大小小的伤,有时候是被压出来的,有时候是不小心碰到了哪里。
不管怎么受的伤,看着都很痛。
他那时候就觉得痛,但他那样的人,是没资格觉得痛的。
许眠在那些伤上停留的时候久了点。
“很丑吗。”周烬突然问。
他知道自己身上很多伤。
他卑鄙地想让许眠看见,想让许眠关心自己。
但那些伤很丑陋。
许眠喜欢他的身体,他又怕许眠会嫌弃自己丑陋。
他想让许眠看自己,又怕许眠会嫌弃自己。
周烬以前只怕死,被打也不怕,受伤也不怕,痛也不怕。
现在却更怕许眠嫌弃自己。
许眠愣了下,“为什么会丑。”周烬肌肉那么好看。
许眠以前觉得自己的身体丑,现在却一点也不觉得周烬身体丑。
不然他也不能觊觎周烬身体。
不过这不能被周烬知道。
许眠戳了戳已经好了的伤痕,“我觉得很好看,这不是也是你的一部分吗,跟你的……肌肉很般配。”
“那眠眠能摸摸它们吗。”周烬低声问。
许眠:“?”
我耳朵聋了吗我听见了什么奇怪的要求。
怕周烬真以为自己觉得丑,许眠低低哦了声,伸手用指腹摸了摸那些交错的伤。
周烬记得身上所有伤的由来。
绝大多数都被他早死的爹打出来的,那时候他太小,没有反抗能力,成年人和小孩的力量悬殊,他反抗过,结果被打得更厉害。
周烬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只要他不反抗,受到的伤就不会那么严重。
那个男人不会打死他,会留着他一口气,把他打死,以后就没了宣泄的对象。
男人专门打他的后背,周烬一开始会痛得睡不着,睡不着他就坐着睡,次数多了,也就能睡着了。
许眠的手指没有一点茧子,他在那些伤口上描绘,好像在描绘周烬的童年。
周烬对自己的童年一直没什么感觉,现在却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许眠会心疼他吗。
许眠动作那么轻,那些伤很旧了,他还是怕弄疼了周烬,只敢越来越轻,把周烬后背的伤全都描绘一遍,好像走过了周烬曾经承受过的那些痛苦。
他心里说不出的苦闷。
人生来不平等,周烬过得那么苦,最后还要变成大反派。
周烬后来找那些欺负过他的人报仇,明明就是理所应当。
可原文说他十恶不作。
明明他也可以过正常生活,偏偏剧情要让他受苦受难,要逼着他变成坏人。
许眠眼里有泪花,眼前模糊不清,鼻尖都快贴上周烬后背,快要蹭到的时候,等了好一会儿的司机突然敲了敲挡板。
许眠:“……”
许眠一个激灵,差点一脑袋砸在周烬后背,顶着通红的脸和耳朵手忙脚乱把毛衣挂在周烬肩膀上,梗着脖子大喊:“怎么了?”
简直欲盖弥彰!
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搞得好像他干了什么。
后面太久没声,怕发生什么事情,司机降下挡板,就看见许眠惊恐地看他,周烬恶毒地盯他。
司机:“……”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上是吗。
“少爷我们现在是直接回家还是……?”司机顶着被扣工资的风险,连挡板都没升上去。
别以为他不知道周烬想对他家少爷做什么。
这么久了居然才穿衣服。
许眠下意识看周烬,“你的工作怎么办?”
周烬现在这样算中途离场,有没有工资都不好说,就这么走了,也不知道廖辉那个老东西会不会因此为难周烬。
“我跟老师提前说了。”周烬接受廖辉提供的工作,本来就只是表面顺从廖辉。
去给许眠拿鞋的功夫,他就已经跟廖辉说了今晚不舒服。
廖辉想给他施压,又在乎表面功夫,不会在这种方面拿他怎么样。
许眠皱眉,“你老师……”
他还是担心廖辉会给周烬穿小鞋。
就是没想到周烬会放弃赚钱的机会。
这跟让周烬放弃命根子有什么区别。
周烬已经穿好衣服,裤子没换,他没坐下,蹲在许眠面前,仰头勾着唇角问许眠:“眠眠在担心我吗。”
许眠耳根发红,“不行吗!本来就是因为我你才不能工作……”
“行,眠眠说什么都对。”周烬说着抓住许眠的手握在自己手心。
怎么又突然牵他的手。
许眠猝不及防和司机对上视线,挣扎着试图把手从周烬手里抽出来。
这让司机叔叔看了成何体统!
司机倒是跟看不见似的,“那少爷我们现在回公寓?夫人听说您落水了很着急。”
一点也没意外司机把事情告诉了黛茜。
许眠也不想让黛茜担心,“好,先送周烬回学校。”
学校离他的公寓就那么点距离,许眠也不想让周烬多走那几步。
下山的时候许眠还是昏昏沉沉,他觉得自己要感冒了,但又没什么症状。
周烬裤子是湿的,不肯坐下,许眠拿他没办法,只能让他蹲在自己面前。
怕周烬蹲太累,就让周烬趴在自己腿上。
周烬这么趴着,两个人像在互相取暖,倒是一点也不冷。
许眠睡了一小会儿,睁开眼,才发现周烬虽然趴在他腿上,却在看他。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非得仰着头。
许眠跟他对上视线,又突然不怎么看他,眼珠子转了转,撇开了脸。
过了一小会儿,又撇回来,一把捂住周烬的眼睛。
周烬就笑了声,也没拉开他的手,就这么任由他捂着自己的眼睛,眼睫毛在许眠的掌心乱打架,打得许眠掌心很痒。
一直到车在校门口停下,周烬才突然抓住许眠的手腕。
周烬明明没说什么,许眠却觉得周烬像在不舍。
许眠也不是第一次和周烬分开。
他们之前每天都要分开。
周烬抓了几秒就松了手,什么也没说,许眠也没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喉咙里很痒,发不出声,只能看着周烬下车。
这也不是许眠第一次看周烬一个人走。
许眠不在的时候,周烬都是一个人,孤身一人走了很久的路。
周烬不在的时候,许眠也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他穿书前一个人走,穿书后身边有很多人,但那都不是认识他的人。
一直以来,许眠对这个世界都没有归属感。
他努力地去融入,但还是没办法把自己当成真正的许眠。
他不是这个许眠,也不想当这个许眠。
车开出去很远了,许眠还在扒着窗户往后看,司机提醒他会着凉,许眠还在往后看那个在校门口越来越小的身影。
周烬很高大,比他高大多了。
但这么看周烬却很渺小。
和他一样渺小。
时间很晚校门口已经没人了,周烬一个人在门口站到许眠的车消失,身上几乎被阴郁笼罩。
直到车灯的光突然照过来。
许眠从车上跳下来,朝司机挥了挥手,朝着周烬跑过去,扯住周烬衣角,“我突然想住宿舍,林觉的床没人睡吧?”
周烬被笼罩在车灯下,整个人还是阴沉的,但又被光包裹着。
见他没什么反应,许眠伸手在周烬面前晃了晃。
然后就被周烬抓住了手,死死握在手心,“可以不住宿舍吗。”
许眠:“……我妈妈在我家。”
要不是黛茜在,他就直接带周烬回家了。
“我的意思是,可以住我家。”周烬把许眠的手藏进自己毛衣下面,不想让许眠再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许眠不知道周烬家在哪。
认识周烬那么久,周烬不是住在会所的杂物间,就是住学校宿舍。
想查能查到,但许眠没想过去查。
这是周烬隐私,许眠没想要窥探。
现在周烬说要带他去,许眠就跟着周烬走。
本来以为周烬住的很远,许眠还想让司机回来送他们,周烬没让。
周烬拉着许眠的手往许眠住的地方的反方向走。
他们学校附近很热闹,但也有不热闹的地方,有一部分被改成了商圈,还有一部分还是居民楼。
居民楼很老旧,有对外出租的,也有不对外出租的。
不过很少有人会租这里,这边是老小区,住的都是年纪大的老年人,学校建立之前就在,学校建立之后,周围房价涨了,这边没涨。
因为都是钉子户,现在还住着的,都是死活不愿意把房子卖了的。
年代久了,现在想卖都卖不掉,周围都是高楼,这边像隔绝了另一个世界,楼层低,房子又旧又破,外面那么热闹,里面却寂静又冷清,环境不好,绿化也不好,还没进深冬,树都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生机。
外面冷,进了小区更冷。
许眠想仔细看看周烬生活的环境,周烬却加快了脚步。
“怎么了?”
怎么突然走这么快,背后有什么鬼吗。
许眠被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扑在周烬后背上,借着周烬的力道站稳,回头观察了一会儿,“你们小区闹鬼吗。”
小区太老连路灯都没有,许眠其实看不见什么,只能借着一点点楼里的光看路。
许眠以前也住这样的地方。
孤儿院院长常年不回家,住的也是老小区,那房子都卖不出去,放在那都没人要。
幸亏没人要才便宜了许眠。
那时候晚上没有路灯,许眠就摸黑走。
许眠不怕黑也不怕鬼,夜路走多了,就怕人。
许眠现在也没看见人,学校附近那个喜欢跟踪学生的变态到现在都没被抓到,许眠之前觉得自己被人跟踪过,但已经很久没那种被跟踪的感觉。
黑暗里许眠看不见周烬什么表情,周烬不说话,呼吸却很重,像在害怕什么,许眠突然明白什么,“周烬,你不会怕黑怕鬼吧?”
“是。”周烬不怕黑也不怕鬼。
他只是突然后悔带着许眠过来。
许眠是许家少爷,这种地方对许少爷来说比垃圾场还脏乱。
到处都是乱扔的垃圾散发出的难闻的味道,没有灯也没有干净的路,许眠走在上面都脏了脚。
周烬觉得自己昏了头,许眠描绘他身上的疤痕,他误以为许眠在描绘自己不堪的童年,也想让许眠看见不堪的自己。
却忘了许眠不该看见这些。
许眠的世界并不黑暗肮脏。
许眠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怎么会在看见这样肮脏又黑暗的他以后,还会选择他。
周烬脚步停下,“我们回……”
“那我们走快点,你说什么?”许眠想笑,又不敢笑。
看不出来周烬那么大高个居然怕黑又怕鬼。
难怪周烬宁愿花钱住学校宿舍都不住自己家,宁愿住会所的杂物间都不住家。
许眠没听清周烬说什么,光憋着笑拉着周烬拼命往前跑。
他也不知道周烬家住哪儿,也看不清路,不知道自己踩到了什么,反正一个劲地跑就对了。
许眠跑得很快,本来周烬牵着他,现在变成他牵着周烬,他拉着周烬跑,明明都已经拉着周烬手了,还要回头看一眼周烬有没有跟着自己。
周烬被蒙了一层雾的眼睛突然变得亮起来,只能看见许眠的背影。
如果可以,周烬想一直这么追着许眠跑,哪怕许眠不回头看他,他也想一直追着许眠跑。
但许眠会回头看他。
周烬住的地方在三楼,这小区最高的楼层也就四楼,四楼基本已经没人住了,楼梯上都是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垃圾和灰尘。
三楼也一样。
老式的小区房子都很小,一层能隔出好几户人家。
不过周烬住的这一楼,只剩下周烬家一户,其他房子门上都结了蜘蛛网,就周烬家门上是干净的。
声控灯时开时关,跟闹鬼了似的。
许眠跺脚,声控灯开了两秒又暗了。
许眠继续跺脚,声控灯又亮又暗。
许眠去看周烬什么表情。
周烬在开门,许眠就凑过去,凑到他眼皮子底下,仰着头眨眨眼,两只手拉着下眼睑往下,嘴巴裂开,压低声音,“周~烬~我~来~找~你~了~”
话没说完,声控灯自己亮了。
许眠:“……”
许眠自己被吓了一跳,一头猛地扎进周烬怀里。
周烬唇角扬了扬,“好害怕,眠眠。”
许眠就算是变成鬼,他也不觉得吓人。
周烬这话说得毫无诚意,许眠自己被自己吓到,丢人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头都不想抬。
周烬再说害怕,他都不想抬。
他把脸埋在周烬怀里进屋,等屋里开了灯,他也不抬头,就推着周烬,“你先去洗澡换衣服。”
周烬裤子都还没换,许眠车上没周烬能穿的裤子,又不能让周烬不穿裤子。
现在周烬在外面走那么久,裤子都干了。
但周烬身体素质再好,也架不住这么搞。
他怕周烬生病。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想自己静静。
“好。”周烬把屋里的灯全都打开,还把暖气也打开。
不知道买了多少年的暖气,还是他妈活着那时候的,周烬不怕冷,以前一个人住,没开过,这东西费电。
但许眠怕冷。
周烬的房子很小,没小房间,就是整体的一间加上一个卫生间,连厨房都没有,只有卫生间和床,但天花板上有痕迹,应该是把墙打掉了。
周烬一个人住,确实用不了那么多房间。
许眠没地方坐,周烬就让他坐床上。
周烬应该很久没回来住,但房子还是很干净,应该有回来打扫过。
床很硬,许眠很久没睡这么硬的床,坐下去,感觉比周烬大腿都硬,有点硌屁股,但这肯定不是床的问题,是原身太娇嫩。
许眠挪挪屁股调整坐姿,一抬头就看见周烬在自己眼皮子下脱裤子。
衣服已经脱掉了,裤子也脱了一半。
猝不及防,许眠看见鼓鼓囊囊的一团,像蛰伏的凶兽。
比他鼓囊。
许眠:“……”
许眠脸和耳朵一起煮熟。
这人怎么不知道背过去!
大就了不起吗!
大有什么用!还不是和他一样不行!
许眠也不捂眼睛了,直勾勾盯着周烬看。
看谁比谁更厚脸皮。
事实证明周烬更厚脸皮。
周烬连内裤都要脱。
许眠:!!!
许眠立马捂住眼睛,“你有病啊就不能避着点我吗!”
这就是直男吗。
哦不对,周烬亲了他,周烬半直不直。
这就是半直不直男吗。
知不知道这在他们男同圈叫勾引啊。
周烬低笑,“有什么不能看的吗眠眠。”
许眠笑不出来,许眠板着脸,“你能不能不要说话。”
怎么感觉周烬有点闷骚。
当然是不能看。
以前不是死活不让看吗。
现在怎么回事。
大反派你被谁附体了吗!!到底是谁!能不能从大反派身上下来!
许眠原地做法,眼睛还没睁开,脑袋被蒙了件衣服,衣服上还有洗衣液的香味。
“热水是红色水龙头。”周烬已经穿好裤子,盯着许眠似笑非笑。
许眠眨了眨眼,把自己从衣服底下救出来,“什么意思?”
“主人优先。”周烬在许眠面前蹲下,裸着上半身,像在玩什么play游戏。
许眠:“……”
一定要这个羞耻的称呼吗。
许眠只换了衣服,身上确实难受,周烬这么说,他忍着羞耻摸摸周烬额头,确认周烬体温正常,没有任何着凉感冒的迹象。
不知道周烬是不是误会什么,他把手贴在周烬额头上,周烬却自己歪过脑袋把脸往他手心贴,还拿脸颊蹭他掌心。
蹭得他掌心发热。
蹭着蹭着,周烬又跪在地上往他身上靠,双手撑在许眠膝盖上,很难不让许眠想起大狗。
真的很怕周烬又要喊自己主人。
许眠手心烫,脸更烫,屁股也跟被烫了似的抱起衣服就起来,“我,我去洗澡!”
他怎么能把周烬看成狗!
不敢多看还跪在那的周烬一眼,许眠扭头就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门一关上就什么也看不见,但老房子隔音很差。
周烬还是跪在那,摸着许眠刚刚坐过的地方,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声音。
明明看不见,但还是盯着看。
许眠在卫生间磨磨蹭蹭很久才出来。
周烬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又大又宽,体型差在衣服上体现得很清楚。
衣服大就算了,裤子也大,许眠走两步就要提裤子,他干脆提着裤子走,觉得自己像偷穿大人衣服。
明明他也没那么矮小。
没走几步,周烬就过来跪在他面前,许眠吓了一跳,还以为周烬又犯什么爱跪的毛病。
结果周烬只是给他挽裤脚。
许眠站着没动,一低头看见周烬在笑。
许眠:“……很好笑吗?”
不就是周烬给他挽裤脚,他不提着,裤子就在往下掉。
“这是我初中时候的衣服。”周烬勾起唇角。
够了,这话很好笑吗。
他一点都不想听。
“不要你弄,我有手有脚又不是不会自己弄。”许眠破防得厉害,一边说一边踹周烬一脚,结果裤子往下掉,差点把他绊倒。
许眠:“……”
救命更破防了。
许眠没摔在地上,摔在了床上。
刚刚还硬邦邦的床,他进去洗了个澡的功夫就变软了。
不知道铺了几层被子,没把许眠摔疼,但把许眠的尊严摔没了。
许眠干脆蹬掉裤子往被子里钻,反正衣服都能遮住大腿。
他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不露在外面,誓死不看周烬,还要捂着耳朵什么也不听。
救命。
许眠现在只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埋到喘不上气,许眠探出半个脑袋透气,透着透着,呼吸就变平稳。
周烬的床没那么舒服,却很暖和,让许眠想起以前住的地方。
那时候他喜欢蜷缩着睡觉,很有安全感,也能很快入睡。
变成许眠以后,许眠的睡眠质量反而没那么好,他的床很贵被子也很贵,躺在上面很舒服,但许眠却睡得没那么好。
有时候会梦见自己一睁眼回到以前,有时候会在梦里顶着大太阳军训,站不住就会倒下去。
许眠不想倒下去,但身体不受控制,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逼着他倒下去。
许眠在睡梦中惊醒,看见漂亮的吊灯,精美的地毯,想爬起来学习,又怕原身这娇贵的身体受不住学习压力,熬个夜就要发烧,只能逼着自己入睡。
现在许眠没做梦,就是迷迷糊糊觉得身边有人。
他还记得自己睡了周烬的床,茫然地睁眼,看见周烬蹲在床边,下意识屁股往里挪,周烬的床靠墙,许眠就往墙边挪,给周烬让位置。
床是单人床,容纳两个成年男人很拥挤,但不能让周烬睡地上。
许眠后背都靠在墙上,脑袋一歪差点又睡过去,周烬终于钻了进来。
许眠意识模糊地往周烬身上靠,本来想取暖,他记得周烬很热,结果周烬身上很冷,比他身上都冷。
许眠被冻得一哆嗦,困意都没了,睁大眼睛,“你怎么那么冷!”
周烬像没事人,还离许眠远了点。
旧小区管道没有更新,还是最老式的热水器,热水不多,许眠洗了,就没剩多少热水。
周烬洗的冷水澡。
他没想上床睡,许眠却邀请他。
“眠眠要给我暖手吗。”周烬往后退,离许眠远了点,不碰到许眠,嘴上却又问。
许眠都被冻醒了,起床气犯了,踹了周烬一脚,又冷得缩回来,瞪着周烬。
周烬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眠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过去,抓住周烬的手,往自己胳膊底下塞,“你过来点。”
周烬没动,像是有点傻了,手都僵硬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冻僵的。
又冻成了木头。
没办法,许眠怕他生病,只能自己往他那边挪,床太小,没挪几下,两个人就贴在了一起。
周烬身上已经没刚刚那么冷了,还在持续升温,许眠本来还怕太冷,现在却还好。
就是周烬被他夹在胳膊下的手乱动,往他后背处走,许眠觉得不对劲,还没反应过来,周烬就一把搂住了他的后背,把他往自己身上搂。
两个人直接贴在了一起,严丝缝合,周烬还没穿上衣。
许眠刚睡得迷糊,没怎么思考,就想让周烬上床睡觉,他睡了人家的床,总不能又让人家睡地上。
但现在,许眠终于察觉到不妥。
哪有孤男寡男睡在一张床上的。
他们还是那种不干不净的关系。
以前很干净,但亲了以后,就不干不净了。
许眠睁着眼想挣扎,周烬的手又按着他后脑勺,像要把他按进怀里。
许眠眼皮子底下就是周烬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说实话他还没体验过埋在上面睡觉什么感觉,但这样未免也太奇怪了。
这不是考验干部吗。
他怕自己睡着了能对周烬动手动脚。
许眠又想挣扎。
还没动,周烬却往下钻。
许眠怀里钻进来个刺刺的脑袋。
周烬头发一点都不软,硬的,跟他这个人一样硬,周烬好像意识不到自己头发刺人,不仅往许眠怀里钻,还把脑袋靠在许眠胸口,双手箍住许眠的腰,好像把自己送进许眠怀中。
许眠:“……”
周烬这样更像狗了。
许眠以前见过打工的店家养狗,是只凶得要命的大狗,会冲许眠叫。
店家说不用怕它,它晚上睡觉都要钻被窝,往人怀里钻,很黏人的。
黏人这个词不能出现在周烬身上。
也不能把周烬当成狗。
许眠不敢呼吸,不敢动,想把人推开,又突然不舍得。
周烬长这么大,没见过早死的母亲,父亲又对他拳打脚踢,一点都不爱他,肯定没这么抱着他睡过。
许眠也没被这么抱着睡过。
他以前见过院长这么哄人睡过觉,但许眠没体会过,许眠不爱哭闹,不需要别人哄睡。
在孤儿院,只有喜欢哭闹的小孩才能得到这种待遇,但喜欢哭闹有时候还会被责骂,许眠不想被责骂,不想被认为自己是负担累赘。
不过现在他有了抱着人睡觉的机会。
许眠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满足周烬还是在满足自己。
周烬一句话不说闭上眼睛,好像已经很累,许眠就轻轻抬起手回抱住他,学着院长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周烬后背。
也算是拍了拍那时候装睡的自己。
许眠睡得很快,呼吸平稳,周烬却在黑暗里睁开眼。
双腿和双脚全都缠在许眠身上,周烬还是不满足。
脑袋埋在许眠身上,还是不够,想要更多。
许眠穿他的衣服睡他的床,他想要的却越来越多。
黑暗里,周烬把人死死箍住,又很快松开。
他不舍得弄疼许眠,只能在许眠大腿很轻地蹭两下。
许眠好像察觉到什么,在睡梦里哼了两声。
周烬不敢再动,把自己埋在许眠怀里喘息,实在忍不住,就在许眠露出的锁骨上克制地亲了一下。
许眠允许他亲他,但他不能在许眠不知道时候亲他,也不能弄醒许眠。
许眠睡了一整晚,感觉自己抱了个火炉,热得他踹被子,踹了一整晚的被子。
等醒来,床上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
许眠眨了眨眼,就听见楼下的喇叭声。
老小区隔音一点也不好,很远的汽笛声都能听见。
许眠后面就是窗户,他裹着被子往外看,看见一辆熟悉的车。
许家车库里车很多,黛茜却有自己最喜欢的车,出门经常只开这一辆。
黛茜会知道他在这里很正常,黛茜想知道什么都能知道。
许眠还是愣了下。
他没动,黛茜好像看见他了,又按了喇叭。
怕打扰到别人,许眠连忙爬起来穿衣服。
但周烬不在,他突然离开,周烬回来发现他不见了,会不会觉得自己嫌弃他。
许眠翻了一会儿才在桌子抽屉里找到周烬的笔和纸,给周烬留了纸条,然后快速往楼下冲。
楼道里很干净,干净得和昨晚仿佛不是一个地方。
许眠一上车,黛茜没怪他也没骂他,就是给他新手机,还给他带了早餐,问他有没有休息好。
本来昨晚抛弃黛茜去找周烬,许眠就对黛茜有点愧疚,现在更加愧疚。
他昨晚没回去,手机进水开不了机,他没拿备用机,黛茜联系不上他,担心他,很正常,这样来找他,也很正常。
许眠喝着粥,“妈妈我……”
他怕黛茜对周烬印象变差,但黛茜没有对周烬表达任何不满,没有对这边的居住环境表达不满。
黛茜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妈妈也是过来人,我都明白,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我跟你爸也是未婚先孕,虽然你们都是男人生不了,但也要注意卫生小心生病,你身体不好,也要注意节制。”许眠嘴角破皮,黛茜一看就知道发生什么。
知道许眠喜欢男人,黛茜就去了解过相关知识。
黛茜那时候管不了许眠,私下却也调查过,许眠从不跟那些人过夜。
周烬是第一个。
她想阻止,但又阻止不了。
许眠现在还喜欢周烬,也许有一天就不喜欢了。
黛茜还是感到不安,担心。
许眠现在还意识不到周烬和他的差距。
周烬这样出生的人,就算再怎么努力一辈子,也始终和许眠有着很远的距离。
许眠:“……”
“我们没……”许眠脸和脖子一样红。
黛茜笑了笑,转移话题,“听说你想转专业是吗?你们学校教务处主任和我有点交情,把你的转专业申请给我看了,怎么会突然想学中医呢?”
许眠愣住。
他没料到黛茜这个都知道。
“你要是真的想转,跟妈妈说一声就好,正好下学期有位置。”黛茜一边开车,一边揉了揉许眠脑袋。
许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没体会过母爱,也曾羡慕母爱。
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受。
他想自己考进去。
他努力了很久的事情,在黛茜嘴里就是轻而易举的一句话。
但黛茜是对他好,对原身好。
他没有拒绝的权利,他又不是真的原身,本来就霸占了别人的人生,又有什么拒绝的权利。
许眠突然往后看。
破旧的小区在白天看起来还是灰蒙蒙的,没有生机没有人烟。
但许眠觉得周烬家里很温暖,床也很温暖。
他手机进水,连给周烬发消息都做不到,只能坐着黛茜的车远离,回到他该回去的地方。
第40章
老小区白天很安静。
周烬走过很多次回家的路。
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他被关在家里,那时候家里两间房间,父亲一间他一间,他的房间很小,小到只能放一张小小的床,其他什么也没有。
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就把房间的门锁上,父亲回家要打他的时候就把门打开。
周烬出不去,就靠在墙边透过小小的窗户看外面的鸟飞。
后来父亲去世,他亲手把墙拆了,把窗户封了,把属于父亲的所有东西都烧了。
本来有亲戚要他的房子,说他一个杀人犯不配住在他父亲的房子里,后来他们发现房产证上写的他的名字,又逼他一个小孩子离开唯一能住的地方。
周烬不跟他们理论。
他天天把要债的人和那群亲戚一起放进门,他自己就缩在角落看他们。
他父亲爱喝酒,喝多了就赌,赌了就输,输了就借,利滚利,借了一堆钱。
要债的不是什么好人,他们为了要钱砸东西打人样样来,那群亲戚见识了两次就不敢再来,扔周烬一个小孩儿在那。
周烬不怕他们,他被打习惯了,他父亲下死手打他,却又留他一条命,这群要债的却不会下死手打他。
他们知道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哪里拿得出钱。
周烬父亲欠了一屁股债,遗产都没有。
周烬说把房子给他们,他们不要,嫌弃卖不出钱,这种钉子户老房子,那时候不值钱,以后更不值钱,放手里还不如利滚利的高利贷。
要债的老板是个有长远眼光的,他知道周烬小拿不出钱,那群亲戚恨不得吃绝户,更不会拿钱,就让周烬成年后还钱,但利息都继续算。
怎么算他都不吃亏,他又不怕周烬跑了,周烬能跑哪里去,他们人多势众,除非周烬死了他们才找不到他。
老板看出周烬死不了,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的小孩,不可能死。
周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群要债的。
成年后他每个月给他们打钱,钱不多,他能赚的就那么点。
周烬以前走回家的路,觉得太短,他回家只是为了睡觉,那里只是个睡觉的地方,还是他没地方能睡之后的选择。
有时候回家,家里会被这群要债的翻得乱七八糟,周烬回家,就平静地把房子收拾干净。
现在周烬回家,手里拎着学校外面卖的包子,许眠喜欢吃校门口的梅干菜味,周烬看他吃过好几次,周烬就买了几个梅干菜包子,捂在怀里,还是热的。
周烬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漫长,怕包子冷了,怕许眠冷了。
他早上把楼梯间打扫干净,现在楼梯间又脏了。
周烬有不好的预感,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在他家门口。
门开着,屋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周烬家其实没什么东西,连锅都没有,但这群要债的每次来都要翻得乱七八糟,这样才能威慑周烬。
每次都翻不到任何东西,每次都翻完就走。
今天意外碰上周烬,领头的刀疤男还是当年进周烬家里拿刀威胁周烬亲戚的,他见过周烬年幼时候明明缩在角落里瘦瘦小小一团,却一点都不怕他们的冷静样子。
现在碰上长大后的周烬,刀疤男一点也不意外。
周烬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波澜不惊,对他们没有一点恐惧,跟不怕死似的。
刀疤男就是例行公事,周烬每个月按时打钱,这个月还还了一大笔钱,他们也是有点良心的,不会催那么紧把人逼死,不然也干不了这么多年。
这回意外和周烬碰面,刀疤男也没打算对周烬做什么,和周烬对视一眼,就准备带着人离开。
周烬没理他们,像没看见,直接往屋里冲。
屋里乱糟糟的,什么东西都还在,就是许眠不在。
刀疤男其实也不是第一回见长大后的周烬,去年他们上门来警告乱翻,还碰上了刚工作回来的周烬,周烬当他们不存在,仿佛逆来顺受,对他们把他家搞得又脏又乱完全不在乎。
他们老板说周烬这人能忍,以后能成大器,想把周烬拉入伙,但不能操之过急。
刀疤男跟在老板身边这么久,都没得到过这么高的评价,醋意上头,见周烬那么急着往屋里跑,嘴贱道:“怎么,在屋里藏人了?也是哈都这个年纪了藏个女人也不稀奇,不过你放心,哥几个不搞人口买卖,除非你藏的是什么美人……”
话都没说完,周烬拿起了门口的棍子。
跟在刀疤男身后的小弟见势不对,哎了声,上前拦他:“你想干什么?你不会想打人吧?”
没拦住。
棍子砸在了刀疤男身上。
周烬人高,才十九岁的大男生,比他们这群混社会的高,还壮,还更年轻,爆发力好,速度快。
周烬下手又快又狠,丝毫不手软,往要害处打。
刀疤男没躲掉,其他人也没拦住。
没两分钟,几个要债的躺在地上呻吟,刀疤男伤得最重,周烬像要打死他,要把他往楼梯下踹。
小弟眼疾手快挡住周烬,“你他妈疯了?!小心我们老板弄死你!”
周烬垂着眼,嘴角和衣领上是血迹,一身的戾气,也不说话。
跟个活阎王似的。
“草,草拟吗的早知道当年就该直接弄死你。”刀疤男捂着折了的肋骨,说话断断续续。
他几个小弟全都跑去扶他,生怕周烬真一脚把他给踹下楼梯。
他们第一回见周烬这样,把刀疤男往死里打。
他们几个就是跟着混饭吃的,不会赌上命,恨不得现在立马掉头就走。
周烬还是没说话,连看都没再看他们,踏进屋砰地关上门。
屋里安静又冷清,乱糟糟的,没有许眠的身影。
周烬不知道许眠去了哪里。
不知道许眠有没有和这群人碰上。
他的生活一团乱,肮脏又阴暗,连家都没有。
许眠不应该留在这里,更不应该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
许眠不嫌弃他,他却嫌弃他自己-
许眠的转专业申请结果下来的比其他人都早,黛茜前一天说,后一天许眠就收到了教务处主任的消息,让他去拿课本。
期末考试都没结束,许眠就拿到了新专业的书。
许眠抱着书趴在社团的桌上,昏昏欲睡。
他昨晚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白天上课没精神,困得厉害。
社长还不知道许眠转专业成功的事,还在问许眠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社长对许眠寄以厚望,恨不得亲自给许眠补习,奈何他们期末考要人命,连社团活动都办不了。
许眠半死不活地点头,又趴下去看手机。
手机没修好,换了新手机,数据倒是都还在。
他给周烬发消息,一条都没收到回复。
他手机坏了,周烬手机肯定也坏了,许眠本来想回学校去找周烬,结果又是被教务主任喊去,又是被喊来社团例行测试。
周烬今天没几节课,许眠算准了周烬上课时间往他们教室那冲。
还是没堵到人。
许眠经常来周烬他们班等人,别人都眼熟他,也认识他。
见他来,冯谦最热情,不给马林和丁飞和许眠说话的机会,就往他面前凑。
冯谦捋了捋自己不存在的刘海,“许眠同学,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他等了很久的机会,结果许眠一直跟周烬在一起,他根本凑不上去。
“周烬没来上课吗?”许眠也不在意跟自己说话的人是谁。
冯谦:“……”
那个大块头到底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脸好看了点身材好了点。
冯谦脸皮抽搐,“来了,刚走了,比你早走半分钟。”
周烬每天神出鬼没,要不是对他特别关心,还真注意不到他什么时候走的。
马林和丁飞都没注意到。
周烬是大忙人,要给廖老师帮忙,一下课就走也不稀奇,冯谦不觉得奇怪。
“可能去给廖老师帮忙了。”马林挤进冯谦和许眠中间,作为兄弟情保安,他不会给冯谦任何机会。
刚说完,廖辉抱着书从他们身后经过,瞥见许眠,停下脚步,“周烬不在我那,最近没什么工作要他帮忙,你们这是找他?”
那晚周烬提前离场,廖辉就心存不满,现在看见许眠,更是不满。
他不知道那晚周烬和许眠一起去了别墅,只知道许眠对周烬来说很特殊。
也许是能牵制周烬的手段。
许眠看见廖辉就烦,连跟他说话都不想说,其他人却不是,在他们眼里,廖辉是个好教授,以后他们说不定还能进廖辉的事务所。
“对廖教授我们找周烬。”冯谦最积极,面对许眠积极,面对廖辉也积极。
仿佛要找的不是他情敌。
许眠板着脸,“不用麻烦廖教授了。”
许眠不想跟廖辉多说话,跟马林他们打了招呼就走。
廖辉却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还乐呵呵跟冯谦搭话,“这位同学跟周烬关系不错?”
廖辉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呆在事务所,或者带研究生,压根不关心新生的事情。
冯谦成绩平平,第一次被廖辉主动搭话,尽管再不情愿承认,也还是热情地点头。
马林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廖辉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这回关心得有点反常,就算周烬是他的得意门生,他也不该这么爱管闲事-
一连几天准时去周烬他们班等人都没等到,发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马林和丁飞也说最近除了上课没见过周烬,许眠再傻都知道,周烬在故意躲他。
周烬之前再忙都能跟他同进同出,现在却忙得人影都见不到。
他那天不告而别,确实有点寒人心。
睡了人家的床,转头不辞而别,和渣男没什么区别。
许眠不再准时去蹲周烬下课,他们系期末考试结束,他不用再上课,也不用管转专业的事情,时间很充裕,干脆蹲周烬他们宿舍楼下。
马林说周烬每天都回去,但都很晚。
怕被人发现,许眠还往树后面躲,蹲了很久,才看见周烬顶着一身冷气回来。
许眠:“……”
他来那么早,结果周烬都已经出去过了。
周烬回来拿东西,拿了就走,许眠跟在他身后,也不跟他打招呼,怕被发现。
周烬期末月还要去兼职,去外面的奶茶店。
许眠戴了毛线帽,用口罩把脸捂严实,一口气点了五杯冰奶茶。
一开始还是店里的女生给许眠送奶茶,见许眠一身黑,女生送完一杯还去后厨偷偷议论,“外面来了个怪人,看眼睛长得挺漂亮,就是一身黑,穿得怪吓人的。”
她觉得那双眼睛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周烬洗杯子的动作一顿。
许眠本来不想喝奶茶。
点那么多,就是想坐在这不那么奇怪。
但奶茶很香,这家店奶茶都是纯手工,他很喜欢。
冰奶茶更好喝。
天冷了后许眠就没怎么喝过。
偷偷喝一口应该没事,周烬那么忙,看不见他。
一口都喝了,再喝一口。
再喝一口。
再喝一……
第二杯奶茶被放到许眠桌上。
许眠急匆匆把口罩从鼻子上拉下去。
一摸杯子,热的。
“您好,您做错了……”许眠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偷偷喊店员。
一抬头,周烬端着盘子,还站在他桌子边上,垂眸看着他。
许眠:“……”
“没做错。”许眠拼命拉口罩,夹着嗓子说话。
周烬扭头就走,许眠就偷偷去瞄他背影,戳了戳奶茶杯子,端起那杯热奶茶,忍痛喝了几大口。
喝那么多热奶茶,回家的时候,许眠肚子涨得厉害,晚饭都吃不下。
周烬下班太晚,许眠还点了奶茶店的吃的留在那,说专门给他们店员留的。
也不知道周烬有没有分到。
最近天色总是黑得很早,许眠一个人往公寓走,又冷又难受。
也不知道是肚子难受还是别的地方难受。
好像浑身都不舒服。
尤其是晚上还喜欢刮风,刮得两边的树在乱晃,刮得许眠死死拢住衣服。
许眠不怕黑,就是太久没自己走。
周烬陪着他回家次数多了,他都习惯有人陪着。
现在周烬不在,一个人走这条路,许眠不习惯,觉得少了什么。
他不该习惯周烬的陪伴,毕竟他跟周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迟早有一天他要放周烬自由。
那份合同对周烬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以前一个人走,现在也一个人走,没什么不一样。
许眠却突然不想再走。
他讨厌这条路。
以前回家,他很累,他只想睡觉,只想第二天要赚钱养活自己,要努力学习,要考个好大学,要成为好医生,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但现在,他什么都有了。
钱,学业,父母,家。
他以前遥不可及的想得到的东西,现在全都有了。
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但那又不是他的家,也不是他的父母。
许眠仰头看自己住的地方。
这地方在大学城附近,寸土寸金,他以前只敢想买几十平的小房子。
他觉得不真实,没有归属感。
这么久了,好像什么都不属于他。
黛茜突然给他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到家。
许眠接了电话,又往前走,到楼下的时候,又回头看。
这几天总觉得有人跟着他,但是一回头又什么也看不见。
校外那个跟踪狂到现在都没被抓到,这人狡猾奸诈,专挑落单女生。
总不能挑上他。
连着几天,许眠都往奶茶店跑。
期末月课很少,周烬也天天在奶茶店。
他现在不去廖辉那儿了,不知道是和廖辉发生了矛盾,还是廖辉那儿不忙了。
许眠天天戴着帽子口罩,一开始还一天五杯奶茶,现在不行了,喝腻了,一天一杯都腻。
他往那一坐就是一天,一直到奶茶店下班才走,店员都熟悉他,有时候还跟他说话。
第一次给他送奶茶的女生还大着胆子跟许眠搭讪,“我觉得你的眼睛长得好像我之前认识的人。”
之前许眠来店里陪过周烬上班,她对许眠印象深刻。
她第一次见长得那么漂亮的男生。
尤其是眼睛。
许眠不敢说话,眨巴眨巴眼恨不得把自己眼睛都挡住,眼珠子又往后厨那儿乱瞟,瞟见周烬出来,又立马低下头,摇头,夹着嗓子,“你认错人了。”
女生哎了声,还没来得及再说点什么,周烬突然往她身边杵,把手里别的顾客的单子给她,又瞥了她一眼。
女生:“……”
这该死的熟悉的眼神。
上回她看许眠的时候,周烬也是用这种“再看就挖你眼珠”的眼神看她。
女生看看周烬,又看看乔装打扮的某人,愤怒地端着盘子走了。
合着是你们小情侣搞什么情趣是吧。
害得她以为又有新的帅哥了。
许眠都没敢抬头。
周烬往他身边站,也不知道有没有认出他。
也不跟他说话,站了几秒就走。
看来是没认出来。
许眠有点失落。
再生气这么多天都该消气了吧。
再生气也不能认不出他吧。
人家店员都认出他了。
不是说仇人化成灰都认得么。
他这也没化成灰呀。
许眠把帽子拉到眼睛下,离开的时候垂头丧气。
店里这会儿不忙,期末考快结束,学校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生意不多。
见许眠今天提前走了,几个店员你推我搡。
“他看起来心情不好。”
“失恋了吗,最近天天往我们这坐,一坐就坐到下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暗恋谁。”
“你这么关心,你去安慰他。”
“店长,我有事,先下班了。”周烬脱了工作服,直接头也没回地走了。
留下几个店员面面相觑,只有和许眠搭话的女生默默啧了两声。
她就说。
这肯定就是小情侣的把戏!
万恶的小情侣!
许眠今天回家早,黛茜还没给他打电话。
他听觉敏锐,这回能确认,真的有人跟着他。
绝大多数专业都结束了期末考,都回家了,没什么人跟他同路。
许眠故意放慢了脚步,又加快脚步。
后面的人果然跟着他时慢时快。
许眠跑路经验丰富,以前没少被追过,虽然换了个身体,但反应还在。
往前没跑几步,就听见了凄惨的叫声。
像谁被打了。
好奇心害死猫,许眠还是没忍住扭头去看什么情况。
路灯下,周烬人高马大站在那,脚底下还踩了个人。
那人被周烬一脚踹得后背撞在路灯杆子上,疼得哇哇大叫,一边叫一边骂:“周烬你小心我去举报你殴打同学!让你吃处分!我看你还能不能顺利毕业!啊啊啊啊啊痛痛痛!!!”
周烬又往他脚上踩。
许眠:“……”
许眠往那儿走了几步,才看清这个声音都变调的人是冯谦。
冯谦痛得面容扭曲,话都说不出来了,一直在那抽气。
余光瞥见许眠,冯谦跟见了救命稻草似的,趴在地上想往许眠身边爬。
“许,许眠……救,咳咳痛痛痛!救救我!”冯谦跟丧尸似的朝许眠伸手。
许眠:“……”
许眠瞅了他两眼,又沉默地看着周烬。
默默地往周烬身后站,许眠拉住周烬衣摆,探出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许眠!”
冯谦:“……”
冯谦:“?”
你是说我从你出门没戴帽子开始就跟着你,还跟错了人?
戴了个帽子口罩就不是许眠了?
就许眠那双眼睛,把附近大学翻遍了都找不出第二双。
许眠:“这几天都是你跟着我吗?”
冯谦拼命摇头。
周烬死命踩他脚。
冯谦尖叫,“不,不是我啊!我就,就今天!”
“你跟踪我干什么?变态吗?”许眠一边说,一边掏手机录冯谦罪证。
冯谦也只是想找机会跟许眠说话。
许眠最近不去他们班上,他没机会下手。
他之前偷偷听见马林说过许眠住这儿,便来这儿蹲人。
本来想跟许眠说说话,没想到许眠下了楼就跟做贼似的又是戴口罩又是戴帽子。
他就也跟做贼似的跟着许眠。
许眠去奶茶店坐了一整天,他也去奶茶店坐了一整天,也就中间去吃了个午饭。
谁知道这两人愣是一个人都没发现他。
许眠回家,他就立马跟着许眠回来了,本想找个机会跟许眠说话,还没来得及,就被周烬一脚踹上了路灯。
冯谦有苦说不出。
许眠不听冯谦辩解,只打电话报警。
他不信冯谦。
等民警来了把人领走,录完笔录,外面已经更冷了。
许眠站在派出所门口,扭头看看周烬。
周烬离他很远,好像还是不愿意跟他说话。
虽然不知道周烬怎么正巧碰上冯谦。
往前走几步,许眠又扭头看看。
周烬也往前走了几步。
再扭头看看。
周烬走到了他身后。
许眠一愣,周烬已经离他很近,近得低声说话都能听见。
“这几天跟着你的变态是我。”周烬低声说。
许眠:“?”
你再说一遍呢。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变态的。
这像话吗。
“你,你不是不想见我?”许眠回头,仰头看着周烬,一双桃花眼亮亮的。
像遇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
周烬以前觉得许眠的眼睛太能骗人,看谁都这样,看谁都深情。
现在却希望许眠一直这样看自己。
“眠眠想见我吗。”周烬想确认什么。
他不该躲避。
许眠这些日子这么辛苦跟着他。
但他还是贪心,想确认什么。
说这么肉麻的话,搞得好像小情侣见面。
许眠眨巴眨巴眼,拉着周烬衣服往前蹭两步,脚尖蹭着周烬脚尖,眼睛也湿漉漉,像小鹿似的看周烬。
“想。”许眠重重点头。
周烬突然隔着口罩摸他嘴巴,很重——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