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青春期的少男与少女


    后台昏暗而狭窄, 让人与人距离被拉近。身旁不时有其他人经过,但西谷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牵着他的秋山优身上。


    其实他之前也经常跟优一起拉着手走。去看比赛也好,帮小优复健也好, 偶尔激动的时候拽着她的手亂晃也好……明明是很平常, 很普通的事情, 为什么现在会觉得手心很热呢?


    是因为小优穿了裙子吗?


    西谷的视线小心地向下探了探, 看到了她跃动的裙摆、被护膝包裹住的膝窝,以及白皙的、有力的双腿。只是短暂几秒而已,他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她的背影与散开的长发。


    于是, 他隐约嗅闻到优身上的香气。


    以前的小优身上会有这种味道吗?西谷記不清楚,他从没注意过——可现在却非常、非常在意。


    “坐在这里吧, ”优落座于连接着教室音响的电脑前, 拍了拍身邊的小矮凳,“再有半个小时左右就結束了。”


    “……噢、噢。”西谷呆呆應着。


    优已经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可西谷却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坐下。


    “夕?”优侧了侧头,伸手在西谷眼前晃晃, “怎么了, 注意到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 咳。”


    他实在不擅长说谎, 也不怎么会遮盖情绪——西谷摸了摸鼻子——所以这句话真的是相当拙劣的一句谎言。


    最终,已经无法忍受现在氛围的少年心一横,索性直接开口问道:


    “小优,你——”他原本气势十足的声音逐渐变小,“可以穿裙子了吗……还有头发……”


    “啊,”优似乎是觉得好笑, “怎么了,不习惯?”


    “嗯嗯……有一点。”西谷点头。


    “只是想留长发而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剪掉了呢,”优抓了抓头发,小腿晃荡着,“至于裙子,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唔……就当成升入高中,換个感觉吧?”


    “原来是这样……”西谷认真地听着,眼睛很亮,因为对话,他也不再跟之前一样拘谨,笑着说,“像是宝可梦进化一样吗?总觉得现在的优更厉害了!”


    “没有吧,只是換了个造型而已啦……”优眨眨眼,“不过在我眼中,夕倒是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精神。”


    “可恶,是在说我没有进步吗……!”西谷看上去很不服气。


    “不是哦。”


    优趴在桌子上,偏着头看西谷,半張脸埋在了袖子里,眉眼舒展,眼神帶着笑意。即使看不到她全部的表情,西谷也知道,她现在心情不错。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女孩的声音闷闷的,从袖子里传出来,有点模糊。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句的,但落在西谷耳中却十分有力度:


    “夕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你今天来看我,我很开心。”


    “下次也来青城找我玩吧?”


    她眯起眼睛,坦诚地表达自己的感谢。


    “好!”西谷揉了揉自己不自然地开始发热的脸颊,用力点头。


    可是,他的心脏还在不住地、以一种快要跳出来的速度在体内闹个不停,像早晨那个怎么拍也拍不中,完全安静不下来的闹钟一样。


    叮铃铃——


    *


    今天的优没有穿褲袜,只有左腿套了个白色护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本身后台位置就非常闷热,又不通风,如果再穿连褲袜,优觉得自己一定没办法忍耐一整个上午。


    或许该去买几条薄一点的过膝袜了。优想着。为了保暖,她家里的裤袜都偏厚,这几天穿着已经能明显感到不合适。


    优不愿意把自己膝盖上狰狞的疤痕直接暴露出来,可是一直戴着护膝,膝窝那里总会汗津津的,让人十分难受。以前一直是穿裤子,倒是没有这样的困扰,现在她想试着穿穿裙子,就得多考虑一些搭配了。


    不过虽然有这样那样的麻烦,但以现在的身体来说,优还是很期待夏季到来的。起码夏天不会腿疼,即使稍微玩点水淋点雨,也不会太过难受。只要膝盖不碰水,去小河邊玩一玩,踩一下溪水也并非不可。


    “下午要去逛一逛学校吗?”优问道,“我今天上午都在值班,还没去看过其他班的布置呢。”


    “好啊!”西谷一口答應,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在校门口拿到的学園祭宣传册,翻开其中一页,“刚刚来这里的时候我有看一下,二年級的这个班做了鬼屋,优要去吗?”


    “二年級四班……我有社团的前辈在这个班欸,”优探头看了看,“也不知道会不会遇见,那就去看看吧。”


    “不过总觉得现在学園祭的鬼屋都没什么真正吓人的东西,”西谷撇撇嘴,“比起游客,还是当工作人员去扮鬼更好玩一点。”


    “但是夕扮的鬼也不是很可怕吧……”


    优回想起了国中时候班级在学园祭也有做过鬼屋主题活动,而那时候的西谷还被前来游玩的高中生给笑话了,说哪有大喊着“我是鬼,嗷呜嗷呜——”这样冲上来的小幽灵啦……


    “我那是个人风格!”西谷并不觉得自己的鬼有哪里糟糕,反而很骄傲一样,“而且我也有吓到人啊,好几个女生都跑得很快的!”


    确实,如果不纠結他那有点笨蛋的台词,光看着在黑暗中一个披着白布单的小家伙直直地向你冲过来,那还是有些吓人的。但只有一点点而已。


    两个人就这样左一句右一句地聊下去,优跟西谷在一起的时候会十分放松,即使已经不能每天见面,但他们的关系依然不会被时间与距离冲淡。等到午休时间,有人来优这里换班,两个人这才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秋山,刚刚跟我跳舞的国中男生说他朋友要找你,”已经连续工作了一上午的伊藤真琴刚刚换下繁复的礼裙,她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倒是还维持得很好,但发型已经有点亂了,“一个头发竖起来的家伙,跟一个看起来不太精神的。”


    “啊……我知道了。”


    秋山已经猜到那是谁了。原本小英也说过要来玩,但优知道他更想跟朋友一起逛,也就没太在意,不过午饭时间英还是来找她了,應该是来拿东西的。


    “我马上出去,西谷,走吧。”优站起身。


    “是要去找里奈吗!”西谷跃跃欲试,他早就不想闷在这个后台了,这里比外面热好多。


    “嗯,我帶了便当跟小蛋糕,”优笑着,拎起手邊的袋子,“一起去她们那邊的咖啡店吃午饭吧。不过我大概要稍微晚一点到,夕可以先去占个位置吗?”


    “当然!我一定能抢到最好的位置!”西谷拿起手机,干劲十足地给里奈发了信息,跟着优一起走出门。


    *


    等在门口的国见英双手插兜,打了个哈欠。他身边的金田一整張脸都涨得通红,木然地愣在那里,像个不会动的锡兵,似乎还没有从刚刚跟漂亮前辈跳舞的巨大冲击中缓过来。


    “说起来,”国见半睁着眼,懒散地开口,“你是不是没给那位前辈送花。”


    “啊……!”


    金田一慌乱地反應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了已经有点皱皱巴巴的假花。这个是进场跳舞的人都可以拿到的,既可以送给喜欢的舞伴,也可以自己留下来作为纪念。


    “完蛋,忘記了!”金田一表情崩溃,“她会不会觉得我不满意,觉得我不喜欢……不对、怎么办啊啊……”


    “……应该不会吧,”国见想起刚刚金田一那笨拙的表现跟错处百出的脚步,还有那位漂亮女生忍着笑意的表情,感觉好友实在太过纯情,也太过天然,“其实现在去给她也来得及。”


    “可是——”金田一非常挣扎。


    “小英,”身后的教室门被打开,手上提着帆布袋的秋山优走了出来,给两人打了个招呼,“还有金田一君,中午好。”


    “优,那个很漂亮的、刚刚跟他跳过舞的女生,你熟悉吗?”国见指了指十分紧张的金田一,“就是叫你出来的那位,他忘记给人家送花了。”


    “噢,是朋友,稍等一下,”优点点头,先让出路给身后的西谷先离开,才探着身子往里面喊了一声,“伊藤——有人找你——”


    在里面的真琴还没开始卸妆,只是把复杂的发型给解开了,她现在的头发还带着盘久了的弧度,有点乱糟糟的。不过看金田一的表现,他显然是并不在意这一点不完美。


    优和国见都没有去管金田一的手足无措跟无语轮次,也没打算帮这个纯情男孩一把。不过优小声贴着国见的耳朵悄悄问了句:


    “其实伊藤已经有男朋友了的……这件事要告诉他吗?”


    “不用了,”国见看了看全程点头哈腰结结巴巴的金田一,老父亲般感慨着,“……还是给青春期的少年留一点幻想空间吧。”


    “这么说的话,小英其实也在青春期,”优笑着,“没有去找喜欢的女孩子跳舞吗?”


    “太麻烦,”国见一贯这样,“还是在旁边看着比较有趣,尤其是看他这种……话说,你应该也有舞蹈值班吧?”


    “嗯,在后天上午,”优回答,“应该不会有太多人来的,还算轻松。”


    “需要我来捧场吗?”英勾起嘴角。


    “算了吧……”优眨眨眼,“我觉得没人找我跳舞也是好事呢。”


    “我改主意了,”英正色,“其实跳舞也很好玩,我想……”


    “不许,故意,增加我的工作量——”优察觉到了对方的明目张胆,“如果没有必要,我是不想跳的……那个礼裙穿着不是很舒服。”


    被小优轻拍了一下脑袋的英笑了笑:“总之,说好的蛋糕呢。”


    “这里。”优递在袋子里翻了翻,给他一个便当盒。


    “好,那我们先走了。”英满意地收下,拖着身边还难以回神的金田一离开。


    “别忘记周六过来帮我扫除哦。”优提醒着。


    “知道,知道——”国见英没回头,摆摆手当做告别。


    *


    西谷所说的最好的位置,是唯一一个没有树影遮挡,暴露在阳光下的位置。优本来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对方好像很自豪一样的亮晶晶的眼神,就没办法打击他了。


    有点不忍心。


    最终还是里奈直言这样太晒了,去隔壁班准备舞台剧的班级借了个纸板道具挡在窗口,好歹不至于让三个人暴晒在阳光下。


    西谷来这边肯定是没带便当的,优和里奈在咖啡厅找了一次性的小碟子跟小叉子,两个人都分了一些饭给他,再加上咖啡厅的荞麦面,应该能让他填一填肚子。


    还好在来这里之前,西谷逛学园祭的时候已经吃过一些东西了。不然以他的食量,两个女生的一半便当实在很难喂饱。


    “我们排球部的女经理真的超——漂亮!”西谷毫不掩饰对那位前辈的向往,“不过洁子小姐不喜欢别人拍她的照片,所以我这边没有图片……等下次你们来乌野的时候再见吧!”


    “说起来优也——”本来想把优加入排球部的事情告诉西谷的里奈,被身边的优按住了手。优轻轻摇了摇头,里奈立刻懂了她的意思。


    “唔,优怎么了?”西谷很疑惑。


    “……优之前也去我们学校的排球部参观了,”里奈重新换了一句话,“她还说青城的排球部水平很高喔。”


    “确实很强!”西谷坦然承认,“青城可是县内前四的水平,好希望跟青城也打一场比赛啊!”


    “夕从来都不怕比赛呢,”优咬着口中的勺子,“不过,乌野的水平怎么样?我记得马上是IH预选赛了吧,你们可以跟青城对上吗?”


    “问题不大!”西谷看起来很自信,“只要乌野打入县内前四,就可以碰到青城了——啊,不过青城这次也要发挥好才行!”


    “那等IH预选赛,我可以去看你的比赛吗?”


    “当然!”西谷拍拍胸脯,十分乐意,不过很快又皱起眉,“可是,如果青城真的跟乌野对上,小优会支持哪边?”


    “也不需要一定支持某个学校吧?”优想了想,“虽然我是青城的学生啦……”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支持夕的。”


    女孩浅笑着。


    “和以前一样。”


    “……!!”


    西谷不动了。


    “西谷……?”里奈戳了戳忽然愣在那里的男生。


    “抱、抱歉——”西谷动作有点大,站起身时还不小心碰到了桌子,“稍微去一下厕所——”


    “真是会破坏氛围,这种时候应该感动一下才对吧。”里奈看着对方逃跑一样的背影,小声吐槽。


    “今天的夕有点怪……”优悄悄提出,“不过应该不会一直这样吧。”


    “青春期的男孩子嘛……是这样啦。摇摆不定的。”


    “总觉得今天听到了好多次这个词……”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不要迷失方向


    里奈有自己班级安排的工作, 再晚点还要跟社团筹备今晚的校内演出,实在没空陪他们玩,所以吃完午饭后, 只有优和西谷两人一起去逛学校。


    那本学园祭宣傳册被二人扔到了一边。优喜欢不着目的地随便走走, 西谷也没有必须要按照章程来的习惯, 他们干脆一点一点地慢慢看, 也不会漏掉有趣的店铺。


    此时的阳光强烈,但温度不算高,比后台的闷熱好了很多。外面的攤位十分熱闹,前来参观的人如潮水般从身旁走过。优怕西谷走丢, 和以前一样试图去牵住他,可没想到对方的手像是触電般缩回去了。


    “太、太热了, 还是不要牵手了……”西谷是这样说的, 耳朵尖已经泛红。


    “好,”优没意见,“那夕不能走太快,我会跟不上的。”


    “嗯!”对方用力点头。


    青城学园祭的规模很大,不仅仅是班级, 就连许多社团也有自己的地盘。像是吹奏部, 只要时间合適, 就能看见他们在教学楼前演奏曲目, 还有音乐演奏部晚间的一小时live,摄影部与美术部的作品展,烹饪部的美食大赛等等。


    不过像排球部这种体育社团就很少有搞这么花哨的了。入畑教练给了大家自由,但因为处理班级内的活动就已经有点费力,排球部也不需要再招新,最终没人去承担这一责任。


    优本以为青城排球部会像国中时候的千鸟山排球部那样, 弄点什么创意比赛呢。


    她记得当时西谷不知道从哪里,買回来了一个超级巨大、但重量很轻的排球,男女排球部的大家混成两队,在操场进行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赛,令人印象十分深刻。不过优因为腿伤的原因,即使有游客赛也没办法参加,她还遗憾了一小段时间。


    然后西谷就把那个巨大的排球送给她了。


    ……其实收到的时候是惊讶大过开心的,但不能否认,这确实让优不再遗憾了。可惜的是那个大排球实在太大,之前扫除的时候被小英一脸嫌弃地放了气,收在了杂物间中。


    嗯……在房间里放一个超级巨大排球实在是太奇怪了。


    “那边的是什么?”从室外转战到室内,西谷盯上了一间被布置得很暗,很神秘的部活室,“观星占卜社……?感覺好有趣!”


    “去试试吧,”优对占卜也很好奇,她其实一直很相信缘分,占卜或许也是一种别样的指引,“西谷想要占卜什么,IH预选赛的结果吗?”


    “比赛结果才不需要占卜,我会自己努力的!”西谷靠谱地扬起下巴。


    “既然不是比赛……唔,也不太像学习方面,”优思索着,“该不会是恋爱……?”


    “怎、怎么可能啊!”身旁的男生一下子变得极为激动,手舞足蹈地辩解,可似乎也难以欺骗自己的内心,“哈哈,我才不会、恋爱方面的……唔唔——!!绝对不会!可恶!”


    把纠结全部写在脸上的西谷真的很好懂,看来是猜中了。


    “其实占卜恋爱也不算什么,”优適时揽过这个名头,“我也想问问这方面相关的信息呢,夕和我一起吧。”


    “……既然是小优想,那我,咳,”装作少年老成的西谷很矜持地咳嗽几声,“我就陪你稍微问一下吧……!只是陪你哦!”


    “我知道。”优笑着,和他一起走入室内。


    黑色的布单阻挡了室外光线的进入,昏暗的烛火与奇异的装饰品都使这间屋子散发着一种诡异又有魔力的氛围,由课桌拼成的长桌上铺着一层深紫色天鹅绒的布料,而在桌面上,擺放着各式的水晶球、塔罗牌,以及灵擺。


    抬眼一看,这间屋内只有两个人在经营,整个屋子的氛围都有点冷清。坐在主位的女生虽然穿着校服,不过身上披着類似于巫师的长袍,还十分神秘地戴了帽子,而她身边的女生表情看上去有点尴尬,不停地做着眼神,好像在示意西谷跟优不要进来。


    “……欢迎你们的到来,尊贵的客人,”主位女生的声音有点故作低沉,“二百日元一位,我可以为你们解答困惑,探寻未来,找到方向……”


    “但这只是普通的占卜而已,”她身边類似助手的女生进行补充,“不要太过当真。”


    有模有样的。


    甚至还有行走的免责声明。


    “我跟朋友想占卜一下关于感情方面的问题,”优帶着手脚都僵硬起来的西谷坐到了她们面前,“要怎么做?”


    “倾听心灵的指引……”那个神叨叨的人摊开塔罗牌,“找到属于你的缘分所在……”


    *


    “……总覺得,好像说了什么,又什么都没说,”优吐槽,“那里没人去果然是有原因的。夕,你覺得呢?”


    “嗯……”西谷表情似乎很凝重,“她那句‘不要迷失方向’,是觉得我容易迷路吗?”


    “……应该不是吧。”


    “但我有时候确实会迷路欸。”


    “下次记得帶上地图。”


    “带上也看不懂啊。”理直气壮的语气。


    “……”


    那个人给秋山优的建议是,坚守本心,一步一步来,自然会有人在前方等待着她。不过优自己并不需要等待,她擅长与人同行,如果有谁抢在她的前面到达了某一步,优的自尊心也不希望别人为了她而停下。她并不喜欢这个建议,但至少坚守本心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


    而西谷收到的建议是,仔细看清周围,审视自身,不要迷失方向。可优也并不觉得西谷会迷失,在她眼中,西谷夕是一个一直都在笔直前进的人,而且这句话总觉得被用在感情方面有些不合适。


    感觉亏掉了四百日元。


    两人没有继续顺着楼里逛下去,而是去外面的冷饮攤買了冰棍——西谷出钱请客。冷饮摊没有设置座位,他们只能躲在教学楼的阴影下吃。


    “一会儿去鬼屋?”优提出,她认为自己现在需要点有意思的东西刺激一下神经。


    “好!”西谷依然干劲很足,三两口就解决掉手上的冰棍。


    优吃得有点慢,西谷知道,也不催促,蹲在女孩身边安静地盯着她。对方的视线其实很热烈,但优经过国中三年的适应,已经完全可以抵抗了。


    冰棍这种很凉的东西会伤胃,不过今天天气燥热,温度明显上升,阳光也很猛烈,最近优的身体都没有大碍,吃一点应该不会有事。


    就当是小小地放纵一下吧。


    但她显然小看了冰棍在这种天气的融化速度。优毕竟还是学不会西谷那种狂放的进食方式。


    “啊,那里要化掉了……”西谷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提醒。


    “抱歉,”优来不及在意形象,快速把要滴下来的部分舔了一口,顺手将冰棍递给西谷,“帮我拿一下——横着拿,不然会弄到手上。”


    还好随身带了紙巾。优在随身袋子里翻出了紙巾,包裹住冰棍,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西谷的手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到了一点糖水,她给西谷塞了紙巾,自己用纸接住落下的液体,不再说话,尽可能快地解决掉一根冰棍。


    嘴巴好凉,牙齿也是。


    “吃完了,”优有些含糊地开口,用力闭了闭眼睛,想缓解有些麻木的口腔,这才看向西谷,“……走吧。”


    对方好像没注意到优在看他。西谷脸颊泛红,双眼一眨不眨地地注视着手上的那点糖水。


    他明明还捏着优递过去的纸巾,却就是不想着擦一擦。正当优想开口提醒他的时候,西谷郑重地将那只手送到嘴边,轻轻舔了一口上面的糖水。


    “……夕,”优冷不丁地开口,“你还想吃吗?”


    “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全在对方眼皮底下的西谷慌忙摆手,试图掩饰自己刚刚有些奇怪的动作,“不是、咳,那个是——”


    “短时间不要吃太多,等参观结束再来买,”优拿过他手上的纸巾,把他的手给擦干净,“还是去冲一下水吧,顺便洗个脸。”


    “噢……”西谷呆呆地回答。


    *


    学园祭做了鬼屋主题的班级不止一个,优跟西谷要去的是二年级四班的鬼屋——理由是这个班级的宣傳照拍得很有氛围,道具看上去十分用心,甚至还有解谜要素在。


    优记得,花卷前辈和松川前辈应该是在这个班级,而及川前辈跟岩泉前辈正好在隔壁的三班。


    “设计的真好啊……”


    优赞叹地看着四班门口的宣传板,上面是用纸板做出的立体的装饰画,那些妖魔鬼怪几乎是要从纸板上钻出来吃人一样,显得十分可怖。


    “优,来这边排队!”西谷今天的精气神好像一阵一阵的,刚刚还有点呆愣愣,但很快就又一次恢复了过来,“马上就可以进去了!”


    “好……嗯?”眼前突然黑掉,像是被一双手覆盖住,优出于自保,没有随便乱动,而是停在原地。


    “惊喜!”伊藤真琴松开优的眼睛,落下踮起的脚尖,轻快地从优身后走出,“秋山也来鬼屋啦!”


    “伊藤,还有……及川前辈,”优眨眨眼,“下午好。”


    “下午好,小秋山,”及川站在伊藤真琴身后,两个人在外表上看起来十分相配,都是那种可以凭借脸在人群中脱颖而出的类型,“这位是?”


    “我朋友,”优走到西谷身边,虽然跟伊藤和及川前辈都还算相熟,但优觉得人家情侣约会,自己还是稍微避开一点比较好,“趁着学园祭过来玩的。”


    “那要一起进去吗?”伊藤真琴邀请道,“这个可以五个人之内一起进入的哦。”


    “不了,”优推拒着,“总觉得,有点打扰你们……”


    “无所谓啦,在有其他人当npc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双人约会吧?”伊藤真琴倒是直接说出了优的担忧,“一起去还能多两个人保护我,我可是很怕鬼的!”


    “那……”优试探着询问身边的西谷。


    “我没问题!”西谷答应得很快,他一点都不怕生,“说起来,你啊——”


    小个子的男生走到及川面前,十分爽朗地开口:


    “你以前是北川第一的二传手吧,人气特别高的那个!我在比赛的时候见过你!你那个跳发真的超级厉害啊!”


    “哦呀,”及川仔细思考了一下,“你是千鸟山的……自由人吗?”


    “对!啊啊,不过当时的比赛是我们学校输了!”


    伊藤真琴凑到了秋山优身边小声咬耳朵。


    “他们打排球的都是这样吗?聊着聊着就能拐到排球上去。”看起来,她已经在及川身边经历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了。


    “也不一定,”优想起小英,“嗯……但有些运动系男生会有种类似的電波吧。”


    “电波?”


    “排球狂热电波之类的……”


    “噗。”


    “下一组可以进去了哦——”门口负责接人的同学喊着。


    “夕,”优见真琴去了及川身边,顺势把西谷拉过来,“走啦。”


    “嗯?”西谷很疑惑。


    “他们是情侣,”优小声提醒,“及川前辈跟伊藤应该是来约会的。”


    “约会?!”西谷瞪大眼睛,“那我们也是吗?!”


    “不要乱说,”优敲了一下他不清醒的脑袋,绕了一下,跟在伊藤跟及川前辈身后,“好了,要进去了。”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真正的凶手


    在四人进入鬼屋后, 教室门就完全关闭了。


    视野一瞬间被笼入黑暗,難以分辨周围环境。而他们因为手机被没收,唯一的道具只有进门的时候收到的一个塑料制的、蜡烛形状的小灯, 照明范围非常小, 几乎可以算作毫无用處。


    整个教室被大纸板分割成很多条路, 目之所及只能看到面前这条狭窄的长道。周遭有隐约的亮光与各种道具制作的装饰品, 基本都是乍一看十分正常,但仔细看就会发现端倪的恶趣味制品,比如指针变成手指的钟表、画着奇怪图案的黑板等等。


    而此刻,一道女声自角落响起:


    “你们已经落入了某个人的梦境中。”


    “梦境产生于人內心深處的恐惧, 与做梦之人息息相关。请收集线索,拼凑完整的故事, 发现事情的真相, 并亲手杀掉你们所认为的罪魁祸首。”


    “如果在最终时刻没能杀掉罪魁祸首,你们将永遠被困在这里,感受无尽的恐惧。”


    “现在,请开始寻找通关的钥匙吧。”


    ……所以,是让他们自己去寻找谜面嗎?优思索着。


    前面的伊藤真琴身体完全僵住了, 即使被及川前辈握着手小声安抚也完全放松不下来的样子, 看来伊藤同学在怕鬼这一点上面确实没有骗人。


    “……秋、秋山……还有, 那个男生, 对不起,”伊藤哭丧着脸,开始小声求助,“拜托,还是你们走在前面吧……我、我做不到……”


    “可是背后突然出现鬼会更吓人的吧?”西谷感覺很奇怪。


    “呜——”伊藤被哽住了。


    “没事没事,小真琴, 我会一直在你身后的,”及川前辈十分靠谱地把女朋友拉到身前,手上的塑料蜡烛灯照亮了伊藤的脸侧,“不过收集线索可能就需要靠这位西谷君跟小秋山了……”


    “走吧,”秋山优拉着西谷,从两人身边绕过去,“去看看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


    “喔!”


    周围有各种奇怪道具,从设计与安排上可以轻易看出,这个故事的背景在学校。


    染血的日记本、被石子与钉子填满的室內鞋、放着蜘蛛与蛇玩具的书包以及在角落扔着一条裙子的讲台,共同拼凑出了一个女孩并不美好的生活。


    不过还好,到目前为止大家并没有碰到活人npc,只有触发式的机关和道具——每次碰到道具,伊藤跟西谷的反应都很大。但他们一个是真的害怕,另一个是覺得被吓到很好玩。


    西谷并不能捋清楚剧情线,他只负责找线索,而及川又要时刻看顾伊藤,所以优暂时成为了四人小队的头领。她一边指挥着西谷探索未知的地方,一边整理已知信息,跟全队人进行情报共享,稳定地推进着剧情。


    “现在来看,是要找那个叫田中凉子的女孩真正的死因?”及川问着正在蹲下身,在桌膛中掏东西的秋山优,“嗯……霸凌她的学生、污蔑造谣她的恋人,侵犯她的老師,还有逼迫她的父母……这个故事也太恐怖了吧……”


    “为什么一个校园鬼屋要做得这么沉重……”一直在悄悄旁听的伊藤也忍不住抱怨,“还以为氛围会轻松一点呢……而且就非要弄这种被所有人伤害的女生角色嗎?什么癖好啊……”


    “……其实也不一定、唔?”


    优手上动作不停,因为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只能凭借触感勉强辨认,但她现在覺得很不对劲,刚才想说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她的手被人拉住了——而那只手是从课桌里面伸出来的。


    *


    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尖叫。


    花卷贵大迷茫地用了点力气,捏了捏女孩的手。


    一般来说,进行到这个环节的玩家都处在很认真寻找线索的阶段,从而放松了刚开始对npc会不会出现的担心跟恐惧,所以猝然被他抓住手,都是会立刻尖叫着退后的。他今天上午的战绩可谓是npc中最高。


    可他们的小经理根本不打算尖叫,甚至都没有立刻抽出手。花卷感受不到对方的颤抖,也不知道她是被吓傻了还是真的不害怕,只能按照原计划继续抓住。


    “……是花卷前辈嗎?”秋山优平淡的声音传来,因为隔着纸板,所以有一点模糊,“下午好。”


    “这是怎么认出来的!”花卷一瞬间没控制住,直接质问了出来,且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花卷!欸,花卷在哪里?”完全没看见人,只听到了声音的及川很迷惑。


    “花卷前辈的手指内测有被划破的伤口痕迹,上次社团活动的时候看到了,”优回答,又对及川说,“他在课桌里,应该是后面的隐藏区吧,把课桌弄穿了,然后伸手抓人。”


    “……秋山,你这样玩会让我们npc很难做的,”花卷贵大沉痛地谴责,“而且被人抓住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先注意伤口啊,绝对是蒙的吧!”


    “那,抱歉……?”女孩顺着他的话道歉,然后扯了扯手臂,“话说,现在可以松开了嗎?”


    “噢,不过作为抵抗住恐惧的奖励,拿去吧,这大概是你们需要的东西,”在松开手之前,花卷往秋山优手心里塞了个小东西,说出剧情台词,但下一句又回归现实了,“顺便,上次我在及川那里尝到的奶油泡芙是秋山做的吗?下次可不可以指导我一下,真的超好吃,我会准备原材料的。”


    “好哦,”优接过那个东西,“在学校烹饪社吗,还是去其他地方?”


    “都可以。”花卷不挑。


    “喂,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现在的场景!”及川提出抗议,“太破坏气氛了吧!”


    “我都不害怕了……”伊藤真琴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高兴。


    “噢噢,这边也有人啊!”另一个与秋山同行的男生大声喊到,他刚刚去搜查了其他地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小优!快过来——!”


    “那花卷前辈,我们先走了。”


    及川跟伊藤已经第一时间赶过去,而优则是先跟他告别之后才离开。


    听着三人遠去的脚步声,花卷决定走个暗门,去最终环节先行等待,看看他们能够走出什么样的結局。优已经拿到了其中一份线索,虽然到今天上午的营业为止,也有人体验过不同的結局,但不知为何,花卷认为秋山优可能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


    “小优,看我发现的鬼!”西谷自豪地指着面前的柜子。


    “松川前辈,”优看到了被西谷堵在狭小的柜子里不能出来的松川一靜,把西谷扯到一边,让出柜门,“……还真是辛苦了。”


    “……确实有点辛苦。”松川也不否认,见挡在面前的人离开,他才费力地钻出来。


    相比于松川前辈的体型,这个储物柜实在是太过狭窄,也为難他在里面待了那么久,只为了展现一个开门杀。但开门的是西谷,所以无人受伤,就连伊藤真琴看到他脸上的恐怖妆容都吓不起来,毕竟这只“鬼”身上的疲惫气息远远盖过了恐怖。


    “怎么安排你在这个位置啊,”及川彻憋笑,“完全没出效果吧!”


    “……抽签抽到的,没办法,”松川一靜眼神毫无波澜,把手里的小东西交给打开柜门的西谷,“给,这是奖励。”


    “这是?”西谷好奇地拿蜡烛灯照亮了手中的小东西。


    “应該跟我的一样,”优把自己从花卷前辈那里收到的东西跟西谷的放在一起,“塑料子弹,上面还刻了字。”


    “罪恶的……弹丸?”西谷念了出来。


    “可能会有用吧。”优将自己那顆子弹收起来。


    “不行,我覺得我也应該派上一点用处……!”伊藤真琴见西谷跟秋山都如此淡定,顿时觉得一直在害怕的自己有点丢人,“我、我要去找线索了哦!”


    “加油,”优觉得自己应该鼓励她,“找到有用的东西记得叫我们。”


    “欸,你们不跟我一起吗?!”伊藤顿时觉得被抛弃。


    “东西很零碎,分开来更快。”优冷静地回答。


    “好啦,不是有及川大人在这里吗?”及川总觉得在真琴眼中,秋山优的可信任程度比他还要高,顿觉挫败,连忙拉住真琴,“我也是很擅长解谜游戏的,走吧!”


    四个人分散成三个小队后,效率明显提升的一大截。虽然也出现了伊藤真琴被突然冒出的手抓住脚踝差点摔倒吓哭,还有及川被两个人强行拽进道具棺材,结果迎面就是一只超大玩具蜘蛛的意外情况,但总体进展还算顺利,这个鬼屋真正想讲述的背景故事也在细碎的线索中逐步拼凑完成。


    在秋山优于女孩课本的暗格中找到第五顆子弹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那是一支被随意扔在地上的玩具手木仓,像是被躲藏在隐藏区域的工作人员直接丢弃了一样,静静地躺在地上。与此同时,那间之前一直无法打开的,名为“审判之地”的门也终于开启。


    与前面的鬼屋不一样,“审判之地”的房间明显更亮。走入屋内,他们可以看见站成一排,被分为四组的“罪人”。他们分别是田中凉子的朋友,恋人,老師与父母,每个人都身穿白色衬衫,背对着玩家。


    而在中间,有一张画着模糊头像的纸,被贴在墙面正中,写着田中凉子的名字。


    “看来,只要仔细探索,找到五颗子弹之后,就能通关这个鬼屋了,”优说道,“这个审判环节,应该只是决定结局吧?”


    “不过花卷居然扮演的是老师,”及川望着花卷,“好出戏啊,老师这个角色应该是最过分的吧。”


    “我感觉恋人的角色最过分!”伊藤真琴意见不同,恋人这个角色是由松川扮演的,“被最亲密的人伤害是很难受的,而且谣言真的会毁掉一个人……”


    “唔……所以现在应该做什么?”西谷掏出了属于自己的子弹,提问。


    “要杀掉我们所认为的罪魁祸首,”优晃了晃手中的玩具木仓,“每个人都有子弹,那谁先来?”


    “到底要打哪一个啊……”伊藤有点犹豫,“好难决定,感觉他们都很坏……”


    “唔唔,这种需要思考的问题太难了!小优,还是靠你吧!”西谷直接把自己那颗子弹塞给了秋山优。


    “……欸,可以交给别人决定吗?”伊藤瞪大眼睛,跟及川彻对视一下,将他们两个的子弹也拿了过来,递给秋山优,“那就……麻烦秋山帮我们选择吧。”


    “可以吗?”优问他们。


    “我没意见。”及川摊手。


    “小优的脑袋一直很好使,肯定可以的!”西谷信心满满,虽然不是对自己的信心。


    “看你啦,秋山!”伊藤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好吧。”


    背对着四人的花卷跟松川听得很清楚。他们的对话也好,现在女孩把子弹塞进木仓中的轻响也好,都近在咫尺。


    “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择了。”她说。


    “噢!小优加油!”


    “靠你啦,小秋山!”


    “希望选错了不会有额外惩罚……”


    下一刻,她按动扳机。


    “砰砰砰——”


    连续五颗子弹迅速发射出去,清脆的声音让花卷跟松川都忍不住侧目——没有闷响,那些子弹并没能打在任何一个npc身上,而是无一例外地,射中了那张被贴在墙上的模糊的头像。


    不知为何,那张头像被子弹击中的位置,竟然留下了鲜血一般的红色印记。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镜子与蝴蝶结


    “颜料彈嗎……?还是酸碱指示剂?”秋山优看着对面墙上染了红色的头像, 表情未变,放下手中的玩具木仓,对着几位npc问道, “所以, 这就算差不多了吧……”


    还没等优说完这句话, 最开始给他们播报规则的广播就响起了极为刺耳的嚣叫, 混杂着一个女生狰狞可怖的怒吼:


    “你竟敢、竟敢……!”


    “这是我的梦境,我是不会允许你们逃出去的——!!”


    “你们,都要留在这里——!”


    审判室的灯光骤然变为鲜红,站在最后方的伊藤真琴都快要被吓哭, 颤抖着身体抱住及川的胳膊尖叫起来,几乎是一步都走不动了。可一切还没有结束, 他们刚刚进入这间屋子的门被人推开, 一位身穿染血制服的女生帶着诡异的笑容走了出来,她手握一柄匕首,直直地冲向秋山优。


    这个女生的妆造与其他npc完全不是一个級别,她的整张脸都极其吓人,神态也充满着怨毒与扭曲, 只需要看一眼都会讓人觉得反感。而她的打扮, 明顯是刚刚田中凉子那张头像上的造型。


    “小优!”西谷注意到优的处境, 慌忙走到她身边, 他还记得这只是一场鬼屋游戏,果斷寻求聪明人的指令,“现在是要做什么?!拦住她嗎!”


    “喂喂,这个是不是有点过分啊!”及川大声提出抗议,把伊藤真琴护在身后,“追逐战也太犯规了吧, 之前没说啊!”


    “啊啊啊救命、走开——!!”伊藤无法控制地向后退去,完全不敢看那个女鬼。


    “没关系,”秋山优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杀死她就好了。”


    她说着,快步越过了依旧维持不动的npc四组人,走到那个模糊头像前,在叩响墙面确认了材质后,选择一拳打在那张头像上。


    及川跟西谷都有点傻眼,而伊藤真琴呜咽着分开指缝,悄悄观察现场。


    打、打穿了。


    好像……只是纸板。


    灯光在下一刻亮起来,将室内照得通透明亮,而那个女鬼也无力地倒在地上。通往外面的大门开启,一切恐怖的东西都不再出现。


    “恭喜,”花卷颇有兴致地当了一次播报員,“你们是今天第一组完美通关真结局的,厉害啊,秋山。”


    “还好,”优呼出一口气,扶起倒在地上的,十分敬业的女演員,还把她那柄涂了红颜料的塑料匕首捡了回来,递过去,“辛苦了,田中前辈。”


    “嗯?我不叫田中啦,”女生没想到自己能被人扶起来,她都想一直趴在地上等人离开了,不过既然已经站起身,她还是接过自己的道具,笑着说,“好不容易能讓我出场一次,演得稍微过度了一点,没吓到你们吧?”


    “……吓到了!”用袖子抹了把眼泪的伊藤抽抽鼻子,小声控诉着,“这个妆化得也太可怕了……我都不敢看,要是只有我们能看到是不是不公平啊!”


    “也不是,”扮演父母角色的一个npc开口,“只要有人把子彈打向田中凉子,她就会出现,但出现的形式会不太一样。你们这个结局是因为五颗子弹都打向了她,才会把她激怒,造成的后果也比较严重。”


    “所以……这个田中凉子,才是罪魁祸首?”及川好奇地问。


    “唔唔……听不懂!”西谷之前就没能捋清楚故事线,在他眼中,大概所有的鬼都是坏人。


    “前面获得的那些线索可以看出,那几个人都是被嫁祸和冤枉的,”秋山优说,“田中凉子是自杀,她想用自己的死亡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坐实那些舆论,让其他人永远摆脱不掉标签。而其他npc出现的方式不是害人,而是想求救,所以他们才会努力把我们留在那里,给我们可以进行审判的子弹。”


    “呜哇,我完全没注意到,好恐怖……”伊藤抱了抱胳膊,“还以为她是那种被欺负的善良角色呢……结果居然是最终boss哦!”


    “反转也挺好玩的吧!”扮演田中凉子的女生骄傲地笑着,“大多数人都会在那四个npc中选一个的,或者给那几个npc一人来一下,能够走到这一层还真是不容易!”


    “怎么样,我们班的创意,”就连松川都帶上了点笑,“是不是很酷。”


    “非常帅气!”西谷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如果能真的去打败坏人就好了,打纸板好奇怪!”


    “喂喂,不许揍npc啊!”田中凉子的演员十分害怕,往秋山优后面躲了躲。


    *


    经受完鬼屋的洗礼,还被送了一点通关奖励的四人终于离开了二年四班。不过看着手中的通关奖励,及川无语地发现,这是自己班级甜品屋卖的小饼干。还真是会偷懒啊,四班那帮人。


    虽然这几天是学园祭,排球部也有放假,但及川不打算让自己连续休息三天。在逛够了学校,也好好安抚了很难从鬼屋经历中回过神的伊藤之后,他选择回到体育馆进行自主练习。


    有相同想法的不止他一个。


    及川看了一眼四周。岩泉,江原,矢巾以及京谷,再加上及川自己,一共五名队员出现在了体育馆。


    除了矢巾跟京谷破天荒地在一起练习之外,其他人都是各自占据一片地方来进行训练。及川跟那几个一年級都不算熟悉,而且自主练习的时候他也不会过多和小岩交流,索性自顾自地热身。


    这样一想,目前在排球部的一年级中,他最为熟悉的反而是他们的小经理。


    秋山今天是真的有点吓到他了——那果斷对着田中凉子打出的五颗子弹,与最后狠狠锤烂纸板的动作,都让及川不由得惊叹。


    之前他一直试图给秋山优贴上标签,但无一例外都失效了,他现在已经放弃了这种行径。秋山优很难被定义,毕竟每次觉得她應該具有某种属性后,很快就会发现与之相悖的一面。


    又普通,却又特殊。


    他意识到自己对秋山优的兴趣在逐步加深,不过这應該不是什么坏事。


    及川彻抛起手中的排球,助跑,跃起,然后短暂地屏住呼吸——


    他的发球正在趋于稳定,可是想要突破,不能一直安于所谓的稳定。他还需要继續进步,继續打破束缚,走出自己擅长的领域,不断开拓与探索。


    马上就是IH预选赛了,而在预选赛之前,他们还有一场与白鸟泽的练习比赛,可以算是IH之前的互相试探。青城不打算在这次练习比赛上拿出全部的底牌,但他们想要尽可能地去摸索一下,现在的牛岛若利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是一个压在及川头上四年多,依旧难以逾越的名字。


    所有人都坚信,牛岛会走向更大的舞台,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排球选手。可谈起及川,那些信赖却少了很多。即便仍是赞扬,却也暗含惋惜。


    ……他不需要这种多余的惋惜。


    及川彻不是什么天才。


    但他坚信,自己一点一点磨砺出的武器并不弱,也并不一定会输。这次的IH预选赛,他想逼迫自己一把,所以他要在比赛之前,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只有胜利才能证明。


    及川深深呼出一口气,又一次从球框中拿出一个排球。


    *


    学园祭的第三天,人数比前两天少了很多。


    一大早就被伊藤真琴喊到学校去化妆的优眼皮一直在打架。她经常早起,正常来说不该在这个时间犯困,但昨晚外婆不小心在家中摔倒,她跟国见一家连夜把人送去了医院,检查后确认没有大碍才终于放心。


    还好只是一点点挫伤,在家静养一阵就没事了,外婆的表现也很正常,跟之前一样笑呵呵的,说他们都太紧张了。


    去医院耽误的那一段时间并不算久,但优因为以前的经历,对亲人遭遇意外这种事情非常敏感,就算外婆自己说没事,她也很难彻底安心。回家之后,优几乎一夜都在做噩梦,睡眠一阵一阵的,醒来的时候浑身疲惫,眼下都有了淡淡的青黑色,现在精神十分差劲。


    不过既然身体没有大碍,只是稍微疲惫而已,她还是放弃了请假的打算,来了学校。此时的优已经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礼裙,打着哈欠被伊藤做造型。


    好困。


    优用力眯了眯眼睛,最终还是撑不住,靠在椅子上浅浅睡去。伊藤真琴动作很轻,她注意到了座位上人的困倦,有点稀奇地去捏了捏女孩的耳朵。


    嗯,很软。


    她眨眨眼。


    看着没什么反應。


    原本伊藤并不打算给优化太复杂的妆容,毕竟化妆也是挺费时间的,坐太久她怕优会不耐烦。但此时优都已经睡着了,那妆容自然是真琴说了算。她来到正面,仔细端详着优的脸,一拍手,重新确定了一款妆容。


    所以等到秋山优醒来,看到镜子中的脸时,有一瞬间的沉默。


    好陌生。


    精致的盘发与凸顯气色的妆容让她原本平淡的脸都显得贵气了些,再搭配上皇冠发夹跟头发中缠绕的丝带,已经完全脱离“随便化一下妆”的范畴了。相比起其他人,自己这副打扮是不是有点过度显眼。


    “……辛苦了,”优看着对这个妆容十分满意的真琴,不想拂了对方的好意,但她也没办法违心地说自己很喜欢,只能感谢对方的付出,“谢谢。”


    “我可是花了半天时间才把丝带缠进去的,”伊藤又给她整理了一下发型,“从后面看特别漂亮,蝴蝶结很配你的裙子!”


    “嗯,”优侧了侧头,看见了自己盘发后面被系起来的蝴蝶结,虽然不是全貌,但也足够她了解大概,“很好看的发型。”


    “再搭配一副美瞳!”伊藤从自己的化妆包里掏出一副日抛深蓝色美瞳,“这样就完美了!”


    “我不会戴……”优小声表达着抗拒,她不想再往自己身上堆更多装饰了。


    “拜托、拜托!戴上吧!”伊藤恳求着,“一会儿我也想再做一个造型,等中午你值班结束,我们去拍点照片吧!好不容易打扮得这么好看呢!”


    她好期待。优有点不忍心拒绝。


    “……你真的,很想很想拍吗?”优纠结半天,再次问了一句当做确认。


    “嗯嗯!”伊藤认真地点头,“我向妈妈借了一条有点贵的裙子,本来想第一天穿的,但那天人太多了,我怕把裙子弄坏,最后也没穿……今天就还好啦,人也不是很多,天气也好,非常适合去拍照片!我想去青城后面的树林那边拍!”


    “那……好吧,”优勉强答应下来,“不过最好不要太久,我今天有点累……抱歉。”


    “嗯嗯!”伊藤一口答应,“只占用午休时间就可以,我一会儿去摄影部借两个人!”


    “行,”优叹了口气,“我先去值班了。”


    “好!”


    戴好了美瞳,从临时化妆间走出,秋山优不适应地扯了扯裙子,缓缓走入教室,坐在属于自己的值班席位上。


    还好她们的礼服都是长裙,不需要搭配华丽的鞋子。虽然也有人会特地买一双漂亮的高跟鞋或者小凉鞋,但优为了方便,其实穿的是自己的室内鞋。


    应该不会有人找她跳舞吧。优将手肘放在扶手上,撑着自己的脑袋,也不在意形象,想稍微小憩一会儿。


    “看来你们班的化妆师技术不错啊……”


    刚这么想着,就有人走到了她面前,语气带笑。


    睁开双眼,优看到的是将长发披散下来的石井遥,以及拿着手机一直对着她拍照片的小林里奈。


    “秋山同学,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石井遥伸出手,温声邀请。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水母轻飘飘


    乌野高中男排部的人都能看出来, 自家自由人最近很不对劲——自从西谷去了青叶城西学园祭,似乎就经常走神,偶尔还在念叨着自己的名字, 一会儿一个“小夕”, 让人觉得十分诡异。


    一天后, 在乌野排球部的自主练習快要收尾的时间, 西谷终于憋不住了,板着一张看起来并不严肃的認真脸,问出了那个问題。


    “……你们说,”个子有些娇小的男生抱着排球, 脸颊泛红,表情纠结, “如果发现自己很好的朋友, 突然变成了女孩子……該怎么办?”


    “突然……”田中瞪大眼睛,“难道他是做了什么能变成女孩子的手术?!还是跟漫画里一样,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身体……”


    “不是那种啊龙!”西谷焦躁地反驳,还不停挤压着手中的排球,“唔, 大概是以前根本注意不到她是个女孩子……但现在就, 突然能注意到了。”


    “在西谷口中听到关于女孩子的话題还真是稀奇啊, ”缘下老父亲般地感慨, “所以,是对方有了点不一样的变化,对吧?比如留长头发,或者变得更可愛了?”


    “嗯嗯!”西谷十分認可地点头,“就是这样啊力!她甚至还穿裙子了,以前都是长裤的!”


    “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菅原提出,“是同级生上了高中才发生的事情吗?有些人就是会偶尔换一下面貌跟生活方式,很正常啦。”


    “没错,只需要和以前一样,当做朋友相处就好……”大地也宽慰了一句,“不过,西谷居然有这么值得在意的女性朋友,倒是让我有点惊讶。”


    “不如说反倒是因为之前注意不到对方是女孩子,才会当朋友的吧。”东峰旭提出。


    “有道理……”


    “可是我好像做不到跟以前一样对待她!”西谷抓了抓头发,把自己原本就狂野的发型揉得更亂,“呜……总觉得,那种很‘女孩子’的感觉,已经盖过之前的朋友感了。”


    “欸,难道……”菅原托腮思考,“你是喜欢上对方了?”


    原本还算热络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了。


    提出这句话的菅原本来只是打算开个玩笑,但预想中西谷大声否认以及撇清关系,喊着“才不会喜欢她!”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他们的自由人,愣在了原地。


    脸一点一点,慢慢涨红。


    “西谷……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大地惊疑不定。


    “真的假的,小谷你——?!!”田中也在震惊。


    “不是,不應該是这个发展吧!”缘下在夹缝中吐槽。


    “长大了啊……西谷。”东峰旭一脸慈祥。


    “……我听说,”不远处的清水洁子小声补充了一条信息,“青城的学园祭應該是有三天,明天才是最后一天。”


    “明天是周日……”


    “上午的话倒是有时间。”


    “西谷應該会去的吧。”


    “好兄弟!”精神起来的田中拍了拍西谷的肩膀,“放心,我们都会帮你的!”


    “这种事情就不要去添麻烦了吧!”缘下想按住某些蠢蠢欲动的人。


    而在混亂的中心,西谷夕已经无力地倒下。


    “啊啊,怎么办……!”他蜷缩成一团,竭力驱散自己脑袋中的胡思乱想。


    是……喜欢吗?仅仅这样,就可以算作是喜欢了吗?


    轻飘飘的、只是出自那些不该有的脸红与紧张……


    應该、应该不够格吧……


    西谷对这方面全无经验。他确实很喜欢小优,喜欢和对方一起玩。但这本应该是不掺杂任何男女之间情愛的,单纯而质朴的喜欢。是他对自己重要朋友的喜欢,甚至类似于对待家人。可——


    小优呢?小优是怎样的想法?


    他不知道。


    *


    “石井前輩,”优打了个哈欠,没有接过他的手,“早上好,先坐一会儿吧。”


    “不想接受我的邀请吗?”石井遥表情是表演痕迹十分明顯的失落,“可惜……”


    “有几首曲子不会跳,等换到我会的曲子再说,”优坦然承认,“还有里奈……拍够了吧。”


    “不够!”里奈精神很好,笑嘻嘻地凑近了,给抬头看她的秋山优来了张特写,“这样盛装打扮的小优实在是太稀奇了,让我多拍一点留个纪念!”


    “唔……”优看了看里奈,思索一下,问道,“那你也要和我跳舞吗?”


    “可以吗?”里奈睁大眼睛,跃跃欲试,“女生跟女生跳,真的没关系?”


    “当然,反正也不是真正的交谊舞会,”优笑了,“而且里奈陪我练習了那么久,来看看成果吧,这次我肯定不会踩到你的。”


    “好!那我去挑一下裙子——”里奈兴致冲冲地收起手机,奔向后台的服装区。


    “不过还是要有先来后到,”石井遥提醒,“不许插队,小林同学。”


    “知道啦,部长大人,”里奈回头做了个鬼脸,“我可是还要去化妆的,等我出来,你们早就跳完了。”


    不再面对镜头的秋山优放松了许多,但既然石井已经坐在了身边,她就没办法继续悄悄睡觉了,总归是不太禮貌。优稍稍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舒了一口气。


    “前两天没来看我们演出?”石井遥问道。


    “提前回家了,没能参加晚上的活动,”优侧了侧头,“怎么了?”


    “没什么,”他看向另一边的窗口,“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


    “毕竟明年我就要毕业了,像是这种演出的机会大概也就只有这次的学园祭……”对方的语气愈发沉寂。


    “石井前輩,”优打断了他的卖惨,“我是不会再被骗的。音乐演奏部演出的机会那么多,连里奈都没有邀请我一定要去看。”


    “啊呀,已经骗不到你了吗?”石井遥转过头,眼底满是戏谑,哪里有半点难过,“小优,你不可爱了。”


    “我没有可爱过。”秋山优一本正经地回答。


    “好吧,好吧,”石井遥听到上一首结束,而音响开始播报下一首歌曲的名字,于是他站起身,再度邀请,“不可爱的秋山小姐,那这首曲子,你可以跳吗?”


    “可以。”优这次总算是搭上了他的手,站起身。


    与跟京谷跳舞时候的感觉不同。


    一个是制服与禮服的差别,这条长裙虽然很漂亮,但其实有一点碍事,优经常看不清自己脚下的动作,只能凭着记忆与感觉走下去。而第二个区别则是舞伴——石井遥明顯比京谷同学更好引导,也更能配合。


    就是这位话有点多。


    到底是谁说石井遥嘴巴毒还性格怪异的?起码优完全感觉不到。


    “你在跳舞的时候不能笑一下吗?”石井遥歪歪头问,“高兴一点啦。”


    “石井前辈,我能够不闭上眼就是在努力了,”优叹了口气,“不要勉强我。”


    “好吧,今晚记得好好休息,”石井遥失笑,“怎么把自己困成这样。”


    “一点突发情况,”优正色,“我还是会坚持到工作时间结束的。”


    一曲终了。


    优提起裙摆,微微欠身,向石井前辈行礼。对方也拿出了自己的玫瑰,送到秋山优面前。


    “其实可以不用送的,也没有地方放。”优本想推拒。


    “怎么处理无所谓,”石井遥并不在乎,“我只是把它给你。”


    “好吧……嗯?”优往石井遥的身后探了下头,那一抹极为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教室门口,“夕……?”


    是西谷夕。


    和他身后的一帮看起来颇有些不好惹的高大黑衣人——其中有一个人蓄了胡子,还留着长发,看起来格外凶悍。


    好像是来干架的。秋山优眨眨眼。


    *


    排球部的大家是穿着部服来的青城,等过来玩一圈之后,下午还要回去练习。


    只是这个视觉效果颇为壮观。


    一行男子高中生人高马大,表情严肃。为首的西谷略带紧张,但步伐坚定,引得青城学生屡屡侧目——话说他们也太张扬了,硕大的“乌野高中排球部”就写在那身黑衣的背后,生怕别人不知道出身一样。


    “我总觉得有点不合适,”缘下低声跟应该还算正常人的大地与菅原说话,“这样真的不会把那个女孩子吓到吗?”


    “能跟西谷玩在一起的女孩子应该也不会胆小吧……?”大地猜测着。


    “安心安心,其他学校也有跟我们一样组团过来参观的啊!又不是什么可疑人物,不要自我怀疑啦。”菅原拍拍缘下的肩膀。


    “问题是,”缘下扫视一圈周围的同班,“别人不是黑衣服,而且表情也不至于这么吓人……所以到底为什么东峰前辈会比西谷还紧张啊!”


    “他……嗯,习惯性代入了,”大地尴尬地打圆场,“不过有他这么紧张,西谷自己的状态倒是还好。”


    “哎,小谷怎么停下来了,难道到了?!”田中的声音引得其他人也停下了脚步。


    西谷站在一间教室的门口,这间教室门是打开的状态,里面播放着古典乐曲,而其中,有三对人正在里面跳舞。


    浅蓝色的长裙让女孩像是水母一样浮动,漂流。


    小优今天,很不一样。


    明明上次就已经足够过分了,可这次,还要更加夸张。以至于当察觉到氛围不对的菅原和缘下想把堵在门口的大家拉走,而秋山优已经发现了这边情况,缓步走到了西谷面前时,他都没有完全回过神。


    “夕,他们是你的朋友?”她有些犹豫地问道,“那个……抱歉,可以稍微让开一下门口吗?”


    “啊啊、好的好的——”


    如梦初醒的各位排球部高中生才反应过来,慌忙退开到走廊的另一侧。而在他们让出了路之后,呆站在原地的西谷也被剛剛的女孩拉了出来。


    此时大家的想法应该都很一致。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眼前这个身穿礼裙,扎起精致盘发的女孩子认成男生啊!西谷是出现幻觉了吗,还是故事的主角其实另有其人?而且这位女生看起来也不是元气系或者天然类型啊,给人的感觉偏向文静,又是怎么跟西谷成为好朋友的?!


    说起来她跟西谷连名字发音都一样,怪不得西谷一直在念自己的名字,原来说的是另一个人!


    “优。”


    正在西谷似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想要做些什么时,女孩身后忽然走出了一位长发的、长相相当精致漂亮的男生——他好像是那位被叫做“优”的女孩子的舞伴。


    “遇见麻烦了?”舞伴君看向乌野众人的眼神并不友善。


    “没有,”女孩回答道,“是朋友,跟朋友的……朋友。大概。”


    “好,”舞伴君将一部手机递给了优,“有事可以叫我。”


    “嗯,我很快回去。”


    西谷的表情变了好几番,没人知道他小小的脑袋究竟进行了多么剧烈而复杂的思考。但很显然,他将自己见到的东西像是看图说话一样联系到了一起,憋了好半天终于开口说出来。


    “小优!”西谷毫不避嫌地大声询问,“刚刚那个人是你的男朋友吗?!”


    他问对了——即使氛围不合适,但乌野的其他人其实也想问这个问题。大家都在诚心祈祷,希望自家自由人的恋情不要刚刚开始就立刻结束。


    好在,对方的回答给予了一线光明。


    “不是,只是朋友。”


    女孩并没有被西谷突然冒出来的问题给冒犯到,连质疑都没有提出就立刻进行回复。不愧是西谷的朋友,顺利接下了这一记发球!菅原认可地点了点头。


    “这样!小优现在有男朋友吗?”


    很好,二连击,乘胜追击。成田跟木下十分默契地悄悄给西谷比了大拇指。


    “倒是还没有,为什么问这个……”女孩皱起眉,其实她想打断对方的提问,但好像找不到时机。


    “噢噢!”西谷的眼睛亮了,他身后的队友正等待着他的第三次进攻,而少年也不负众望地继续突进,“那我呢,我可以——”


    等等。


    ——不对!不对!


    乌野排球部的各位十分有默契,行动也很果断。


    缘下捂住了西谷的嘴巴,田中跟成田一人拉住了西谷一只手,而菅原已经走出来挡在了西谷的前面,遏制住西谷完全不过脑子的发言。


    现在还不能告白吧!


    只是想问问能不能也跟小优跳一支舞的西谷还没反应过来,就骤然失去了人身自由,在迷茫中剧烈地挣扎抗议着。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难以开口但仍然


    眼前的西谷被他的队友强行挟持了。


    虽然西谷力气挺大的, 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完全摆脱不了好几个人的协力控制,只能不满地唔唔叫着。他试图反抗, 但越是挣扎那些人捂得越紧, 没办法, 西谷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小优的方向。


    可是这道视线很快也被一个人的后背挡住。


    这群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秋山优十分迷惑, 想拦一下,但又不太好开口。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们家自由人今天有点太激动了,”菅原撐着笑在优面前比比划划, “那个,你就是西谷口中的‘小优’吗?他跟我们说过的。”


    其实并没有直接说过, 甚至都没提起对方的全名——烏野众人意识到, 他们家二传手撒谎了。


    “秋山优,优良的那个优,”她回答,因为发音一样,还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你们是烏野男排部的吧, 是一起来青城参观学园祭的吗?”


    “对!西谷说这边的学园祭很好玩, 而且他朋友还在这里, 我们就一起来了!”菅原脸不红心不跳地掩盖过了一行人并不纯粹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秋山优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十分客气,“不过抱歉,我现在还需要值班,没办法帶你们去参观, 啊,稍等……”


    眼前的女孩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转身进了教室,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头发后面缠绕的丝帶与蝴蝶结正随着她的步伐跳动。她十几秒就出来了,手中拿着一本册子,递给菅原。


    “这个是学园祭的介绍册,可以根据上面的内容去看一看,”女孩礼貌地微笑着,可菅原却觉得眼前人看起来有些疲憊,“今天上午是最后半天,很多地方可能会有抽奖活动或者优惠,很适合去室外的摊位走一走,运气好还能碰上演出。”


    “这个、还真是幫上忙了,谢谢……!”


    菅原有些心虚地接过介绍册。欺骗了这样真诚的孩子的罪恶感讓他快要支撐不住,只能向身后做了个眼色,寻求支援。


    还好,后面的缘下点了点头,意思是西谷已经冷静下来了,没问题。于是菅原往旁边挪了一步,把仍然不理解队友用心良苦的西谷送到了秋山优面前。


    当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乌野的众人才注意到,这个女生身高还挺高的,目测都有一米七了。


    比西谷高这么多真的可以吗?好担心。


    “夕,还好吗?”优略微俯下身,皱着眉仔细看了看西谷,“我马上要回去值班,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你先跟朋友一起逛吧,等午休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小优!”教室的后门被拉开,另一个也穿着礼服裙子的女生向着秋山招了招手,“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已经化好妝了!”


    “来了,”优对那边回應一声,又留给西谷一句话,“抱歉,我先走了,到时候再见——”


    于是蓝色的、水母一样的女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菅原本来还想感叹,真是个不怎么愉快的结尾。但他全然忘记了自家自由人完全不是一个会善罢甘休,轻易放弃的性格。


    面对别离,其他人都只是遗憾与难过。


    而他,直接追进去了。


    “小优——!”


    西谷冲到最前面。


    只要没有别离就不需要面对,嗯!


    “啊啊啊不好,拦住他!”菅原大惊失色。


    “已经拦不住了,他不会真的要直接去告白吧?!”缘下惊疑不定。


    “他可是西谷啊……!”东峰甚至在感慨。


    “真男人行为,太帅了小谷!”田中热泪盈眶。


    “田中你不许火上浇油!”大地操碎了心。


    *


    秋山优本以为今天不会太忙。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需要應对的人一直、一直在增加。


    先是石井前辈,然后是里奈,接着是帶着乌野排球部一群人来到青城的西谷、因为担心她的状態而带着休假的父親与母親一起来看她的国见英、偶遇的伊达工业排球部经理,以及自家排球部的几个前辈,甚至还有曾经认识的几个国中同学……


    明明是学园祭最后半天了,大家却都像很闲一样,一波一波地来到了一年六班。托伊藤同学的福,那身与秋山优本人调性完全不搭的打扮一次又一次地被提起,弄得她都开始觉得烦闷了。


    诚然,所有的人都是好意,也都很温柔,看出秋山优的疲憊,就不会勉强她必须起来工作。但与人交流所需要花费的精力也算不得少。


    优只觉得自己今天上午的微笑似乎就没有断过,还被国见英说“虽然还在笑,但眼神已经死掉了啊,好可怜。”


    话语不讲究,却和事实十分贴切。


    等终于熬到了午休时间,秋山优的疲惫值已经到达了顶点。


    她实在没有精力立刻去吃饭了,干脆趁着大家还没开始收拾教室,连衣服都没换,就走向后面的椅子。教室里没有桌子,为了跳舞,所有的桌子都被搬走了,而窗台那边因为要放置布景板,也没有设置座位。


    里奈和伊藤不在这里,石井前辈也不合适,所以留在班级里等待他的西谷夕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秋山优径直走到西谷身边坐下,扒住了这个在场唯一能讓她安心的熟人,将脑袋靠了上去。


    “让我睡一会儿,夕……拜托,一小会儿就好……”


    她小声咕哝着,话语模模糊糊,只是半分钟不到,呼吸就已经趋向均匀。


    秋山优脚边的袋子中还放着国见一家带来的便当与零食。不过看她目前的状態,身体上的疲惫战胜了腹中空虚,她只顾着睡觉,已经全然不管肚子也已经很饿了。


    肩膀上的重量并不是很重,优没有把全部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只是想找一个可以倚靠的位置。她有将身体放低很多,这样能舒服一点,而且也算是均衡一下两人的身高。


    从靠在那里开始,她就再没有了其他动作。优睡着之后很老实,真的只是借了一半的肩膀而已,多一点都不碰。


    被靠住的西谷浑身僵硬,像是被秋山优给封印了一样,把自己当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安静,且尽职尽责地,担当着枕头。


    不过他还是有悄悄挺直脊背的,为了让小优找到更为合适的高度。


    优確实如她所言,只睡了一小会儿。


    大概也就十多分钟的时间,女孩就强撑着睁开了眼——因为伊藤真琴已经找来了摄影部的同学,准备要带她去拍照片。她真的累极了,醒来之后还说自己那十几分钟睡的很沉,甚至做了个梦。


    “梦见了泡在深海里,差点被鲸鱼吞进肚子。”优说。


    “真是难为你啊,这么短的时间都能做噩梦。”伊藤真琴感慨。


    “不是噩梦,”优纠正道,“对于我来说这个已经是很好的梦了。”


    毕竟一整个上午都在忙碌,看见优醒来,伊藤真琴立刻来给优补了补妝,又幫忙整理了一下她身上的配饰与发型。在一切结束之后,优却发现西谷还是跟几分钟前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张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夕,怎么了?”优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是肩膀太酸了?抱歉……”


    “没、没关系!我完全没有问题!”西谷疯狂摇头,又看向秋山优,期待地问,“那个,拍照片的话,我也想去看看,可以吗?!”


    其实让西谷在教室陪自己待了一上午,不能跟社团的朋友一起去逛,优就已经有点愧疚了。但对方似乎并不介意,甚至还很喜欢被她麻烦——就是反应稍微有些不对劲。


    优自认为不是情感白痴。


    西谷在优的范围中不是普通的朋友,而是重要的朋友,所以她很少会将二人的关系往情爱的方向去思考。可面对对方的一次次与曾经截然不同的奇怪表现,优大概察觉到了一点端倪。


    朦胧而转瞬即逝的感情云朵。


    “……夕。”优表情复杂。


    “怎么了?”对方的眼睛很亮,目光纯粹而干净,“啊,不可以的话也不要紧!”


    她说不出口。


    *


    优没有和西谷跳舞。


    上午的时候她就隐约察觉到了一点西谷的异常,只是不敢去確认,她本以为是二人几个月没见的一点生分。现在大概可以排除掉这种原因了。


    西谷对她的态度不对劲,而且可能出于情感类原因。优能感觉到,这绝对不是真正的情爱或者单恋,更像是在某一个阶段认识到朋友是异性之后产生的微小错觉,他们的关系本质仍然是朋友。


    他自己应该会察觉到……的吧?


    优想把希望寄托在西谷身上。


    对于优来说,她不愿意失去西谷这个朋友,所以也不想因为对方一时的情绪波动就改变态度或者疏远对方。但这种事情由她来说出口就更奇怪了……说不定会起反效果。看来她跟西谷相处的时候确实不能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了。


    有点不喜欢这种感觉。


    是因为裙子和头发的原因?她想起前天刚与西谷见面时对方的关注点。头发的确变长了好多……跟国中时候乱糟糟的短发完全不一样。


    不然剪掉?


    优思索片刻。


    ……还是算了。


    她很快放弃了这个因为别人的态度就影响到自己的想法。现在的长发也很不错,等到之后想要剪短发的时候再说吧。她也不是想穿一辈子长裤,留一辈子短发。如果只因为发型和穿着就改变关系,那也太不稳固了。


    她希望不管自己什么样,自己还是自己,而西谷夕也永远会是她的朋友。


    拍照的模特组多了一个里奈,同样是伊藤真琴选的裙子与做的妆造。


    该说不说,优觉得伊藤同学真的是非常厉害,不管化妆还是衣品都是一流水平,再加上教同学跳舞,还协助组织了班级整场学园祭活动……这样优秀又热心的女孩子,令优非常钦佩。


    不仅如此,在拍照这件事上伊藤考虑的也很周到。


    她从摄影部找的两位朋友是一男一女,说两位同学的拍摄风格可能会有所不同,到时候出了照片,大家随意选自己喜欢的就可以了。


    拍照的主角是伊藤同学,秋山优很有自己是配角的自觉,一般只有拍合照,或者被里奈喊着拍一点照片的时候,优才会暂时脱离背景板的身份。


    里奈拍照片纯属娱乐,她没有摄影部成员那样专业的设备,只是用手机随便拍一下。不过她自己十分满意地把三个女生的合照换成了手机桌面。


    照片中的伊藤真琴位于中间,红色的裙子让她犹如一朵盛放的玫瑰,灿烂而明媚,连笑容都无比生动,富有感染力。


    靠近镜头的位置则是里奈,她只拍摄了自己的半张脸,把大半的画面都留给了朋友,即使是这样,她也仍然十分吸引人。


    而位于最后方的秋山优被伊藤揽着肩膀,眼神似有无奈,嘴角却很诚实地勾起来,并不介意跟身边的女生亲密接触。


    下午的森林树影斑驳,光斑落在三人身上,形成了天然的滤镜。


    “这张拍的好棒啊,记得给我也传一份!”伊藤十分捧场。


    “当然!”里奈比了个ok的手势。


    秋山优呼出一口气,退到后面的树影中,躲开了那些透过缝隙落下来的阳光。她擦了一下额头的薄汗,用手扇了扇风,想要缓解午后的燥热。


    西谷也同样感觉很热,但他主要是因为心情上的焦躁。


    拍照这种事情,他能参与的地方很少,而且需要躲避镜头,经常不能出现在优的身边。西谷自己是带了手机的,可是他总觉得去问小优可不可以拍照片有点奇怪……如果小优很热的话,好像他去帮忙买个扇子或者买瓶水,帮助会更大一点。


    “小优,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西谷犹豫地开了口,好像是想说些什么。


    “嗯?”优偏过头,慵懒地抬眼看他,声音在喉头滚动,像是小动物的呼噜声。


    他对上了优的眼睛。


    “咔嚓——”


    一声快门轻响打断了二人对话。


    “完美的一张……”那位摄影师女生盯着相机,喃喃感叹。


    “怎么了,夕?”优没在意那边的声音,继续问道。


    “不……”西谷咽了口唾沫,“应该,没事了。”


    还是,还是等结束之后再去买吧。


    视线根本挪不开啊……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被牵绊


    和白鸟澤的练习比赛定在了白鸟澤那边的体育馆进行。


    这还是加入男排部以来, 秋山优第一次以排球队经理的身份跟大家一起出门比赛。全程需要她负责的事情并不多。不管是準备饮料毛巾还是录像都已经被教练安排好了,她要做的只是记录与观察而已。


    考虑到之后可能经常随队行动,优买了一个运动挎包, 带上了很多可能会用到的應急物品——药品、绷带、创口贴和糖果等等, 以备不时之需。


    除此之外, 她还準备了一些自己拿手的红豆饼, 每人都有,包括教练的。为了防止食量大的队员不够吃,还特地多做了几份。


    因为练习比赛的时间定的稍晚,结束之后大家一定会肚子饿, 在车上的时候可以吃一点東西来垫垫肚子,不用等到回学校进行漫长的总结之后才能去解决饥饿问题。


    从车辆开进学校开始, 优就一直在看着窗外。


    白鸟澤学园看起来相当豪华, 校园很大,设施与楼房都很新。即使青叶城西也是很不错的私立学校,但在规模与外观上跟白鸟澤还是存在很大差距。


    不过校服设计上,优还是更喜欢青城的一点。


    “白鸟泽跟我们也算老对手了,”在临行前, 入畑教练坐在优身边, 似是感慨, “但这个所谓对手的称谓也并不平等。真正把对方视作必须打敗的强大敌人的只有我们而已。”


    “入畑教练, 你不喜欢白鸟泽吗?”优询问。


    “毕竟敗在他们手中那么多次……哪怕知道对方确实很强,也喜欢不起来吧。”入畑教练很坦诚。


    “这样啊……”


    “不过,即便强大如白鸟泽,在全国大赛也无法保证每次都能拿到很好的成绩,”入畑伸照叹了口气,“再说, 就算没有白鸟泽,也会出现其他的学校站在前方,阻挡我们的道路。”


    “虽然了解对手也是比赛的一部分,但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胜利的根本。”


    大家都十分渴望胜利,也十分希望能够打敗白鸟泽。优能感受到,队內的氛围不像之前跟伊达工业打练习比赛那样轻松。


    一方面,这次是客場作战,不是在自己熟悉的体育馆,压力会大一些。另一方面,队里的二三年级在去年已经輸给白鸟泽两次了,一次是去年的IH预选赛,一次是去年的春高预选赛。那些失败还历历在目。


    所以大家都拿出了去打正式比赛的态度,一路上,车內比往常安静很多,连平日里话比较多的人今天也不怎么主动出声。


    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在这次练习比赛中一雪前耻,或者说分出高下,只是试探——试探对方今年的一年级有什么特质,还有,看看那个“牛若”已经进步到了什么水平。


    及川前輩之前还咬着牙说过,虽然离去年的春高预选赛只过去了半年,但白鸟泽之前的一年级,也就是今年的二年级生,已经去全国大赛闯荡了一圈。


    那种全国级别的比赛会让人极速进步。去过全国大赛的白鸟泽,一定与之前的他们不一样——这让大家有点紧绷。就连没有感受过白鸟泽压迫感的一年级,也被前輩之间的气氛给感染同化了。


    终于到了体育馆外围,众人下了车。队员们去更换衣服,入畑教练要去找白鸟泽的教练进行大人之间的人际交往。


    因为大巴车停驻的地方就在体育馆隔壁,所以优决定自己先把装着饮料和毛巾的袋子都拎进去。


    她现在身上有两个包,一个是跨在肩膀上的运动挎包,另一个是手上拎着的、看起来有点夸张的大袋子。优手臂力气不小,对于她来说这些東西并不算多重。


    *


    身穿青叶城西排球队队服的女生拎着一个很大的袋子,搖搖晃晃向着体育馆走来。她个子挺高,但身形过分瘦弱了,让人觉得好像很容易就会摔倒,也很容易被压垮。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她身上还有另一个包。


    “欸——你注意到了啊,贤二郎。”


    身旁的天童前輩用拿着水瓶的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准备去帮忙吗?那應该是青城新来的经理吧,去年还没有呢……或许和你一样是一年级的哦。”


    “……好像,不需要去了。”白布看了一会儿,原本想站起来的身体却撤回了动作。


    “嗯?”天童疑惑,转头看向那个女生,“啊呀,这么快?”


    根本没用多久,她就已经进了体育馆。女孩虽然步伐摇摇晃晃,但走路的速度并不慢,脸上并没有出现十分费力的表情。看来刚刚是他们小看对方了。


    她将袋子放在了旁边不碍事的地方,一个人站在角落,看起来相当拘谨,像是在降低存在感。


    “我去打个招呼,”天童前辈似乎被勾起了兴致,也可能是一点点恶趣味,“之前青城跟我们一样都没有经理,现在他们却先破坏规则了,不去试探一下怎么行!”


    “哪有这种不能先招经理的规则……”白布吐槽。


    “英太你要去吗?”天童邀请。


    “也不是什么大美人类型的……看着就很普通,”濑见扫了一眼,冷淡回复,“不感兴趣。”


    “那若利呢?”


    “牛岛前輩怎么可能会去做搭讪这种事情!”白布果断打断了天童前辈的妄言。


    “好吧,那就只有贤二郎陪我去了。”天童故作可惜。


    “我也不想——”白布立刻推拒。


    “作为若利的替代啦,反正你不去他也是要陪我的,对吧若利?”


    “不可以!”白布阻断了天童前辈对牛岛前辈的引诱与带坏。


    “……”被提起好几次的牛岛发现好像没有空间让他发表意见,于是继續维持沉默。


    无奈,为了不让牛岛前辈被迫搭讪不认识的女孩子,也是作为防止自家天童前辈偶尔的出其不意吓到对方,白布忍辱负重,成了唯一一个跟着天童过去的白鸟泽队员。


    那个女生像是在给谁发信息,她靠在墙边,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按动,脸被屏幕的荧光照亮,半睁着的双眼看起来不是太精神。


    “下午好,”天童前辈仅仅铺垫了一句话,就踏入了那个女生方圆一米的安全范围内直接搭话,“你啊,是青城的新任经理吗?”


    *


    面前出现了两个男生。


    他们练习的时候没穿队服,但按理来说应该是白鸟泽的队员。


    “是的,”优摁灭手机,“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你一个女生居然要搬这么多東西,”那个红发的男生答非所问,“那些青城的队员都不帮你吗?”


    “拿东西是我工作的一部分,”而且大部分时候她需要拿的确实不多,“这些包不算沉。大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原来是这样……”那个男生笑了,“看来你还挺维护自家队员的呢。”


    “毕竟我跟我们的队员才是同一个队伍。”优直白地表明了立場。


    “啊啦,别太紧张,我没有恶意,”眼前的人摊手,“只是你们准备的东西也太多了,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这会涉及到青城的队内机密吗?”


    “有一部分会,”优想了想,起码训练记录确实是算队内机密的,“但大部分只是普通的东西。”


    “呀……一点都不愿意透露呢。”那人了然地点头。


    “天童前辈,”他身后个子稍矮的男生提醒道,“差不多了吧。”


    “好吧好吧,也没问到什么有趣的信息,”被叫做天童的人好似无聊地叹了口气,“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来青城当经理?”


    “什么……?”优有些迷茫。


    “出于好玩?还是为了某个队员,或者是想尝试不一样的领域?”


    “当经理,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秋山优蹙眉。她一时间居然也想不出自己留在排球部的理由是什么。只是并不排斥,所以在经过实习期之后,也顺理成章一样继續这么做下去了而已。


    “我只是自然而然就……”


    “当然需要理由啊,”眼前的人像是说出了什么世界上的人都会知道的常识一样,“大家去做一件事,都是想从中获得一点什么。”


    “如果任何收获都没有,甚至不能让自己开心起来,岂不是纯粹在浪费时间吗?”


    他理所当然地这样说道。


    即使那位天童身后的人道歉了,而且很快把人拉走,即使青城的大家已经陆续进入了体育馆,优还是在思索着他的问题。


    所以,当入畑教练准备提醒一直在发愣的秋山优,想把她带去教练席的时候,女孩抬起头,问了一句话。


    “教练,”她的疑惑很单纯,“我母亲加入排球部,担任经理,是为了获得什么呢?”


    “你之前想让我看到的,又是什么?”


    眼前的中年男人短暂地沉默了几秒。


    “……秋山,”入畑教练最终平静地说,“看完这场比赛。”


    “好。”她答应了。


    *


    这是她第一次与青城的大家共同经历失败。


    他们的最终没有全部按照原本的计划走下去,在打到第三局的时候,对胜利的渴望最终还是压倒了一部分战术上的安排。还好他们没有暴露全部底牌,而且酣畅淋漓的比赛也确实可以给人带来成长。


    輸就是输,体育竞技总会有胜者和败者。这只是个不算正式的练习比赛而已。可即使是大家动真格的第三局,也并没有成功翻盘。


    她看到了一道清晰的,对于青城来说格外残酷的,差距。


    秋山优并不在场中,但她也有点不舒服,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人紧紧握住一般,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无数压迫之下竭力进行。


    她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她讨厌输。


    可是大家也都尽力了。


    今天是沟口领队负责复盘比赛中的问题,入畑教练只负责做总结。在大家表情沉重地做拉伸运动的时候,入畑教练与优正在对话。


    “失败很让人难以接受,对吧?即使是练习比赛。”入畑教练呼出一口气,问秋山优。


    “是的,”她捏住了手中的笔,“但我也知道这是正常的。”


    “不谈这个……说起刚刚那个问题吧,”入畑教练问,“你觉得自己在来到青城之后,获得了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优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


    “猜猜看?”


    “您喜欢在这种沉重的时候跟我开玩笑吗……”


    “小小年纪不要太忧虑,比赛还有很多。”


    “那……”她再度思考着,“是对排球的了解?”


    对方表情未变。


    “更稳定的生活习惯?还是与人交流的能力?”优胡乱猜测。


    “其实这些也都算……但还有一样更加珍贵的。”


    入畑教练抬起头,看向远处。


    “是牵绊。”


    “牵绊……?”秋山优小声复述一遍,不太懂对方的意思。


    “牵绊这个词,光看字面意思,感觉是会把人束缚住,让人难以走下去的东西。但它能让别人与你同行,即使只是高中这短短的一段路途而已。”


    “秋山,你意识到了吗?你也会因为队伍的失败而感受到大家的情绪,因为你也是排球部的一员。”


    “这是我想让你看到与拥有的。”


    场中依旧喧嚷,白鸟泽的人在青城队员做完拉伸,腾空场地后,就开始清理地板了。在青城离开之后,他们还有自己的练习要进行。


    大家已经陆续走了回来,环绕在教练席周围。


    “现在的你还没有彻底得到它,但应该已经有所体会了。”入畑教练笑着说。


    “秋山,你不是给大家做了红豆饼吗?去分给他们吧。或许这个时候,大家会需要你的安慰呢?”


    “即使是在你眼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善意也没关系。”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向下扎根,向上生长(三合……


    “我建议, ”花卷含糊不清地说,“这个應該升格成国宴必备菜品,世界顶级美食。”


    “好吃。”后藤点头。


    “同意。”松川赞成。


    “记得加上青城的名字。”宫本队长提醒。


    “青城男排部。”永田补充。


    “还有我们小秋山的名字!”及川附和。


    “还有嗎?”京谷不参与这种讨论, 扒着座位往前座的秋山优那里探去。


    “还剩五塊……”优低头数了数, 拿出来一塊分给京谷。


    “喂, 你这家伙好赖皮!”隔着一条过道的矢巾大声抗议, “吃这么快,想趁大家都不注意多拿一塊是吧!”


    “谴责这种行为。”矢巾身邊的渡也跟上一句。


    “嘁,是你们吃太慢了。”京谷不屑,一口咬下新拿到的红豆饼。


    “呜哇, 小岩!快发挥你猩猩的食量,帮我也再抢一塊!”及川拍拍身邊岩泉的肩膀。


    “想死嗎, 混蛋川, ”岩泉看向及川,眼中似有杀意,“别以为在车上我就不方便揍你。”


    “……我错了。”及川老实下来。


    “还剩四块,”优回头看了一眼大家进食的速度,补充一句, “要好好吃完才能再拿, 不要噎住了。”


    听到这句话, 众人随即噤声, 努力尽快吃完手中的红豆饼,想尽可能争取第二块。


    “秋山,”入畑教练和蔼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示意了一下身邊的沟口领队,毫不留情地狮子大开口,“再来两块。”


    “好。”秋山优点点头。


    “教练——!!”刚刚忙于说话, 进食速度没有那么快的男子高中生们完全没想到能被教练弯道超车。


    “年轻人啊……”


    已经拿到第二块红豆饼,不再参与争端的教练悠闲地感慨。不过接下来,入畑教练就话锋一转。


    “现在可以愉快地吃東西,但一会儿的复盘和分析是免不了的,别忘了思考一下自己今天的失误。”


    “一定是在转移话题……”有人悄声说。


    “一下子拿走两块也太过分了!明明我们才是最饿的!”


    “就是就是。”


    “不是,那只剩两块了欸……”


    “啊啊不好,快吃!”


    回程的路上,氛圍反而比来时好了很多。虽然比赛是输掉了,但也并非没有收获。


    优原本也给自己留了一块红豆饼,不过看到大家的疲惫之后她就没有把自己那块吃掉,而是全部分了出去。或許氛圍变好也有她一点点功劳?优不敢妄下定论。


    如果能帮上一点忙就好了。她想。


    优其实并不讨厌牵绊这个词。


    生活在社会当中,与他人产生关係是不可避免的。


    好的关係可以带人走出困境。像是西谷、小英,还有里奈,他们都是对于秋山优来说很难以割舍的重要牵绊,优想和他们一同走下去。而排球部的大家,说不定也能在高中这段岁月里与她互相扶持。


    感受到失败带来的一点失落时,优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她正处在一个团队之中。即便没有上场,队伍的失败也会对她有所影响。


    还好,目前来说这份影响在可控范圍内。或許是她尚且没有真正、彻底地融入排球部的原因。


    担任经理的这两个月当中,优鲜少主动去做一些额外的事情。经理对于她而言只是一份并不算重要的工作,她不会在这份职位上投入十二分精力。


    不过现在IH预选赛在即,她可以给大家准备一点礼物,鼓励他们在比赛中获得好成绩。最好是实用一点,或者能让大家增強信心的礼物吧……毕竟太过复杂或者贵重的也不方便日常使用。优想到。


    *


    今晚的总结时间比平时都要久,因为是跟白鸟泽的比赛,大家对此没有意见,每个人都很有耐心。


    不过总结的结果对于青城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经历过全国大赛的磨砺,白鸟泽成员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二三年级每个人都比去年发挥出了更強的实力。还有那个牛岛,似乎已经被国家预备队那邊看中了,之前还去参加过国家队青年队的特殊集训,俨然已经跨越到了新的层次。


    “可恶的牛若……!”


    即使是走在放学的路上,及川前辈也在骂骂咧咧。


    “总觉得一不留神,他就已经往前走了很多步了……混蛋。”


    “这不是明摆着的嗎,”岩泉前辈看起来倒没有这样焦虑,“国中的时候你就清楚了吧,有些人会以远超其他人的速度向前走……这回事。”


    “我知道啊!”及川有些炸毛,“牛若也好,明年要升学的小飞雄也好,一个一个的都太讨厌了!说起来,小飞雄應該不会来青城的吧,真想在赛场上直接打败他!如果是队友就没办法对上了!”


    “你想知道他目前的水平的话,六月份倒是有北川第一的县内决赛,”岩泉提起,“要去看嗎?”


    “才——不会去看!”及川扭过头,拖着长音坚定地拒绝。


    与两人隔了一小段距离的秋山优听到了这句话,抬了抬眼。小英就在北川第一就读,他也是排球部的成员,而且升学志愿和自己一样是青城。


    不过,小英今年完全没有提起他那边的排球比赛,优也没有被他邀请去观看。只是回国见家的时候,偶尔会听见小英用不满的语气念叨自己队伍的二传手。


    “连金田一都不喜欢他,”国见英这样说,“很难想象吧。”


    “确实……”优思索了一下。


    金田一君是个单纯的好孩子,能被他也讨厌,一定是有一些其他原因的。


    从国见英的只言片语中优大概能认识到,那个名为“影山”的二传應該只是一位天赋出众,且太过认真的孩子而已。她能理解这种本身已经与其他人不在同一水平,且性格也不会迎合的人,被队友讨厌的原因。但显然,这件事情并不能轻易地判断是谁对谁错。


    不过他们教练就没有采取一点措施的吗?优想不通。如果是入畑教练,一定不会允許自己队内发生这样不和谐的事情。矛盾已经被激化到这种程度,那个名为影山的二传手想必也会很难受吧。


    “说起来,小秋山你国中在哪里念的啊?”及川从另一边探了探脑袋,想起隔了一个岩泉的秋山优。


    “千鸟山,”优回答,“跟你上次学园祭遇见的那个自由人同校。”


    “原来是这样,那你應該也有去看过自家学校的排球比赛对吧?”


    “嗯,”优仔细思索了一下,“有两次对手是北川第一学园的情况,当时的二传手应该都是及川前辈。”


    “所以你在当时就已经记住他了?”岩泉好奇地问。


    “没有,”优摇头,“我是去看朋友的,只是听过朋友说及川前辈很強,但没记住脸,也没对上人。”


    “看来还是有很多女生不会被你的外表迷惑嘛。”岩泉笑了。


    “什么叫迷惑啊!我明明非常的表里如一!”及川不服。


    “对了,”优想起自己刚刚的想法,觉得现在是个不错的套话时机,“如果想要送排球队的朋友一份礼物,你们觉得什么是比较实用的?”


    “唔……”及川托着下巴思考,“这么一问还真有点想不起来……运动水杯?”


    “撒隆巴斯喷雾……”岩泉提起。


    “小岩,当做礼物的话镇痛喷雾不太吉利吧……有种总会受伤的感觉。”


    “也是,那……试试护身符呢?写上自己的祝福语,比如旗开得胜,一往无前之类的?”


    “这个好像不错……!”优的眼睛亮了。


    “也别顾着给其他队的人送祝福呀,”及川装作不满,“你可是青城的经理,我们才是同一个队伍哦!你要说我们战无不胜才对。”


    “我知道,”她说,“青城的大家都很強。”


    “太敷衍了吧,小秋山。”


    “这是实话。”


    她正经地清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


    “我相信,大家可以赢下很多比赛。”


    好认真。


    及川彻被沉默了。他们能够感受到,身边的女孩是发自内心这样认为的。而且是在亲眼见过他们的失败后。


    仅仅一句话,居然能给他们一种非赢不可的紧迫感。


    或許,入畑教练是对的。岩泉忽然这样想到——让秋山优来担任经理,是一个很保险,也很正确的选择。


    *


    关于这周末出门逛街的同伴,优在伊藤真琴跟小林里奈中间,谨慎地选择了国见英,以及选一赠一的金田一君。


    因为是给男子排球部队员选择礼物,还是他们的意见更具有参考价值一点。


    这次小英没有开口要报酬,而是打算在逛完街后直接去优家里一起做一顿饭吃,正好有前来蹭饭的金田一负责洗盘子。


    小英的厨艺相当好,但每次面临做完饭之后的残局都会很厌烦。今天有金田一帮忙,他也难得提起一点干劲,想要自己亲自动手做些食物。优对英的提议没有意见,看来他们三个今天的晚餐会十分丰盛。


    “不过,现在先别看食材,”优把进入商超就想去讨论菜单的两位国中生一把拉了回来,“逛一逛体育用品区跟文具区再去买吃的。”


    说实话,优并不指望能在体育用品区找到合适的礼物。


    一个是大家对于自己运动时用的東西都很熟悉了,贸然买回来说不定会不符合他们的习惯。而另一个则是,体育用品店的東西还挺贵的,优不确定自己的零花钱够不够买。


    其实最重要的礼物她早已经定好了,现在买的東西只是锦上添花的一部分而已,严格来说不买也没关係。不过优总觉得那个重要礼物是给全队的,她还是需要一样能每个人都收到的、单独的小心意才可以——但不能花费太多钱。


    “我要这个,”国见英拿着一条弹力带,在手中扯来扯去,“感觉很好玩,有点解压。”


    “压力大了就扯一扯?”金田一问。


    “拿这个当弓箭的弦,”国见英对着金田一比划,“把喝完的饮料罐弹出去打人。”


    “有点恶劣吧……”金田一无语,从国见英的瞄准线上躲了躲。


    “坏小孩。”优这么说着,但还是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未拆封的弹力带,扔进购物车。


    “你要再买两个保暖护膝吗?”国见丢下手中的东西,跟在优身后问。


    “夏天经常不想戴,需要的时候用之前的就够了。”


    “不过白色跟黑色还是不一样吧,”国见往下看了看,“不穿裤袜的话,果然还是白色的合适。”


    “黑色很难看吗?”优侧头问他。


    “不好看,”国见直言,“起码没有白色的好看。”


    “唔……”优也低头看了看,“算了,先不买,我还有两只白色的,等秋天的时候再买新的吧。”


    “随便你,”国见英摊手,“妈妈还让你去买几条新裙子呢,上次你那些照片她都好喜欢,打印了不少出来,家庭相册你一个人突然占了三页。”


    “……咳,”优没憋住笑,“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国见优。”英也笑着调侃。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去文具区吧。”走了几圈,一旁的金田一提议。


    “好,我去结账。”优推着没装多少东西的购物车离开。


    “秋山前辈帮你买?”金田一挑眉看国见,“还以为是你自己花钱。”


    “等一下,别弄得我好像在吃软饭一样,”国见不满地解释,“你家里的是弟弟,当然不一样,但我这边算上优,可是有两个姐姐的,身为幺子,被宠爱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好讨厌你这种理所当然的放肆啊……”金田一白了他一眼。


    “是嫉妒吧。”国见偷笑。


    “喂。”


    文具店的大多数东西比起运动社团的成员,还是更适用于普通的文化系学生。优并不是喜欢亂买东西的性格,但就连她也没忍住,买了一个封皮很漂亮的笔记本。


    虽然还完全不知道该用它写点什么。


    反正不会是写作业和笔记。那样也太浪费了。说不定可以试试做拼贴册。


    “优,看看这个怎么样?”货架对面的国见探了探脑袋。


    “来了。”


    英的品味不错。他找到的是一套系列的徽章,每一个都是一片树叶的形状,树叶的种类和外观还各不相同,看着十分有生命力,而且价格也很亲民。


    “这个好,”优满意地拿了两盒不同颜色的,一盒里面有十个,两盒的话足够全队人都拿到了,“到时候可以别在包上,当成队伍的标记,还能防止拿错。”


    “也确实有青叶城西的风格。”金田一也赞同。


    “那这边就算解决了?”国见打了个哈欠,“你不是说准备了两样礼物的吗,另一件是什么?”


    “啊,稍等……”优拿出手机,从相册翻出一张照片,给国见和金田一看,“在外面定做的,上面的文字是我自己想的,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你们觉得呢?”


    两个国中生盯了半天,没回话。


    “小英?”优迟疑地开口。


    “……好火大啊,”国见英伸手拿过她的手机,帮她摁灭了屏幕才还给她,“不许送了,等我入学再送,或者也送给我一个——”


    “如果我要是收到,感觉会哭出来……”金田一喃喃自语。


    “不至于吧……”优看出来了,他们觉得很好。


    “走了,买食材去,”国见英迈步走出,招了招手,“不然今天吃辣一点吧。”


    “不要在这种方面发泄情绪。”稍微有些吃不了辣的优无奈地拿着徽章去结账。


    *


    京谷贤太郎向岩泉前辈发起了挑战。


    起因是路过二年级教室、看见正在聚众掰手腕的岩泉与其他男同学时,京谷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前来隔壁班圍观的花卷和松川听到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怂恿京谷前去挑战,并使用了激将法、否定法等手段,成功惹得在这方面非常容易被挑起好胜心的京谷加入战场。


    然后,他惨败了。


    京谷在自认为绝对不会输的纯力量领域,败给了岩泉一。


    据及川前辈所言,当输掉掰手腕的那一刹那,京谷的眼神十分迷茫,而下一刻便是羞恼。围观的同学太多了,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输掉掰手腕,对京谷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这一定只是碰巧。


    他不信邪。


    于是,这场挑战不仅继续了下去,还被扩展到了不同的领域。包括但不限于发球、跑步、引体向上、俯卧撑和棒球等方面。而作为被挑战者的岩泉前辈也可谓全才,居然能在所有方面都赢下比赛。


    最终,挑战以岩泉前辈全胜,而京谷同学全败收了尾。


    这是秋山优从战地记者及川彻与矢巾秀口中听到的全部故事。


    “所以……他就变成这样了?”


    优望着教室最后排,恹恹地瘫在座位上,很少能老实安静到这种程度的京谷同学,发出感叹:“挺辛苦的。”


    “我也这么觉得,”矢巾点头认同,“虽然一直知道岩泉前辈很厉害,但真没想到竟然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京谷并不弱吧。”


    “所以才更显得岩泉前辈很强啊。”


    “确实哦……那你要去安慰他一下吗?”优看向矢巾,“总觉得他现在应该不太高兴。”


    “秋山同学,这种事情我就不参与了,”矢巾向后退开一米远,“珍爱生命,远离争端。不过或许你可以试试去解决,加油。”


    “……我又做不到什么。”优也想逃避。


    “用美食计安抚他一下?”矢巾思索,“动物如果变得很凶,那应该是饿了。”


    “你当驯狗吗?”秋山优吐槽,“而且我今天没有多余的零食。”


    “没关系,”矢巾秀比了个大拇指,“画出来的饼也是饼,望梅止渴,这可是古中国的优秀计谋。”


    矢巾同学是个能言善辩的人。秋山优看看整个人周围都是低气压,浑身散发着不想被人靠近的气息的京谷,又看看面带鼓励的笑容,对她比了个加油手势的矢巾,叹了口气,认命一般走到了京谷身边。


    “京谷君,”秋山优掏出手机,在相册中翻找了半天,总算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于是对他说,“想要变强吗?”


    “……烦死了,滚开,”京谷根本没听进去秋山优在说什么,从仰着头变成了趴在桌子上,抗拒着交流,“别靠近我。”


    “其实我这里有一份爸爸的同事,一个非常厉害的体育教练,做的魔鬼级别力量提升表格,”优平静地说道,“包括训练计划跟饮食计划。”


    “如果是岩泉前辈的话,一定可以做得很好吧……但我还没来得及给他看呢。”


    “京谷君要试试吗?”


    “当然,具体的实施也需要根据你的情况做出一些调整……”


    为什么画的饼是这种饼啊——矢巾秀几乎维持不了脸上的笑。他觉得自家经理是在犬口拔牙,有点太勇猛了。


    话说京谷这种人,不是会很讨厌别人对他指手画脚的吗?!况且,这种方式本身就是在说他现在的锻炼还不够吧!


    “……什么时候?”京谷问。


    “唔……需要的话,今天放学我带你去见一下大和教练,然后明天就开始吧?”


    “噢。”京谷趴在了桌上。


    “答应了?”优戳了戳京谷的手臂。


    “嗯。”


    “完成。”优对门口的矢巾比了个ok手势。


    ……矢巾秀沉默了。


    或许是他对京谷和秋山的了解都不够,又或许,是他们的经理已经掌握了驯服狂犬的手段。


    总之,京谷真的开始锻炼了,按照那个可怕的,魔鬼健身表格。


    矢巾做不到,也不理解,他看到那个表格上的项目都要被吓晕。秋山优这样做,真的不是在鼓励京谷继续挑战吗?


    他问了出来。


    “是的呀,”面前的经理表情很无辜,“挑战是好事,如果京谷同学能变强,对于青城来说也是一份战力嘛。”


    ……堪称恐怖。


    *


    秋山优从伊达工业带回来了他们近期一次公开练习比赛的录像,拍摄设备用的是国见爸爸的摄像机——原本买回来是为了拍小英比赛时候的表现来着,结果小英根本不怎么爱喊父母去看比赛,久而久之就放在家中落灰了,现在捡起来倒也算重新利用。


    在这场比赛中,伊达工业一年级的青根同学发挥出了极为凶猛的压迫力。


    虽然与他们进行练习比赛的队伍并不是一贯的强豪学校,但也有在去年的春高中挤进过全县前八强,绝对不是很弱的队伍。能把这样的队伍困扰到连进攻都成为了一种恐惧,青根同学真的是相当强大。


    因为预选赛青城跟伊达工业并不在同一个大组中,除非二者都进入决赛,否则他们是没办法对上的。因此,优才获得了录像的许可。


    不过松原前辈,也就是伊达工的经理,似乎很乐意她去他们学校玩。运气不错的是,伊达工业在练习比赛中的对手,是青城极有可能遇见的对手,本着绝不可以轻敌的态度,优还是做了一点简单的分析与研究。


    “总觉得、秋山同学,像,像,什么排球博士一样……”江原小声说。


    “我懂,”矢巾接话,“那种会用书面语讲排球规则的类型。”


    “排球百科全书吗?”东城也笑了,故意捏着嗓子模仿,“今天我们来讲讲排球的起源~”


    “咳,我没说。”渡已经看到走向这边的秋山,把自己撇清关系。


    “……”完全不掺和这边的京谷也默默挪开了位置。


    “江原同学,矢巾同学,东城同学,”秋山优蹲在了他们身后,幽幽地开口,“想被我检查最近看录像的复盘与心得吗?”


    “呜哇……!我们错了,秋山大人!”被当场抓包的东城冒了一身冷汗,第一个投降。


    青城的一年组,优基本上也都熟悉了一遍。但她总觉得跟这些家伙熟起来,也不全是好事——某些男孩子总是在关系稍微拉近之后就开始得寸进尺,偶尔优会理解一点宫本前辈的感受,并真诚地祈愿大家可以像刚开学一样生分乖巧。


    江原跟东城大部分时候位于板凳席,在比赛中存在感不高,不过都是同一个社团的人,一直在一起训练,也没人会分那么清楚。


    东城曾经是白鸟泽初中部排球部的决胜发球员,但整体球风攻击性不强,水平算不上非常高,发球也不是特别超群的类型。因为没有得到白鸟泽的特招通知,他退而求次,选择了分数中等的青叶城西。


    他本人心态很好,对于他来说,排球只是一项比较好玩的娱乐而已,即使面对曾经白鸟泽的队友,他也并不会觉得自己差人一等。


    听东城说,来到青城,看见有及川前辈这样的重炮选手之后,总觉得自己的发球越来越没有用武之地了。他想转换思路另辟蹊径,去练习一下跳跃飘球。


    与东城不同的是江原同学。


    江原本身就是北川第一出身,曾经也有过跟岩泉前辈与及川前辈同队的时期。但据说国中那段时间,因为天生口吃,性格还有点闷闷的原因,江原遭受了不少霸凌,在排球队内的处境也不是太好。


    升入高中后,江原虽然依旧口吃,但或许是新的班级很不错,也没有遇见曾经霸凌他的家伙,整个人的状态越来越好了。就连及川前辈都说他的进步很快,打球也打得细腻聪明,有希望在之后成为一年级组的中坚副攻手。


    “及川前辈对每一个队员都会了解到这种程度吗?”从及川前辈口中听完以上信息的秋山优发出疑问。


    “当然!想在球场中掌控全队,也要将视野再扩大一些才行,你们那些小心思都瞒不过我及川的眼睛哦!”


    “总觉得,一直被你这家伙盯着很恶心……”


    “小岩,不要说这么不礼貌的话啦!”


    *


    即使是IH预选赛的前一天,大家过得也与之前的训练没什么区别。大多数人都不会太紧张,稍显不安的也只有那么两三个一年级而已。在一如往常的训练之下,那点不自然很快就消散了。


    今天的训练量比之前要低,弄得最近已经明显提升了体力的京谷不太尽兴,但分析之后会遇见的队伍这种环节是必不可少的。如果他真的很想活动,等结束之后跑步回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啊对了,秋山,”在刚刚宣布解散,大家还没有离开的时候,沟口领队叫住了秋山优,“横幅的清洗应该完毕了吧,明天要用的。”


    “当然,”优点头,“我已经交给拉拉队那边了。”


    “好,那我就放心了。”沟口教练很安心,有了经理协调一部分工作,他也不需要总是想着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早在之前,沟口领队就翻出了青城男排部的应援横幅。与青叶城西清爽的配色不同,他们的横幅十分豪横,制霸球场的宣言非常帅气。也是因此,优当时主动接手了横幅的清洗工作。


    其实还有一点其他的心思,但优觉得目前没必要提。她只给入畑教练看了一眼,对方同意之后就算可以了,反正到时候比赛,大家都会看到的。


    比起这个。


    “我这边……准备了一点徽章,每个人都有份,”在有人想要离开体育馆之前,优拦住了他们,拿出那两盒叶子徽章,“可以别在包上或者衣服上。”


    “毕竟我们是青叶城西,叶子也可以算作护身符?”


    “希望我们的每一场比赛,都能取得成功。”她温声说。


    “噢噢,太用心了吧秋山,”花卷第一个凑了上来,挑走了其中的银杏叶形状的徽章,“谢谢啦。”


    “这个也要先来后到吗!”及川连忙凑过来,看准了四叶草,“我要最幸运的,感谢小秋山的护身符!”


    “梧桐叶也很好看,”岩泉也来拿走一个,“最近辛苦了。”


    “这个是柳叶吧?”


    “枫叶形状好漂亮,我要扎在队服上!”


    “京谷拿走了竹叶啊啊!我也想要那个的,竹叶好酷!”


    “噗,荷叶,也算叶子吧?还挺符合后藤前辈的。”


    “永田前辈怎么拿的害羞草啊,跟本人完全不像!”


    “宫本拿薄荷叶是为了提神吗?徽章可是闻不到味道的哦,不要胡亂求救。”


    “……”


    眼前的男子高中生们亂糟糟挤成一团,即使这并不是什么特别贵重或者稀有的东西,也没有人表现出一点嫌弃。大家都很喜欢这份意外的礼物,连一向不怎么参与这类活动的京谷都拿走了一只徽章。


    而所有人也不约而同地,对他们的经理表达了感谢。


    “能多赢下来几场比赛,每天多进步一点,就是最好的感谢了。”优笑着说道。


    “一起走得更远吧。”


    “噢——!”有人大声答应。


    “被这样说了的话,”松川笑着,“就很难不努力了吧?”


    “这次一定要打败牛若!”及川斗志昂扬。


    “进军全国!”


    “拿下全国第一——!”


    “这个,恐怕有点难欸……”渡小声提醒上头的永田前辈。


    “氛围嘛,氛围。”花卷拍拍渡的肩膀。


    “今晚请好好休息,”优提醒道,“明天以最好的状态应战。”


    “及川前辈,我想去拿书包了。”优示意了一下那边还没换鞋子的及川彻。


    “ok,这就来!”及川快速换好鞋子,跟上秋山优的步伐。


    *


    刚下巴车,还没来得及入场时,及川前辈就已经被其他学校的后援团女孩子给围住带走了——还是当着伊藤真琴的面。


    他们两人对上视线的时候,秋山优明显看到了及川彻脸上一瞬间的慌乱。不过为了维持外在的完美人设,及川前辈只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并没有留下。看来他应该需要礼貌应对一会儿才能脱身。


    对此伊藤真琴也没生气,还主动提出了之后由她去把这个招蜂引蝶的家伙给抓回队内的要求。


    今天,伊藤真琴是来当拉拉队的。当然,她并不是真正的校拉拉队成员,只是报名了应援团而已。这几天伊藤都会来看青城的比赛,虽然她不懂排球,但为了男朋友及川彻跟“女朋友”秋山优,她也一定会前来应援。


    “那个,稍等一下……”在闲谈的间隙,注意到远处从车上下来的一队身穿黑色衣服的队伍,优眼睛亮了亮,“我去找一下朋友。”


    想在人群中发现西谷夕实在非常简单。首先锁定一个队服纯黑色的学校,再在其中找到一抹亮色便可以了。


    “夕……!”优小跑了过去,对着其中一人招招手,“这边。”


    “嗯,小优?!”西谷瞪大眼睛,“你是来看——不对,为什么你穿着青城排球队的衣服!”


    “之前一直没告诉你,”优拽了拽衣角,浅笑着承认,“其实我加入了我们学校的男排部,现在在当经理哦。”


    “好厉害啊小优!这不是超棒的吗!”西谷看起来比她还高兴,兴奋地去看她衣服上的字样。


    “青城跟乌野的比赛时间应该是错开的,到时候我会去帮你应援,”优在口袋里掏出一小盒软糖,塞到西谷手中,“这个给你,我先走啦,比赛加油!”


    “好!拜拜小优!”西谷踮着脚招招手,转身回归队伍。


    但刚回去就被围住了。


    “啊啊,真好,”菅原假装抹眼泪,又过去胡乱摸了一把西谷的脑袋,“真好啊……”


    “可恶,可恶啊小谷!”田中在西谷身上乱锤。


    “啊啊发型,发型要乱掉了!龙你别打了好痒哈哈……”


    “不要胡乱感动吧,菅原前辈。”缘下干巴巴地说。


    “喂,要进场了。”黑川前辈提醒。


    “走了走了……”大地焦头烂额地推着他们几人进场。


    伊藤真琴效率很高,顺利在临近集合时间把及川抓回了队伍。青城今天上午的比赛时间很早,马上就该进场了,所以在抓回了及川之后伊藤就去到了应援席。


    “这个是我们学校的横幅吗?”伊藤真琴颇为意外地看着,“那对面的那个呢?”


    “都是,”负责挂横幅的男生回复,“今年新加了一条横幅。”


    “白鸟泽好像也有好多条横幅吧?”另外的人插嘴道。


    “呜哇,准备两条横幅有种我们也是强豪的感觉。”


    “我们本来也算强豪啊,好几次都能打到决赛呢!”


    “但也一直突破不了决赛……”


    “也是……”


    “喂喂喂,比赛前不许说丧气话!”眼看着周围气氛不好,伊藤真琴眉毛竖起,大声说道,“他们马上进场了,要努力应援才对!”


    大门开启,青叶城西的队伍进入到场地中进行热身。及川彻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伸展身体,活动关节,一如往常地想走到应援席下面,先给自家同学们打个招呼。


    不过在此之前,他听到了身边的讨论。


    “啊,我们的横幅……”


    “是多了一条吗?原先不是这个吧。”


    “这个是新的?”


    闻声,他抬起头。


    青绿色的底色,白色的文字,与他们原本的横幅制式类似。之前那一条横幅写的是制霸球场,被挂在了对面的位置,只需要回头就能看到。


    而他们面前这条横幅,写着一段话。


    “向下扎根,向上生长。”


    “——青叶城西男子排球部”


    不管是在哪一边的场地,都能在视野中找到属于他们的一抹青色——


    作者有话说:下に根が伸びる 上に枝が伸びる(向下扎根,向上生长),想表现青叶城西学校的风格,也想给队员们祝愿,所以选择了这样一句话。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胜利一加一


    “哦?”入畑教練看到优手机中那张橫幅照片时, 第一反应是惊讶。


    “那个、不合适嗎?”优不安地问。


    “不……相当合适,甚至可以说超乎我的预期,”入畑教練带着笑意, 语气温和, 拍拍秋山优的肩膀, “我只是觉得, 之前对你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秋山,你做得很好,”他说,“你所付出的一切, 都不会白费,他们会回馈于你的。”


    “而且, 我也很喜欢这个比喻, ”入畑教練望着那一段话,“确实……生生不息的植物,恰巧也是青叶城西所代表的,有心了。”


    “如果大家能喜欢就好……”优摸了摸鼻子。


    “会的,放心吧, ”入畑教练望着他, 目光似有怀念, “其实, 在很久以前,你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语。”


    “……什么?”优怔了一下。除了第一次交谈,在之后的沟通中,入畑教练都没有提过秋山优的父母。


    “她说……”


    【“生命不只要有长度,也要有厚度。”


    年轻的女孩在毕业典礼上,站在所有人面前发表致辞。入畑清楚记得, 月本彩子是一位极为优秀的女性,尽管身体不佳,但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而且与病弱的外表不同,她是一位极为果敢的、喜欢突破自我的女生,即使这些東西都隐藏在她乖巧懂事的外表之下。


    “不管是努力向上攀登,还是暂时养精蓄税,在泥土中扩散自己的根系,都是为自己的生命增加厚度。”


    她带着浅笑,声音轻缓,语气坚定。


    “人生并不是一条条既定的道路,只有积攒力量,才能站稳脚跟,继续前行。只有向周围探索,才能看到更大、更广阔的世界。”


    “与其他人相比,我的生命或许会更为短暂……”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颓丧,只有无所畏惧的坦然。


    “但我会努力让自己的每一天都更有意义,让每一个明天都值得期待。”


    “这也是我对大家的祝愿。”】


    “小秋山!”


    “秋山同学!”


    “秋山——”


    有好几个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秋山优回神,转过头,看见的是一群呜哇乱叫,朝着这边跑来的男子高中生,以及一旁假装事不关己,悄悄坐下的入畑教练——秋山优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入畑教练一定是告诉他们这条橫幅是谁做出来的了。


    “为什么能藏这么久!”及川捂着心脏控诉,“提前告诉我们呀!”


    “要不是教练提醒,我们甚至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矢巾跟着抗议。


    “这算是我们的小经理给大家的惊喜嗎?”永田笑着问,“太酷了吧。”


    “这下非贏不可了——”花卷也笑道。


    “第一天的比赛,没有输的理由吧。”岩泉叉着腰。


    “后面也要贏下来,”宫本队长发话,“还有,给秋山道谢。辛苦了,秋山。”


    “辛苦了——!!”


    齐刷刷的声音响起,大男孩们笑嘻嘻,但格外认真地对着他们唯一的经理鞠躬。这让秋山优很少见地感受到了一点害羞,以及不自在。


    太显眼了……


    最终,女孩站起身,微微低下头,也对着大家回鞠了一躬。


    “加油。”她小声说。


    *


    第一天的比赛结果没有任何悬念。或许是新横幅的原因,大家在赛場上的状态出奇的好,打完之后不仅不觉得累,反倒有一点意犹未尽。


    这些意犹未尽让一部分人将多余的精力放在了秋山优身上,也就导致,当优想前往乌野的应援席给西谷加油时,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欲盖弥彰,想掩饰自己目的的部员。矢巾,東城,江原,以及好像被强行拉过来、满脸写着不情愿的京谷。


    除了因为家里人送来便当所以没能一起行动的渡之外,一年级组到齐了。


    “我是以个人的名义想给朋友应援的,”秋山优转过身,看着眼前把视线挪到四周,装作好巧的几个人,“你们呢?”


    “我们,呃……给秋山同学应援……?”


    为首的矢巾秀心虚地晃了晃从青城同学手中抢来的应援喇叭,旁边的江原跟着摇了摇手中的青叶城西小旗子,東城没憋住,笑出了声,而位于后方的京谷眼神嘲讽地瞥了他们一眼。


    秋山优不懂京谷在嘲讽什么,明明他也是尾随团体其中一员。


    但碍于可怜的社团情谊,优又不能赶他们走,最终还是一起去看了比赛。


    “秋山,哪个是你的朋友?”矢巾地坐在了秋山优身侧,向下面张望着,“呜哇,乌野的横幅也好帥气!”


    “那个头发立起来,额头前是黄毛的,”优已经注意到了西谷,对方正在做热身活动,“他是自由人。”


    “好狂野的发型。”东城评价。


    “看身高应该也打不了其他位置吧。”矢巾开玩笑。


    “不许这么说,”秋山优皱着眉,“人家又不是因为身高原因才去当自由人的。”


    “我错了,不要生气嘛。”察觉到对方语气严肃的矢巾双手合十,第一时间认怂。


    “而且……他是很强的,”秋山优望着矢巾补充道,“非常厉害。”


    “ok,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矢巾语气轻松,没把秋山的话放在心上。


    对自己的朋友有过高的期许跟误判很正常。矢巾秀这样想着。即使冷静如秋山,或许也会对熟悉的人进行不客觀的评价,所以矢巾并没有把秋山口中所说的“很强”放在心上。


    一直到比赛开始。


    ……是真的、真的很强啊。


    矢巾惊异。


    甚至可以说,强到跟整个队伍的实力有些不匹配了。


    乌野总体其实并不强。他们的攻击力还可以,但防守极其欠缺,看样子比赛经验不算丰富,在应对突发情况时十分手忙脚乱,而且板凳席并不充裕,甚至正选有好几个一年级。


    可即便是处在这样的队伍,那个自由人也表现出了强悍的实力,以及,不服输、不放弃的意志力。


    连身处觀众席的矢巾都会数次被对方的超级接球给感染到,发自内心地觉得他太帥了。


    “好帅……”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声。


    “我就说吧,”他身边的女孩勾着嘴角,炫耀自家孩子一样,语气颇为骄傲,“小夕就是很强呀。”


    “小夕?”矢巾侧头看她,“他跟你的名字发音一样吗?”


    “对,也算是缘分呢。”秋山优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場中。


    “这样哦,”矢巾也重新看向场内,叹了口气,“只是可惜了,乌野这个水平,应该很难撑过第二天吧。”


    “或许是,”优的回答有些漫不经心,“不过,应该也没有什么绝对赢不下来的比赛,排球又不是单纯的比大小游戏。”


    “这也只能用在水平相近的队伍来说吧?”矢巾觉得优有些过度夸大了,“如果是白鳥澤这种学校,跟乌野这种学校比赛,虽然同样是高中生,但结果还不是没有悬念?”


    “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并非不可能实现,我并不觉得没有悬念。即使乌野有百分之零点一的胜利可能,就不能完全笃定一定是白鳥澤赢。”


    “太理想主义了,秋山,”矢巾哼了一声,“难道要祈祷牛若每一次发球扣球都出界吗?开玩笑……”


    “那你觉得,”优总算将目光投向身边的人,“我们就绝对赢不了白鸟泽吗?”


    “这——”矢巾的话语卡在了嘴边。


    “哈。”优也没接着问,转头继续看比赛。


    矢巾在这次交锋中输了一筹。可平心而论,其实他是有那么一点悲观的。


    青城跟白鸟泽有差距,乌野跟青城有差距,在他看来,所有事情都会按照既定的路线去走。强者晋级,弱者淘汰,而他们也一样,会在后天输给白鸟泽。


    可是,就算矢巾不愿意去相信秋山优口中的奇迹,他也说不出,也不想说出,青城一定会输给白鸟泽这种话。


    他当然希望自己所在的队伍可以赢。


    但他却不敢真的去相信。


    *


    乌野的IH预选,止步于第三场比赛。


    加入排球部以来,失败、输、放弃与逃避,似乎都已经司空见惯。即便自己并没有和大家一样在场中真正承受对手的压力,但清水洁子的心情也并不算轻松。


    有人说,乌养教练即将复出,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也并不知道该不该去相信。不过,乌野想要变强,是不能只靠着将希望寄托在毫无根据的传言上的。


    大家比她更清楚。


    那个前两天都来看西谷比赛的女孩子,今天也一样到来了。不过在看到乌野最终的结果后,她并没有出现。


    清水大概能懂那个女孩的想法。她是一所排球强豪学校的经理,在已经退场的人面前说什么都会显得不合时宜。虽然西谷本人可能不会在乎,但她一定不敢赌其他人的想法。


    于是和之前一样。大家沉默着收拾东西,各自整理,等到了时间便要一起回到学校。因为临近午休时间,所以留出的时间还算宽裕,应该是让他们自己解决一下午饭,平复一下心情再集合。


    在这个体育馆中,乌野,是弱校。


    清水洁子摘下眼镜,深深叹了一口气,在洗手台前洗了把脸。眼前的视野模糊,身后好像有人穿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对方小声道了歉,清水摆摆手表示没事,但她睁开眼时,注意到模糊的视野中,多了一抹与洗手台格格不入的色彩。


    看不清楚。


    她揉了揉眼睛,戴上眼镜,看见了洗手台角落的东西。


    那是一串柠檬汽水形状的小掛件,颜色是青色跟黄色搭配,上面还有仿真冰块跟柠檬装饰,给人以夏天的感觉,很可爱。不过上面的掛圈已经断开了,这应该也是它流落在此的原因。


    清水对这个东西有点印象。不久之前,同班的女生还拿着类似的饮料挂件给她展示,说是已经收集到三个草莓牛奶了,但就是抽不出隐藏款的柠檬汽水。


    应该是很珍贵的东西吧。清水洁子走过去,将挂件拿起来,擦拭干净水渍,暂时放在口袋中。


    如果能等到失主就好了。她想着。要是等不到,就留一张便签——


    作者有话说:私设乌养教练这一年IH预选赛后才回归,然后过一段时间再次引退。


    第30章 第三十章 vs狂犬


    京谷同学对永田前輩的意见很大。


    这件事打从京谷贤太郎加入排球部的第一天, 大家就都清楚了。其实不止是永田前輩,他对队长宫本前輩也有意见,但正常情况下永田前輩更容易拉仇恨一点。


    诚然, 永田前辈的技术在队内确实只能算中游水平, 但他身高很有优势, 经验也算多, 打排球的时候还有点小聪明。综合来看,即使排除三年级的身份,目前他在青城中也有资格拿到正選队服。


    不过惹京谷火大的自然不单单是能力问题,还有对方的态度。


    众所周知, 永田裕也的心思从来不在排球上。


    他偶尔会逃訓练,经常跟部员插科打诨, 喜欢开玩笑, 不管跟誰都没大没小,也因此朋友很多——或许正是这些让京谷看着很不爽吧。毕竟就连入畑教练对永田要求也算不上严格。


    在京谷眼中,永田裕也就是占了正選名额还不努力,平白浪费位置的代表。


    意见归意见,不爽归不爽, 这也不能直接说誰对谁错。京谷想赢自然没问题, 永田前辈自己靠实力拿了正選, 但他只是想过愉快的社团生活, 也不能说是做错了事——可秋山优完全没想到,他们居然能直接在体育馆差点打起来。


    当接到矢巾电话的时候,优还正在卫生间的洗手台冲洗不小心掉到地上的水壶。


    她瞥了一眼正在响铃震动的口袋,选擇先将水壶和手上的水擦干净再接起电话。因为动作晚了些,当终于接通时,对面矢巾的声音崩溃到好像快哭了一样。


    “啊啊啊秋山秋山你快点过来帮帮忙, 京谷跟永田前辈要打起来了,其他人正在拉架,救命——!!!”


    “什么?”秋山优很是迷茫。


    那邊的场面應該相当混乱,一阵杂音过后,电话被挂断了。


    ……所以在矢巾同学眼中,她是有能立刻中止这场争端的超能力吗?


    优实在不懂。


    尽管不知道矢巾同学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但碍于对方真情实感的恳求,她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了现场,也就没注意自己在提起跨包的时候,上面特地为了比赛而挂上去的、来自国见英亲情赠送的生日礼物小挂件掉了下来。


    来到案发现场后,嫌疑人京谷和永田各自被拉到了一邊,入畑教练跟沟口领队正在一人一个地给他们訓话。


    “打了吗?”秋山优略过还没回过神,脸色发白的矢巾,问另一邊还算冷静的東城。


    “……没打起来,及时拉住了。”東城后怕地回答。


    “原因呢?”


    “上一场不是他们俩为了抢球差点撞上了嘛……永田前辈看京谷出去上厕所就说了几句,他以为京谷不在,结果京谷回来拿東西,正好听到了,然后就……”


    懂了。


    那确实挺尴尬的,容易打起来也正常。


    上一场比赛的那一球秋山优也看在眼里,当时京谷就想发作了,不过那个时候正在比赛,教练还把東城跟永田换了位置,让东城上场发球,京谷才勉強忍耐下了脾气。


    结果比赛都赢了,下场之后又被提到——即便那颗球本来就該归永田前辈,是京谷強行抢来的,他还是忍不住发难。结果也就可以想象……


    “刚才矢巾想去拉架,被京谷误伤了。”东城补充道。


    怪不得在场的人中,矢巾秀才是表情最惊恐的。那通突然挂断的电话也有了缘由。


    队内矛盾不好处理,尤其是像永田跟京谷这种本身性格就不和,十分针锋相对的矛盾。秋山优不想擅自选擇去跟某人交流,或者偏向某一邊,她还是决定听从教练的意见。


    不远处位于京谷那边的入畑教练脸色黑得吓人,虽然语气还是尽量维持着平静,但不难看出,教练对于他们在外面当众闹这么一出非常不高兴。


    京谷把脑袋撇向一边,显然并没有听进去太多。他表情也很差,看样子随时都可能爆发,还好京谷身边是负责随时控制他行为的岩泉前辈,至少能第一时间压制住他。


    相比之下——秋山优往远处看去——另一边的永田前辈那里倒是氛围没有这么差。可尴尬也就尴尬在这里。


    论性格来说,永田前辈自然是比京谷好相处不少,但京谷的实力与潜力又足以超过永田前辈。可另一方面,永田前辈是三年级,现在已经是他最后一年参加比赛,而京谷还有未来……


    不管怎么权衡,都不会让所有人满意与信服。


    “算了,”京谷神色阴郁,深深吐出一口气,“有那种家伙在,我也不想留下。让开。”


    “京谷,我没有允许你离开——”入畑教练提高了声音。


    “不需要你的允许。”


    京谷语气很冲。他直接推开了岩泉,将队服外套扔在地上,拎起包转身离去。矢巾秀往前迈了一步,但到底没有真的去拦,或许对刚刚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在最后打了退堂鼓。


    “他倒是闹脾气了,”永田裕也语气轻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冒犯他——”


    “永田,你也闭嘴。”沟口教练制止道。


    “呵。”永田不满地别过脑袋。


    一时沉默。


    “……秋山。”入畑教练疲惫地喊了她一声。


    “我知道。”秋山优点点头,拿起被京谷丢掉的队服外套,跟上前面人的脚步。


    “需要帮忙吗?”岩泉在后面问了一声。


    “我、我也——”矢巾也想跟来。


    “不用,你们先准备下午的比赛,”优回头说,“之后的情况我会告诉大家。按照京谷同学现在的情况,下午的比赛暂时不要把他算上了,他需要冷静。”


    “如果不行,就回来,不必强求。”入畑教练说。


    “好。”秋山优答應道。


    *


    【“真不知道那个京谷在争什么,”那人语气轻浮,态度随意,“只是一个机会球而已,由谁打过去不都一样。”


    “反正即使那一球丢了,我们也能赢的,”他笑着说,“又不差这一分。”


    “他这副模样……还真是不讨人喜欢啊。”永田感慨。


    “说起来,除了矢巾还能跟他说上半句话之外,也就只有秋山勉强能与他交流了吧?”东城问。


    “总觉得是被我们小经理可憐了呢,不合群的家伙,”永田调侃道,“毕竟一开始,他对人家还那个态度——”】


    手中的铝罐被捏扁了。


    “走开。”他说。


    京谷坐在体育馆外的阶梯上,身上的刺依然没有片刻放松,一罐汽水压不下他的火气。而秋山优这女人从来不懂得退让,反而迈下阶梯,绕到了他面前。


    “京谷同学,”她稍俯下身,“你要怎么回家?”


    “关你什么事。”京谷语气硬邦邦的。


    “那你今天的魔鬼训练做完了吗?”


    “……”京谷瞪她。


    当然没有——这简直是废话。


    一早就来体育馆打比赛,哪有时间去完成训练,他今天只进行了晨跑而已。可现在这种情况,不管回答是或不是,好像都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于是京谷选择不回复。


    “不然这样,”她用商量的语气跟京谷盘算,“先去吃个饭,然后休息一会儿,你去这边上的健身房完成今天的训练,我去看他们比赛,到了结束之后,我们一起走。”


    “我不想见到那些家伙,”京谷抗拒着对方口中的安排,“走开,我自己能回去。”


    “可是你的零钱都在这里。”


    秋山优从背后拎出京谷的队服外套,伸手从外套口袋掏出了京谷的钱包。


    “总不能走回去吧。”


    “还给我——!”京谷伸手想拿。


    “现在还不行,”对方轻巧地往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抢夺,“你不能自己走,等下午我们一起坐巴士回去。”


    “你这家伙,听不懂话吗?!”京谷猛然站起身,面露凶光,“我不稀罕待在这个排球部,也不需要被你可憐!把东西给我!”


    烦死了。


    他才不要被这家伙可怜,也不需要合群,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而这个女人也跟那些人一样——


    “谁说我可怜你了?”


    秋山的反应太过平静,面无惧色,甚至还表现出了疑惑。


    “你有什么好可怜的吗?”


    “你……”京谷哽住了。


    “比起你,我觉得还是无辜受伤的矢巾同学比较可怜,”她说,“况且退部也是要提出书面申请的,还要被队长和负责老师审核才能允许,你写得出来吗?”


    “……”


    京谷身上气势缓缓弱下来。如果是书面语,他连写永田裕也的坏话都写不出来三百字,更别提动辄千字的退部申请书。


    “就这么离开,有点浪费,”秋山优说,“如果今天的半决赛赢了,明天可是要跟白鸟泽对上的哦,你不想打吗?”


    “……”想打。


    “想吗?”她又问了一遍。


    “嘁。”他没办法否定。


    他喜欢跟强队的较量。


    可是身处在队员水平参差不齐的队伍中,京谷总是忍不住对身边的人抱有敌意。不仅仅是对差劲的前辈,也有对实力不济的同期。他就是这种性格。


    “坐下。”秋山优说。


    她走了过来,理了理头发,坐在京谷身边。而京谷纠面色纠结,几度挣扎,最终还是丧气地坐下了,鼻子哼着气,依然不服。


    “作为队伍的经理,我的任务是保证队员的安全,不让你自己乱跑,还得把你劝回去,跟我们一起回学校。”她的语气颇有些嫌麻烦的意思。


    “至于明天的比赛你想不想参加,甚至之后还来不来社团,你可以自己跟教练沟通,与我就没关系了。但现在,如果你就这么跑掉,我会很困扰。”


    “所以,你得配合我完成工作。”


    身边女生扬扬下巴。


    “当然,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帮你一个忙……”她语气带笑,“让你不用跟其他人解释,也不用多说话,还不会丢面子地,参加明天的比赛。”


    京谷总算舍得转过头看她一眼。


    *


    “怎么样?”


    在看到秋山并没有带回来京谷的时候,入畑教练呼出一口气,尽力压着情绪,低声问道。


    “他去边上的健身房锻炼了,”秋山优说,“等下午会跟我们一起回学校,明天对白鸟泽的比赛他也会参加——虽然可能会不太听话,不过我告诉他不可以再做容易让别人受伤的行为了。”


    “厉害啊……”偷听的东城不自主感叹。


    “这都能劝吗?”连当事人永田都惊讶了,“秋山,你怎么做到的?能跟狂犬沟通到这种程度……”


    “嗯……”秋山优思索着,“就当做是我好好恳求他了吧。”


    不管别人怎么问,秋山优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她很努力的恳求之下,京谷才勉为其难地没有自己偷跑,而是跟他们同行,甚至选择参加明天的比赛。


    这个解释十分敷衍和离奇,只要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得出来,他们的小经理在撒谎,还是个很明显的谎。


    也不知道是要骗过谁。


    “他还对矢巾表达了歉意。”优补充说。


    “我、我吗……?”矢巾秀受宠若惊。


    “笨蛋,你别真相信了啊,”东城小声提醒,“还没看出来吗,秋山现在纯粹是在胡说八道。”


    “是真的。”她的语气很平常。


    “别骗人了,秋山。”花卷忍着笑。


    “是,真,的。”她仍然正经。


    那就绝对不是真的了。


    秋山优告诫了大家,努力把这件事当真,不要怀疑,不要多问,也不许跟京谷乱说话。这让京谷简直像个奇怪的、不可触及的神秘规则一样诡异。但好在,她确实成功避免了京谷提前离场的意外事件。


    “你确定明天的比赛他可以参加?”入畑教练对此表示了担心。


    他是主教练,京谷现在属于一个不稳定、不可控的因素,入畑教练没办法保证自己可以一直掌控他的状态,如果让京谷影响了其他正常队员,或者发生了受伤事件,这会是他的失职。


    “可以,”秋山优说,“我会对此担保。”


    “他和你保证过了吗?”入畑问道。


    “没有。”


    “那为什么……?”


    “嗯……大概,我跟京谷也算是有点熟吧,”秋山优思索着说,“他很想赢,只是有时候过于急躁了。这种时候我觉得……要给他一点更为醒目且显眼的目标。”


    “比如?”


    “我跟他打赌,他明天的比赛能不能靠扣球拿下十分,”秋山优笑了,“我赌他输,但我相信他会赢。”


    “……到时候让岩泉多站在他身边吧,至于永田……可能明天会不怎么上场了。”入畑教练眉宇间满是愁容。


    “应该没必要,”秋山优说,“球场上不会出事的,休息的时间他不会跟其他人在一起。”


    “秋山,”入畑教练叹息,“不要太理想化。”


    “我会控制住他的,”女孩表情如常,但依然我行我素,“当然,也要先赢下半决赛才行,不然就遇不上白鸟泽了。”


    在某些方面会坚持自己相信的,这是她的行事风格。即使京谷真的有失控的可能,秋山优也觉得应该不会在明天的比赛上。她会负起责任保障其他队员的安全,也会在这次比赛中,短暂地为隐隐被排斥的京谷营造一处安全区。


    处理完争端,在其他人或钦佩或不理解或担忧的目光下,优打了个哈欠,准备趁着午休时间还没过去,先去观众席歇息一会儿。


    不过在拿起自己的挎包,想把从京谷那里没收来的钱包先放进去的时候,优总算注意到,自己书包上的柠檬汽水挂件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