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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同伴? “第五个人是谁?你听得出……


    “第五个人是谁?你听得出他的声音吗?”罗诚问。


    曲南星摇头, “没有印象。”


    第五个人,若以字母顺序编排的话,就是名为少年E的神秘参与者, 在整段录音中, 此人只说过一句话,信息量比其他四人少太多。


    根据声音判断, E是一名男性,年纪比林鸿和金振宇要小,因为声音听起来比较稚嫩。


    大多数男孩在十二至十五岁进入明显变声阶段, 五年前林鸿初二,十四岁左右。


    如果E是他的同年级同学, 那么理论上E也在变声期, 声音要么像林鸿一样容易出现破音和沙哑,俗称公鸭嗓,要么像金振宇, 已经渡过了变声,听起来与成年男性相似。


    听了她的推理,罗诚沉吟着点头:


    “所以,你认为少年E是个十四岁以下的男生, 所以上午才会问我,有没有跟林鸿交往密切的低年级学弟?”


    “对。”


    曲南星将磁带倒回去, 重新播了一遍少年E说话的片段。


    罗诚思考了片刻,面露歉意:“抱歉, 我实在想不出这人是谁。而且金振宇的交友圈子太复杂了, 说不定,是其他学校的混混?”


    曲南星说,“不过, 少年E一定是市实小或者市实中的学生,这点可以肯定。”


    “为什么?”


    “学长忘了吗?市实中有项规定,只有挂身份卡的学生才能进入校园。晚会当天来校的人特别多,保安的检查力度也大大加强,除了两校学生和陪同的家长,其他人进不去。”


    罗诚恍然大悟,“程启说你聚餐时追着问他市实中小混混的事,所以也是为了调查?”


    “是的。”曲南星:“而且,你有没有觉得E说的话很古怪?”


    罗诚皱眉回忆片刻,“有什么问题吗?”


    “E说,‘他也不是害怕,就是做不来这种事,饶了他吧。’”


    罗诚:“像在帮刘蔚求饶,难道他也跟刘蔚一样,被林鸿威胁了?”


    曲南星摇头,“听起来像而已。可事实是,因为他的‘帮忙’,林鸿更生气了不是吗?”


    “你是说,他故意这么讲,为了激怒林鸿?”


    曲南星点了点头。


    罗诚望着她的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他喃喃低语道,声音里透着寒意,“能做到这样吗?”


    曲南星垂下眼,“最重要的是,少年E最终没有参与行动。而且被捕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向警察提到他,就好像这个人完全不存在。”


    罗诚皱起眉头:“他是怎么说服的林鸿,让自己退出?林鸿可不是说点好话就能笼络的对象。”


    “这恐怕……与林鸿盯上我母亲的真实原因有关,不过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


    “不如换个思路,”罗诚说,“出事前几天,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不寻常的事?”


    曲南星重复道,边思考边缓缓眨眼,“那几天经常下雪,外面人少,生意也不好,我还跟她说早点收摊回家……当时,她没说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情。”


    忽然,她顿住了,露出一丝迟疑:“说起来,倒是有这么一件事,不过应该跟案件没关系。”


    “说来听听先。”罗诚鼓励。


    曲南星说,五年前校晚会前一周左右,母亲接到过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曲老师以前的学生,刚大学毕业回榆州工作。


    对方整理家务时,找到了几件曲老师的旧物,于是打电话来问要不要见个面,他把东西带过来。


    “他还了吗?”


    曲南星摇了摇头,“他约定第二天下午在学校旁边的茶社见面,可是我妈在那等了两个多小时,他都没露面,电话回拨过去关机,之后再也没联系过我们。”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东西?”


    “没有,就是因为好奇那是什么,我妈才去赴约,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来。”


    “阿姨对此什么想法?”


    “我妈跟我说,要么那人搞错了,要么就是恶作剧,毕竟没造成什么损失,就没放在心上。”


    “你爸爸从前的学生……那得有二十多岁了。”罗诚沉吟道,“不可能是少年E。”


    “嗯,这件事应该只是巧合,所以我也没跟别人提起过。”


    两人陷入沉思,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对了,差点忘了这个。”


    罗诚说着,从随身手提袋里拿出了一个相机,递给曲南星。


    这是个早已在市面上消失的古董胶片相机,拍摄前装入胶卷,手动调整曝光,底片需要在暗房进行冲洗,获得相片。


    曲南星接了过来,金属机身在指尖触感冰凉,她茫然抬头,“这个,要怎么看?”


    “我都冲洗出来了,全是阿姨那天拍的,幸好胶卷还留在后盖里。”


    罗诚又取出一沓照片,在桌子上一张张铺开,他动作很认真,像是负责现场勘验取证的警官。


    这些照片都是曲南星作为小学部学生代表发言时的影像,从她走上台阶,到她站在略高的话筒面前露出腼腆微笑,再到她拿着稿子高声朗读,一帧一帧,每个画面、每一段光影都被相机相机以化学反应的方式保存下来。


    看着这一桌子照片,曲南星长长地吸了口气,鼻子止不住的发酸。


    她的母亲,曾坐在台下,满含骄傲地记录了她的一切。


    她是否曾一边按动快门,一边向身边的家长说,台上那个戴着草莓发卡的小姑娘,是我的女儿。


    这些照片,是不是她们在这个冷酷无情的世界上,曾存在过羁绊的唯一证明呢?


    罗诚注视着她的反应,也许是觉得她要哭出来了,他默默将头偏向一边。


    几分钟后,曲南星抬起头。


    “确实没什么特别的,看来是我想多了。”她有些失望。


    “你想在照片上找到什么?”罗诚问。


    “根据我的记忆,我们家跟林鸿没有过任何交集,所以我猜,会不会是我妈到学校观礼的时候——就是案发当天,发生了什么,导致林鸿产生了报复心理。”


    “你觉得阿姨可能拍到她跟林鸿的冲突?”


    “嗯,不然没办法解释我妈到底哪得罪过他。”


    曲南星露出苦笑:“但说到底,都是我的胡乱猜测,还是缺乏实际线索。”


    她将相机还给罗诚,“谢谢。”


    “客气。”


    罗诚接过来,塞进手提袋,两人心照不宣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照片,也许因为进展并不顺利,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出门后,曲南星将钥匙插入锁孔,准备锁门,把一切恢复原样,否则如果被姑妈发觉她来过这里,还不知道会怎么闹死闹活。


    匙柄转动第二圈时,罗诚忽然开口道:


    “我中午……在紫悦山庄门口看到林嘉阳了。”


    咔哒。


    钥匙卡住了。


    “他好像是放寒假,回来了。”


    罗诚的语气有些迟缓,似乎说的每一句话,他其实都不确定到底该不该说:“然后,我看了他的空间,发现他几天前就到家了。”


    “这段时间,他经常和朋友去一家名叫‘Cherry Bomb Bar’的酒吧喝酒,每次回去都很晚。”


    曲南星侧过脸,感觉脸颊有点僵硬。她的视线与罗诚相遇,随后垂下眼,看向握着钥匙的右手,只听对方低声说道:


    “……你要去找他吗?”


    曲南星低头,把钥匙拔出来,“也许吧。”她说。


    “我跟你一起。”


    “不用。”曲南星拒绝得很干脆,“没必要把你卷进来。”


    听她这样说,罗诚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开口:“我以为,经过今天……我们已经是同伴了。”


    “同伴?”


    曲南星重复了一遍,移开视线,“太危险了。”


    “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不是更危险?”


    罗诚的语气急切起来,他下意识抓住曲南星的手腕,又觉得不妥,随即松开,“……抱歉。”


    “没关系。”


    曲南星说着,忽然抬起眼睛看着他,“学长,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呢?你难道不担心我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吗?你已经考上了最好的大学,你的前程一片光明,本不必要牵扯进这些可能会对你不利的事,不是吗?”


    “明明我们只见过几次面,就算是多年挚友,遇到这种事情也会想办法明哲保身吧,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害怕呢?”


    面对突如其来一连串的问题,罗诚似乎哽住了,他迎着曲南星的目光,唇角颤了颤,却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他脸色一沉,赌气般扭过头去。


    “我以为你收到贺卡会给我发信息。”


    “啊?”


    转折来的太突然,曲南星没反应过来。


    “我等了你一个星期。”罗诚说。


    “什……么?”


    “圣诞贺卡,我拜托蒋老师转交的那个。”罗诚转头看她,眼神里带了点恼羞成怒,这对于一向温和的他来说可不常见,语速加快:“你不会没看吧?”


    “我看了啊,你不是写了‘Merry Christmas’吗?”,曲南星感到无辜。


    罗诚沉默了几秒钟,“旁边还有一行,‘wish for snow,wait underneath the mistletoe’。”


    “呃……嗯?”曲南星想坦白自己不认识最后一个单词,但没好意思。


    “我就知道,你没去搜。”罗诚深吸了口气,耐心解释:“这是德国歌手Sarah Connor创作的圣诞歌曲,原曲名叫Christmas in My Heart。”


    曲南星茫然地看着他。


    看她这个反应,罗诚勉强笑了一下,“……算了。”


    他移开视线,生硬地转折道:“无论如何,如果你要过去,起码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就算公共电话也行。”


    曲南星默然把钥匙放进口袋,停顿了片刻才道:“我尽量。”


    说完,她抬腿向楼下走。


    “曲南星!”


    罗诚在后面喊她,语调带着明显的失控,隔着几级台阶,曲南星听到他骤然加剧的喘息。


    大概气坏了,她有点恶作剧地想。


    “谢谢你,学长,真的很感谢。”


    她继续下行,头也不回地说道。


    曲南星用钥匙开门时,是下午五点。


    她一边说着“我回来了”,一边走进玄关,顺手把门带上。


    令她意外的是,小姨姜敏就坐在餐桌旁,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好像是几份写满了字的文件。


    见有人进门,小姨明显慌了神,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剩下的文件,和手里的随便一卷,塞进手提包里。


    “回来啦……”她揉了揉头发,有些狼狈,“这么早啊?”


    曲南星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手提包上,那里露出了几张纸头。小姨注意到她的视线,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我还以为你跟同学在外面吃饭呢?”


    “没有,只是去见个面说点事。”曲南星收回视线,转移了话题:“小姨,那我们晚饭吃什么?”


    姜敏表情缓和了些,但语气还是有点慌乱,“我们……呃,下面吧,怎么样?刚好冰箱里青菜。”


    “昨天吃完了呀。”曲南星望着她,不禁微笑,“还是小姨说,‘青菜吃完了,明天再买点回来,这个季节的上海青最好吃了’,你忘了?”


    “啊?哦哦。”姜敏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那我现在出去买,你等等我啊。”


    她拿上钥匙就往门口走,经过曲南星时顿了一下,佯作不经意地一边说着“我钱包一起带着吧”,一边回头拿起装着未知文件的手提包。


    小姨也有自己的秘密啊。等人走后,曲南星脱下鞋子。


    她走进了卧室。


    天还没黑,但室内外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曲南星看了眼窗外,雨已经停了,玻璃上还凝着水珠。她在书桌前坐下,没开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网页,在“百度一下你就知道”那一栏里,输入“Christmas in My Heart”,几秒钟后,搜索结果就出来了,歌词如下:


    I dont want a lot for Christmas(圣诞我不求太多)


    There is just one thing I need(唯一想要的只有你)


    I dont care about the presents(不在乎那些礼物)


    Underneath the Christmas  tree(圣诞树下的惊喜)


    I dont need to hang my stocking(不必挂起圣诞袜)


    There upon the fireplace(在壁炉边等待)


    Santa Claus wont make me happy(圣诞老人不会让我开心)


    With a toy on Christmas Day(即使送来节日玩具)


    Oh, I wont ask for much this Christmas(今年圣诞我不贪心)


    I wont even wish for snow(甚至不奢求雪花飘落)


    Im just gonna keep on waiting(我会一直等待)


    Underneath the mistletoe(站在槲寄生下)


    曲南星伸出手指,顺着歌词一点点下滑,在最后一句顿住。


    原来,mistletoe指的是槲寄生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植物呢?


    按下播放键,欢乐浪漫的旋律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她闭上眼,听了一会儿,无声地笑了。


    第42章 Cherry Boom Bar ……


    万家湖, 榆州市著名的酒吧一条街,又称“堕落街”。


    虽然名字里带湖,但这块并没有水区, 而是由几条错综复杂的街道组成, 主要商业体为酒吧、Livehouse和露天餐吧,白天家家闭户, 夜晚热闹非凡。


    Cherry Boom Bar(樱桃炸弹酒吧)位于万家湖区一隅,地段普通,客流量普通。这家店有两层, 一层是酒吧大厅,二层是观景台和员工区。


    下午五点, 曲南星站在二层拐角处的房间门口, 确认门上挂着“经理办公室”的铭牌后,敲了敲门。


    送她过来的保洁阿姨已经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瞟她一眼, 似乎在说“看着像好学生来干这个?”。


    门内有人回答“进来”,她扭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一个梳着平头的西装男坐在里面的办公椅上,面前是一台台式电脑, 他正在噼里啪啦敲键盘。听到动静,抬头向门口看过来。


    “你好?”他用不确定的眼神打量着曲南星。


    “你好, 我看到店门口有贴长期招聘服务员的告示,还在招吗?”


    西装男眯起眼睛再次打量了她一遍, 视线停在她脸上, 开口道:“你想做?”


    曲南星点了点头。


    “可以。”西装男爽快地答应了,这令曲南星有些吃惊,原以为会掰扯一番, 结果出奇的顺利。


    西装男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曲南星,又从桌上笔筒里抽出一支笔给她。


    “填个表先。”


    曲南星看了看表格,上面内容很简单,姓名,年龄,身份证,联系方式,家庭住址,是否有工作经验,以及期望薪资。


    “需要身份证吗,我忘记带了。”


    “不用。”西装男经理瞟她一眼,大概对这种蹩脚的借口见惯不惊,都懒得细问。


    她拿起笔,在姓名一栏填了“江雪”,年龄填了18。


    身份证随便编了一串号码,联系方式……她想了想,写了真实的手机号,家庭住址编了个地址,而填到是否有工作经验时,曲南星抬起头,迟疑地看向西装男:“在其他地方做过服务员可以吗?”


    “可以。”西装男停顿了一下,“在哪啊?”


    “超市。”


    西装男的表情像是初次看见海绵宝宝的蟹老板,瞬间变得很精彩,他咧着嘴挤出一句:“OKFine。不过那叫收银员。”


    “是服务员,我负责帮顾客打秤。”曲南星纠正。


    “行行,你填吧,这些不重要。”西装男挥了挥手,视线落在她笔下,她正要填期望薪资,旁边还有个勾选题:兼职?全职?


    曲南星在兼职上打了个√,薪资填了3000元。


    西装男挑了下眉:“还是学生?放寒假了”


    曲南星点点头:“寒假出来做兼职,赚点生活费。”


    “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


    “行。”西装男接过填好的表格,浏览了一遍,用笔指了指期望薪资:“我们这儿兼职按天结算,一天一百五,工作是轮岗制,一周上五天班,上班时间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两点,下班前支付兼职工资,能接受吗?”


    “能。”


    “工作内容你大概知道吧?”


    “知道,招聘信息上写了:接待来宾、下单传菜、清理桌面。”


    “OK。”西装男把这些口头信息写在表格上,然后在最下面签了字,示意曲南星也签字。


    曲南星签好字后,他把表格塞进旁边的打印机,复印了一张出来,递给曲南星。


    “这么简单就好了?”曲南星有些迟疑。


    “是啊,”西装男有点啼笑皆非,“拜托小姑娘,你是兼职,总不能让我给你整个三方协议吧?”


    “好。”曲南星垂下眼,“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叫卢文川,喊我川哥就行。”


    “谢谢川哥,我可以开始上班了吗?”


    西装男噗嗤笑了起来:“你倒积极,不过这还没到点上什么班,连门都没开呢。而且还少个入职培训,我找人带你熟悉一下,帮你上手,毕竟酒吧跟超市的差距可不小。”


    说完,他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


    半分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有人敲门。


    “进来。”卢文川站起身。


    一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画着精致的妆容,身穿白衬衫和深灰色马甲,下身黑色包臀裙,脚蹬一双恨天高。


    “找我干嘛?”女人径直看向卢文川,语气不耐。


    “这位是新来的服务员小姑娘,你带她熟悉一下场地和工作,还有记得把衣服换了,顺利的话今天就上岗。”


    卢文川又转向曲南星,介绍道:“这位是吕姣,樱桃炸弹的调酒师,你可以喊她姣姐。”


    “姣姐你好,我叫江雪,请多指教。”曲南星微微低头。


    女人的视线落在曲南星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过了一会儿,她挑起眉:“这妹妹几岁啊?”


    “十八。”经理替曲南星回答,“人家正经大学生,来打寒假工,你多照顾着点。”


    女人翻了个白眼:“扯淡呢,最多十六。”


    “吕姣。”经理瞪她一眼,女人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了句“知道了”,便转向曲南星:“妹妹跟我走吧,带你去换衣服。”


    两人走出经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前。


    调酒师吕姣的高跟鞋把地板踩得咚咚响,她似乎并不在意后面的曲南星有没有跟上,头都没回一次。


    “诶我说,你到底几岁啊?”走出去十几米远后,吕姣忽然开口。


    “十八。”


    “得了少蒙我。十六?”


    见没人回应,她不死心地继续猜:“十五?十四?总不能十三吧?你看着瘦,小学生倒也不至于。”


    “十八。”曲南星坚定地重复。


    吕姣顿了顿,“嘁”了一声,摇着头继续往前,没再说话。


    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上贴着“更衣室”字样。


    吕姣推门进去,打了个手势示意曲南星跟上。


    这个房间面积很小,大约只有十平米,两个人在里面连转身都困难。房间一侧的墙壁竖着衣架,挂了十来件衣服,衣架下面是几双黑色玛丽珍。


    “你挑一套吧。”吕姣看了她一眼,“不过你也太瘦了,这些衣服在你身上估计都嫌大。”


    曲南星走近衣架,发现这些衣服都是JK制服套装,即日本女高中校服款式,上衣短款水手服搭配领结,下身是超短百褶裙,旁边还有一溜玛丽珍皮鞋。


    “一定要穿这些吗?”曲南星问,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衣,酒吧空调温度打的高,不知不觉有点出汗了。


    听她这么问,吕姣挑起眉,“你之前来过樱桃炸弹没有?”


    “来过一次。”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大概九点钟。”


    “跟朋友来的?”


    “就我自己。”


    吕姣看看她:“一个人?奇了怪了,那我怎么对你没印象?”


    “可能……我没点酒,点了杯苹果汁。”


    “……”吕姣无言以对。


    她上上下下审视了一遍曲南星,表情变得难以捉摸起来,“你该不会连酒都没喝过吧?”


    曲南星摇摇头,又点点头,坦诚道:“喝过Rio。”


    “我的妈呀。”吕姣噗嗤笑出声,“这大傻子卢文川上哪给我找了个乖乖女啊。”


    曲南星低下头,不吭声。


    见她这样,吕姣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她指了指衣架:“乖,你先去挑件合适的工作服,碰巧你姐我今天心情好,给你科普科普专业知识。”


    她把手伸向口袋,又看了曲南星一眼:“介意抽烟不?”


    “请便。”曲南星摇摇头,然后转向衣架,在里面挑选起来。款式都差不多,她主要选择尺码。


    吕姣用打火机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乳白色的烟雾在狭窄的空间里扩散开来。


    “Cherry Boom Bar,就这家店,2005年开的。”


    她倚着门框说道,“最开始的老板没做好定位,想着手里有点闲钱,稀里糊涂就把店开了,那时候万家湖已经发展一段时间了,周围全是酒吧,你能想象竞争有多激烈吗?最惨的时候一晚上就两三个客人,开灯都浪费电。没过俩月,赔的老板裤衩都没了。”


    “然后呢?”曲南星边问边翻出一套橙蓝格套装,看了眼是M码,大了,又塞回去。


    “然后就转让呗,转给了现在了老板,飒姐。全名宋艺飒,她人很好,有机会我给你介绍。”


    “之前办公室那位是……”


    “你说卢文川啊?不一样,他是经理,拿死工资。飒姐家老有钱了,除了樱桃炸弹,她手里还有三家酒吧,都在这条街上,不常来店里。”


    她吸了口烟,摆摆手,“嗐扯远了。反正飒姐买下之后,她说每家店都得有自己的特色,咱们店的特色就是青春美少女,所有服务员都穿JK制服——看我干啥?哦,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不用穿?”


    曲南星点点头。


    “因为我是调酒师不是服务员啊,傻妹妹。”吕姣笑起来,侧过脸吐了一口雾。


    “反正你记住,以后上班之前,一定要先把衣服换了,妆化好。”


    她仔细看了看曲南星的脸,“你没化妆吧?化妆间和员工休息室都在隔壁,你先换衣服,换好了去隔壁,我帮你弄妆造。”


    说完,她把烟灰掸进垃圾桶,推门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评论区随即掉落小红包,希望大家不要嫌弃~~周六上夹再抽奖


    因为榜单字数要求,今天连更两章,明天改为早上更新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43章 兼职 十分钟后,曲南星走进了隔壁……


    十分钟后, 曲南星走进了隔壁的员工休息间。


    她穿的还是那套橙蓝格,因为翻了半天,只有这件裙子含暗扣, 能调整腰围。


    曲南星顺便把鞋子也换了, 很不幸,每双鞋都有跟, 她从没穿过高跟鞋,挑了双根最短的,走路还是不习惯, 时不时需要扶一下墙。


    姣姐抽完了烟,正靠在化妆台旁边刷手机, 听到动静抬头, 见她这副滑稽样,噗嗤笑出了声。


    “会化妆吗?”


    曲南星迟疑着摇了摇头。


    吕姣把她拉过来,按在化妆台前面坐好, 对着镜子笑:“得,第一次就我帮你化吧,后面得靠你自己了啊。”


    “谢谢姣姐。”


    吕姣从桌上瓶瓶罐罐里拿出一个,挤了点抹在曲南星脸上, 边涂匀边说道:“学着点啊。”


    曲南星点头:“嗯。”


    化了一会儿,曲南星像个大洋娃娃任由吕姣摆弄, 她一声不吭,睁着双大眼睛观察着吕姣的动作, 似乎学得很认真。


    吕姣觉得好笑, 忍不住问道:“你为啥想干这个?缺钱用吗?”


    曲南星垂下眼,默默不语。


    吕姣就当她默认,点点头:“我说呢, 酒都不喝的乖乖女怎么跑这来了。也是,酒吧肯定比超市和奶茶店打工来钱快啊,还没那么辛苦。”


    她看了眼曲南星的反应,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们这是正规酒吧,跟那些迪厅夜总会什么的不是一回事。我看你也蛮单纯的,应该不是抱着那种想法来的……吧?”


    曲南星:“我只想好好上班,拿到工资。”


    吕姣:“那没问题。”


    她给曲南星上完眼影,端详着镜子里略施粉黛的少女,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估计找你要微信的客人不少。”


    曲南星不吭声。


    看来是个闷葫芦,吕姣心想。


    “话又说回来,”她一边观察着曲南星的反应,一边说道,“如果你跟谁看对眼了,真要谈也没关系。虽然我不建议哈,能来酒吧泡妞的男的能有几个好东西。比如姐的六任前男友,全是渣男,突击检查他们微信,一列表的撩骚,给我气笑了。还是单身爽。”


    曲南星还是没吭声。


    吕姣自顾自科普:“有件事要提醒你一下,谈恋爱可以,但是不能在店里谈,撩拨接吻甚至更进一步,通通不允许。”


    曲南星看了看镜子里的她,面露疑惑。


    吕姣:“你别看我,这是店长立的规矩——就我刚跟你说的飒姐。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会有这种规定?”


    曲南星点点头。


    “因为一旦有员工这样做,就会给其他同事带来困扰,客人就会说‘某某某能做你为什么不能’,这样下去我们店的性质就变了,懂吗?”


    曲南星:“明白了。”


    吕姣:“所以记住,绝对不能在店里跟客人搞暧昧,被经理发现就会开除。卢文川虽然人傻,但办正事的时候很严酷,你最好不要得罪他。”


    她拿出口红,在曲南星嘴巴上抹了一圈,让她抿抿嘴化开,然后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吕姣满意地拍了下手:“完工。”


    她拉起曲南星的胳膊,亲昵地说道:“员工休息间就在化妆室后面,来,我带你去,还要给你分一个空柜子,用来放东西。以后你记住了,到店先换衣服,把自己的衣物和私人物品存在柜子里,然后出来化妆。”


    化妆台旁有道门帘,把本就不宽敞的房间隔成了两部分。


    吕姣掀开帘子,示意曲南星进去。


    门帘后面是一个小空间,里面有八个竖长形的铁柜,约两米高半米宽,都靠墙并排放着。


    每个铁柜都上了锁,除了最里面那个,钥匙就挂在锁孔上。吕姣把钥匙拔下来交给曲南星,“这是你的柜子。”


    曲南星说了声谢谢,刚想说“那我去更衣室拿衣服”,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帘被人掀开,走进来一个穿着浅粉色套装的年轻女孩,看到她们两个,停下脚步“咦”了一声。


    “来这么早?”吕姣熟络地向女孩打招呼,然后指了指曲南星,“ 你新来的同事,认识一下,她叫江雪。”


    女孩画着浓妆,眼影和腮红都很重,几乎跟眉毛一样粗的卧蚕在没开灯的室内都熠熠生辉。


    她曲南星一眼,嘴角虽然带着微笑,表情却是不感兴趣的样子,她粗糙地点点头:“你好,我叫孟琪,叫我琪琪就行。”


    说完,她便走向铁柜,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中间的柜门,把拎着的手提包扔了进去。


    临出门时,女孩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向吕姣说道:“姣姐,刚走廊上看到川哥,他说新的制冰机到了,放在一楼,让你有空去验收一下。”


    “好,我马上过去。”


    等人走后,吕姣转过头,向曲南星解释:“琪琪跟你不一样,她是全职,去年开始在这干。”


    “可她看起来很小。”曲南星望着女孩离去的方向,轻声说道。


    闻言,吕姣露出神秘的微笑:“是吗?那你猜她多少岁。”


    “十八岁?”


    吕姣摇头。


    “十九?”


    吕姣一脸“不是吧你什么眼神”,再次摇头:“大了。”


    “十六吗?”曲南星有些不确定,只因那女孩的妆容过于艳丽,很难判断具体年龄。


    “十四岁。”


    曲南星睁大了眼睛:“那她来的时候岂不是……”


    “对,十三岁。牛逼吗?”吕姣吐了吐舌头,“听说是跟家里人决裂了,从外地跑到榆州来找工作的。”


    “可是年纪这么小真的没关系吗?会不会有人来查?”


    “谁查这个呀傻妹妹,而且……”她瞟了曲南星一眼,“都穿上JK了,当然是越年轻越好,总不能让我们这些老阿姨穿出来装高中生吧?不然你以为卢文川为什么那么爽快让你入职?只是因为你长得漂亮吗?”


    是因为年轻。


    曲南星低头不语。


    “不过我也没什么好说你们的。”姣姐摊开手,目光坦诚:“当年姐刚来的时候也才十七岁,一晃都八年了,从懵懂新人变成了老油条,岁月不饶人啊。”


    曲南星:“除了姣姐你,店里还有别的调酒师吗?”


    “就我一个,别看我吊儿郎当,姐姐我可是元老级别的,没我这店得瘫。”


    “那么,服务员呢?”


    “琪琪全职,还有一个叫潇潇的兼职,也是寒假勤工俭学来的——但人家真的是大学生,我看过身份证——上星期刚招的。除此之外没有了。”


    她说着,看到曲南星投来认真的目光,像在听老师上课似的,不由得笑了起来,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蛋:“你还蛮好玩的。我去忙了,你先跟在琪琪后面学,有不会的地方问她问我都行,我随时在吧台。”


    曲南星点点头向她致谢。


    那个叫潇潇的女孩,应该就是昨天她来店里时,接待她的女服务员,和琪琪明显不一样,看上去老实巴交。


    随着夜幕降临,樱桃炸弹正式开启营业。玻璃窗外,“堕落街”灯火通明,行人宛如络绎不绝的游鱼。


    曲南星的新工作说难不难,说简单也并不容易,她跟在琪琪后面,很快学了个七七八八,经理卢川很满意她的工作态度,确定了她的工作时间为周二到周日、负责区域为普客A区——


    樱桃炸弹的一楼大厅分为两个部分,普通客人AB区和VIP区。VIP区域由孟琪独立负责,普通客人区由两名兼职工分管,两边互不干涉,保证点单速度和服务质量。


    九点时,驻场歌手到来,这引起客流量的陡然增加,员工们忙得脚不沾地。


    引导入座、点单、递送饮品、结账、翻台……一次次循环往复。


    次日一点,结束营业。


    把工作交接完毕,曲南星拿到了第一天的报酬,一百五十块钱,其他同事过来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卢经理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也叮嘱她早点回去,明天按时报道。


    她脱掉制服,换上了自己的大衣和雪地靴,然后卸妆离开酒吧。


    回过头,曲南星望着因关掉电源而不再闪烁的“Cherry BOOM”霓虹招牌,陷入了沉思。


    很可惜,今晚的客人里,没有她等的那个人。


    昨天那人出现了。曲南星垂下视线,攥紧了握着手提包的手指。


    但是昨天没有机会。


    他一出现,就跟几个朋友勾肩搭背地朝吧台后走去,那里有几个帷幔罩住的隔间,将他们与大厅里吵吵嚷嚷的众人分割开来。


    现在曲南星知道,那个地方是VIP区域。


    隔着帷幔,她什么也听不见。


    所以她只能过来应聘服务员,起初还担心会不会检查身份证,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


    也许,明天他就会再来。得提前想个办法……


    手机忽然响了。


    曲南星拿出来一看,发现居然是姑妈的来电,愣了愣。


    消息栏显示,还有十三个未接电话,全是姑妈打来的。她刚刚忙着工作没看手机,又开着静音模式,一条也没接到。


    这么晚了,为什么会打电话来?


    曲南星迟疑了一下,最终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那头传来姑妈歇斯底里的怒吼:


    “曲南星你良心让狗吃了?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们还在打那套房子的主意!你个小贱/人,一肚子坏水!白养你了!给我听着,那房子你想都别想,除非我死——”


    啪。


    曲南星挂断了电话。


    第44章 一日内的四次谈话 “您好,曲彩萍……


    “您好, 曲彩萍女士,好久不见。”


    “哦没什么事,听说您病了, 早就想来探望, 但前段时间工作实在抽不开身,拖到现在才来, 实在不好意思。”


    “介绍一下,这位是何骐,何警官, 我徒弟。”


    “您的气色似乎不大好,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曲南星……她不是早就搬走了吗?难道她最近又回来过?还跟两位发生了争执?”


    “哦原来如此, 人没有回来, 是关于房子的事情啊……”


    “就算您拜托我帮忙,但我是主管刑事案件的,对于民事和经济纠纷这部分, 实在无能为力。如果您觉得受到了不公平待遇的话,可以考虑通过法律渠道起诉,如果需要,我可以给您介绍律师。”


    “您也不愿意打官司?这就难办了……我理解, 打官司确实耗时耗力……对,费用也不是个小数目。”


    “您家里目前的情况我们也了解, 是……挺困难的,所以想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昊俊不在家吗?我刚刚好像没看到他。”


    “出去找工作了?这样也好, 毕竟人还年轻, 就算犯了错,及时改正就好了,没什么翻不过去的坎。”


    “呃……我理解, 但您这样说我也没办法接呀,是吧,您心里也清楚,那是昊俊自己的电脑,他借用职务之便传播违法物品牟利,这也是事实啊。”


    “……您想多了,这可不是网开一面的事儿。昊俊因为违法违纪被辞退,会被列入“黑名单”,禁止再次录用,您也知道公安系统政审有多严格。”


    “哎呀您怎么哭了,来来小何帮忙拿张纸……嗯?您还有什么诉求,行您说,我听着呢。”


    “不不不,没有这种法律,虽然事实是因为警方对曲南星的调查,导致您儿子丢了工作,但您无权要求曲南星对此负责啊,至于您所说的赔偿损失,那更是……对,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哎,您……您这么大年纪了,哭坏了身体昊俊得多心疼啊,咱有事好好商量。”


    ……


    “陈先生,您夫人的精神状态好像不太对劲,像是钻进牛角尖了,多观察观察,一有问题得及时去医院看看。”


    “嗯我理解,她现在这个情况,言语激烈些也很正常,不会放在心上的。”


    “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我去曲南星之前住过的房间看一眼吗?没别的事,就是有点好奇。”


    “就是这间吧?多谢多谢,我自己来就行。”


    “咳咳,灰尘有点大啊……她走之后没有收拾过吗?”


    “也是,你们家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处理不过来,辛苦了。”


    “咦?曲南星的房间没有安装防盗窗吗?我记得,尊夫人和昊俊的房间,好像都装了。”


    “原来如此,最初装修的时候只给主卧次卧装了,但曲南星是五年前才住进来的,所以她的房间没有防盗窗,后续也没再加装是吧。”


    “哦哦没事,您多虑了,我只是随便问问。她最近有没有跟你们夫妻俩联系过?”


    “电话也没打过啊……您是说,她对人比较冷淡,也不看重亲情,是这个意思吗?”


    “但我之前过来那天,她不是帮忙给昊俊送晚饭吗?自己没吃饭先给表哥送?这小姑娘挺懂事啊。”


    “我还听说,小姑娘上初中的时候,还经常帮她姑妈去超市值班?就连中考前一天晚上都要去?是这样吗?”


    “不好意思,我就这心直口快的毛病,大半辈子改不掉,还请您见谅啊。”


    “话又说回来,小曲住在这的时候,正值中考,学习压力应该蛮大的吧,她每天都会按时回家吗?”


    “每天都回?哦……那有没有比较频繁的晚上出门,比如说,跟朋友约好去逛街之类的?”


    “没有吗?好的,谢谢。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那我们先走了,今天打扰两位了,实在不好意思……诶,这是什么?”


    “从书架上掉下来的……是张标签?吊带睡衣女S码。应该是小姑娘走的时候忘了收拾,我帮忙扔了吧。”


    ……


    “小何你怎么没精打采的,不想跟师父出外勤?”


    “哦,原来你还是觉得,我对那小姑娘的怀疑很不合理啊。确实,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但是职业病犯了挡也挡不住,非得查到底不可。”


    “不然你猜我为什么一定要你跟着一起来?哼,《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第197条,讲的什么?”


    “瞧你这样,还高材生呢,这么重要的条例都忘了:‘询问证人、被害人,应当由侦查人员负责进行。询问的时候,侦查人员不得少于二人。’要记住啊,明年初理论考核的时候肯定考这条……背就行了,年轻人哪这么多为什么……你甭管我怎么知道的。”


    “没错,我已经将她当做嫌疑人看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个嘛……”


    ……


    “姜敏女士,您好。对,我是李成植。”


    “我知道今天是您的工作日,所以我们特地等到午休才来找您。这位是小何,我徒弟。”


    “您别紧张,没什么大事,就是有几个问题想跟您确认一下。”


    “您最近工作很忙吧,是啊,因为流感,来医院的人变多了。”


    “小曲一个人在家吗?”


    “跟朋友去图书馆写作业了?这孩子真勤奋上进啊,听说成绩在榆中的火箭班里也名列前茅,作为家长,您省了不少心吧。”


    “既然您都这样说了,那我就不废话了,直接切入主题吧——您知道刘蔚在这所医院就诊吗?”


    “也对,您在药房工作,只要他跟他妈来拿药,想不遇到也难啊。那么,您有没有跟曲南星说过这件事呢?以及关于刘蔚和他母亲来就诊的频率?”


    “您怎么不说话?其实,这件事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会有结果,但我们还是希望能从您的口中得到确认,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所以,曲南星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是这样吧。那么关于刘蔚用的药剂,您有没有告诉过……”


    “您别激动,别激动好吗,这是我们作为警察的本职工作,并非刻意针对您的侄女一个人,希望您理解。”


    “多谢多谢,您的回复我们都会记录下来作为参考,所以还请您务必据实作答。”


    “下一个问题,曲南星有没有主动询问过关于刘蔚的信息?比如家庭住址,联系方式?”


    “好的。这个问题可能比较奇怪,不过还是希望您能认真回答——最近一段时间,曲南星有没有什么关系密切的朋友?不不不,不是那个叫方怡宁的女孩,我是说其他人。”


    “您不了解?好的没关系。”


    “接下来我会向您展示几张照片,如果您最近在家里看到过类似的东西,麻烦告知我一下,谢谢。”


    “对,这三张都拍摄于某个地下室仓库,东西比较杂乱,请您仔细看看。”


    “您别拿我开玩笑了,这哪是什么宝藏啊,就是一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磁带啊CD机啊,这都退出市场多少年了,现在年轻人里流行的不都是网络游戏、韩剧之类的东西吗?”


    “一个眼熟的也没有吗?好吧,谢谢您。”


    “那么我们就先走了,麻烦您了。冒昧问一句,您跟曲南星最近生活状况如何?两个人一起生活,又是刚起步,经济压力应该不小吧……如果需要帮助的话,请不要顾忌,随时可以跟我说。”


    “这样啊……暂时不用付房租?您的朋友真是个好人,那我就放心了。”


    “您是说,曲南星也在外面勤工俭学?哦对,她已经放寒假了,不需要每天去学校。”


    “她在哪里兼职?一般来说,未成年人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吧,是超市临时理货员那种的吗?”


    “在井泽区一家便利店上夜班?井泽区……那来回要不少路程啊,又是大晚上,小姑娘一个人恐怕不太安全,您接送吗?”


    “公共自行车?这好像是最近刚兴起的一种交通工具,啊哈哈,我这种老古板已经脱离社会了……小何你也没骑过?我看市政厅门口经常停着几辆,下次我们俩也去试试,看看是不是比开车通勤方便。”


    “差不多也到时间了,那我们告辞了。”


    “您留步,今天打扰了。”


    “不过……还 是麻烦您把她打工的那家店地址告诉我,谢谢。”——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决定用这种写法来呈现


    第45章 他来了 离开图书馆后,曲南星和方……


    离开图书馆后, 曲南星和方怡宁走向路边,那里停着两辆共享单车,正是她们来时骑的。运气很好, 从中午到现在没被其他人骑走。


    “你回家吃晚饭吗?”方怡宁边走边提议道, “不如来我家吧,我妈做了糖醋排骨和酸菜鱼, 巨好吃。”


    “不了,谢谢。”曲南星摇摇头,“我跟小姨说好了, 会回家吃饭的。”


    方怡宁依依不舍:“好吧。”


    她刚要招手道别,又想起了什么, “话说老曲, 你是哪一天去宁大来着?”


    “下周四。”


    五天前,学期结束,蒋璇璇公布期末考试成绩时, 班长当场哭了。


    曲南星还是第一名。比王文璐总分高了14分,就连她上次月考弱势的英语,期末也没有拖后腿,仅比英语第一的王文璐低了三分。


    理科成绩更是不必说, 数理化每一门都是全班前二。


    毫无疑问,宁大冬令营的名额给了曲南星。


    班主任公布排名的时候, 全班鸦雀无声,没有人祝贺曲南星, 也没有人安慰哭得梨花带雨的王文璐, 大家都坐着不动,仿佛陷入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沉默里。


    方怡宁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拍了拍曲南星的胳膊, 说了句“我家老曲牛逼啊,大神带我飞”,虽然略显浮夸,但也算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这次考试,方怡宁成绩有所进步,进入了班级前十五名,她高兴坏了,连连说是曲南星帮忙辅导的功劳,要请客吃饭。


    “那行,我等你回来,我爸妈也说要请你吃饭,到时候把你小姨也喊上,咱们两家一起吃顿大餐!”


    曲南星微笑道:“好啊,帮我谢谢叔叔阿姨。”


    “甭客气!咱们都认识多少年了,也算是互相看着长大的啦!”方怡宁踩上踏板,向她挥手,“明天还是下午一点钟吗?”


    “嗯。”曲南星点点头。“好,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回到家,将近六点。


    小姨不在家,她给曲南星发了短信,说是家里米面酱油什么的用完了,她去大润发采购一波,饭菜留在桌上,吃完等她回来收拾。


    桌上是两菜一汤,有曲南星喜欢的豇豆炒肉丝。不知道小姨是什么时候做的,她下班时间应该不早,也许又是跟同事打了招呼,提前走了。


    曲南星三两下吃完饭,把碗洗好,一看已经六点半。


    她拎起手提包准备出门,忽然传来门铃声。


    “你好,家里有人吗?有快递。”门外的人说道。


    曲南星打开门,从快递小哥手里接过一个白色的快递袋,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很轻。


    她原以为是小姨买的东西,但瞟了一眼贴在包装袋上物流单后,顿时停住。


    收件人那栏写着:曲南星。


    寄给我的?


    她有些吃惊,再去看寄件人:樱桃炸弹酒吧,榆州市井泽区万家湖27号。


    曲南星拆开快递袋,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个叠的四四方方的织物,颜色花里胡哨,似乎是件衣服。


    带着疑惑,她将织物展开举起——深蓝色大翻领,搭配鲜红色领巾,系成夸张的大蝴蝶结,下身为深蓝百褶短裙。


    居然是件日式水手服。


    而且这件衣服曲南星认识,是《美少年战士》中,女主角水兵月的战斗装,也是90年代人尽皆知的童年动漫形象。


    是……卢经理寄来的吗?她又看了眼寄件人信息,心想看不出来居然是个老二次元。


    昨晚下班的时候,吕姣帮她卸妆,刚好卢文川来员工休息室视察,看到曲南星,顺口说了几句客套话,意思是她很不错,第一天就适应的这么快。


    吕姣便打趣道,小姑娘这么努力,川哥不给人买件新的工作服?你瞧她这小身板,试衣间里的最小号穿身上都嫌大。


    卢文川嘟哝了几声“先干下去再说吧”,就走了。


    当时还以为他没打算给自己换工作服,原来他不仅记在心上,还第二天就快递送来了?


    曲南星盯着水手服看了一会儿,领口中央的新月徽章在灯下闪闪发光。


    不过总感觉有点怪。


    这套虽说也是日制校服的款式,但跟试衣间里那些常见的JK制服相比,更像是cos服装。也许是JK店里没找到她的尺码,才买了这套应急?她想了想,把水手服装进提包,转身下楼。


    曲南星在七点前骑车抵达Cherry Boom Bar。


    营业时间快到了,员工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做着准备,吕姣在吧台后削冰球练手,看到曲南星进来,立刻朝她招手:“抓紧抓紧,快去换衣服。”


    曲南星来到更衣室,换上水手服,还套了一双长筒袜,虽然外面寒风呼啸,但店内暖气开的很足,即便她穿着露腿的夏装,也感觉不到寒意。


    一看到她的着装,吕姣的嘴巴变成了O形。


    “你你这?”


    “经理寄给我的。”曲南星有点不好意思,“不合身吗?”


    “那倒没有,你穿着正合适,比昨天那个框框拉拉的大码裙子好多了。”吕姣笑起来,“卢文川还说要给你找一件小码的来着,没想到他弄了这么一件?”


    “是不是有点奇怪,好像……跟潇潇姐和琪琪姐的款式不太一样。”


    “没关系没关系,”吕姣推着她的肩膀往化妆间走,“这也是Jk的一种嘛,而且很漂亮啊。”


    半小时后,曲南星从化妆间出来,吕姣拿着杯橘子汽水在门口等她,确认了她脸上的妆容后,吕姣一边打量着她的衣服,连连点头。


    曲南星:“姣姐,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那个角色扮演叫什么来着,什么play来着……”


    “Cosplay?”


    “对对对。”吕姣忍不住笑起来,“卢文川谈业务去了,等回来我指定得找他问问,为什么给你挑这套,怎么看都像是他的恶趣味。”


    曲南星低下头。


    见状,吕姣揉了揉她的脸——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说道:“没事儿,这是美少女战士对吧?我小时候挺喜欢看那动漫的,而且你穿也好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八点整,樱桃炸弹开始营业。


    曲南星虽然有点在意自己的着装,但工作一忙起来,也渐渐忘了。


    休息间隙,另一名兼职员工潇潇从B区跑过来,就为了看她这身衣服,还热情表示她是个Cosplay狂热爱好者,聊了好多日漫话题,什么我是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心脏撒撒给,曲南星一个也没看过,便默默听着。


    临走前,潇潇说,她下班后要去找卢经理提意见,也想要一套美少女战士服当工作装,最好是火野丽。


    曲南星不知道她说的是谁,笑着答了一声真好。


    这家店虽然在堕落街上,但员工之间关系融洽,领导也不失人情味,跟她从前构想的充满放纵与堕落,在法律边缘走钢丝的暗场完全不同。曲南星垂下眼,心想是我的运气真好。


    过了一会儿,潇潇忽然去而复返,“诶小雪,B区来了个男的,说要找一个叫曲南星的员工,我说这里没这个人,他就改口说有没有这两天新来的员工,我说有但是不叫这个名字,他说是自己记错了,让我喊你去一下。你说这人是不是很奇怪?是来骚扰你的吗?要不要喊川哥来处理?”


    曲南星捏着酒单的手一顿,“你让他坐到A区来吧,也许是我认识的人。”


    “好吧。”潇潇有些不安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他想做什么奇怪的事,你直接喊我就行,我关注着你那边。”


    “嗯,谢谢潇潇姐。”


    曲南星向A区角落的位置走去,隔了十几步,她远远看到那人坐着的背影。


    也许是听到了脚步声,罗诚抬起头,视线落在曲南星身上的同时,表情瞬间凝固。


    “你……你?”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难得走调。


    “罗诚学长,你怎么来了?”


    “我……”


    他似乎费了一番力气调整神情,但微跳的眼角出卖了他,“我没等到你的电话。”


    曲南星低下头。


    “不是说好……就算公共电话也行,你来这里之前,会给我打个电话吗?”罗诚压低了声音。


    “我没有答应啊。”曲南星想了想,“而且,我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不要把学长也扯进来,太危险了。”


    “你——”


    罗诚向来沉着的面容上略显狼狈。


    不远处传来店门打开,客人来回走动的声响。


    曲南星抬头扫视一圈,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旋又看向他:“学长,我在工作不方便说话。我帮你点杯酒,你喝完就走吧,我请客。”


    “我不喝。”罗诚咬着牙说,“你什么时候‘下班’?”


    曲南星摇摇头:“学长,别让我为难好吗。”


    “曲南星,你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罗诚盯着她的眼睛,她垂眼避开,“我当然知道,学长。这是万家湖酒吧一条街,是Cherry Boom Bar,还是你告诉我的。”


    “未成年禁止饮酒。”


    “我没有饮酒,”


    曲南星抬眼,淡淡地看他一眼:“客人才饮酒,我是服务生。”


    “你!……你先回家,需要的信息我去弄。”


    “不行。”曲南星摇头,“我试过了,以普通客人的身份无法接近他,只有通过这个办法。”


    “只有‘这个方法’?”罗诚重复了一遍,露出难以理解的神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林鸿看到你会是什么反应?他的家庭背景你难道忘了吗?你真不怕玩脱了?”


    “我没有忘,怎么可能忘。”曲南星叹了口气,把酒单放在桌上,“而且,他后来应该没有见过我,就算见过,我已经化妆打扮成这样了,他联想不到我。”


    “所以你把头发也剪了?”罗诚盯着她。


    曲南星摸了摸鬓角,不吭声。


    一周前,曲南星还是披肩长发,现在,女孩留着挂耳短发,还剪了个刘海,看起来像假小子。


    李成植会在调查金振宇死亡案时把自己的照片给刘蔚看,那么也会因为调查刘蔚死亡,而把照片传给林鸿。


    那大概是一张曲南星的学生证件照,或是某次见面时的偷拍。


    “你就这么肯定没有危险?”


    “学长,做这样的事,怎么会没有危险?”曲南星说,“不过有危险也要做,你也说了,林鸿是当年案件唯一一个我能接触到的人。”


    “我去查。”


    “不行。”


    曲南星再次拒绝,“他跟你是初中同学,记得你的概率比我要高得多。如果被他发现端倪,不管是起疑心暗中调查你,还是就此警惕不再露面,无论哪一种,都完了。”


    “你担心线索会就此断开,所以紧抓着这条线不放?”


    “学长,我别无选择。”曲南星抬起头,直直注视着罗诚的眼睛,彼此间的呼吸近在咫尺,“无论如何,我都要从他那里得到第五个人的信息。”


    两人身后时不时有客人经过,空气中漂浮着薄荷与酒精混杂的气息,似乎有股水流的声音,在轻轻涌动。


    罗诚迎着她的视线,嘴唇微有些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真后悔告诉你。”


    “谢谢学长告诉我。”曲南星目光真诚,“谢谢你。”


    罗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抓着椅背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扭过头,不再看她。


    “不管你想做什么,务必小心……算我请求你。”


    这是罗诚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大约一小时后,十点整。


    大厅内,驻场的歌手端起吉他,开始吟唱20年代的经典民谣歌曲The Sound of Silence(寂静之声),略带沙哑的嗓音在酒吧内回响。


    就在这时,前门打开了,远远有谈笑声传来。曲南星习惯性抬头望去。


    尽管隔着十几张桌子,店内灯光朦胧,但只用看一眼,她的表情便如面具般僵硬——


    那个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


    第46章 阻拦 他们有三个人。 林鸿……


    他们有三个人。


    林鸿, 或者说林嘉阳,走在最前面,他身穿黑色夹克套装, 手指和耳朵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是各种丁零当啷的嘻哈风饰品。


    两个穿连帽衫和皮大衣的男人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三人边走边聊, 轻车熟路地朝VIP区走去,在5号位落座。


    前天也是这个位置,看来他们是这家店的老客了。


    曲南星一边接待A区的客人, 一边用余光观察VIP5号的动静。三人坐下后,负责VIP区的孟琪也跟了进去, 帷幔遮挡了曲南星的视线, 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几分钟后,孟琪拿着酒单走出来,把单子交给了吧台的吕姣。


    这时候是酒吧的高峰期, 不断有客人进入、落座,曲南星以最快的速度确认完点单,抬头一看,吕姣把三杯刚调好的酒水放上台面, 正要伸手去按铃——酒吧以按铃区分客人位置,各区域配铃各异——而在不远处。


    刚好孟琪走进一间刚入座的VIP位, 身影消失在帷幔后。


    曲南星心一横,三两步跑到吧台边上, “姣姐, 我来。”


    吕姣的手停在半空,她“嗯?”了一声,有些疑惑:“没A区的单啊?”


    “单子。”曲南星说着, 把新单子放在台上,“我这边暂时没人翻台,琪琪姐那边倒是蛮忙的,我来帮她送好了。”


    吕姣:“行啊。”


    她把三杯调酒放上曲南星的托盘,抬头扫了眼,确实找不见孟琪的身影,便转头打趣道:“不过你也太积极了,不是你的活也抢着干?卢文川没跟你说,自愿加班不算绩效?”


    曲南星笑了笑,拿走托盘。


    三杯酒都是特调,装在厚底玻璃杯里,且是大杯,通过嗅觉判断度数在30%左右,老饕精选,三碗不过岗。


    曲南星迅速走到VIP区,此刻距离5号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抬腿就能跨过帷幔的遮挡,走到台阶前。


    似乎已经听到了里面人谈话的声音,有人在笑,还有人在吹口哨。


    像是按下了开关,藏于床垫下的磁带在耳边猝不及防地响起,时隔五年的声音跨越时空而来,与帷幔后的谈笑声一点点重叠……


    她的心脏开始无规律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外。


    就在这时。


    一只手伸了过来,抢走了她手里的托盘。


    曲南星猝不及防,差点一个趔趄。


    女孩的声音同时响起:“你搞什么鬼?”


    曲南星回头,孟琪皱眉瞪着她,又加一句:“这是VIP区,隔着十万八千里也能走错?”


    也许是不想被人听见,她特意把声音压低。


    “琪琪,我没走错。”曲南星垂下眼,说:“我去吧台的时候姣姐刚好出单,看到你在忙,我就想顺便帮你拿来好了。”


    孟琪听她这样说,低头看了看托盘上的酒水,确认就是5号客人的订单,脸色才缓和了些,语气依然不善:“不需要。”


    这女孩明明只有十四岁,举手投足却有一股成年人的气质,在大浓妆的加持下,看着比上大学的潇潇还成熟,活脱脱一个久经社会的小太妹。


    “你才来两天,管好自己的区域就行了,跑我这边来干嘛?要是你出了错,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曲南星不想跟她掰扯,点点头准备走。


    见她要走,孟琪又补了一句:“就一兼职,别净想什么歪门邪道的。”


    曲南星:“歪门……邪道?”


    孟琪没再搭理她,昂着头端着托盘进去了。


    曲南星注视着她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迈步向吧台走去。


    吕姣还坐在吧台后面,这轮酒刚上完,她闲下来没什么事干,拿起手机刷微博,忽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她抬起头,看到曲南星站在跟前。


    “单子呢?”她见曲南星没跟往常一样递酒单过来,有点懵。


    “没有单子,来找你聊聊。”


    吕姣笑起来:“摸鱼啊?行,刚好经理不在,咱们可劲儿摸。”


    她打开推拉门,把曲南星放进来,坐在她身边。


    曲南星说了刚刚帮孟琪送酒却被抢了托盘还一通数落的事,说完,她看向吕姣:“姣姐,我不太明白,琪琪说的‘歪门邪道’是什么意思?”


    吕姣挑起眉:“她说这种话?”


    曲南星点点头。


    吕姣问:“你去的是几号座来着?”


    “5号。”


    吕姣抬头扫了一眼VIP区,视线又很快收回来,脸色变得有些暧昧不清。


    “嗯……我知道了。”她含糊地说,“孟琪是出了名的嘴巴不饶人,脾气也大,跟刺猬似的一点就炸,这性格跟她原生家庭那一堆破事也有关系,你别放在心上,反正以后别插手她那边就好了。”


    “姣姐。”曲南星看着吕姣的反应,“是不是跟5号的客人有关?”


    吕姣顿了顿,瞥她:“你倒是蛮会观察。”


    “我猜的。”


    吕姣叹了口气,又笑着摇头:“算了,告诉你也无所谓,反正这事大家基本都知道。”


    “是什么?难道……”曲南星感觉喉咙有点涩,“她在跟那里面的客人谈恋爱吗?”


    吕姣闻言立刻摆手:“谈恋爱称不上,现在算是暧昧阶段吧,还没捅破那窗户纸。”


    “是哪一个?”


    吕姣想了想:“是那个子高的,耳朵上打了四五个洞,还有眉钉,像个仙人掌。”


    是林嘉阳。


    曲南星心一沉,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他们认识多久了?”


    “十几天吧?那男生是宁市人,回榆州老家过寒假,听说家里挺有钱的,具体干什么的我太不清楚……但是他第一次来就充了两万五的黑卡,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卢文川这个财迷直接乐迷糊了。”


    “他经常带朋友一起来,每次都在VIP5号,一来二去的,就跟琪琪混熟了。琪琪喜欢他很合理啦,个子高,长得还行,家里有钱出手阔绰,时不时说上两句骚话,给这小丫头片子撩得一愣一愣的。”


    曲南星:“琪琪还没答应当他女朋友?”


    “那人还没提,不过估计也快了。”吕姣说,“我想,如果那人正式提出交往,琪琪不会拒绝。”


    她看了曲南星一眼,“虽然不知道你家里什么情况,不过根据第一次见面时的穿着打扮,也不是衣食无忧的类型吧……她的心态你应该能明白吧?小姑娘背井离乡,跑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酒吧打黑工,虽然现在赚的还行,总归不是长久之计……她跟我说过,如果能稳定下来,就不上班了。”


    曲南星点点头。


    吕姣叹了口气:“我是希望她能找个好对象,不过那男的……也不是啥好货。”


    曲南星抬眼看她,吕姣顺势伸手掐了掐她的酒窝:“天天往酒吧跑,擅长撩骚的臭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听吕姣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还有件事让琪琪比较纠结。那个男生,听说过俩月就要出国读书了,到时候变成异国恋,啧啧啧,那德行到了开放的国外不是如鱼得水?很难保证不偷吃噢……”


    曲南星倏然抬头:“出国?”


    “是啊。”


    吕姣揉了揉下巴,望着天花板思考,“是去哪个国家来着?西班牙?葡萄牙?哎我忘记了,反正不是什么主流留学国家,我还跟琪琪说呢,出国念书不是一般都去什么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这些吗?他家怎么会想到西班牙?”


    “是有点奇怪,也许是家里有亲戚在那边吧。”


    曲南星附和着,心里却在想:大概……因为他有未成年违法记录。


    不同国家对有犯罪记录的留学生审核严格程度不同,美英等国对于签证审核是出了名的严苛,林嘉阳这种有严重违法记录和进入少管所服刑经历的学生,在移民局眼里跟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差不多。


    既然有数量庞大的优质学生资源可供选择,谁又会冒险给潜在犯罪分子下签呢?


    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林嘉阳在美英加澳等主流国家那都吃了闭门羹。凭他的成绩,在国内考大学的难度,不亚于峨眉山猴子上清华,而且他肯定想要摆脱犯罪记录,远离这个有“黑历史”的地方,他们家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送出国,读书,然后定居。


    曲南星垂下眼,手指在掌心一根一根蜷紧。


    他……可能不会回来了。


    凌晨两点,曲南星卸妆后回到了员工休息室,从柜子里拿出手提包,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被人堵住了。


    孟琪没换衣服妆也没卸,手一伸就把门帘扯了下来,明显是在这等着她。


    曲南星不动声色,等了几秒钟,见对方一直沉着脸不说话,便问:“琪琪,能不能让我过去一下,我要回家了。”


    孟琪上下打量她了她一番,眼神不善:“你到底想干嘛?”


    “什么?”曲南星有点费解,重复了一遍:“我,想干嘛?”


    眼下这情景,不是应该问“你”想干嘛才对吗?


    “别装。”


    孟琪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人在后,向曲南星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自从嘉阳哥过来之后,你隔三差五就往那边看,好几次还特地绕路经过,你想干嘛?偷听?偶遇?”


    “嘉阳哥?”曲南星挑眉。她没想到孟琪居然观察的这么仔细,原来她在留意5号的同时,也有人在一直留意她这边。


    孟琪嘲讽地看她一眼,“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你不是都跑到姣姐那去刺探情报了吗?我刚刚跟姣姐确认了,她说你连我俩的关系都问出来了,还装傻?”


    曲南星感觉这事有些滑稽,同时又很无奈,想了想,如果不给出一个令孟琪满意的答复,恐怕会给后面几天的工作平添麻烦,于是开口:“所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给你个警告。”孟琪的脸色冷下来,“你既然都跟姣姐问清楚了,那你应该知道,我跟嘉阳哥是一对,那你后来还偷看加偷听是在干嘛?挖墙脚?”


    “哦,难怪你上来假装殷勤地说要帮忙,是想办法溜进去搭讪吧?”


    见她说话难听,曲南星皱了皱眉,趁她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才道:“你想多了。”


    “那你解释一下,做那些事是什么意思呢?”孟琪盯着她,“有脸做没脸承认?”


    女孩年轻的面孔扭曲起来,像是戴上了狰狞的面具。


    曲南星顿了顿,平静道:“因为他是我同学。”


    “什么?”


    “他不是宁市人,是榆州人吧,之前在榆州市实验中学念书。我是他隔壁班同学。”


    女孩一愣。


    “因为看到了之前认识的同学,所以有点在意,想确认一下是不是本人,好多年没见面了。”曲南星看着孟琪的眼睛,语速很慢,“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那很抱歉,但我确实没有跟他产生关联的想法。”


    孟琪好半天没吭声。


    “真的?”她憋出一句。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他。”曲南星说,“他在4班,你问他隔壁5班是不是有个叫江雪的女生,也许他还记得。”


    孟琪看了她一眼,眼珠转开:“我才不问。”声音里的气势明显降下去了。


    “如果你认为我是想趁机搭讪他,那也没必要。”曲南星微笑,“因为我们两个班有群,我直接在群里找他私聊不就行了,何必当面搞这一出。”


    孟琪思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她把胳膊放下,让开道路。


    曲南星说了声“谢谢”,就要往外走。


    经过时,她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一脸不自在的孟琪,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吧。”孟琪抱起手臂,眼神里的锋芒收了起来,语气也变了,像是鉴定敌人为无害生物所以把刺收起来的小刺猬。曲南星下意识移开视线,不自觉有些同情——


    同情这个女孩可悲的爱意。


    “他们有三个人,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对他有意思,而不是其他两个?”


    听到这话,孟琪撇了下嘴,“因为其他两个都有对象啊,而且……”


    她唇角勾起弧度:“跟嘉阳哥站一块明显差远了好吗。”


    曲南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他们俩也是高中生?”


    “怎么可能?看脸也不像好吗。”


    孟琪有点不耐烦了,挥挥手就往外走,蓝紫色的校服裙褶随着步伐摇摆,她边走边说:“嘉阳哥十九岁,那俩人是他‘哥’,早就高中毕业了,现在在榆州高专读大三呢。”


    曲南星垂下眼。


    年龄对不上。不是他们。


    第47章 照片和计划 下午一点,市图书馆三……


    下午一点, 市图书馆三楼。


    档案馆工作人员把一批新到的宣传文件验收入库,刚坐下来给同事编辑了条“去楼下买杯咖啡怎么样”的微信,入口处的提示铃又响了。


    工作人员抬起头, 面前站着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姑娘。


    “您好。”


    说话的小姑娘梳着短发, 有双令人印象深刻的大眼睛,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工作人员。她的同伴是个带着圆眼镜的丸子头女孩, 不断左右张望,表情略带紧张。


    “有什么事吗?”工作人员微笑着问。


    比起常见的冒冒失失冲进来、劈头就是一通发号施令的粗鲁来客,有礼貌的女孩子更让人心情舒畅。


    “请问一下, 这里也可以自习吗?”短发女孩指向馆内,成排摆放的桌椅空空荡荡, 一个人也没有。


    工作人员颇为意外, 档案馆位于图书馆三楼,一般只有想要查阅资料或者调动档案的人才会特地上来,其他普通借阅者都会选择离书库近的位置入座, 而且图书馆面积庞大,一二楼的座位绰绰有余。


    如果是以自习为目的,楼下书库是半封闭式,有一些冷门的分类, 大部分时候都空着,隔音效果也很好, 不存在被旁人打扰一说。


    不过,倒也没有规定说来档案馆只能查档案、不能自习, 位置不就是给人坐的吗?想到这里, 工作人员向女孩微笑点头道:“当然可以,你们随便找地方坐。”


    两名女孩道了声谢,便并肩向馆内走去。工作人员的视线追随着她们的背影, 大概是感到新奇,他一时都忘了回复同事的微信。


    他注意到,那名短发女孩的右耳上有一枚发卡,远看像个草莓,和她沉稳的气质不大相符。


    看到她们在一张桌子前坐下,小声交流了几句,从书包里拿出文具和试卷夹。工作人员心想,大概是找地方写寒假作业的高中生,难道今天图书馆人多,她们担心被打扰才选择到这里来?


    他不太清楚楼下的情况,但可以确定的是,相比于图书馆同事们的工作量,他可轻松多了,档案馆只在周三到周五开放,运气好的时候一整天都没几个访客。


    工作人员玩起手机,很快忘了这个小插曲,过了一会儿,同事发消息说咖啡外卖到了,他扭了扭因为低头太久而僵硬的脖子,准备站起来,忽然瞥见那个短发女孩正向自己走来。


    诶?他有些惊讶,刚抬起的腿又下意识收了回去。


    “您好,请问……”短发女孩站在窗口前,礼貌地询问:“您这里可以查阅榆城晚报的旧刊吗?”


    工作人员疑惑地眨了眨眼。


    榆城晚报作为榆州市最具影响力的官方报刊,由市□□主创,主要内容聚焦市内时事以及各类社会问题,部分文娱活动也会刊登在内。


    档案馆是官方档案保存部门,按照规定,会收集且留存榆城晚报的每一期。


    不过,很少见有人来查阅报纸,毕竟现在这个年代,什么东西都能在网络上轻松获取,就算有,也是些上了年纪用不惯手机、想通过纸质刊物回忆往昔的老年人。


    “小姑娘,你要这个干什么呀?”


    女孩露出腼腆的神情,低着头答道:“我想看一下五年前的影像记录。”


    “五年前?”


    工作人员更加疑惑,就听女孩接着说道:“五年前,2010年1月29日,那天是市实验小学和实验中学联合举办的新春晚会,榆城晚报的记者也在场,拍了很多照片,报纸上还有相关报道。”


    “那天……我在台上领奖,我妈妈帮我拍照留念,但后来因为搬家,都弄丢了。”


    工作人员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想查看那天的照片和报道?”


    女孩点点头:“可以吗?”目光中流露出的期盼让人不忍拒绝。


    “ 当然可以。”工作人员笑着回答,同时站起,“跟我来吧,这类影像都放在影像库,五年前的话……有点久远了,可能得找一找。”


    他领着女孩向影像库走去,顺便看了眼她的同伴——那个丸子头女孩,发现她还坐在原位,正朝这边望过来。他不禁感到奇怪:为什么她不一起来?


    A库的物品摆放井井有条,不过灰尘积了好几层,大概是因为很少有人来,保洁员也乐得偷懒,囫囵拖个地面了事。


    工作人员走进标有“榆城晚报”的隔间,按照年份逐一确认,在一堆标有2010的文件夹里找到了1月份的那个,翻开后,在最后几页找到了贴着“市实中实小联合晚会”的标签。


    当看到曲南星拿着一沓照片回来时,方怡宁还处于茫然状态,她帮忙把桌面收拾了一下,方便铺开,然后问道:“你怎么突然想到找这个呀?”


    曲南星一张一张地查看,表情认真严肃,“我发现这边门口挂着榆城晚报的铭牌,就想,能不能找找那年晚会的照片,也许会拍到我……还有我妈。”


    “这样啊。”


    方怡宁不吭声了,她回忆起1月29日是曲南星母亲的忌日,也许是日期将近,她想妈妈了吧。


    ……唉。她感觉自己现在做什么都有点不合时宜,于是低下头,默默做题。


    今天带的是化学,方怡宁最不擅长的学科,每每碰到那些乱七八糟的方程式都让她眼前一黑,脑子里跟塞了浆糊似的混沌。


    她写了一会儿,碰到一道三氧化二铁和氧化铜的混合物实验题,想了半天都没头绪,忍不住望向曲南星:“老曲……”


    曲南星手里拿着四张照片,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方怡宁出于好奇瞄了一眼,发现那上面都是学生背着书包来来往往,跟想象中,聚焦于舞台的镜头截然不同。


    这边曲南星没有注意到方怡宁的视线,因为她全身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照片——


    这四张照片,拍到了林嘉阳的小团体。


    但是画面里只有三个人,刘蔚和少年E都不在内。


    根据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排列,三人依次经过【礼堂门口】,然后穿过【食堂】,【教学楼】,最后定格在【体育馆门口】。


    【礼堂门口】很合理,因为晚会刚结束,家长和学生们都顺着人潮往外走。


    可是后面三张,却是逆着人流行动,他们没有跟普通人那样走向市实中正大门,反而调转方向,朝远离大门的【体育馆门口】走去。


    他们最终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体育馆吗?


    全校学生都要参加晚会,体育馆应该没什么人,难道林嘉阳他们跟少年E约定好,在体育馆见面吗?


    这样倒也说得通,因为刘蔚没有出现在照片里,根据录音内容,他是最后一个加入团体的人。警方当年的案情报告显示,刘蔚【在教学楼附近被林嘉阳拦下】,没有关于他们会面地点的详细说明。


    市实中的教学楼就在体育馆旁边……


    曲南星拿起最后一张照片,想起录音里,少年E说话时突然响起的水流声。


    难道……是体育馆的厕所?


    ***


    今晚樱桃炸弹的生意很好。


    也许是因为放假的缘故,很多客人都很年轻,像是刚从外地的大学返乡,迫不及待找个地方跟高中同学聚会。


    十点左右,林嘉阳和他的朋友们来了。


    和往常一样,琪琪高高兴兴地跑去迎接,把他们领进VIP5号。


    隔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曲南星远远看着,确认琪琪消失在视野里后,她快步走向吧台旁边的员工桌。


    摄像头一个在头顶,另一个在A区1号旁边,两者形成的监控区域,只需要一个合适的角度,便都可以用身体挡住。


    这是她趁着开门前的空闲时间,以客人说丢东西为理由,查看监控后获得了确认。


    曲南星一手将酒单递给吕姣,另一只手,伸向员工桌。那上面放着员工水杯,服务生们休息时会过来喝水,顺便跟吕姣聊几句。


    曲南星将指缝间的粉末抖进其中一个杯子里。随后,她回到了A区,用余光观察VIP区域的情况。


    大约过了十分钟,琪琪来到吧台,把酒单放在桌上,向吕姣抱怨了一句“忙死了”,然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很快,她的脸色发生了变化,跟她聊着天的吕姣也感觉不对劲,连声说你赶紧去厕所吧。


    琪琪有些犹豫,但身体的不适令她来不及多做思考,捂着肚子跑了。


    此后一段时间,她都没从卫生间出来。


    还好VIP区域的客人不多,暂时没有翻台的迹象,只需要把刚点的单送过去就行。


    吕姣把三杯酒放上曲南星的托盘,略带歉意地说:“琪琪突然肚子疼,麻烦你了啊。”


    “没事的。”


    曲南星低头一看,和昨天的特调差不多的度数。


    根据她的观察,VIP5号的客人已经点了两次单,这是他们的第三轮酒,大概率已经醉的不轻。


    5号的帷幔近在眼前,这次不会有人突然跳出来阻止。


    曲南星端着托盘,心跳渐渐加速,她不自觉屏住呼吸。


    穿着水手服的少女走了进去。


    几秒钟后。


    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忽然毫无征兆地响起,酒吧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纷纷抬头望去,就连驻场歌手都被吓了一跳,弹错几个音符。


    他们看见,一个男人从VIP区冲了出来,他脸涨得通红,喘着气穿过大堂,破门而出。


    喝多了耍酒疯吧,这很常见。


    众人没有在意,回头继续和朋友聊天,歌手也接着弹奏刚刚被打断的民谣。


    一切很快恢复原样。


    次日清晨,林嘉阳的尸体于护城河中被人发现——


    作者有话说:大家的每一条评论我都有看,很想跟大家互动但是怕剧透,不是高冷啊啊啊我特别特别期待评论的!悬疑文就是这个样子啦


    第48章 河里的尸体 李成植赶到的时候,警……


    李成植赶到的时候, 警车和围观群众已经把案发现场围得密不透风。


    护城河环绕井泽区核心地带,附近有明代扩建的城墙遗址,是榆州市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旅游景点, 白天偶尔有挥着小旗的旅行团在周围参观, 晚上更是人烟罕至。


    今天早上,环卫工人照常清理河岸时, 发现了一具漂在水面上的尸体。


    李成植弯腰钻过封锁线,走进现场。


    尸体被打捞上来后就放在河岸边,几名鉴证人员正围着拍照。因为是脸朝下泡在水里, 而护城河的水质出了名的差,微生物、藻类和各种生活垃圾不计其数, 以至于尸体被发现时, 面部已经出现了大量尸斑,几乎难以辨认五官。


    不过根据死者密集的耳洞和价值不菲的名牌穿着,可以看出, 是位富贵人家的公子哥,而且年纪很轻。


    李成植感到棘手,他的视线掠过死者右手手腕,那里戴了个银色手环, 手环上除了他有点眼熟的品牌LOGA,还有一个英文花体的“L”。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何。”他问旁边提前到达的何骐,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何骐刚跟鉴证人员说完话,发现李成植经过, 赶紧转身答道:“嗯师父, 死者身上携带驾照,所以很快就确定了身份。死者名叫林嘉阳,十八周岁, 在隔壁宁市第四中学上高三。”


    李成植一时语塞。


    跟李成植坐一辆车赶来的韩磊走到两人身边,闻言皱起眉,问:“不是本地人?”


    何骐摇摇头,刚要说话,李成植已经开口:“他以前是榆州人,出狱后跟随父母搬家到宁市,学校放寒假,他们才回来跟老人一起过年。”


    何骐:“诶……诶诶诶?”


    韩磊:“原来如此,可是老李你怎么知道?你认识?”


    “他就是我跟你们说的,‘129未成年人过失杀人案’的主谋,原名林鸿。”


    李成植说完,吐出一口气,感觉肺里空了一块。


    另外两人张大了嘴,面面相觑。


    今天早上老城区一家包子店发生持刀伤人事件,起因是食客因怀疑老板多收了他五块钱,两边吵了几句后,老板怒急上头,抄起案板上的菜刀就要捅人,幸亏旁边看热闹的居民一拥而上给按住了。


    李成植和韩磊刚把老板押上警车,就接到了何骐的电话,说护城河边发现了尸体。


    本来可以先回局里再做部署,但李成植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衡量过后,委托程晓蔓先把人带回局里,自己直接跟韩磊开车赶过来。


    现在,他终于知道这种不安源自何处。


    李成植捋了把打结的头发,重整精神:“死因和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法医刚刚看了一下,结膜下点状出血,初步推测是溺亡,时间在凌晨一点到四点之间,尸体泡在水里不太好确定,得带回去做详细检验。”


    李成植点点头,左右环顾一圈:“家属来了吗?”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阵急刹,高级跑车专属的啸叫顷刻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鼓膜。


    副驾车门打开的同时,一个女人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她穿着浅灰色貂皮长袄,栗色卷发乱蓬蓬盖了半张脸,保养得体的皮肤此刻白的像鬼。


    “……来了。”何骐望着女人,呆呆地回答。


    他走上前,刚想说点什么安抚家属情绪,没想到看着瘦瘦小小的女人不声不响地迸发出了无穷的力气,猛地把他推到旁边,自己跟游魂似的往尸体上扑。


    尸体虽然面目全非,但衣着完整,女人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瘫了。


    医护人员赶紧围过来,把她拖到一旁抢救,生怕这河岸边一天内闹出两场人命。


    所幸女人没有心脏病,她很快苏醒过来,茫然地看了眼周围环境,视线落到盖上白布的尸体,身体剧烈抽搐,旋即爆发嚎哭:“小鸿啊!我的儿啊!你让我怎么活啊!!!”


    一个穿着得体的男人从驾驶座跑下来,看了看尸体,又看看哭得昏天黑地的女人,连连叹气。


    李成植向他走去:“您是死者家属吗?”


    其实我明知故问。


    李成植紧盯着男人的面孔,心中暗想,林先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那个负责案件的警察?


    男人抬头看他,愣了一下,可能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但妻儿的情况令他无暇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勉强答道:“是的……我……是他爸,那边是我老婆。”


    那边女人还在嚎啕,周围的医护人员都没办法,她的精神状态明显无法支撑她接受问询,于是李成植叮嘱何骐去帮忙看着点,转头向男人道:“林先生您好,这是我们从死者衣服口袋里找到的驾照证件,您需要再确认一下吗?因为死者的面部……”


    他顿了顿:“可能不太好辨识。”


    男人摆摆手,面露疲态:“我儿子我还能认不出吗?衣服是他昨天出门时穿的,那个手环……是定制款,上面还刻着姓氏首字母。”


    李成植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很抱歉,需要问您几个问题,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


    男人露出苦笑,把手放在脸上:“问吧。”


    “最后一次见到您儿子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他说要跟朋友出去喝酒,大概八九点吧……”


    “他的朋友是谁?”


    男人想了想,报出两个名字。


    李成植立刻记录下来,发送给程晓蔓,让她查一下这两人的联系方式和基本信息。


    “您儿子有没有说他要喝到几点?”


    男人摇摇头。


    “他一整晚没回家,您和夫人不担心吗?有没有打电话给他?”


    “小鸿有时候喝多了,会去朋友家过夜,我们想着他最近放假回家,难得跟朋友多聚聚,就没多问……”


    “平常他们喝完酒都是怎么回去的?”


    “打车。”男人狠狠揪着头发,疲惫地说道:“小鸿有车,但是如果出去要喝酒,他就不开车,打车往返。”


    “他们一般都去什么地方喝酒,您知道吗?”


    “万家湖酒吧一条街,具体是哪家店我就不清楚了,你们去问他那两个朋友吧……”


    李成植从何骐手里接过证物袋,递给林父查看,“这里面是死者的随身物品,请您确认一下,有没有什么不属于死者的物品、或是死者带在身上的物品但是不在里面?”


    袋子里东西很少,一本泡了水的驾照,一包烟,一个Zippo打火机。


    男人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都是我儿子的东西,等等……里面没有手机。”


    “可能掉进河里了,我们正在打捞。”李成植问,“他的手机是什么款式?


    “iPhone 6s Plus,金色。”最新款。


    何骐得到信息后,立刻转头去通知负责打捞的人员。


    “林嘉阳出门时,身上没带贵重物品吗?”


    “他不爱带那些,”林父苦笑:“不过,那个手镯也算贵重物品,是他妈在M国的爱马仕花15万买的。”


    但是没被人拿走。


    李成植暗想,是因为嫌疑人不认识品牌logo、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不锈钢镯子,还是因为……并非出于图财?


    他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作为刑警需要避免的重大错误,即过于草率地对案件性质下结论,这是当他得知死者身份的同时,就在心中产生的某种倾向——林嘉阳死于他杀。


    这样不对,他想,便向林父问道:“林嘉阳会游泳吗?”


    林父摇头:“小时候带他去游泳馆,一米二的水池都不敢下。”


    言下之意,林嘉阳是旱鸭子。


    这时,程晓蔓的电话打过来,李成植根林父说了声抱歉,走到旁边接起。


    程晓蔓带来了新消息,关于昨晚跟林嘉阳去酒吧的同行者,两人均为21周岁,在榆州市高等专科学校的机械学院念大三,跟林嘉阳在初中时认识,出狱后恢复了联系。


    据两人叙述,昨晚他们相约在万家湖一家名为“樱桃炸弹Cherry Boom Bar”的酒吧,三个人都喝了不少。


    大约十二点半左右,林嘉阳可能是喝多了发酒疯,突然怪叫着跑出去,剩下两个人不明所以,给他打电话也没接,心想应该跟以前一样喊代驾回家了,说不定他正在车上呼呼大睡呢,就没再管了。


    林嘉阳离开后,这两人觉得无聊,又去酒吧隔壁的迪厅玩,直到凌晨五点才走。现已向迪厅负责人通过电话,负责人查看监控,确认他们两人从进店到离开,中途没有出去过。


    正宗的酒肉朋友莫过于此。程晓蔓在电话那头评价,在兄弟需要的时候一起喝酒,喝完就走,生死有命。


    挂断电话,李成植转身向林父走去:“您之前听林嘉阳提过,他要到这附近来吗?”


    林父在原地发呆,被李成植一喊,哆嗦了下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啊?我……没,没听说。”


    “那么,有熟人住在附近吗?”


    “应该……也没有。”林父说,“我们家产业基本搬到宁市了,在榆州的熟人都住平湖区,如果不是小鸿出事……我都不知道护城河这边长什么样。”


    “那就奇怪了。”


    李成植说着举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从万家湖到紫悦山庄小区的路线,护城河在这条路线的左下角,与起止点共同形成了一个大三角形。


    这意味着,林嘉阳并非在回家途中出事,而是离开酒吧后,特地去了案发现场——


    作者有话说:除夕啦!祝大家新年快乐!!


    这本书能取得现在的数据已经让我很惊喜,一路走来多亏了大家的支持和陪伴~~希望新的一年我们都平平安安,高高兴兴度过每一天!


    第49章 意料之外的来访 离开现场后,李成……


    离开现场后, 李成植安排程晓蔓和何骐去调看沿岸监控,自己跟韩磊驾车前往万家湖。


    到达时是中午十二点,酒吧一条街尚未营业, 店门纷纷紧闭, 霓虹灯招牌也都熄灭了,看起来跟市内常见的老旧商业街没什么区别。


    李成植和韩磊按照地图指示来到樱桃炸弹门口, 按了门铃。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一个平头男人从玻璃门内探出身体,陪着笑容, 向他们打招呼:“请进请进。”


    在路上他们已经跟酒吧的负责人联系上了,就是眼前这位, 表示愿意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不过他这么急切地把警察喊进店里的原因可想而知, 是担心在门口接受盘问的话,如果被其他酒吧的店员或路人发现,便会招来不必要的口舌。


    进去后, 李成植很快被店内充满个性的装饰吸引,他感兴趣地四处打量,警校禁止学生饮酒,那个年代查得很严, 酒吧是他从没去过的新奇地方。


    经理卢文川把他们领到吧台,请两人坐下, 这才开口道:“两位警官大驾光临,是有什么事吗?”


    他的神情很局促, 李成植凭从业多年的经验判断, 这人应该对昨晚发生的事情不知情,除非他是个天赋卓绝的表演专家。


    “这个人,你见过吗?”韩磊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看。


    经理接过来, 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是……是我们店的客人。”


    “你知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经理:“好像叫林嘉阳,是宁市人。”


    “户籍都记得,看来很熟嘛。”韩磊说。


    经理脸涨得通红,用力搓着手:“这……这……他是我们店的VIP客户,当然得记清楚。”


    他犹豫了一下,问:“请问他出什么事了?”


    “这你先别问。”韩磊说,“昨天晚上,他来你们店里了吗?”


    “我昨天在外面应酬,一整晚都不在店里,我不知道啊……”经理挠挠头,“两位稍等,我来问问我们店的调酒师,如果这位客人来过的话,她肯定知道。”


    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嘟嘟声持续半分钟后,还是没有人接听。


    “现在是休息时间,她可能在睡午觉手机静音了,两位别急啊,我我这就去员工宿舍找她来。”


    说完,经理三两步跑出吧台,慌慌张张地向楼梯间奔去。


    等人走远,韩磊回过头,向李成植打了个手势:“怎么样?”


    “不像。”李成植摇头,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烟盒,又收了回去。


    他思考了片刻,用手机给程晓蔓打了一个简短的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查一下那个叫曲南星的女高中生,特别是她昨天晚上的动向。


    挂断电话后,韩磊很是不解,问道:“老李,你还在怀疑那个小姑娘?”


    李成植不置可否:“说不准,先查查看。”


    韩磊:“可是这不合规吧,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涉及了案件啊,别到时候给人12345举报了。”


    “前两天我去找她姨妈打听情况,”李成植说,“她姨妈说,她为了勤工俭学补贴家用,在井泽区的一家24小时便利店打工。”


    韩磊:“然后呢?”


    “我跟小何去那家便利店问了,没她这个人。”


    韩磊摇摇头:“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吧,说不定小姑娘不想让家里人知道,随便讲的。”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李成植说,“她说自己在24小时便利店上夜班,所以每天凌晨才回家,但是我刚刚在门口看到,这家酒吧的营业时间也是从夜里开始到第二天凌晨……而且又都在井泽区。”


    他看向韩磊,笑了一下:“也太巧了吧?”


    “这倒是,但问题依然在于没有证据啊。”韩磊说。


    这时,楼道传来脚步声,两人默契收声,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只见经理身后跟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穿着法兰绒睡衣裤,紧张的表情都遮不住她那俩硕大的黑圆圈,脚步也一深一浅。


    “两位久等了,这位是我们店的调酒师,她叫吕姣。”经理介绍道。


    调酒师来到二人对面,刚一坐下,就局促地绞起了手指。


    “您好,吕女士,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韩磊再次拿出照片,隔着桌子推了过去,“这个人你昨晚见过吗?”


    吕姣低下头看照片,随即睁大眼睛。


    “来过是吧?”韩磊观察着她的表情:“几点来的还记得吗?”


    “大概十点多吧……”吕姣不确定地说。


    “几点走的?”


    听到这个问题,吕姣的脸色变了,这立刻引起了两名老警察的注意。她犹豫了片刻,吞吞吐吐道:“大概……十二点多。”


    “这人经常来店里吗?”


    “嗯,隔三差五就会过来,每次都是跟他那两个朋友一起。”


    “他平时什么时候走?”


    “闭店才走,他们会喝满三轮酒。”


    “那昨天为什么他突然提前走了?而且是一个人,没跟那俩朋友一起?”韩磊犀利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吕姣,很明显她有点吃不消,躲闪着低下头。


    “昨天晚上……是……是有点奇怪……”吕姣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小声答道。


    韩磊跟李成植对视了一眼:“请你详细说一下。”


    “这人是VIP客户,就从上个月底开始,来了我们店很多次,每次都坐在VIP5号位置……”


    “一般都是谁负责接待?”韩磊问。


    闻言,吕姣和卢文川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吕姣咽了口唾沫,吞吐道:“是琪琪,就是一个叫孟琪的女孩……我们店的服务生。”


    李成植突然开口:“既然是店内工作人员,应该会有相关的员工档案吧?麻烦拿给我们看看。”


    卢文川的表情明显有点慌乱,但面对警察的要求他又不敢拒绝,说了句“那我去拿”,就磨磨蹭蹭地上楼了。


    韩磊看向吕姣:“你继续。”


    “VIP区域都是琪琪负责接待,但是昨天晚上琪琪突然肚子疼……就让小雪去帮忙,结果小雪刚进去没一会儿,那个男生忽然大叫一声,从座位跑出来,账也没结就走了……他那俩朋友过了一会儿也走了,走的时候还跟我们打招呼说他可能是喝多了,他们看起来也挺懵逼……”


    “小雪又是谁?也是你们店的服务生?”


    吕姣点点头:“是刚招聘来的兼职,上班没两天。”


    这时,卢文川从楼梯下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他脸上堆着笑容,有些不情愿地把最上面那张纸递给李成植。


    李成植接过一看,是员工基本信息表,写着姓名、年龄和家庭住址,旁边贴着一张两寸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梳着双马尾,浓妆底下是一张面无表情的精致脸。李成植看了看姓名和年龄:孟琪,18岁。


    真有18吗?


    他不禁在心里嘀咕,但现在的调查重点不是雇佣未成年人,李成植将全部信息大致扫了一遍后,把文件还给了卢文川。


    “那位叫‘小雪’的员工信息表,麻烦也给我们看一下。”


    李成植无视了卢文川一脸的不悦,再次伸出手。


    卢文川只好又抽出一张文件递给他。他以为这次李成植也会很快看完然后还给自己,所以伸出去的手都没收回来,就垂在半空。


    然而两位警官的反应却很奇怪。


    在看到文件的刹那,两人的表情便发生了变化,眼睛不约而同睁得滚圆,像是发生了机械故障般定格住了。


    卢文川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请问……那位客人到底出什么事了?”他紧张地问,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


    没有人回答。


    片刻后,李成植看向韩磊,后者张大的嘴巴到现在都没有闭拢,他不禁苦笑:“现在有了。”


    ***


    工作日的图书馆人流量不多。


    上班族不会选择在大冷天请假跑来看书,只有一些带着孩子的家长,以及想找个安静地方督促自己认真写作业的中学生们。


    方怡宁背着书包站在出口,闭关的铃声在头顶响起,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五点半,是时候回家吃饭了。等她再抬起头时,曲南星已经从出口出来了,向她挥了挥手。


    “久等了。”


    “没有啊,你好快。”方怡宁探头看去,“借了本什么书?”


    曲南星举起手里的书,把封面展示给方怡宁:“是《初等数论》。我一直以为图书馆里不会有竞赛相关的书籍,但是出门前刚好看到有人来还这本书,赶紧去借了。”


    “牛逼啊。”方怡宁感叹,“你要开始弄竞赛了?”


    曲南星点点头:“蒋老师打电话给我,说下学期就要开始竞赛集训了,让我先自己刷刷题做准备。”


    “哎,我搞不来这些,能把高考内容整明白就不错了。”方怡宁叹气,忽然紧张起来,“等一下,老曲你下学期还在我们班上课吗?该不会我要被迫换同桌吧,啊啊啊我不要!”


    “你放心。”曲南星笑了,“就算去集训,座位也会保留的,史地政的课我还得上呢。”


    方怡宁松了口气,想了想,说道:“对了,这周日要返校交作业,到时候我爸开车来接你,我们一起去学校。”


    榆州中学的寒假设置了三次返校时间,要求学生必须在规定时间段内完成相应作业,批改结果还会在家长群里公示,防止出现假期结束前一口气把作业糊弄完的情况。


    曲南星愣了一下:“不坐校车吗?”


    “你不是买了周日下午去宁市的高铁票嘛,我想着,你直接提前把行李收拾好放我爸车上,然后交完作业我们送你去高铁站,不就省得你来回跑啦。”


    “这样太麻烦你们了,还是不要吧。”


    “一点也不麻烦,我还没坐过高铁呢,趁这个机会去瞅一眼。”方怡宁掐了掐她的脸,“你冬令营回来帮我带一份宁市烤鸭就行,我馋好久了!”


    曲南星微笑:“没问题。”


    两人告别后骑上共享单车,各自回家。


    到小区门口,曲南星把车停在路边,刚锁好车,转头望见林荫道旁,站着一高一矮两名中年男子。


    高个男子和她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随即露出“你终于回来了”的笑容,快步向她走来,他的同伴则紧随其后。


    曲南星垂下眼,外套口袋里的右手用力攥了一下手机。


    “你好,曲同学。”


    熟悉的声音响起,她不得不抬头。


    “您好,李警官。”曲南星看向旁边的矮个男子,“这位是?”


    “这是我同事,他姓韩。”


    “您好。”


    韩磊向曲南星笑了笑,对方的反应却很平淡,看了他一眼后就扭过头去,这令两人感到意外。


    “在图书馆学习到这么晚啊?”李成植说,“你跟同学吃过饭了吗?要不我们带你先去吃个晚饭吧。”


    曲南星摇摇头:“不用了,姨妈在家里等我。”


    “那好吧,”李成植停顿片刻,决定开门见山:“方便的话,有几个问题想跟你了解一下,可以吗?”


    曲南星默默点了点头,三人沿着林荫道向前走去。


    李成植没有立刻开口,他在心里盘算着程晓蔓刚刚带来的消息:跟这女孩的姨妈取得了联系,对方表示昨晚她照常去了“便利店”打工,但是具体到家时间不清楚,因为那时候她已经睡了。


    要么直接问吧,他想。然而就在这时,女孩却先一步开口:“李警官,您是将我当做嫌疑人对待了吗?”


    “什么?”李成植猝不及防。


    女孩停下脚步,直视着他的眼睛:“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讯问犯罪嫌疑人时,侦查人员不得少于二人。”


    意想不到的时机、意想不到的人口中,居然听到了作为刑警而言再熟悉不过的内容,李成植大为震惊,“你……?”


    “前几次拜访您都是一个人,这次,”曲南星看了眼旁边的韩磊,“您带了同事。”


    看着面前两位警察面露诧色,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抱歉。我妈去世后,我学习了很多法律条文,不过……都没用上。”


    李成植顿时有种被人踩了一脚的感觉,十分狼狈。


    身旁的韩磊失笑道:“小姑娘,以后有兴趣做个律师吗?”


    “没有。”曲南星说,“我对依法为违法者提供援助不感兴趣。”


    韩磊的嘴巴也闭上了。


    难以形容的尴尬持续了几秒钟,曲南星再次看向李成植,眼神里透着冷淡:“据我所知刘蔚的案子已经以自杀结案了,但您并不罢休,还在不断地找我朋友、我姨妈问话,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巨大困扰,所以我很想知道,您到底在怀疑我什么?”


    这句话给李成植带来的惊讶不亚于刚刚的法 条。


    他和韩磊对视了一眼,沉吟片刻后说道:“你不知道我们来找你的目的?”


    “不是因为刘蔚吗?”


    李成植摇头。


    “那是为什么?”


    “林嘉阳死了。”


    李成植说着,眼神紧盯着女孩的面部表情,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然而女孩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李成植有些失望,这才继续道:“或者说他的另一个名字你会更熟悉——林鸿。”——


    作者有话说:歇一天,初三见


    因为后面字数不多了,需要节省着上榜单,想多一点点曝光度,没办法日更实在不好意思但是每周一定最少更新五章,大家放心!


    第50章 通话记录 女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女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请问你今天凌晨一点到五点之间在哪里?”李成植问。


    如果她说自己在家睡觉, 谎话立刻会被揭穿,那时就可以锁定她的嫌疑。


    等等。


    李成植随即意识到,刚刚她主动提到了警方去找过姨妈姜敏问话, 意味着她已经知道姜敏告诉警方, 她在“便利店”打工的事情。


    很容易就能想到,警察一定会去那家便利店调查取证, 然后发现那里没有名叫曲南星的新员工。


    所以她知道自己不能说谎……起码在这件事上。


    果然如他所料,女孩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在打工。”


    “在哪里打工?”


    “一家叫樱桃炸弹的酒吧, 位于井泽区的万家湖酒吧一条街。”


    李成植和韩磊交换了一下眼神。


    “可是你姨妈说,你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上夜班?”


    “那是……我骗她的。”女孩低着头说道。


    “为什么不告诉她实情?”李成植问。


    “因为酒吧听上去……不太靠谱, 而且我还没成年, 姨妈知道了会担心。”


    这理由听起来合乎情理,李成植一时也不好说什么,接着问:“那你为什么要用‘江雪’这个化名?”


    “我没有成年, 不敢用真名,也害怕经理会仔细检查我的身份证……还好他们没查。”


    “你做这些,就是为了在一间酒吧里当夜班服务员吗?”韩磊问。


    “是啊。”女孩神色坦然,“我们家现在正缺钱, 我小姨刚工作收入也不高,我很想帮他分担家用, 其他店要么挣得少要么有年龄限制,只有酒吧最合适。”


    韩磊刚被她堵了一下, 有点不高兴, 直截了当道:“你知不知道你上班的酒吧——樱桃炸弹,是林嘉阳生前经常光顾的店?”


    “我不知道。”曲南星说,“我没有任何他的联系方式, 跟他现在的生活也没有交集,我怎么会知道他经常去哪里喝酒呢?”


    “万家湖那片有二十多家酒吧,为什么偏偏选这家?”韩磊步步紧逼。


    “我提前一天去考察过,只有四家店贴了招聘启事,另外三家中有两家明确写了不收假期工,最后一家主要演奏摇滚乐,我觉得摇滚太吵了,还是樱桃炸弹的民谣风更适合我一点。但我也打算,如果没被樱桃炸弹录用的话,就去那家店再试试看。”


    “你的意思,这都是巧合了?”


    “恐怕只能这样解释。”曲南星说。


    “你认出他了吗?”李成植问。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女孩的心事,她垂下眼睛,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就第一天上班。”曲南星说,“他带两个朋友进店,我刚好看见。”


    “你跟他对话了吗?”


    曲南星摇头:“没有,我……还不太确定是他,因为他的样子变化太大了。”


    这话没错,根据林父提供的照片,林嘉阳的耳洞眉钉都是搬家去宁市后打的,他初中时又黑又胖还留长发,跟现在炫酷嘻哈风的潮男造型完全不同。


    “昨天晚上,林嘉阳和朋友坐在樱桃炸弹的VIP区5号,VIP区域由你同事单独负责,你为什么进去?”


    “我同事——就是那个叫孟琪的女孩,她肚子疼去厕所了,过了好久都没出来,调酒师担心客人等得时间太长会不满,才拜托我帮忙送进去。”


    “你进入VIP5号之后呢,发生了什么?”


    曲南星低声道:“他们三个就坐在包厢里,之前已经喝过两轮,都半醉地靠在座位上,我把酒放下,说了声请慢用。”


    “然后呢?”李成植紧紧盯着她。


    “林鸿,不,林嘉阳抬头看了我一眼。”


    曲南星说,“然后……他表情变得很古怪,突然大叫一声,跑了出去。”


    李成植皱眉:“只是这样?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他什么也没说。”


    这证词与从林嘉阳的两名酒友处收集到的信息基本匹配,不过李成植认为可信度不高。


    他注意到曲南星的头发。


    从五年前初次见面以来,这女孩一直留着长发,突然在刘蔚案后把头发剪了,还理得这么短,很难不让人怀疑另有目的。


    至于目的是什么……


    李成植心想,难道她猜到林嘉阳看过照片?


    刘蔚案调查期间,李成植曾联系改名后的林鸿,对方不知是出于震惊还是觉得无所谓,沉默了一会儿后,惜字如金地回答了他几个问题,就把电话挂了。


    李成植犹豫片刻,把曲南星的证件照拍下来,用手机彩信发了过去。


    但是对方没有回复。


    那张照片是李成植去榆州中学时,跟曲南星的班主任,那个矮矮瘦瘦的女老师借来的。


    如果她剪短头发,是为了不让林嘉阳认出来……


    化妆不会彻底改变人的五官,但是加上发型和酒吧的灯光效果,仅凭一张素颜的证件照,很大概率短时间内难以分辨出来。何况林嘉阳还是喝醉的状态,大大提高了这一概率。


    可是这样一来,林嘉阳的反应就更奇怪了。


    调查结果显示,自案发后的五年间,他和曲南星没有接触。


    然而酒吧里,他只看了一眼,就突然发疯跑了,难道……他认出来了?在醉酒状态下,还有这么好的眼力?


    是想起李成植电话里的提醒,认为曲南星可能与前三起案件有关而且逍遥法外,现在突然出现,要对他进行最后的复仇,所以吓跑了?


    ……林嘉阳是这种胆小如鼠的人吗?


    他可是在初二的年纪就与同学合谋抢劫、害人致死的少年恶魔啊。


    而站在对面的,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孤女。


    他在害怕什么?


    李成植在脑海里反复思考,就像偌大的拼图缺了一块,什么地方似乎并不完整,影响了他推理判断的走势。


    这时,韩磊问道:“”你今天凌晨几点下班?”


    “两点。”女孩回答,“每天都是这个时间。”


    “然后你去了哪里?”


    “我直接回家了。”


    韩磊:“樱桃炸弹跟你家一段距离,按照你姨妈的说法,你是骑共享单车回去的?”


    闻言,李成植一惊,他想到共享单车安装有GPS系统,可以轻松查到骑车路线。这样一来,她的嫌疑就能一定程度被减轻……或是加重。


    “不是。”


    女孩的回答令李成植抬头,“酒吧门口没有单车了,我只能打出租。”


    “是用软件打的吗?”


    女孩再次摇头:“我没从酒吧打车回去过,不知道大概要多少钱……我微信只有三十多块,我担心不够付,就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


    韩磊疑惑:“有区别吗?”


    “兼职生按天结钱,拿的是现金。”曲南星说,“出租车可以现金支付。”


    李成植和韩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怀疑。


    没有打车记录,无法通过订单得知路线。


    而且中午去樱桃炸弹走访前,他们跟当地负责人确认过,万家湖以前是条濒临倒闭的老商店街,后来逐渐发展为酒吧一条街,客流量起死回生。


    然而旧瓶装新酒,街道基础措施并没有改善,看着十几个摄像头,实际上只有两个通了电,监控范围仅限于街道南侧出入口,其他部分都是死角。


    又是巧合吗?


    那巧合未免太多了。


    李成植望向韩磊,对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轻抬了抬下巴示意。


    十几年的老搭档,李成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把人带回局里审吧。


    如果曲南星坚称她昨晚正常打车回家,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证明,调取沿途监控,找出拍到她的那辆出租车就行。


    程晓蔓和何骐还在局里看樱桃炸弹到护城河沿途监控,再加上这个小姑娘的证词要查,他俩得活活看出红眼病。


    李成植点点头,刚要开口,就听见走在最前面的女孩突然说道:


    “那个时候,我在打电话。”


    “什么?”


    “我在出租车上打电话,给我朋友方怡宁,从上车后两分钟左右开始,一直打到我到家门口,大约一个小时。”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向李成植兜头浇下来。


    李成植差点失态,“凌晨两点,给你朋友打电话?”


    “对。”


    “她不睡觉?”


    “最近她沉迷看小说,而且又是假期,她经常熬到三四点才睡。”


    “你们说了什么?”


    李成植问出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触及隐私,对方有权拒绝回答。


    一旦证实她从上车起开始打电话,无论通话内容是什么,都足以证明在那段时间内,她没有行凶机会。


    没人能一边打电话一边杀人,除非是推理小说中用录音伪装的老掉牙情节。现实案件中根本不可能做到,只要对面多问一句,就会因为无人应答而遭到怀疑。


    但曲南星还是回答了:


    “那个出租车司机,老是从后视镜里看我,我觉得有点吓人……小姨这个点已经睡了,我只好打电话给方怡宁,幸好她还醒着。我们就一路闲聊,讲了学校里的事情、还有一些同学八卦……没什么具体内容。”


    说完,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通话记录界面,递给两位刑警。


    记录显示,最近一次通话在凌晨两点二十分拨出,持续时间一小时零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