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顺利筹集到充足的资金， 塞勒涅下令工匠开始扩建城堡的卫兵营。
新卫兵的招募也提上了日程，她的骑士队长为此制定了诸多考核标准，但呈现出来的问题也非常明显：大多数报名参加考核的人在体能这一项上并不合格。
“按照城堡卫兵的要求，他们根本无法通过考核，”塔兰细想再三，还是向塞勒涅说明了这件事情， “艾弥尔也许没有那么多适合进入卫兵营的人。”
这些前来报名卫兵考核的人基本都是冲着领主大人开出的高待遇薪资而来，但事实上，他们很多连卫兵营最普通的三千米长跑都坚持不下来，身体素质甚至还比不上常年在布卢维城堡养病的塞勒涅。
当然， 这也是有原因的。
普通的领民没有足够的收入来源， 他们的饮食水平仅仅维持在每天可以吃上两顿饭的阶段， 虽然不至于面黄肌瘦，但想要有强健的体魄也不太可能。
从塔兰的视角来看， 她认为招募一些连基础体能都不过关的人进入卫兵营是没有意义的，他们完全承受不了卫兵的高强度训练和日常巡视工作。
“竟然差到了这种地步吗？”塞勒涅扶额叹气。
如果这里有现代医院的那些高级设备的话，她还真想拉着领地所有人都过去体检一次，不然就以他们现在这种身体状况，未免也太容易出现问题了。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光等着看，而且她的卫兵营现在也是真的缺人。
于是领主大人默默思考了三天时间。
在这之后她发布了新政令：艾弥尔将要实行为期一月的运动打卡活动，完成全程打卡要求的领民不仅可以从她这里领取一卢银和一些蔬菜、果酒，表现优异者还将直接破例成为城堡的卫兵。
这物质回报几乎与领主身边普通卫兵半个月的月薪相同，艾弥尔的居民无一例外为这大手笔的政令感到了震惊。
他们都知道领主大人在执行政令这方面具有相当高的可信力。
“阿尔拉弥斯啊，约翰，这不会是我听错了吧？”杰克还没缓过神来，“只要每天早上和下午同卫兵大人们完成一千五百米的长途跑步，我们就可以领取到这么多钱和食物，甚至还有机会成为领主大人的卫兵？”
约翰对此见怪不怪，“你什么时候见过领主大人会收回她的命令？”
经过这四个月的观察，他觉得他们早该习惯新领主说一不二的作风了。
但面对这样的情况，赫伯特再度焦虑起了领主的小金库，“塞勒涅小姐，虽然这样可以吸引来很多领民参与这次活动，但我们给出的报酬未免也太高了。”
近来他总是很惆怅，赫伯特觉得自己已经渐渐有些跟不上领主和她身边的年轻人们的想法了，他鬓角灰白色的发丝都要比以往多上许多。
克劳狄娅对此深表认同，她对塞勒涅愿意付诸金钱和精力鼓励领地其他人锻炼身体的行为感到非常欣慰，但她同样认为她们完全可以适当地减少报酬。
“给出重赏，才会有合适的人才出现，”和他们比起来，塞勒涅看上去淡定从容许多，“而且，我不觉得所有人都可以完成我的要求。”
一两天还好，但要每天都坚持固定上下午跟着卫兵的速度跑步一千五百米，以他们目前的身体素质来说，这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如果她给出的报酬太低，也许很多人都会选择半途而废，到最后完全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但要是她开出的条件足够丰厚，那就势必会有人为了这些而咬着牙坚持下去。
她相信以这样的形式所招募的新卫兵，不但在体质上稍微有了一点保障，他们的意志力也足以支持后续卫兵营训练的进行。
当然，这也需要她做好监督工作，一次性允许这么多人参与打卡活动，这其中必然会有想要浑水摸鱼的家伙。
长跑线路是艾弥尔城西侧岗哨塔外围绕半周直至东侧岗哨塔，塞勒涅命令精于测绘的领地官员进行了充分的测量工作，最后得到的这段线路基本吻合她的要求。
一是长度适配需要，不必占用街道妨碍正常出行，二是路面平整度高，不易出现摔倒踩踏问题。
城墙上的卫兵会监视底下人的一举一动，他们既能确保没有人私自脱离队伍经由内部街道绕路抵达东侧岗哨塔的同时，也可以及时为出现的突发状况提供支援。
由于这会涉及到招募城堡新卫兵的要求，塔兰亲自接手负责了这次运动打卡活动，她在维持秩序这方面可以说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
领地内的居民大多熟悉这张不冷不热的面孔，骑士队长强健的体魄和她精湛的剑术时常令人忽略她出身普通农奴家庭的事实。
若非伊薇莉娅夫人在视察农庄时发现了那个即将受冻而死的可怜孩子，也许今天的艾弥尔就不会有一位如此强大可靠的女性可以成为城堡亲卫队的队长。
他们敬畏，也同样佩服这样能够克服万难的人。
是以，在实行长跑打卡活动的第一天，除了一些实在难以坚持的人以外，许多人可以在她舒缓而合理的安排下完成目标。
但这样的状况持续不到一周，毕竟有毅力的始终都是少数，连日的疲惫会不断消磨他们的精力，他们的长跑队伍很快就少了一半人。
这期间也出现了寥寥几个试图在死角避开卫兵视线绕道抵达终点的人，但他们不知道领主大人在街道上也加派了卫兵留意表现异常的家伙，做贼心虚的几人被卫兵发现，当场取消了继续打卡活动的资格。
但出于维护个人隐私和尊严的考虑，塞勒涅并没有公开批评他们，她只让卫兵口头教育了几句，并让剩下的人都引以为戒，不过这也足以让那些人胆战心惊地度过好几天的时间。
“塞勒涅小姐，”在她处理领地各项事务的时候，赫伯特也带来了其他消息，“莉莉安娜小姐希望可以为中途受t伤的居民提供一定的医疗辅助，洛伦兹院长也支持她的想法。”
闻言，塞勒涅眼底闪过疑惑，“我听说她因为劳累过度在修道院的居所修养了好几天，这么快就出来工作没问题吗？”
这位圣灵会主教区的牧师在她看来简直是达到了愚善的程度，原本塞勒涅还以为这是教会授意她博取名声的手段，但从莉莉安娜连日不眠不休医治其他病人的情况上看，她实在无法不动摇这些想法。
那些被她医治过的病人全部都对小牧师的细心照料表示了感激，医师们也纷纷赞赏她的无私行为。
“也罢，随她去吧，”塞勒涅想了想，“如果她需要什么帮助，就和卫兵们说，尽量满足她的要求。”
“好的，塞勒涅小姐。”得到她的答复，赫伯特立刻就打算前去嘱咐其他人。
“等等，赫伯特。”但塞勒涅忽然抬手拦住了他。
赫伯特顿住脚步不明所以，“还有什么事吗？塞勒涅小姐。”
“我想知道，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领地过年的安排了？”塞勒涅亮起眼睛看着他。
过年？赫伯特微微一愣，紧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还真是忙糊涂了。按照传统，每年一月一日既是光明女神的降生日，也是萨维什王国的新年庆典到来的时候，各地居民会举办各种各样的活动以庆祝过去一年时间的顺利，并祈求阿尔拉弥斯能够带走来年的所有厄运。
他们的领主会为领民送上经济实惠的礼物以象征统治的仁爱，相应的，普通领民给予领主财物作为“惯例捐”，各农庄的农奴则要用他们的谷物或者牲畜补给领主当天宴会食材的需要。
“我不需要他们给我钱和别的东西，”塞勒涅交代他，“其他庆祝活动照常，农奴当天不必劳作，让巡视卫兵带上合适的礼物前去慰问，允许他们自行使用磨坊屋和酿酒坊这些地方。”
“啊对了，严禁任何人过度饮酒宿醉在街道上。”她可不想大过年的突然听说谁又冻死了。
“明白了，”赫伯特点点头，“那城堡里该怎么安排？”
刚刚塞勒涅小姐里里外外说的都是领地其他人的问题，但却完全没有提及她的布卢维城堡。
“嗯……我们就照旧？”塞勒涅迟疑地说着，其实她也不确定以往城堡里会怎么过年，不过举办宴会什么的会不会太挥霍了点？
但赫伯特摇了摇头，“伯爵大人从未处理过这些事情。”
而伊薇莉娅夫人出于某些原因也并不热衷于在城堡里公开宴会，是以他们现在可以说是无旧可依。
塞勒涅噎了一下，“那发点年终奖，让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说实话，她不太喜欢宴会的场合，那可不是干饭的好时候。
赫伯特：“……”
他就说他跟不上年轻人的想法。
“我认为，您还是有必要接触一下领地里的其他贵族，”赫伯特劝说着，“虽然伯爵大人过去疏远了他们，但在一些特殊的问题上，我们也许还需要这些人的协助。”
那倒也有道理。塞勒涅了然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我们到时候在城堡安排宴会见一见其他人。”
第32章
在干冷呼啸的风中， 黄昏的太阳慢慢没入云层，余下的霞光一点点被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吞没，死寂无声。
赛莉娅和安塔娜瑟缩着不敢动弹。
被厚重积雪覆盖的枯干灌木丛外，骑兵骂骂咧咧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声远远传来：“该死的，那两个贱奴都跑到哪里去了！？”
一阵马匹嘶鸣。
“差不多行了，阿茨奇， ”松软的雪地上似乎有谁扯紧了缰绳，链甲为此发出了金属清脆的碰撞声，“不过就是两个农奴而已，附近的农庄里到处都是，丢了再找就是了。”
阿茨奇冷哼了一声，赛莉娅和安塔娜的呼吸都为此沉重了几分， “我们的辎重车还因为人手不够落在后头，再这样拖下去，可就要到了春季回温降雨的时候，你就这么确定那些食物不会全部烂掉？”
“不管会不会烂掉，”图帕皱眉凝视着雪林深处，“我们都不可以再继续往前追了。”
穿过这片林地就是挪玛河，而挪玛河对岸， 是萨维什王国的领地。
闻言，阿茨奇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屑， “就凭那些矮小无用的家伙，苏里尔的铁骑半个月就能把他们踏平，哈罗德将军连雷蒙德都下令处死了，难道你还害怕这些？”
苏里尔畜牧业发达，他们日常摄入的肉类和牛奶相较其他地方的居民要多出不少，这在某种程度上也让他们的身体生长有了更多的优势——苏里尔人通常体型高大， 气力惊人。
这是他们的军队无往不利的重要原因，阿茨奇也因此理所当然地蔑视了萨维什王国，他觉得他们根本不可能会战败。
但图帕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你的便，反正我不想莫名其妙地挨军令处罚。”
哈罗德将军才刚下令让他们在伦巴赫南部整顿休息，显然是在暗中准备重要的事情，他可一点不想在这关头上惹出什么事端来。
说着，图帕扯过缰绳不再多做停留，赛莉娅听到阿茨奇怒骂了一声，前后两道凌乱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又这样一动不动地待了好一会儿，没有听到动静，安塔娜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道：“他们……走了吗？”
赛莉娅大着胆子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终于是松了口气，“走了。”
她们脸色惨白地呆坐在雪地上缓着心神，安塔娜表情呆滞，她手指冻得发红，手背上的冻疮肿胀发硬，似乎有些失去了知觉。
赛莉娅的情况不比她好上多少。
但相较于那些被送去寒冷的裂隙山谷不眠不休地搬运苏里尔军队的补给物资的农奴来说，她还是庆幸自己和安塔娜趁着看守骑兵解手的时候成功逃出来了。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安塔娜呼出了一口白气，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不清。
虽然冒着被那些士兵发现杀死的风险逃出来了，但现在天气这么冷，她们身上还是穿着破旧粗糙的亚麻薄衣，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随时会有冻死的可能。
更严重的是，她们还没有食物。
“刚才他们说，前面就是萨维什王国了，”赛莉娅勉强用力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她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挪玛河现在应该已经结成了冰床，我们可以试试到那边的领地去，就算没有碰到其他人，也能在附近找一些草块和根茎吃。”
无论如何，继续留在伦巴赫就是死路一条，赛莉娅宁愿冻死在去萨维什王国的路上，也不想在这里等死。
她因常年干农活而粗糙的手牵起虚弱的安塔娜，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雪林深处走去。 。
“公爵大人，墨菲斯特派了卫兵传信回来，”赫琉斯左手抵肩躬身，“他想要将艾弥尔的粘土砖运回安浦斯，交由我们的商人出售给其他领地。”
待仔细查看过文书内容，莫尔根不由得讶异抬眸，“竟然还有这种快速整合金钱投入生产的手段，她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哪怕有着将近三十多年的领地治理经验，他也忍不住为这位素未谋面的后辈领主感到了佩服，她的思维活络程度已经远远超越了其他人。
短暂的惊讶过后，莫尔根迅速地通过了墨菲斯特的请示，同艾弥尔合作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利大于弊的，他不会将重振安浦斯经济发展态势的机会让给其他人。
“让墨菲斯特留意他们的砖窑厂是如何规划生产的，”莫尔根沉思片刻后交代道，“如果可以，也许安浦斯的官员们也该学学他们的做法，将来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赫琉斯怔愣了一瞬，他忽地察觉到公爵大人此刻似乎有些倦怠的样子。
但行事老练的近身顾问还是从容地点头退出了书房，没有过多追问公爵大人的话语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特殊含义。
凝眉看着赫琉斯离开，莫尔根颇有些心烦意乱地将手中的羊皮纸丢在了地上。
其实，他原本不应该如此焦急于处理安浦斯的问题。
领地内尚且有如此多的官员和产业支持，哪怕他们的货物因为克洛达尔的军队徘徊在狄克湾附近的缘故大量滞销，莫尔根也不觉得这能威胁到安浦斯的商贸命脉。
但墨菲斯特的这封文书却让莫尔根不得不意t识到一个问题：他的领地很可能会面临后继无人的危险。
原因无他，西奥多的表现实在是太令他失望了。
莫尔根无言想着。克劳德的运气可真不错，窝囊了大半辈子最后竟然也还留下了个能干的女儿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再瞧瞧西奥多呢，他花费了那么多力气培养的领地继承人，竟然愚蠢到会因为醉酒而在出席公开宴会时同即将达成合作的领地领主起了争执。
得闻赫琉斯传来的消息，莫尔根几乎是在盛怒中软禁了面前唯唯诺诺不敢吭声的西奥多。
同塞勒涅想的不一样，他并不是抱着多余的目的才派遣西奥多同其他官员前去艾弥尔的，这不过是为了让安浦斯将来的新领主了解一下如何与其他领地交涉的问题。
但很显然，西奥多这个蠢货完全辜负了他的期望。他该怎么放心将安浦斯交给这种无能的家伙呢？莫尔根颓丧地低头。
除此以外，他还在忧虑另一件事情。
克洛达尔在伦巴赫公国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的国王埃伦斯·布兰切特竟然对此毫无反应，这可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按照莫尔根对这位国王的了解，雷蒙德如此不体面地死在他国军队手中，埃伦斯即使不主动出兵同克洛达尔相争，也至少该对这件事情发出严正谴责才对。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们的国王貌似全然没有留意到伦巴赫的事情。
想起埃伦斯在平叛后将他的亲叔叔夏切尔公爵当街处以极刑的事情，莫尔根心中默默笃定：国王陛下必然是受到了某些阻碍，这阻碍甚至令他暂时无法轻易插手伦巴赫公国的事情。
但这就令莫尔根有些难受了。
他刻意将雷蒙德遣送回伦巴赫，一方面是不想为此担上与苏里尔军队交战的风险，另一方面则是想通过这件事情刺激埃伦斯将他的精锐部队派来前线，这样安浦斯就不必付出太多代价应付克洛达尔那个疯子。
但偏偏现在，他们的国王忽然偃旗息鼓，莫尔根只得将主意打在了其他领地身上。
原本在他看来，同样作为萨维什王国的边陲领地，艾弥尔可谓是占尽了所有自然地理劣势——待在那儿简直与流放无异，至少莫尔根就从未听说过有谁会想侵占这样贫瘠的地方。
穷，还没有资源，抢了也浪费人力物力。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新领主上位后竟然将领地治理得不错，看样子她的卫兵似乎也不比安浦斯的差。
于是莫尔根想了想，他忽然觉得将艾弥尔拖下水也没什么不好的。
与伦巴赫接壤的也就他们两个领地，在王军无法抵达的前提下，与艾弥尔捆绑合作无疑是正确的决定。
当然，这并非是他对艾弥尔毫无道义，一切都要怪那个该死的克洛达尔。
想起苏里尔帝国的皇帝，莫尔根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安浦斯的所有重要港口都集中在狄克湾，这种领地的经济腹地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让出去？
说到底，克洛达尔也无非是占着他强横的军队还有教皇背地里的支持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挑动战争。
但像这样横跨整个伦巴赫公国南征萨维什王国的军事行动对他们的战线来说毫无疑问是非常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也就是说，哪怕克洛达尔真的执意要用他的军队施压安浦斯，只要他能想办法拖延足够的时间，苏里尔的骑兵自然而然就会因为补给不足的问题自行撤退。
现在的问题是，仅凭安浦斯的兵力，莫尔根也不敢打包票他们能够拖得过克洛达尔手下骑兵的速度。
“所以必须得让艾弥尔也……”年老的安浦斯公爵喃喃自语，他半闭着眼睛陷入了沉思。
第33章
塞勒涅又来到了菲尔德农庄，她是来看看兽人们生活得怎么样的。
“领主……大人？”莱比涅不大理解人类为什么会有这样等级分明的称谓，她总觉得说出来嗓子卡了东西一样难受。
顺势在她身边坐下，塞勒涅轻轻笑了笑， “如果不习惯的话，你可以直接叫我塞勒涅的。”
没错， 同兽人们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 她勉强可以与莱比涅对话了。
嗯，虽然塞勒涅也不清楚她现在讲的到底算精灵语还是兽人语，不过就目前来看，这对她也没什么影响就是了。
莱比涅下垂的兽耳轻微地动了动。
梅比涅奶奶说得果然没错， 精灵族的外表大多都很精致。
“你们在农庄的公共林地里住得还适应吗？”塞勒涅看向不远处那些在草地上“打闹”的兽人，她们似乎是将这种单纯的蛮力对决视为了闲暇时的消遣。
莱比涅思索了一会儿， “比先前好。”
如果没有面前的精灵，她们还不知道要继续那样被铁链束缚的日子过上多久， 哪里还能像现在这样闹腾。
“为什么会让我们好好地待在这里？”莱比涅忽然疑惑，“你现在是人类领主。”
塞勒涅微笑，“莫慌，虽然不知道安浦斯是怎么做的，但我也没让你们白吃白喝。”
“我知道的， 精灵族不会伤害我们， ”莱比涅飞快接口， 她额前的兽毛扬了扬，“但是，嗯……算了，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兽人会很愿意协助。”
“巧了，”塞勒涅淡定起身拍了拍手心的灰尘， “我今天还真有事找你们。”
于是莱比涅茫然竖起了兽耳。 。
火焰噼啪作响。
克劳狄娅手上的火扇对着壁炉用力扇动了一会儿，感觉到四下温度回升了些许，她才将火扇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现在艾弥尔的天气越来越冷，城堡里的煤炭也潮湿的厉害，仆人没空打理的时候，克劳狄娅就得看着书房壁炉的火焰，免得温度一降，塞勒涅小姐回来又冻感冒了。
想起动辄就容易生病的塞勒涅，克劳狄娅忧虑地叹了口气。
伊薇莉娅夫人似乎就总有办法让小姐远离病魔，可女仆长并不清楚这是如何做到的，她觉得壁炉的火焰还是太小了些。
梅诺和罗塞特一进书房就看见了她这副沮丧的模样，她们不由得走近了些，“发生了什么事吗，克劳狄娅？”
见到她们两个，克劳狄娅舒缓了眉头，她知道近来领主很看好这两个年轻的姑娘，于是女仆长对待梅诺和罗塞特的脸色也与先前有所不同。
待她说明了壁炉火焰的问题，梅诺立刻惊喜地说道：“我们刚好采买了热源炉。”
“热源炉？”克劳狄娅表情茫然，她完全没有听说过。
“哦，那是外面的商队带回来的东西，”梅诺解释着，“只要放在寒冷的地方就会发热，不需要用其他燃料。”
就在她同克劳狄娅认真说明的时候，罗塞特已经让卫兵们帮忙将热源炉抬了进来。
在女仆长的眼里，面前半人高的漆黑炉子看上去有些笨重，上层是圆环形的把手，炉底铜制支架紧贴着地板，炉身没有什么花纹，但中间镂空的部分放置了一块墨绿色的矿石。
“所以它该怎么发热呢？”克劳狄娅伸手摸了摸炉身，触感冰冷一片，于是她的手也忍不住往回缩了缩。
半蹲在热源炉前，梅诺伸手摸了摸炉底，“这个可以卸下来。”
热源炉的炉底是可拆卸的铜制容器，罗塞特去后厨取来了冷水盛装填满，随后又将炉底放置回了原位。
“这样就可以了？”克劳狄娅看着这一系列动作不明所以，她实在是没法将冷水和发热联系在一起。
“还需要再等一会儿。”见梅诺还在调整炉底容器的位置，罗塞特替她答道。
于是克劳狄娅点了点头。
待梅诺抽回手起身站好的时候，热源炉底部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噪音，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紧接着炉身中空的地方飘出白色的气体，那颗墨绿色的矿石滋啦作响，竟然开始莫名地散发热量。
克劳狄娅讶异地睁大了眼睛，“它还真的在发热？”
她凑近了些，热源炉镂空位置呼出的热气拍打在她手指上，暖融融的很舒服。
“真是难以置信，”克劳狄娅感慨着，“壁炉在艾弥尔已经很难得了，没想到其他领地还有这种发热装置。”
门口这时忽然传来了另一道声音，“什么发热装置？”
从菲尔德农庄回来，塞勒涅想到书房里坐坐，不过她才刚开门就听到了讨论声， t现在她的视线落在了房间中央漆黑的炉子上，丝毫没有掩饰眼底的疑惑。
“领主大人。”
“塞勒涅小姐。”
三道声音异口同声，梅诺和罗塞特顿时拘谨地站直了身体，倒是克劳狄娅高兴地向她介绍起了热源炉。
“听起来是好东西啊。”塞勒涅走近了些，炉底咕噜作响的水声越发清晰，她留意到了矿石周围散发出的气体，“这是……水蒸气？”
梅诺和罗塞特悄悄对视，她们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不解。
“墨菲斯特先生说，这是安浦斯特有的一种矿石，和冷水接触就会不断发热，”想了想，梅诺将她在税署听到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她们的领主，“洛里安小姐觉得这可以用在领地里，方便大家过冬，她们正准备采购这批热源炉。”
“哦，那当然很好。”塞勒涅颔首认同，她记得壁炉在领地内并不常见，许多居民在冬季时都是硬抗着过冬的，能有合适的替代品就再合适不过了。
但她还是很好奇，“这是什么矿石？”
按照梅诺的解释，塞勒涅莫名觉得它和生石灰“水合放热”变成熟石灰的原理很像，但后者化学反应更为剧烈，放热效果维持的时间也比较短，她依稀记得现代的一次性自热包就是应用了这些。
“这种矿石也在安浦斯的货物清单上的，”罗塞特接口道，“冷火石，不过它是最近才被他们的商队申报上的。”
因为碰了水就会直接发热，冬季运输时要是不小心遇上雪天，商队为了避免损失货物就得用更多帆布防水，这样他们的成本也会成倍增加。
安浦斯原本已经不打算同行会申报冷火石了，但墨菲斯特认为其他矿石在艾弥尔也销路广泛，他们不需要为了节省一点运输成本就舍弃那些潜在的顾客。
冷火石名字倒是挺形象的，但塞勒涅完全没有关于这种矿石的印象，看来应该算是西尔芬大陆特产中的特产了。
塞勒涅手指离得近了些，皮肤立马因为上升的温度泛红一片。嗯，热量果然很足。
克劳狄娅简直要为她这莫名的举动吓坏了，她不由得出声提醒，“当心烫伤了手，塞勒涅小姐。”
烫伤？塞勒涅微微扬眉。
她忽然有了一个非常危险的想法。
“梅诺，”领主大人突然提到她的名字，梅诺忙不叠看过去，“你和罗塞特去一趟税署，让洛里安顺便把这些矿石也全部买下来，不要让它们在集市上流通。”
“好、好的。”虽然不解领主大人为什么突然还要买矿石，梅诺还是飞快地应了下来。
反正无论如何，领主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她们只管听就是了。
待洛里安得知消息开始成批收购冷火石时，塞勒涅已经带着一块样石找到了加尔顿。
“这种矿石适合磨制成箭矢吗？”领主大人神色认真地问道。
加尔顿仔细打量着手中的墨绿色矿石，好一会儿，他确定道：“边缘锋利，韧性也足够，用来磨制箭矢应该没有问题。”
于是塞勒涅又向他说明了这种矿石和水作用后的特殊性，她接着问道：“和普通的箭矢相比，在高温状态下，这种箭矢的威力会更高吗？”
“那是当然。”加尔顿这次没有犹豫。
他曾经也在苏里尔的军队待过一段时间，他们甚至会用沾了火油的火箭射杀敌人，相较之下，这种持续高温的箭矢威力还要弱上不少，想穿透厚重的链甲也是不可能的。
但要跟普通的箭矢比，那无疑还是高温的箭头杀伤力更大。
塞勒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觉得这种威力刚刚好。
苏里尔人最应以为傲的就是他们强大的重骑兵，问题在于，倘若骑兵失去了马匹，他们还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来吗？
如绊马索、陷马坑这些方式纵然常见，但它们只能临时布置在关键地段，无法全面覆盖的同时而且还不一定能保证敌方的骑兵会自愿踏入其中。
在这样的情况下，箭矢虽然穿不透盔甲死不了人，但射伤马腿可就不一定了——哪怕只是稍微擦伤，沾了水的箭头所附带的剧烈高温也足够它们难以行动。
此招虽阴，胜算颇高。
她没有滥杀其他人的兴趣，但如果付出这样一点代价就能直接将她的敌人阻拦在领地外，塞勒涅乐意再为此多费些心神。
得知领主大人想要他用冷火石制作箭矢打击苏里尔的军队，加尔顿先是大喜过望，而后又在她的用途解释中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仅仅只是想要通过射伤马匹让敌人无法行动吗？该不该说，精灵族的怜悯总是超乎常人的想象。
也许是他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所以才难以理解领主大人何必对自己将来的敌人手下留情。尽管他这样失望地想着，但加尔顿还是欣然接受了这份委托。
使用他打造的箭矢来射伤马匹，要是那些人从受惊的马上摔了下来，摔得非死即残呢？
很好，这样很好。
他会磨制出最锋利的箭矢。
用它们来摧毁他的仇敌吧。
他渴望这样扭曲病态的复仇。
第34章
艾弥尔领主突然大批量收购他们的热源炉和冷火石，墨菲斯特摸着脑袋想了半天，也只能将这归结于她想要更加顺利地渡过这个冬天。
除此以外，近来他还时常前去旁观她的领民们正在进行的运动打卡活动。
据领主本人口述， 她这是在培养领民们的体育精神，鼓励他们重视身体锻炼， 以确保他们的健康， 而那所谓的“打卡”只是一种日常记录的方式， 与王国某些地方的民兵训练相差无几，只不过她换了种新鲜的说法。
墨非斯特深感疑虑，在他的理解范畴里， 领主与领民间无疑是上下级的依附关系， 尽管领主名义上是领地的统治者， 但他们的关系并不密切，很少会有领民如此配合领主非法令强制性的安排。
带着他的疑问，墨菲斯特特意在他们下午的长跑结束时询问那些居民道：“你们真的是自愿参加运动打卡的吗？”
那些卫兵的随行和监护不免会让人联想到胁迫的可能。
突然被拦下的约翰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自愿的，领主大人还会强迫我们不成？”
非但没有强迫，她甚至还打算给予他们许多奖励。
墨菲斯特还不死心，“看起来你们很信服你们的领主，能恕我冒昧地问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吗？”
约翰看他的眼神跟看傻子一样， “她对我们好， 我们当然就信服她了。”这还用问吗？
其余人的回答几乎与他一模一样，他们还非常鄙夷地打量了这位其他领地的客人。
墨菲斯特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离开，他仔细思考了许久，忽然觉得这样的政策倒也未必不适合安浦斯，于是他在日常递交回安浦斯的公函中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至于公爵大人会是什么反应，这就不是墨菲斯特可以知道的了。
他的举动被塞勒涅看在眼里， 不过鉴于他并没有做出太过出格的行为，她选择性地无视了这件事情。
领主大人最近很忙，在扩建卫兵营的时候，她猛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她的农庄和砖窑厂都在艾弥尔城外，那可是没有城墙和岗哨塔庇护的平坦地带。
秋播种下的粮种都还在地里待着，农庄的谷仓和地窖里也存放着许多谷物和蔬菜，加上她的摇钱厂，这些可都不是能轻易放任不管的东西。
塞勒涅琢磨着怎么让这些地方更安全一点。
直接在那么多农庄的外围修建起石块夯筑的城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这需要消耗非常多的财力和时间，所以她退而求其次地命令工匠在各农庄附近分别修建了两座岗哨塔用以视察突发状况。
岗哨塔的材质无非就是常见的木料和黏合剂，对工匠来说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功夫，在这短短的三天时间内，各农庄就都拥有了两座属于自己的岗哨塔，新卫兵们也很快有了去处。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她还要安排卫兵轮班执勤，供应他们的日常伙食，然后整理当天递交的疑似发现特殊情况的报告。
这毫无疑问是非常消耗心神的事情，比如今天t，她就得知了西北的贝格农庄附近出现了两个蓬头垢面的女农奴。
卫兵在岗哨塔上发现她们正在向领地靠近，根据农庄管事布莱克的辨认，这并非贝格农庄的农奴。
她们自称自己是来自伦巴赫公国南部的莱克顿农庄，并且是因为受到了苏里尔军队的横暴对待而经由挪玛河的冰床逃难至此。
伦巴赫和苏里尔，这两个词组合起来立刻就引起了塞勒涅的警觉。
这两个农奴能从伦巴赫徒步逃过来，说明她们先前所在的地方绝对离艾弥尔非常近，而苏里尔的军队竟然已经出现在了这附近！
他们想要干什么，只是单纯地待一段时间，还是有别的打算呢？
“那些骑兵要赶我们去裂隙山谷搬东西，”知道面前的是一位尊贵的领主，而且还是只精灵，赛莉娅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们说那是补给线上的物资。”
伦巴赫公国与苏里尔帝国间西北一带隔着西尔芬大陆最长也最高耸的山脉群，中间则是寸草不生的斯卡尔雪原，平常时候难以跨越通行，唯独在东北接壤的地方是终年寒冷的裂隙山谷，苏里尔的骑兵也正是在那里突进奇袭了伦巴赫公国。
“补给线从哪到哪，具体要搬到哪里去？”塞勒涅迅速抓住了重点。
这问的也太详细了，赛莉娅瞬间呆住了，“抱、抱歉，领主大人，我们不知道这些。”
在出发前往裂隙山谷前，她和安塔娜就想尽办法逃了出来，当然不清楚那些骑兵想要将东西搬运到哪里去。
在赛莉娅的视线中，面前这位陌生的女领主忽然皱起了眉头，表情看起来也十足的凝重，这令她立刻害怕起来。
怎么办，她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而且还是从伦巴赫逃来的农奴，如果不想得罪苏里尔，她一定会选择秘密处死她们吧？
早知道这样，她们还不如继续在附近捡草块和根茎吃。
安塔娜也是这样想的，她因为饥饿而面黄肌瘦的脸这时越发颓靡下来。
正在她的双腿不住发软颤抖的时候，那位领主开了口，“嗯，行了，暂时就这样吧，说回你们的事情，你们是想要留在贝格农庄吗？”
诶！ ？赛莉娅和安塔娜同时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她。
她们眼神令塞勒涅懵了一瞬，“怎么了？你们不是想待在这里吗？”那她们费那么老大劲跑来她这里来干什么？
“不，我们想！”回过神来，赛莉娅马上接口。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似乎是有点大了，她不安地扯着破烂的衣角，小心翼翼道：“请让我们留下吧，领主大人，我们会愿意为您努力劳作的。”
“是的，我们可以为您工作。”安塔娜的反应稍慢一些，但她也飞快地回答了塞勒涅的问题。
于是领主大人点了点头，她指着一旁的布莱克，“那就没问题了，以后你们两个就待在贝格农庄里，他叫布莱克，是这里的管事，你们的工作都会由他安排，还有其他问题吗？”
赛莉娅和安塔娜摇头，不用在外继续流浪的生活，这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她们由衷地感到高兴，哪里还会有别的问题？
待那位领主在卫兵的护卫下离开后，安塔娜神色恍惚地拉了拉赛莉娅的衣角，“新领主，她就这么同意我们留在她的农庄里了？”
这实在是过于顺利，顺利得让安塔娜一时没缓过神来。
“她是这样说了。”赛莉娅要稍微冷静一点，但她也没想到这里的领主会这么好说话。
当然，好说话的不止是领主，她们惊奇地发现，那位名叫布莱克的管事也同她们原先在莱克顿农庄的管事有很大的不同，他竟然是从农奴提拔上来的管事！
赛莉娅在震惊中和安塔娜被安排了新住所，那是老菲利普家附近的一间小棚屋，虽然年久失修，但好在还可以容留人居住，附近有好心的农奴为她们简单修理了一下破损的地方。
“你们是从其他领地来的？”农奴们并不清楚伦巴赫公国与萨维什王国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统一地将艾弥尔外的地方称之为其他领地。
赛莉娅和安塔娜颇为犹豫地点了点头，她们有些担心这里的农奴会排斥她们这样的外来人。
但那些农奴新奇地看着她们，“还是北方的领地，那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
“……应该没什么不同，在农庄里要交很多租税，我们每天都在劳作，”安塔娜不免将粗糙的手指绞在了一起，“但做得不好就要受到惩罚。”
“那做得好会有奖励吗？”有农奴好奇问。
安塔娜和赛莉娅疑惑，“为什么会有奖励？”在农庄里为领主劳作不是应该的吗？
听到她们这样说，农奴们不由得和蔼地看着她们，“真是两个可怜的孩子，原来其他领地的日子已经这么难过了吗？”
这样看来，领主大人待他们还真是再好不过了。
忽然被农奴们可怜上的赛莉娅和安塔娜顿时陷入了疑惑。
这里的农庄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
回到布卢维城堡，正在卫兵营的塔兰受到了领主大人的召见。
“苏里尔的军队出现在挪玛河对岸的雪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塞勒涅点了点地图上的位置，那儿离贝格农庄很近了。
塔兰思索了片刻，“冰床还很脆弱，承受不了太多骑兵和马匹的重量，就算他们真的会越过挪玛河，来的也一定只会是一小股部队，我们应付得来。”
“我不止要应付得来，”但塞勒涅摇头，她语气笃定，“还要他们破坏不了领地上的任何财产。”
为此，她决定给他们准备一点小惊喜。
苏里尔的军队愿意老实点待在挪玛河对面还好，非要过河的话，出了什么事可就不能赖她了。
她低声交代着塔兰，后者的眼神渐渐透出些许古怪的意味，“好的，塞勒涅小姐，我会安排卫兵按您的要求提前布置。”
骑士队长会由衷的为这些冒失的“客人”感到同情。
第35章
布卢维城堡的卫兵们平时进行的都是使用长枪骑斗这种需要反复集体操练的近身攻击训练， 又或者是针对他们的力量、耐力以及身体灵活性的体能训练，但对于弓弩这种远程武器却很少有涉及的时候。
城堡仓库里倒是堆积了不少做工精细的短弓，但按照赫伯特的解释， 那些是他们的前领主克劳德伯爵偶尔外出游猎寻觅精灵踪迹时留下的东西，卫兵们通常不会用这些来进行日常训练。
对此， 塞勒涅感到了震惊， 俗话说的好， 骑兵克步兵，步兵克弓兵，弓兵克骑兵， 她的领地里竟然连一支训练成型的弓兵队伍都没有， 这缺口也太大了吧！
“卫兵营里是有靶场的， ”塔兰向她说明着原因，“不过因为缺乏武器，我们很少会做相应的练习。”所以当然也不会特意划分出一支弓兵队伍出来。
好在，制作短弓的材料并不复杂，农庄林地里生长的榆木就很适合用来压缩整体的弓身，而弓弦所需要的亚麻线也很常见，费尔斯这些木匠基本都有相应的制作经验。
之所以不选择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长弓，是因为这种弓需要使用者具有极强的臂力和控制力，若非天赋异禀，正常卫兵就必须得通过经年累月的训练才能掌握。
很显然，这并不符合塞勒涅的短期目标。
于是木匠们按照领主大人的要求临时赶制了一批做工简易的短弓，它们的射程和威力比正常短弓还要小上不少，但足以应付日常训练，还可以避免卫兵在练习时误伤他人。
其余用于作战的短弓会按工期批量产出。
塔兰在卫兵营里精挑细选了一百名臂力和视力都足够优秀的卫兵临时组建了一支弓兵队伍，他们将减少其他日常训练和领地巡视任务，而专门在靶场练习使用短弓。
这其中，辛迪无疑是塔兰最看好的一个，能进入卫兵营的女性身体素质本就惊人，而她的视力还天然地比其他人好上不少，训练起来自然也更加得心应手。
城堡的骑士队长需要安排的日常事务很多，塔兰无法兼顾太多弓兵训练的事情，在征求过领主的意见t后，她决定再为这些弓兵挑选一位小队长来负责训练事宜。
而毫无疑问的是，没有人会比辛迪更适合成为这支弓兵队伍的队长——她的先天条件实在是过于优越，其余卫兵也迅速地接受了这件事情。
铁匠铺需要制作的特制箭矢还未完工，卫兵们使用的是普通的木质箭矢，他们还在箭头上严密包裹了亚麻布，防止在进行骑射对练时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由于短弓的射程比较短，在太远的地方瞄准敌人的难度也比较大，所以卫兵们并不强调固定靶的训练，塔兰希望他们发挥骑斗的长处，利用马匹快速移动的特性来控制与敌人的距离。
因此，弓兵队伍的训练需要用到马匹互相模拟对练。
为了方便区分，辛迪将他们再度细分成了攻守两个阵营，她在马腿和卫兵的脖颈间绑上了白布条，但进攻一方的右臂上还会额外缚上棕色的布条，用以双方确认“敌人”。
卫兵们会按照她的要求提前把包裹箭头的亚麻布浸润油墨，这样一来，一旦有人的白布条在对练时出现了墨痕，这就意味着他已失去了作战能力，必须立刻退出战斗。
当然，攻守方不会固定，辛迪让他们每隔三天就对换阵营继续模拟各自的进攻和防守。
这样的训练方式很新奇，卫兵们的训练激情格外高涨，他们甚至还会在私下比较谁击败的“敌人”更多。
听闻他们如此积极，领主大人默默下令在靶场添了个积分榜用以记录卫兵们每天的战绩用以督促他们训练。
卫兵们的胜负欲望瞬间就被激发了出来，毕竟谁也不想被挂在这种公开的榜单上丢脸一整天，那实在是耻辱不过的事情。
于是在辛迪的眼中，卫兵们忽然像打了鸡血一样愈战愈勇，他们不但想要射中对手，还灵活地通过马匹不断躲避箭矢，从而避免自己提前退场导致积分垫底。
这效果比较出人意料，但塞勒涅感到非常满意。
卷，都给她卷起来！
不然领地的所有人到时候都该老老实实地喝西北风去了。
同卫兵营的紧张训练不同，艾弥尔的许多居民还沉浸在新年庆典将至的喜悦中。
这的确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今年领地发展得很好，他们的收入都在不断增加，新领主还减免了往年需要上交的所有惯例捐，集市上的物价也她被控制在合理的区间内。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度过一次愉快的庆典。
现在，妮娅正准备前去集市买一些猪肉回家，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庆典期间她的两个孩子都会回到家里，她可以提前腌制好猪肉以备全家人的晚餐。
但德勒及时拦住了她，“马修和梅诺都不打算回来，我们可以不用买猪肉的。”
妮娅哑然，“为什么？”
按照萨维什王国的法令，节庆期间各地居民是可以合理停工休假的。
马修现在是在修道院当抄写员，而梅诺也还在城堡工作，她不觉得洛伦兹院长和领主大人那样高尚的人会强迫他们工作。
“马修说他要尽快处理完修道院的文书，所以不打算回家休息，至于梅诺，”德勒表情不明所以，“她好像更想待在城堡里。”
是的，梅诺并不想回到家中。
倒不如说，她有些害怕这个家了。
梅诺清楚妮娅和德勒依然会爱护他们唯一的女儿，但在某种程度上，她又失望于他们对待马修和她的不同。
爱是不可以被标价的，一旦梅诺注意到它的廉价，猜疑和痛苦就会与日俱增，她深陷于这样的矛盾中，以致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显见的亲缘关系。
出于这样的迷茫，梅诺最终选择了逃避。
她想要自己在城堡里忙起来，这样就可以不用想起许多令人难过的事情。
比如最近，梅诺就在同德罗维尔学习算术。
这是布卢维城堡的新讲师。
她们的识字课已经开设了有一段时间，领主大人认真思考过后觉得可以在课表上增添其他课程，算术和律法都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这样的话，芬恩一个人是必然忙不过来的，于是塞勒涅将主意打到了洛伦兹身上。
由于莉莉安娜的存在，这位修院院长近来在领地里混得风生水起，连他那狗见了都摇头的烂脾气都去掉了不少，哪怕是领主突然索要人手的要求，他也格外痛快地同意了。
接过委任书前来布卢维城堡的两名修士分别是德罗维尔和加利安，他们各自精通于算术和王国律法，会在白天为仆人们授课讲习。
比起其他负责城堡日常工作的仆人，梅诺和罗塞特只需要整理各农庄的简报，所以她们的时间会自由很多，基本不会错过白天的课程。
尽管如此，梅诺依然感到了头疼，那些熟悉的数字组合起来为什么会那么令人难以理解？
“请听题，”德罗维尔总是轻轻敲着他的讲台，“倘若现在有一百四十个分别是卢银和尼郎的钱币，它们一共价值1.5金，那么卢银和尼郎各有几个？”
这问题听起来并不复杂，但当梅诺实际用货币价值去换算的时候，她的脑子忽然卡壳了一样回不过弯来，稀里糊涂地用德罗维尔教授的算法折腾半天，却也没有得出结果来。
罗塞特和其他仆人的状况和她差不多，毕竟他们平时在集市采买时使用的都是最常见的尼郎，卢银和金这种大额的货币单位并不会出现在普通领民的日常生活中，突然将它们转化为算术题，这立刻就难倒了一大群人。
不少仆人因为算术的难度渐渐放弃了这门课程，素来勤勉的梅诺也有些吃力起来。
除此以外，加利安所负责的律法课也绝不轻松。
这位精明的讲师第一天就告诫了他们：绝不能单纯地将律法认为是需要死记硬背的内容，它有着相当松弛的斡旋余地，而这余地往往可以改变许多事情。
“按照萨维什王国的律法，假如一个农奴在运送一辆满载干草的推车过桥时压断了栏杆，那么他就需要支付修复栏杆所需的材料和人工费用，”加利安这时总会饶有兴致地停顿一下，“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律法写得这么清楚，应该是合理的吧？梅诺在心中暗自想着。
但在得知她的想法后，加利安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的表情。
“这当然不合理，按照责任认定原则，只有确定栏杆的损坏与农奴过桥间有必然联系，才可以适用法条对他进行罚款，但若是桥的栏杆原本就因为年久失修而处于损坏的状态，那么维修成本就需要整个农庄来承担，而不归属于农奴个人。”他如此解释。
这样弯弯绕绕的说法在加利安嘴里还有很多，梅诺实在想不明白简简单单的一条法令里怎么会藏着那么多隐含的意思。
要是她们都不懂这些，那不是任由懂法的人在那里随意解释了吗？
她这时才意识到领主大人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开设新课程。正因为如此，梅诺才有了要更加认真地学习下去的决心。
第36章
赛莉娅和安塔娜正在贝格农庄的公共林地里拾取柴火。
农奴的家庭里是没有壁炉这种带有烟囱和烟道的取暖设施的， 她们所用的是位于棚屋中间的“炉床”。
这是用石头简单围成的一个浅坑，农奴们会在里面燃烧木柴、树枝、泥炭或者干燥的动物粪，用于生火取暖还有烹饪。
尽管这种燃烧生成的烟雾很呛人， 而且没法直接排出屋外，长期下来会严重损伤农奴的眼睛和肺部， 但为了避免受冻， 她们也只能默默忍受过这段时间。
现在才刚刚进入十二月没多久，艾弥尔的天气还远没有寒冷到令人难以出行的时候，所以赛莉娅和安塔娜决定在林地里拾捡一些木柴当做燃料储备在棚屋里。
但问题是，她们抵达贝格农庄的时间比较晚， 林地里其实没有太多可拾取的树枝落叶。
那些自然断裂、倒伏的枯木早早就被其他农奴带回了家中， 如果她们想要更多的木柴， 那就必须得砍伐健康的树木，但这是需要向领主额外缴纳许可费用的。
很显然，农奴一般不会有这么多闲钱。
于是在整个白天里，塞莉娅和安t塔娜只收获了少量树枝。
“安塔娜，我们该回去了，”赛莉娅将地上能看到的最后一根树枝捡起，“快到中午了，再不回去可能要错过吃饭时间了。”
她们下午还要留在棚屋里纺纱， 在外面耽误太久就没法提前准备材料了。
在雪堆里没有翻找到多余的东西，安塔娜不免失望地叹了口气，“就这么点树枝，我们真的能过得了这个冬天吗？”
“我们可以省着点用。”赛莉娅安慰她。
白天挨冻倒也没什么，她们大可以找点活干驱驱寒，但晚上的火堆是不可以省去的，那很可能会让她们面临在睡梦中渐渐失去体温的危险。
没办法，安塔娜抱着怀里的树枝和赛莉娅回到了她们的棚屋前。
但奇怪的是，不远处的空地上正聚集着许多农奴，这令两人疑惑对视了一眼。
“赛莉娅姐姐，安塔娜姐姐，”小艾比发现了她们，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你们快来看看这个！”
因为住得比较近，赛莉娅和安塔娜偶尔会替外出的老菲利普照料独自待在棚屋里的小艾比，是以她们之间的关系还算亲近。
小艾比的声音也吸引了其他农奴的注意，他们招呼着两人过去，安塔娜不大习惯这样的热情，倒是赛莉娅半拉着她的衣角挪蹭着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她们才发现农奴们围着的是一个半人高的漆黑炉子，农庄管事布莱克就站在炉边上，一名卫兵正半蹲在他身前摸索着炉子的底部。
“这是什么？”安塔娜下意识问道。
撑着木耙站在旁边的亨利接过了她的话头，“是领主大人送来的热源炉。”
“可以用来取暖的。”老菲利普补充道。他的耳力不好，反应总要比其他人慢些。
热源炉？安塔娜茫然，她在伦巴赫的农庄里从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东西。
从赛莉娅好奇打量的眼神来看，她和安塔娜一样感到不解。
“这样就可以了，”那名卫兵忽然站了起来，她面前的炉子发出了莫名的咕噜声，像是热水在沸腾，“热源炉的底部是可拆卸的容器，你们只要把它取出来装好冷水再放回去，它就会自己发热的。”
“对了，领主大人提醒大家，发热的时候尽量不要碰炉身，很容易烫伤手指。”
卫兵语调平平地复述完领主的交代，她又看向了布莱克，“这是先拿来演示的样品炉，这两天领主大人还会陆续安排我们送过来一批新的热源炉供各农庄过冬使用，请您及时告知其他不知情的农奴。”
听到她这样说，农奴们欢呼了一声，而布莱克则正色地点了点头。
安塔娜不由得吃惊地捂住了嘴巴，“这样可以取暖的东西，领主大人就白白地给我们用，不收取其他税钱了？”
虽然贝格农庄会为农奴免费提供伙食这件事已经让她震惊了很久，但安塔娜还是再度为这位领主的作风感到了惊讶。
能用来取暖的东西，听上去就很费钱的样子，其他领地的农庄也都这样吗？还是说只有她们现在的领主大人才会如此对待农奴呢？
赛莉娅也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同样为卫兵的话而讶然。
“太好了，赛莉娅姐姐，你不用一直去林地里捡树枝了。”小艾比拉着她的手很高兴。
赛莉娅愣愣地点了头，从周围其他农奴的反应看，他们好像真的不觉得领主给农庄送热源炉本身是十分引人怀疑的事情。
这说明他们很信任自己的领主。
不止是贝格农庄，艾弥尔其余二十六个农庄全部收到了领主大人无偿馈赠的热源炉，这惊人的手笔令得闻消息的墨菲斯特差点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她把买下来的热源炉全送给那些农奴了！？”得到其他人的确认，墨菲斯特的嘴巴都要合不上了。
虽然因为领地冷火石储备丰富的缘故，热源炉的价格算不上太过昂贵，但这毕竟只有他们安浦斯才能生产，不管是将它们留在她的布卢维城堡，还是用来当做赠礼结交其他贵族，都远比白白送给农奴好吧？
难道这也是谋求统治稳定的手段吗？未免有些费力不讨好了。
墨菲斯特摇摇头，他的视线继而落在了桌面上，那里还放着自安浦斯而来的密函，羊皮纸早已揭开大半，里面的内容他也仔细确认过了，但墨菲斯特却皱着眉头迟迟没有动作。
“的确是公爵大人的笔迹，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喃喃自语。
为什么会想要仿制艾弥尔领主的纹章？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可不止是艾弥尔领主的身份象征。理论上，布兰切特家族的云雀纹章只有萨维什王室可以使用，只是它们的形制在赋予各领主时会稍微有所变化。
但即使只是旁系，那也的确是高贵的布兰切特家族。
这样做，恐怕有僭越的嫌疑吧？一旦被有心人察觉，指不定就会被冠上同康廷伯爵一样的叛乱之名，国王陛下可不会容忍这样的行径。
墨菲斯特纠结不已，这对他来说其实不难办到，毕竟行会封存的文书火漆上就到处都留有那位领主的纹章印记。
他疑惑的是，公爵大人何以临时起意要做出这样不利于维系双方关系的举动？
是的，临时起意，墨菲斯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倘若他们的公爵大人一早就想要艾弥尔领主的纹章，那么他完全可以想办法提前在筹备商路期间的往来文书中保留那些火漆。
火漆质地硬脆，直接拆开会导致印有纹章图案的那一层薄片脱落，想要完整取下它，那就必须得通过合适的温度加热软化，才能保证上面的纹章不会发生变形，而这通常需要足够长的时间。
这也正是火漆可以精妙地用于“防伪”的原因。由于这样的特性，墨菲斯特才会清楚，至少在艾弥尔与安浦斯最后一次进行文书往来时，公爵大人没有仿制纹章的意图。
但是。
这可不太妙啊，他怎么想也知道这事十分里有九分的不对劲。
精明的商人永远都在权衡利弊，对墨菲斯特来说，仿制纹章这件事情就很不划算。
莫尔根没拿艾弥尔领主的纹章折腾出什么事来还好，要是真发生了点什么，身在艾弥尔领地里的他岂不是得第一个遭罪？
但公爵大人的命令自然也是不可以违抗的，毕竟他将来还得回到安浦斯。
于是经过再三思索，墨菲斯特总算是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好办法来。
纹章罢了，不过是个证明贵族身份的标识，公爵大人既然需要他仿制，这就意味着他并不清楚艾弥尔领主纹章的具体细节。
墨菲斯特觉得，他大可不必给出真正的纹章样式——哪怕是略有瑕疵的仿制品，那也足以迷惑大部分人的眼睛。
这样一来，就算之后真的有人因伪造纹章的事情去深究公爵大人的意图，他也可以以此预留后路，找出借口推脱此事。
墨菲斯特对这个想法很满意，这既可以应付公爵大人的要求，也不会在真正意义上得罪了这里的领主。
他很清楚，塞勒涅不可能对他在领地内的行为一无所知，不管只是因为这些事情没有触及她的底线，并不代表他可以任意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出卖领地的价值，这必然会给他带来危险。
理清这些问题，墨菲斯特不动声色地自行会中取出严密封存的纸质条例文书，他并不算取下上面的火漆，这样就明摆着文书被人动过。
所以他嘱咐了安浦斯的画工依照火漆上的图案描绘纹章样式，但在纹章的某些细节上，他要求画工必须含糊、甚至错误地进行处理。
除此以外，他还琢磨着怎么让艾弥尔领主“意外”地发现这件事情。
请记住，这可并非是他不忠诚于公爵大人，只是比起忠诚，墨菲斯特会更想保证眼前的利益与安全。
于是在他的周密考虑下，税务官露西忽然在处理事务时收到了卫兵的检举揭发：有人在集市上借用领主的纹章售卖伪劣魔药。
第37章
“你说这是我的纹章？”塞勒涅抬眼扫过纸面上的图案， “但这是假的。”
虽然形状看上去很相似，但在某些地方却又有着明显的错误。比如说，云雀本身有着非常独特的羽冠，但伪造纹章的人却刻意将图案上那簇细长的羽毛忽略了。
就好像是……生怕她看不出来？
“假的？”露西面露错愕t，显然没料到会是如此， “抱歉， 领主大人， 是我检查不力。”
塞勒涅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有人胆大包天到敢伪造领主的纹章，露西和卫兵们会为此而警觉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问题在于，这些纹章通常只会出现在布卢维城堡的装饰上，负责巡视农庄的部分卫兵罩袍上也绣有云雀作为领主的独特标识，不过他们每天早出晚归，基本不会出现在艾弥尔城普通居民的视线中。
所以能对她的纹章如此了解甚至还可以直接仿制出来的人……坏了， 领主大人心中暗暗一惊，出内鬼了。
“售卖魔药的是谁？”塞勒涅皱眉问道。
露西立刻应答，“费得拉。”
这是来自遥远异乡的契约商人。不过严格来说，他们所在的群体活动于西尔芬大陆各地，费得拉也并不属于安浦斯，她只是恰好沿着商路来到了艾弥尔。
“但她并不承认自己售卖的是伪劣魔药。” 其实她的言辞间还对领主大人多有冒犯，但露西选择性地跳过了这一点。
事实上，有许多人猜测过，所谓的契约商人很可能就是妖精伪装出来的模样，不过因为他们深居简出，除了售卖成品魔药和其他活体素材、冶炼工具外很少会出现在普通人眼前，所以也没什么人会将他们视为威胁。
塞勒涅自然了解过这种说法，但她不觉得费得拉有这样做的必要， “她申报的魔药在进入艾弥尔时应该都经过你们的检查，怎么还会有伪劣品？是谁检举的她？”
露西短暂思索了一会儿，“安浦斯有一名行商在服用她的魔药后出现了严重的腹痛症状，修道院的医师在检查过后为他做了催吐治疗，但他坚持认为是费得拉的魔药有问题，所以卫兵上报了这件事情。”
不过在卫兵前去费得拉的商店时，他们恰好在她悬吊在外的木制招牌上发现了绘制了领主云雀纹章的商店标识。
于是原本的检查不了了之，卫兵们开始怀疑她窃用领主的纹章欺骗普通居民购买伪劣魔药，他们为此起了不小的冲突。
塞勒涅忍不住揉着太阳xue叹气了，“所以你们还没有确认过她的魔药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这个，”露西的神色稍有为难，“是因为墨菲斯特先生的要求，他觉得他们的商人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希望我们能够尽快处理这件事情。”
所以卫兵们的调查十分仓促，尽管没有切确的证据，他们还是认定了是费得拉故意冒用了领主大人的纹章来诓骗顾客。
“墨菲斯特？”塞勒涅狐疑，那家伙看上去可不像是会出面干预这种事情的人，“但是，你不觉得这样还是太随意了点吗？”
听她这样说，露西点点头，“的确如此，但我们不好同墨菲斯特先生交代，所以现在需要您的意见。”
她也不过是个小小的税务官，这样涉及领地关系的事情并不好轻易做出决断，偏偏她们的审计官近来事务繁忙，露西就干脆前来询问领主了。
但她们的领主大人还能有什么意见？那当然是直接问一问费得拉本人了。 。
由于费得拉的强烈抗议以及他们所掌握的证据并不充分的缘故，卫兵们还没有将她关押进地牢里，所以塞勒涅非常顺利地见到了她。
不过费得拉的表情显得很不耐烦，“您是准备审讯我，还是直接将我下狱呢？领主大人。”
塞勒涅尴尬地笑了一下，“没有这回事，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有人喝了你的魔药会腹痛而已。”
“如果您指的是那个把沃土育肥用的魔药当成正常药剂饮用的蠢货，”费得拉说话毫不客气，“那是他自己非要喝下去的，我可没瞒着他魔药的功效。”
哦，塞勒涅脑袋微微后仰，那就是和喝了一瓶农药差不多了，这样的话只是腹痛一下好像也还好了。
但她忽然对这种魔药的效果升起了浓厚兴趣，“所以它真的可以增加土壤的肥力？”
费得拉一脸“那不然呢”的样子，看在塞勒涅的态度还算温和的份上，她还是稍微解释了一下。
“制作魔药需要用到很多特殊的素材，你也可以理解为某种营养，有些营养可以被人类的身体吸收，所以这类魔药往往带有疗愈的功效……但魔药中也存在人类不能吸收的部分，就像您现在提及的这种。”
费得拉顿了顿，“它可以用来改良土质，但却不能给人类服用。”
她口口声声说着人类，显然没把自己当做人看，塞勒涅心中默默嘀咕着那些传闻果然不是空xue来风的。
心知如此，但她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费得拉的魔药身上，“所有土壤都可以用这种魔药改良吗？它的售价是多少？使用时会不会有什么限制条件？”
费得拉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没搞错的话，她貌似是被卫兵拉过来问话的，但面前这位领主的关注点比较清奇。除了开头那一句话以外，她的所有疑问都在魔药和土壤上。
“没有那么万能的魔药，它的效果是很有限的，”由于她的问话没有太多攻击性，费得拉的语气勉强平和了点，“长期使用魔药浇灌土壤也许会导致在那里生长的植物根系死亡，土壤的生命力，也就是你所说的肥力，也会渐渐消失。”
听上去和过度使用现代化学肥料施肥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差不多，塞勒涅若有所思。
“那请问，”思考了一会儿，她的眼神忽然清澈起来，“我可以将你手上的这种魔药全部买下来吗？”
这可比农庄里简单的秸秆堆肥效果好多了，正好她还有好多休耕地没有着落，用魔药当肥料用简单施肥几次，来年耕地轮换她的粮产又有保障了。
择日不如撞日，她今天就想全包了。
但费得拉顿时不明所以，她分明是来接受领主的问话没错，但现在怎么变成生意上门了？
更让她感到莫名其妙地是，直至稀里糊涂地签完交易合同，塞勒涅都没有再提及那个安浦斯商人的事情。
费得拉苍老的眼眸打量了她一阵，但那位领主仍然是笑眯眯的样子，于是费得拉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心了，自然的精灵，”费得拉不由得低声说着，塞勒涅微微扬眉，“现在可没有族人可以庇护你了。”
充当人类的领主固然有着一层身份的保障，但只要她还是精灵，那些人就会无止无休地纠缠上来，直至他们终于得到想要的东西。
费得拉无意掺和这些纷争，但她还是好心地提醒了一下。
西尔芬大陆现在还有精灵活跃，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她们赖以为生的生命树还未彻底死去，而这足以让这只尚且年幼的精灵陷入危险的境地。
她的话别有深意，塞勒涅忍不住追问，“您想说什么？”
但费得拉摇摇头，“没什么，将它当做一句多余的忠告吧。”有些事情并不是她该介入的，她也因此不打算将话挑明。
眼睁睁看着费得拉出门去，塞勒涅眯起了眼睛，直觉告诉她，费得拉好像提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原本按照《西幻领主基建指南》这款游戏的设定，精灵族在西尔芬大陆这张地图完全是背景板一样的存在，官方对此没有过多说明。
所以正常情况下，玩家扮演的应该是普通的人类领主，像塞勒涅这样直接刷出个“混血”出身的概率和中彩票其实没什么区别。
当然，在游戏外可以高兴，在游戏内这样就难受了。按照费得拉的意思，精灵族怎么好像还和谁有仇一样？
“所以，这张地图里其实还有其他隐藏设定？”塞勒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还以为和其他地图一样只是单纯的模拟基建，那些属性成长也没太大作用，只是触发某些特殊事件的概率会高点，就因为这个，她倒是连背景设定的内容都没仔细看过，这游戏该不会还有剧情线的吧？
一想到她有可能会在某个节点遭遇强制剧情杀，塞勒涅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恰好在此时进门的赫伯特见状疑惑道：“塞勒涅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塞勒涅的脸色不太好看。
“不，没什么，”塞勒涅收敛了情绪，“费得拉已经离开城堡了吗？”
赫伯特微微躬身，“是的，我按照您的吩咐同露西小姐说明过了，卫兵们已经中止了对她的调查。”
不过他仍心有疑虑，“但是，塞勒涅小姐，我们不需要同墨菲斯特那边再解释一下吗？他一直在催促卫兵t处理这件事。”
赫伯特总觉得墨菲斯特有时候精明到令人生厌，这显然是个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商人，所以他现在的积极态度才更引人生疑。
提起这个名字，塞勒涅脸色倏然一沉，“不用管他了。”
自导自演到这份上，她脾气再好也没法对墨菲斯特有什么好脸色。
他甚至还特意挑了费得拉这个不属于安浦斯的异乡人动手脚不是吗？虽然这做法很隐晦，但塞勒涅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误服魔药这样的事情，明明稍微认真检查就能得出结果，墨菲斯特却非要施压她的卫兵，将问题捅到她面前来，这可不是负责任的行会代理人就能说明的。
至少在塞勒涅的印象里，他就不是这么伟岸光正的形象，比起为安浦斯的商人出头，他更像是在强调其他事情。
“那您的纹章怎么办？”赫伯特有些忧虑，他生怕有人借此惹出事端。
塞勒涅依旧摇头，“他们喜欢用就用吧，该来的总会来的。”反正拦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倒不如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了。
“明白了。”赫伯特了然。
短暂安静了一会儿，塞勒涅开口补充道：“对了，让农奴们最近不要靠近挪玛河那边，现在耕地的工作基本已经结束了，待在农庄里好好过冬就行。”
“还有兽人们，”她顿住了，“算了，这个我自己去。”赫伯特跟她们也沟通不了。
于是她的管家郑重地应声离去，唯独塞勒涅还面色不虞地站着不动。
麻烦，真是麻烦。这些家伙怎么一个两个都爱盯着她这小破地方折腾呢？
领主大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她惆怅了。
第38章
“这些该死的苏里尔人！”莫尔根怒气冲冲地将手上的汇报文书丢在了地上。
赫琉斯和其他官员站在他的书房里大气不敢出， 他们生怕自己这时出声会被公爵所迁怒。
原因无他，苏里尔皇帝克洛达尔忽然下令他的军队直接横占了狄克湾西北面的一处港口，他们在那边的商队四散而逃， 货物大量遗失，损失简直不计其数。
西奥多这时也难得安分地没有吭声， 经过上次在艾弥尔的教训， 他勉强老实了一段时间， 这让他面对起莫尔根时越发知道问题轻重。
平日里勋爵大人自然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在整个安浦斯的利益面前，西奥多却什么也不是，他的父亲不可能在这种关头还可以纵容他糟糕的言行。
莫尔根踱步了一会儿， 他的神情渐渐冷静了下来， “我们的守备军呢，他们就这样把港口让出去了？”
赫琉斯极为有眼见力地接过话头， “约瑟夫试着带人拦截过了，但苏里尔的重骑兵冲势过猛，他们为了避免伤亡不得已后撤了，现在还在港口外围修整。”
众人安静了一会儿，莫尔根脸色越发难看， “他这是什么意思，想直接就这样占了狄克湾不成？”
哪怕早已知道克洛达尔居心不良，他也实在没料到这个疯子动手竟然这么快，难道他就真的不担心和萨维什王国开战吗？那可就不是简单的领土纠纷了。
“公爵大人，我认为我们应该尝试组织军队反击他们，”赫琉斯适时给出了他的建议，“苏里尔人行事如此强势，无非是他们在伦巴赫屡战屡胜， 这难免让他们轻视了安浦斯的军队，倘若我们以大股士兵伺机突袭，就算不能完全取胜，也可以打击一下他们的军心。”
莫尔根没有立刻认同，他沉吟片刻才开了口，“不，不行，我们还不知道克洛达尔派了多少人来，如果输了那就全完了。”
这样考虑倒也没有问题，于是他们又沉默了一会儿，西奥多试探着说道：“不如我们把他们引到其他地方去？”
莫尔根顿住脚步，“引到哪里？”
西奥多没想到他真的对自己的提议感兴趣，但其实这只是他随口一说，他并没有考虑过这样是否可行。
于是西奥多嘴唇轻微动了动，犹豫道：“艾弥尔？”他记得那里的港口距离艾弥尔倒也不算太远，总归是在可以徒步抵达的范围。
莫尔根的眼睛亮了起来，“说得很好。”这同他原本的想法不谋而合，西奥多倒也没有愚蠢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但赫琉斯吃了一惊，“公爵大人，这恐怕不合适吧？”
且不提如果失败他们同艾弥尔的关系会恶化到什么程度，如今两个领地间还有商路合作在，这样将苏里尔人引过去势必也会损害到安浦斯商队的利益，他实在不觉得他们有必要采取这么极端的做法。
“赫琉斯，难道你觉得只凭我们就拦得下那些苏里尔人？”莫尔根直视着他的近身顾问，赫琉斯思绪飞转，却说不出可以的答复。
其余官员亦是沉着脸默不作声。的确如此，约瑟夫率领的那些士兵已经可以称得上安浦斯的精锐，但连他们都没能在苏里尔的攻势下坚持多久，那就更不用提其他人了。
表面上看，安浦斯同苏里尔似乎还处在互相博弈的状态中，但其实谁都知道他们不可能获胜。既然这样，那将风险平摊给其他领地倒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了，哪怕这可能在道德上有所欠缺。
赫琉斯忧虑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西奥多却正为自己的想法竟然得到了这么多人的认同而志得意满，“父亲，让我带人去吧，约瑟夫现在还要组织其他人协防，这种事情交给我来就好。”
西奥多并非忽然想起要履行勋爵的责任，只是在这段时间里，他深切地感受到了领地中的其他贵族和官员其实并没有完全认可他的身份。他们质疑他行事的轻率，也怀疑他的能力，加上莫尔根近来对他的态度愈发冷淡，西奥多不免焦虑起自己是否还能安稳地继承安浦斯来。
为此，他势必要先做出一些功绩来，只有这样才能让背地里那些不妙的声音通通闭嘴。
“不行，让约瑟夫去，他会处理好这些。”莫尔根没有过多犹豫，他并不打算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西奥多这样不大可靠的家伙。
西奥多一噎，神色间有些忿忿不平的样子，但没有人留意到他的不悦。
除了赫琉斯神情不属，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以外，其他人正商量着怎么实施好这危险的计划，西奥多默默听着，心中暗自盘算起了其他想法。
这边安浦斯公爵的书房里讨论得热火朝天，那边艾弥尔的铁匠和木匠也在忙忙碌碌。
领主大人突然委托他们大批量制作新的武器和链甲，这异样的举动背后显然别有深意。日常维护装备需要消耗许多金钱，若非战时所需，她根本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多尼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在操作风箱时分神了一瞬，锻炉中的火焰顿时变了形状，不远处正在观察燃料状况的加尔顿顿时抬眼看了过来。
“抱歉，我想到了不好的事情，不小心走神了。”多尼歉疚的说了一句，因为他的原因，风箱的气流没能控制好，他们白白浪费了一些燃料，这在寒冷的冬天里非常不划算。
加尔顿只是用钳子拨动锻炉内的木炭，火焰重新旺盛了起来，“如果你想的是领主大人让我们多制作武器和防具的事情，这并不是我们该担心的。”
他们并非守备的卫兵，在这种时候除了按照领主的需要负责好供应装备以外，其实没有太多能做的事情。甚至于，他们还不能在其他居民那里传播这些焦虑的情绪，不然情况可能会发展得更糟糕。
多尼咽了口唾沫，“我清楚的，但是这很难忽略。”
除了刚刚攻占伦巴赫公国的苏里尔，艾弥尔还能面临谁的威胁？单单是他们的重骑兵就足够所有人闻风丧胆的了，多尼会对此感到不安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加尔顿微微眯起了眼睛，“不要轻视了我们的领主，多尼。”
他们并非毫无准备。无论是忽然开始扩建的卫兵营，还是铁匠铺收到的大批订单，这些都意味着他们的领主已经暗中做好了许多工作。
再是忧虑，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是不给领主添乱。
“我没这样想过。”多尼嘟囔着低了头继续鼓动风箱。
他当然知道他们的领主在其他人不知情的时候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这种听上去就很可怕的事情，所以这种时候也难免会有所畏惧。
连他们都t清楚领地现在可能存在的危险，米兰修道院院长洛伦兹和圣索菲斯大教堂的主教弗洛斯知道的只会更多。
圣灵会的神职人员有着自己的传讯渠道，他们自然听闻了苏里尔正在试探着侵扰安浦斯的事情，这令弗洛斯深感忧虑。
“教皇冕下难道不打算制止这种无意义的战争吗？”弗洛斯虽然有些贪图物欲，但至少还是个笃信教义的信徒，在他看来，这样纯粹为了侵略而杀戮的行径完全不符合光明女神的真善美德。
没有人会支持任意剥夺生命的行为，弗洛斯始终铭记女神的教诲，他在心中暗自谴责。
相较之下，洛伦兹就显得不那么意外，“您总是将事情归结于简单的善恶，所以才会难以理解其他人的举动。”
倘若他们的教皇真的不支持苏里尔的战争，他早该对克洛达尔出兵伦巴赫的行为发出严正警告了，但现在班伯利诺的态度几乎与默认无异。
至于原因，洛伦兹觉得这和萨维什国王不久前与教会所起的冲突有很大关系。
安瑟科夫大主教已经从王都的教堂离开回到了主教区，不少信奉教会神圣性的贵族领主也在顺应形势抵制国王的政令，这明摆着是教会对埃伦斯所实施的制裁。
萨维什王国内部尚且因为教会信仰的缘故产生了如此大的分歧，但凡班伯利诺愿意，主教区所在的苏里尔帝国只会以更加光明磊落的理由开始征伐不服教会的领地。
洛伦兹深知这样纷争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是以他也早早地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但弗洛斯却懊恼地叹了口气，“这样做又哪里符合教义了呢？”
对于他的疑问，洛伦兹没有应答。
事实上，他觉得其实他和弗洛斯一样没有那么恪守教义，人心所渴求的欲望总是不同的，他们爱财，克洛达尔好战，教皇和大主教们也在追逐着其他东西，所有人都不是阿尔拉弥斯的虔诚信徒。
也许女神正是因此而失望的呢？洛伦兹不得而知，但他清楚自己配不上所谓的高尚，所以他也从不会去考虑这些。
他们的信仰早已离去，而眼前的财富才是真实存在的事物，洛伦兹只想牢牢地抓住这些，这就是他和弗洛斯的不同。
第39章
每年一月一日的圣玛利亚广场是艾弥尔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人们会在这天停止工作，跟随其他修院修士前来女像前进行神圣的集体祷告，以此庆贺阿尔拉弥斯的降生。
按照萨维什王国的传统， 领主还会在此慷慨地分发她所拥有的食物和衣物，教会也应布棚接济受难的贫民。
在这之后， 怀有更加虔诚心意的人会主动前去圣索菲斯大教堂参加主教弗洛斯主持的洗礼仪式， 通过忏悔来消解过去的罪恶， 以洁净之身向女神祈求来年的顺利。
各条街道现在都是人满为患的状态，没有法令的限制，吟游诗人手捧鲁特琴唱着最质朴的俚俗民谣，随着游行队伍四处表演，集市上到处都是商贩叫卖的声音。
由于领主减免了他们的惯例捐还有农奴们所需要上交的谷物和牲畜， 这让艾弥尔的领民没有了物质上的压力，他们还得以在这特殊的日子里享用格外丰盛的饮食。
当然， 农奴的家庭条件有限，他们会在酿酒坊多酿造一些啤酒，或者再宰杀一头难以过冬的猪用以制作血肠、腊肠这些荤菜，这在他们眼中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一餐。
在这非同一般的日子里，布卢维城堡也迎来了许多客人。
按照赫伯特的建议， 塞勒涅特意置办宴会邀请了领地里其他拥有爵位的贵族， 她的目的非常明确， 那就是同这些贵族打好关系。
“领主大人，您的酒量还真不错。”刚同贝茨子爵简单聊过两句，塞勒涅就听见了一道饶有兴致的声音，她抬眼看过去。
说话的人长相偏阴柔，有着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和深邃的蓝眼眸，他款款地向领主微微欠身， “维克多男爵，见过领主大人。”
塞勒涅颔首，但她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不为别的，维克多的眼神带有莫名的炽热，这令她稍微感到了不适。
“听父亲说，领主大人最近一直在忙碌卫兵营的事情，领地诸事繁忙，您还是需要多保重身体。”他状似担忧地轻叹一声，优雅的腔调在口中接连拐了好几个弯。
塞勒涅扯了扯嘴角，“谢谢，但是我没关系的。”她只想尽快结束这折磨人的对话。
但维克多眼睛一亮，她说了“谢谢”，这可不是高贵的伯爵小姐该对男爵施与的话语，他立刻感到了温言软语的可行性。
“不，您太谦逊了，”维克多的视线温柔得似要掐出水来，他抿下一口葡萄酒，“艾弥尔能有今天可都仰赖您的努力，正因如此，我才会如此关切您的身体。”
在维克多的印象里，这位身份尊贵的小姐是最近才开始频繁地离开布卢维城堡出行在外，他也不曾听闻新领主与哪位男性传出过桃色话题，这意味着在建立亲密关系这方面，她必然是一张纯净无暇的白纸。
作为各种高级宴会上的情场老手，维克多清楚，这样无知的小姑娘会喜欢的无非就是温柔体贴的贵族青年形象，而这也是他最擅长伪装出的面具。
虽然这位领主是令人讳莫如深的精灵，但她的外表却称得上是风情独特的美人，何况她还有着整个布卢维城堡的家产和领地收入，再加上布兰切特王室的尊贵血统，作为结婚对象来说简直是再好也不过。
倘若他成功获得了领主的芳心，将来他或许还可以试着通过王国的继承法获取她的爵位和领地，这可比单纯地同他的哥哥理查争夺父亲的子爵爵位要有前途的多。
因此，维克多势在必得。
但塞勒涅敷衍地嗯了一声，她正想着怎么摆脱这麻烦的家伙，赫伯特就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来，“领主大人，贝茨子爵同其他诸位大人正等着您过去。”
他说着颇为轻蔑地看了一眼维克多，“您还是不要在这儿继续浪费时间了。”
在布卢维城堡当了这么多年的管家，赫伯特哪里会不清楚维克多到底是抱着什么龌蹉的想法在接近他们的领主。
但是，他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赫伯特心中鄙夷，他觉得他们的伯爵小姐哪哪都优越出众，根本不是维克多这样空有一张矫揉造作的面庞的家伙所能高攀得起的。
偏偏，塞勒涅小姐甚少与这种人接触，万一她真的不小心蒙受了欺骗，那他要怎么对得起伯爵大人还有伊薇莉娅夫人呢？于是赫伯特义无反顾地打断了他们的交流。
他们的领主大人还有事要忙，至于你这小小的男爵，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就好，别不自量力地想些有的没的了。赫伯特如此满怀敌意地想着。
“好，我这就过去。”塞勒涅唇角勾起笑意，显然是对赫伯特的救场非常满意。
察觉到管家话里的刺意，还有领主离开时的愉悦，维克多的脸色黑了又黑，凭他的手段，什么时候还在其他贵族小姐面前遭受过这样的冷遇？
视线跟随着在人群中自信从容的塞勒涅凝望了一会儿，维克多心中越发不甘不愿起来。
既然从前克劳德伯爵没有为她定下合适的联姻对象，那就说明谁都有追求伯爵小姐的资格，维克多不觉得自己的蓄意接触有什么过错，一辈子荣华富贵的机会就在眼前，傻子才会这么快就退缩。
但塞勒涅现在正在同那些子爵谈话，以维克多的地位，那还不是他可以轻易插话的地方，加上那位城堡管家还不时出现在宴会上盯着，他只得按捺住性子继续等着同伯爵小姐独处的时机。
终于，在塞勒涅结束完一轮交际借口出门进入会客厅隔间准备稍微休息一下的时候，维克多立刻眼尖地跟了过去。
但是，精灵的感知力又不是假的，几乎是在两人前后脚进入隔间的瞬间，塞勒涅迅速抽出身旁骑士像剑鞘中的短剑回身架在了身后人的脖子上。
“领、领主大人，是我……”维克多被这突然而至的冰冷剑刃吓了一跳，双腿也不自觉软了下来，他哪里知道塞勒涅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放肆，”塞勒涅浅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冰冷的情绪，“谁给你的胆子尾随在我身后？”
她手中略一用力，维克多肩上感到压迫，双膝立刻弯曲软倒跪在了地上，“不不t ，领主大人，我没想做什么，只是瞧见您脸色疲倦，想同您谈谈心罢了。”
塞勒涅简直是要被他这蠢话气笑了，她为什么心累这些人就没点数吗？看来她平时的脾气还是太好，好到让这些人真以为她会好说话到这种程度，竟然还敢对她生出其他不合时宜的念头来。
“滚。”她收起剑仔细打量剑锋，没开刃的，边缘发钝。
见她收起剑，维克多又觉得她是心软了，“领主大人，这些都是误会，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的。”
他还跪在地上，塞勒涅被他这油腻的腔调恶心坏了，终于是没忍住一脚踹了过去，“我让你滚，没听见？”
可惜了，这剑只是个装饰品，不然她现在就得让这蠢东西长长记性。
“你！？”这一脚踹得不轻，维克多蜷缩在地上疼了一会儿，他还没从自己竟然被柔弱的伯爵小姐踹翻身的屈辱中缓过神来，廊道上早已有卫兵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塞勒涅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卫兵们迅速将武器架在狼狈的维克多身上，眼神警惕地看着他。
能让领主发怒动手的家伙，必然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布卢维城堡的卫兵都会无条件信任领主，所以他们自然无一例外地认为这肯定是维克多的问题。
“无故冒犯领主，把他拖下去，顺便查查家底，一并处理了。”塞勒涅语气平淡地好像是在切颗菜。
听到这话，维克多气不打一处来，他也顾不上胸口的疼痛了，“等等，不可以，您怎么能这样做！？”
他明明才刚跟着她进入这扇门，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莫名其妙挨一脚也就算了，怎么就至于要查办他的家底了！维克多颇觉不忿。
塞勒涅翻了个白眼，“我是领主你是领主？愿意处理你，就给我感恩戴德地受着。”
区区一个男爵而已，只要她想，整个布卢维城堡里的所有仆人都可以是，她没理由忌惮这种无权无势还敢在她头上动土的小贵族。
赫伯特也循着声音赶了过来，见到这样的状况，他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塞勒涅小姐，请将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这些无知还心怀不轨的家伙竟然敢把心思动在他们的伯爵小姐身上，赫伯特既生气又不屑，身为城堡的管家，他务必要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替领主分忧。
维克多最终被卫兵们驾着屁滚尿流地离开了布卢维城堡。
按照法令，他将被处以五十卢银的罚款并强制剥夺封地的继承权，维克多的父亲莱多子爵同哥哥理查男爵吓得在宴会当场就前来告罪，他们甚至提出可以将维克多流放，深怕领主以此为由褫夺他们原有的爵位和采邑。
这场面狠狠地给在场的诸位贵族上了一记眼药，那些原本抱着同样念头的家伙都默默偃旗息鼓绝了同领主结为姻亲的想法。
赫伯特总算是放下心来，他可不想他们的伯爵小姐被这么一群不坏好意的家伙盯上。
“赫伯特，城堡的仆人都回家了吧？”宴会结束后，塞勒涅看上去完全没有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这令她的管家心情越发愉快。
“是的，塞勒涅小姐，”赫伯特简短说明，“除了一些想要继续留在城堡工作的仆人和值班卫兵，其他人都已经按您的要求分发了一卢银休假去了。”
“那塔兰呢？”塞勒涅疑惑，她一整天都没见过她的骑士队长了。
赫伯特正在思索，却听莱特焦急的声音自门外远远传来，“领主、领主大人，贝格农庄的岗哨卫兵来报，有一列陌生的骑兵越过了挪玛河！”
就在萨维什王国新年的第一天，她的领地受到了入侵。
第40章
“勋爵大人，这恐怕不合适吧？”约瑟夫的脸色不大好看，语气里也带了不确定，“公爵大人命令我带人前去引诱苏里尔的骑兵，怎么能临时变成您去呢？”
西奥多身着盔甲神情高傲，“我说了让我去就行，你留在这里继续防着他们深入安浦斯，这能有什么问题，还是说，你是觉得我办不好这事？”
约瑟夫的父母原本都是西奥多母亲玛格丽塔身边的仆人，因为主仆关系亲厚， 他才得以被破格提拔为领主身边的卫兵， 继而通过战功获取了骑士爵位。
但他毕竟只是仆人的儿子， 故而约瑟夫在西奥多面前说话总是有些没底气。
西奥多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这样轻率地要求他将引诱苏里尔人的任务转交给他，而约瑟夫也果然没敢出言拒绝。
“这就对了，我会处理好这事。”西奥多对他顺从的态度非常满意。
于是他亲自挑选了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目标则是偷袭苏里尔军队在狄克湾港口的驻地，然后再佯装败退至艾弥尔。
与平时不同，这些卫兵的罩袍外不是安浦斯的玫瑰纹章，而是独属于艾弥尔领主的云雀纹章——做戏要做全套， 这是公爵大人的交代。
确认没有问题，西奥多骑着高头大马在约瑟夫满是忧虑的目光下出发了。
其实他很清楚， 西奥多行事草率，他过于自负的性格很容易会让这些士兵陷入危险的境地，但偏偏，约瑟夫自小到大的自卑感总是令他没法鼓起勇气做出与西奥多不同的决定来。
约瑟夫深深叹了口气，他只能祈祷西奥多一切顺利，这样公爵大人才不会怪罪他擅自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其他人。 。
寒冬时候的天色总是暗得很快， 当图帕完成巡视工作回到他们的驻地时，大部分骑兵已经卸下链甲在燃烧的篝火旁准备休息。
“哈，我就说这些萨维什王国的家伙一冲就垮，”阿茨奇喝得烂醉，他正胡言乱语地向其他人吹嘘自己的勇猛，“我一枪就能他们的脑袋都挑下来。”
闻言，图帕不悦地皱了眉头。
他可不是阿茨奇那样有勇无谋的莽夫，他们之所以如此顺利地占领了安浦斯的港口，无非是因为哈德罗将军下令他们这列百人的骑兵队伍迅速自挪玛河沿岸奔袭至了狄克湾，这才打了安浦斯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误以为苏里尔的大部队正在附近。
不然，就凭这近百名骑兵，倘若安浦斯再多抵抗一会儿，他们还真不一定能这么轻松地将港口占下来。
对于其他人如此松懈的行为，图帕深感担忧，哈德罗将军的部队还远在伦巴赫东部地区，他们这些分散的骑兵队伍随时有可能面临敌人反扑的危险，阿茨奇这样的蠢货却还在沾沾自喜，真是令人忧心。
“哪怕将军的部队还没有过来，只有我们也……”阿茨奇正要继续说些什么，驻地东边却传来了一阵骚乱的声音。
“敌袭！有敌袭！”
这一声惊呼让阿茨奇背后瞬间冒起了冷汗，他的酒醒了大半，这时开始慌张地寻找起自己的链甲和武器来。
见状，图帕率先跨上马匹镇定道：“不要惊慌，已经整备好的人先跟我来。”
由于在伦巴赫的战功还算卓著，他现在是这支骑兵队伍的临时指挥，其他骑兵对他也比较信服，驻地短暂的混乱状况逐渐平息下来。
在靠近东边骚乱的源头后，图帕眼尖地瞧见昏暗火光下那些敌人身外罩袍上的图案，“这是……云雀？”
他曾在父亲的书房中见过，萨维什王室所在的布兰切特家族使用的就是这样的纹章，难道他们的王军已经赶到了北境？
图帕心中为这猜测感到惊骇，但他很快就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
原因无他，他听闻不久前有些对宗教狂热的领主在萨维什王都附近爆发了叛乱行径，他们的王军正在四处戒严，这些消息早早地通过那些神职人员传达到了苏里尔主教区。
就是因为这样，哈罗德将军才会毫不费力地拿下伦巴赫——他笃定他们的国王现在不可能腾出手来处理北境的事情。
不是王军，那就是萨维什王国其他领地的领主前来协助安浦斯了。
图帕在脑海中将这些想法飞快地过了一遍，也是在这时，他留意到那些偷袭他们的敌人攻势没有预想中的猛烈。
“他们没有来多少人，”图帕高声喊了出来，“都跟我来，杀了他们！”
这一声立刻调动了其余人的战意，苏里尔的重装骑兵展现出了他们惊人的攻击力，那些袭击的敌人完全抵挡不住，他们的枪尖甚至无法穿透骑兵的链甲。
溃退早在预t料之中，眼见那些苏里尔的重骑兵作势要继续追赶，西奥多果断下令回撤，他们的马匹疯狂地往东边逃窜而去。
图帕冷哼一声，“追上去。”他倒要看看是谁在这种时候敢和安浦斯结为盟友。
他们的驻地在狄克湾的港口东侧，位置极为靠近挪玛河上游，带着整备好的骑兵，图帕沿着冰封的河床沿岸一直追赶到了下游。
就在这里，他远远瞧见了那些袭击他们的家伙越过挪玛河靠近了那边的农庄，于是图帕马上勒住了马匹，其他骑兵随之停下。
阿茨奇姗姗来迟，“怎么不接着追了？”
身着厚重链甲，手上还是锋利的长枪，阿茨奇对自己又充满了信心，他现在就想冲过去让那些萨维什王国的废物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重骑兵。
但图帕神色凝重，“就到这里，我们该回去了。”
挪玛河附近笼统也就那几个领地，而这地方离安浦斯和伦巴赫这么近，他应该听父亲提起过……似乎是艾弥尔？
既然已经确定了协助安浦斯的领地，图帕也不打算再越过冰床追过去，他们并不清楚这个领地的守备力量如何，盲目追赶势必会遭遇更大的麻烦。
哈罗德将军给他们的命令是驻守狄克湾的港口，因此图帕绝不想节外生枝，他只需要将这些事情告知给哈罗德，然后等待他们的将军下达新的指令就好。
听到他不打算追下去，阿茨奇的表情显得有些鄙夷，“你还真是胆小。”
但他的战功的确不如图帕，是以阿茨奇也只是动动嘴皮子，其他骑兵仍然是按照图帕的意思返回驻地。
“勋爵大人，他们撤退了！”立刻就有士兵赶上前来向西奥多汇报。
西奥多登时大喜过望，“那就好。”
他就是赌那些苏里尔人会忌惮他们还有“援军”埋伏在此，从而放弃深入的念头。
这里还只是艾弥尔农庄的外围，通常不会有卫兵在外巡视，自然也不可能引发外交事故，所以他才敢这么放心地直接闯进来。
现在他们只要在那些苏里尔人离开后及时撤回安浦斯就好，那样他就圆满完成了这次紧要的任务，所有人都得对他刮目相看。
西奥多的想象很美好，但现实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就在他勒住座下马匹准备回身的时候，空气中响起了一道冷箭的声音。
箭身擦过西奥多的头盔，发出了诡异的滋啦声响，他身边的副官警惕起来，“这里还有埋伏！”
怎么可能！ ？西奥多惊慌失措地张望，艾弥尔不可能知道他们会突然闯进这里，为什么还会有卫兵提前在这附近待着？
局势瞬息万变，不等西奥多再多思虑一会儿，安浦斯已经有士兵因为中箭摔下了马匹，他们的盔甲不比苏里尔人的防护性强，被暗处的箭矢攻击总会有薄弱的地方。
更何况，他们的战马没有任何防护！
四处都是哀嚎，但他甚至不知道那些射箭的人躲在哪里，西奥多忍不住怒骂了一句，“该死！我们往回撤！”
可是苏里尔的重骑兵还在不远处，他们此时后退必然会迎面撞上，队伍后头的士兵显然不想面对这样的局面，于是他们夹在中间进退不得，为了避开那些重骑兵，他们整体是在向西北方向缓慢移动，队伍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些人用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箭矢，眼见有箭快要袭至面上，西奥多下意识抬手挡住，手背与箭矢擦过，瞬间泛起了烫伤一样的水泡。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西奥多喃喃，他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那些后撤的士兵也出现了新状况，他们跟着马匹栽进了一早安置在此的陷马坑中！副官惊慌地勒令其他人停止脚步。
撤退戛然而止，西奥多脑海一片空白，正不知如何反应，安浦斯士兵里已经有人发现了敌人的位置，“他们在那里！”
西南面倾斜的小山坡上零零散散地亮着火光，数道挽弓射箭的身影若隐若现，因为是夜间的缘故，他们一开始没有留意到那里。
“勋爵大人，我们要反攻回去吗？”有副官焦急地问道。
“不，不行，绝对不行，”西奥多神色煞白，“我们现在还在假扮他们的卫兵，被发现的话一切都完了。”
那样的话，他们非但要被苏里尔人进攻，还要承受艾弥尔的怒火。
就算苏里尔已经受骗将进攻目标进一步扩大至了艾弥尔，那他们原本缓解安浦斯军事压力的目的也没有达到，继续留在这里再被发现，父亲就会对他彻底失望。
“快、快逃！回安浦斯！”
西奥多焦躁不已。不用越过挪玛河，他们现在就顺着直道回去！
为首的勋爵大人毫无战意，于是其他人也不住惊慌溃退，但他的希望注定扑空，队伍两侧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西奥多听到了清冽的下令声：
“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
附近似有野兽的低吼声在呜鸣，安浦斯士兵对此再熟悉不过，他们咽了口唾沫，脸色越发紧张——那是兽人集体猎食前的兴奋警告。
于是西奥多彻底明白，他们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