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古代言情 > 陛下为何这样 > 20、春日同游
    第20章 春日同游


    休沐日的皇宫, 比平日添了许多静谧。宫道上来往的宫人嘴角都有抑制不住的弧度,谁又不盼着休沐日外出与家人团聚闲聊, 或是别的乐子。


    金色璀璨的阳光洒在琉璃瓦上,一寸一寸地跃上台阶想要钻进门缝里。


    可偏偏萧璟的寝殿大门紧闭,殿外,小邓子来来回回踱步,趴在门缝里望了又望,耳朵也怼在上面听了又听,也不见里面的人有什么动静。


    “陛下呢?”


    顺着声音小邓子抬眼望过去,就见到谢珩穿着一身竹青色宽袍大袖,缓步而来,而后站在他侧边。见惯了谢大人一身绯色官袍端庄肃穆的样子, 偶尔一身绿衣竟让人觉得像雨后修竹,清雅绝尘。


    “回谢大人,陛下还在休憩, 尚未醒来。”小邓子回过神连忙回答。


    谢珩看着殿外宫人端着的食盒,上面的热气已然有些散了。再抬头望望已经升至日中的太阳, 谢珩不禁失笑:“怎的都这个时辰了,还在睡?”


    “陛下不醒, 奴才也不敢进去。多年前陛下就有偶尔贪睡的习惯,不想现在又故态复萌了。”小邓子挠了挠头, 斟词酌句道。


    “我进去瞧瞧。”谢珩眸光微颤,说来他对陛下多年前的事情了解甚少, 前世今生他二人最早的相遇也不过是陛下登基之后了。


    陛下的多年前, 有趣吗?


    见谢珩要进去,小邓子连忙退后让开。犹豫地一瞬,小声提醒道:“谢大人留心, 陛下若未睡醒,怕是会发些小脾气。”


    谢珩推门地动作一顿,“嗯”了一声,而后走了进去。


    殿门从外被打开,而后悄然合上。


    谢珩静悄悄地走过去,站在萧璟床榻边不远的地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瞧着龙榻上隆起的那团身影。


    感受到一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萧璟睡梦中不耐地翻了个身背对谢珩,顺便把被子拉到头顶盖住。声音带着睡意,迷迷糊糊地道:“元临莫吵,好不容易休沐,让朕睡到日上三竿再说。”


    “臣来向陛下告假。”


    清润的声音响起,萧璟在睡梦中先是下意识地接道:“请,顺便给朕也带一下早八的假。再来份小笼包、豆浆”


    梦话一连串地像是下意识的习惯倾泻而出,听着那些陌生的字眼,谢珩微微挑了挑眉:“早八?小笼包?”


    “唔”萧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睡眼惺忪地凝着前面。忽然发现眼前的场景竟不是自己熟悉的宿舍环境,一下子彻底从梦中惊醒。


    爬起身子,侧头就看见谢珩站在他床榻边不远处。见他看过去,谢珩甚至还冲他勾唇挑眉。


    萧璟脑中“嗡”地一声,哪里还有什么睡意,只剩下了窘迫和心慌,他刚刚口不择言之下,谢珩到底听见了多少。


    攥着手下的被子,萧璟强装镇定,声音还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你何时进来的,朕准了?”


    “未准,瞧着今天天光正好,想必陛下不会怪罪于臣。”谢珩缓缓上前,停在萧璟床榻前。扫了一眼萧璟刚刚睡醒,被压红的脸,视线凝在那处压痕上。


    刚刚睡醒尚且迷糊的陛下,更像寻常少年,毫无戒备,谢珩倏然一笑:“陛下睡醒了吗?可准谢珩的假?”


    见谢珩不提自己刚刚睡梦中的胡言乱语,萧璟先是松了一口气,又蹙起了眉。歪头看他问:“今日休沐,你又要去算计谁?”


    谢珩觉得自从遇见小皇帝开始,他能言善辩的时候仿若越来越少了。从袖中掏出一张红色的请帖递给萧璟:“亲族有人今日及冠,谢珩去添喜。”


    萧璟拿过来一看,果真是谢家远亲要办及冠礼。合上请帖,萧璟垂着头指尖在上面摩挲,心里在想些别的。


    “陛下要同谢珩去瞧瞧吗?”


    “你要带朕同去?”萧璟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臣请陛下同去。”谢珩笑了笑,他想带小皇帝出去散散心,今明两日休沐将将好。


    萧璟眸子转了转,心中非常感兴趣,古代的及冠礼他还从未亲眼见过。


    “行啊,朕去为你撑撑场子。”


    说罢,萧璟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冰凉的金殿上,刚刚睡醒的鬓发稍显凌乱。


    眸子落在他未着鞋袜的足上,谢珩眉头不禁蹙了蹙。走上前,未发一言便伸手压在他肩膀上。


    萧璟未加防范,轻轻一按就顺着他的力道坐在床榻上。而后就瞧见谢珩半蹲在自己面前,温热的手掌握住自己的脚踝。


    他先是动作从容地先是拿出帕子细细擦掉脚掌或许会沾染到的尘土,而后又拿过一旁早就备好的鞋袜替自己穿好。


    直到谢珩起身,萧璟整个人都僵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心脏在剧烈地鼓动。


    谢珩反倒觉得没什么,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如同照顾孩子一样,如今的陛下在他面前不就是个未及冠的孩子吗?他想做便做了。把帕子丢在一边,谢珩洗了洗手。


    转过身对上萧璟惊疑未定的目光,谢珩神情如常道:“若是陛下还不起,谢珩真当要迟了。”


    喉咙滚了滚,萧璟扣着自己的指腹:“你……”


    “觉得被冒犯了?”谢珩率先打断了萧璟的话,温声问道。


    萧璟垂着头思索了片刻,而后摇了摇头。有人伺候多好的一件事,况且那个人还是谢珩。但也恰恰那个人是谢珩,所以为什么这么做?


    这般想着,萧璟咬着腮肉却又不知如何问出口。


    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模样,谢珩伸手抚过他的头发,声音温润像是一潭春水:“没有觉得冒犯就好,若是冒犯到陛下,谢珩下次便不做了。”


    他柔声继续道:“陛下既然认了谢珩做老师,那谢珩为陛下做什么都可以。先去洗漱,吃些东西,臣先回趟偏殿待会来找陛下好不好?”


    他一字一句温柔耐心,萧璟忍不住抬眸看着他的脸。至于头发上的那只手,也生不出推拒的想法。下次?还有下次?萧璟耳尖发烫,目光闪烁,是梦吗?


    “嗯。”萧璟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谢珩收回手,转身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萧璟失神了好久。


    “陛下?”小邓子带着人走了进来,就瞧见萧璟坐在床榻边发着呆。


    萧璟回神,放下手中的请帖,起身收拾。想要更衣时却被小邓子按住:“谢大人说他为陛下准备了衣物,待会儿会拿过来,让陛下考虑一下要不要先吃东西。”


    “哦。”萧璟心中有些疑惑又带着些隐秘的期盼,甚至因此心脏跳得快乐一些。


    他坐在桌前,看着摆了满桌的食物。肚子空空,却不觉得饿,嘴里叼着东西眼神一直黏在殿门。


    直至他实在吃不下时,谢珩才又重新回来了。


    对上他有些雀跃的眸子,谢珩弯了弯眸,将怀里的箱子放在妆台上。从宫中人手中接过那一身自己早就备好的衣服朝他走了过来:“吃饱了?”


    萧璟眸子看着谢珩手中那身白绿渐变的衣服上,再扫了一眼谢珩身上那套竹青色的宽袍大衫,忽然觉得脸热热的。


    谢珩为萧璟备的那身衣服其实更多是偏白色,只是在衣摆,领口、袖口处多了些渐变的浅绿色。


    去成衣铺里瞧得话,颜色不一样,款式也不一样,也没什么稀奇的。


    但和谢珩的放在一起,好似多了些什么……


    “春夏之间,穿些清爽一点的颜色更适合。”温润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那一瞬的静寂。谢珩走上前看着萧璟眼眸含笑地问:“要试试吗?陛下。”


    萧璟抿了抿唇,指尖从那身衣服上划过,而后起身扬着下巴道:“替朕更衣。”


    小邓子连忙上前想要接过谢珩手中的衣服,谢珩往后退了退。萧璟也连忙补充道:“朕要谢珩来。”


    “是。”小邓子动作一顿,不露声色地连忙又带着其他宫人快速地收拾好东西离开,将寝殿留给他二人。


    “臣来?”谢珩挑眉道。


    “怎么,你吵醒了朕,还要朕赏脸陪你去看什么及冠礼。你伺候一下朕不可以?又不是什么大事。”萧璟语气中带着些许骄纵,或许是感觉到谢珩对他从始至终的放纵,他便忍不住在谢珩面前变得更性情一些。


    “谢陛下恩赐。”谢珩将衣服放在一边,一件一件的打开,再拿起:“伸手。”


    萧璟应声张开手,谢珩便上前开始替他穿衣。他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谢珩垂着眸子,绕到小皇帝身前,仔细地为他拉好衣领、抚平褶皱、系上带子。


    他挑的是一身方便出行的利落劲装,袖口窄,腰身也格外贴合小皇帝的身形。最后是一条腰封,谢珩伸手从小皇帝腰后拉着玉带绕到前面,而后轻轻一拉再扣上。


    整个过程,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指尖从未落在萧璟的皮肤上。两个人的呼吸却又缠在一起,一呼一吸间,寝殿内的温度在上升。


    萧璟僵直了身子,不敢乱动一分。无处安放的视线就落在谢珩的眉眼处,温润让人心生亲近。偏偏又带着几分锋芒,初次见面就刻进了心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了。


    连那清甜凉薄的味道,也一直好像萦绕在鼻尖,夜里梦中久久不忘。


    “好了。”谢珩退后了一步,眸子在小皇帝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大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臣的眼光很好。”


    萧璟忍不住皱了皱鼻子道:“分明是朕生的好看。”


    “是。”谢珩笑了笑不否定,隔着衣服拉住萧璟的手腕拽着他坐在铜镜前,拿起梳子又为他梳发。


    萧璟也安静乖顺地看着铜镜里的模样,呼吸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了那幅画面。


    谢珩为萧璟束起高马尾,又打开自己带来的小箱子从里面取出流苏银扣、青玉配饰一一挂在萧璟的马尾,腰间。


    片刻后,既精致又英气逼人的少年就映在了铜镜里。


    “谢珩,你又要算计朕什么?”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萧璟看着铜镜问道。


    谢珩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指尖将萧璟马尾上的流苏捋顺放在他肩侧:“一为演给该看的人,他们要谢珩引诱陛下博取盛宠。而今日,谢府宾客众多,人来人往间耳目也数不胜数,自然谢珩要给出成效;二为带陛下出去散心,臣见陛下近日为朝政所累,眉宇间常常蹙起,生了细痕,臣盼陛下轻松些吐吐浊气。”


    萧璟坐在凳子上转过身,马尾从空中划过仰头看他:“你今日是不是预谋已久。”


    “嗯,臣不喜欢陛下一直穿着那身黑金色的袍子。陛下才十七岁,当是墙头马上意气风发的少年。”谢珩收回手,退了一步坦然地回答。


    “哦?那今日朕爬树掏鸟蛋也可?”萧璟心脏漏了一拍,强装镇定撑着额头半靠在案上,挑眉故意问道。


    “也可。”谢珩点了点头,垂眸却又倏尔一笑,眸中闪过一丝算计意味深长道:“正好看看谢府最高的树上,视野能否看清今日来往的都有哪些‘珍禽’。”


    萧璟望着谢珩那双眸子,只觉得谢珩真当会哄人。半掺算计,一分真心,他明知谢珩是龙潭虎穴,也甘愿奔赴。甚至瞧着谢珩那双含笑的眸中星星点点的纵容,他竟有那么一刻觉得或许无论他提出多过分、荒唐的要求,眼前的人都会应允他。


    上房揭瓦,杀人放火,是不是他谢珩都能收拾烂摊子?


    谢珩伸出手递到萧璟面前,含笑温声道:“陛下便纵臣这次,陪陪臣。”


    “嗯。”萧璟鼻尖轻哼了一声,伸手搭在他的手上。


    谢珩原本只是想将他拽起,手被萧璟握住时,却被死死扣住,温热的掌心相接。他眸光闪烁,下意识就想抽出手,又生生止住。


    轻咳了一声:“陛下,走吧。”


    而后才抽回手,压住了心头莫名的悸动。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chinery(举着话筒):采访一下,亲自打扮的老婆就是好看是吗?


    谢珩(微微点头):嗯,本官眼光好,但陛下生的更好看。


    chinery(拉着萧璟偷摸讲话):悄悄告诉你,某人馋你高马尾很久了。


    萧璟(震惊羞涩):真的?


    chinery(拍拍胸口):包的。


    谢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