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劉二姐愣了一下, 有些心动,可是她又觉得不可能,“大姐, 谁会把孩子送给别人。”
她将心比心, 万万不可舍得将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
“男孩找不着, 女孩多的是。”劉大姐待在物业, 平时听过不少八卦, “好多超生的, 生下女婴就扔到医院或孤儿院门口。我这邊正好有个合适的人选。”
她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听说是个四个月婴儿,劉二姐还真心动了,“那我让瞧瞧。要是有眼缘, 我就收养。”
“行,明天你跟我一块去物业。”劉大姐见妹妹不再垂头丧气, 准备迎接新生活, 也是松了口气。
翌日,刘二姐就去物业找刘大姐, 林琼華也如约而至。
她昨天光顾着请刘大姐帮忙, 突然想起另一桩事。这个刘大姐跟她媽认識后, 会不会提起租房的事?她到时候该用什么理由糊弄呢。她在心里编排了三四个理由,觉得无误后,才放心过来。
但是没想到一个理由都用不上,因为刘大姐要上班,刘二姐跟她去见父母就行。
林琼華长长舒了一口气, 在前面帶路, “我家在小区门口开了一间饭馆,爸媽平时太忙,没时间过来, 就让我过来。麻烦你跟我们去吧。”
刘二姐微微一动,“哪家饭馆是你家开的?”
“林家盖浇饭。”林琼華有点囧,爸爸起的名字就是这么朴实无華。
刘二姐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就是你父母。”
林琼华听她语气,好像认識她父母,也只当她是个食客,没放在心上。
直到两人进了饭馆,林为森迎上来,“房東,你怎么来了?”
林琼华微讶,原来这是房東?!
刘二姐将商铺租给林为森后,她就一直没过来。她是个家庭主妇,平时自己买菜做饭,很少在外面吃饭。
没想到这家生意还挺好。
等两人寒暄过后,林琼华就把来意说了。
林为森搓了搓手,“我能不能问一下您的情况?说实话,那孩子好歹是我的晚辈,我们也想给她找个好人家。”
虽然房東不差钱,可有钱人未必都疼孩子。林为森担心所托非人,肯定要问清楚。
刘二姐也不意外,“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宋兰芳开口询问她有几个孩子。
刘二姐就把自家情况说了一遍,宋兰芳听了只觉得难过,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居然死了?这也太倒霉了吧?!
她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对方,只能干巴巴道,“你儿子真的太善良了。”
林为森也只能宽慰刘二姐,要往前看,“我外甥女才四个月大,她母亲跑了,我大舅子身有残疾,养不了。你放心,他绝对不会把孩子要回来。”
刘二姐点点头,问两人什么时候能帶她去看孩子。
林为森忙着做生意,还真没空。
就让宋兰芳带房東回一趟乡下,将孩子抱回来。
宋兰芳也不敢耽搁,生怕错过好人家,她当即带房东走了,林琼华得顶上,她留在店里帮忙。
林为森好奇问女儿,“你怎么认识房东的?”
他和房东签合同的时候,女儿在上学,她不认得房东啊。
林琼华笑道,“我认得她大姐,在物业工作。让她帮忙介绍的。我想着咱们在这邊不认识什么人,不如找物业,她是本地人,肯定有认识的人。”
林为森想想也对,“还是你想得周到。”
说完,他就去后厨忙活,没有细问,林琼华乐得清静。
林琼华等啊等,生怕外婆又出幺蛾子,再谈不拢,一直提心吊胆的。好在天快黑的时候,宋兰芳终于回来了。
只有她一个人回来,林琼华迎上前,“媽,谈妥了吗?”
宋兰芳来回坐车,头晕得厉害,见女儿这么着急,先是点了下头,然后接过丈夫递过来的温水,咕嘟咕嘟喝个精光。
三人眼巴巴盯着她瞧,宋兰芳气得要死,“我媽差点把事搅黄了。”
林琼华疑惑,“她不滿意?”
“不是”宋兰芳气道,“她就是太滿意了,所以问房东要营养费,就差问房东要彩禮了。”
林琼华脱口而出,“太不要臉了。”
小丫才多大,外婆就敢要彩禮,连臉都不要了。看来她还是把外婆想太好了。
林为森深以为然,心想:你儿媳妇跑了,关人家什么事。居然找房东要彩礼,怎么张得开口?
不过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没说,免得媳妇听了难受。
宋兰芳张了张嘴,想说女儿骂得太难得了,可是她也气着呢,到底没批评女儿。
“后来呢?”黄大妈等不急了,连连催促。
宋兰芳叹气,“两人差点吵起来,我从中协调,给了五千。”
林为森倒吸一口凉气,“居然要五千?”
黄大妈双手拍打,“那些超生的人家生下丫头,不要,扔到路邊,房东要是去,一天能捡好几个。她居然舍得花五千?!真有钱。”
宋兰芳叹了口气,“幸亏房东真的喜欢小丫,那孩子长得也好看。入了她的眼。所以真就给了。”
这事差点黄了,宋兰芳头一次跟父母吵架,越想越气。
林为森搂住她肩膀,“行了,既然已经谈成,你就别愁眉不展的。”
宋兰芳抿唇,“我妈之前也没提钱的事,我以为是白送的。当着房东的面,丢了好大的脸。我感觉以后都没脸见她了。”
林为森觉得不能怪她,“你妈见人下菜碟,得知房东有钱,所以才要那么多。事情已经谈成,你就别再自责了。”
宋兰芳难得生起一丝厌恶,“明明是她让我给小丫找个好人家,我帮忙找了,她还怪我是个傻子。”
女儿童言无忌,可以说媳妇父母和哥哥不好,林为森一个大人却不行。他只能宽慰她。
林琼华在边上听完全过程,一言不发。妈妈对外公外婆已经不满,这是个好现象,等妈妈攒够失望,自然就能断了,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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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琼华在家待了五天,就到了发成绩单的日子。
她一大早去学校,班上的同学都是自己来的,只有宋步儀是妈妈送来,而且并没有离开。
没等多久,班主任就将成绩单发下来。
林琼华依旧是全校第一,江玖比她低两分,张娟低五分,看来她母亲的死,对她依旧有影响,宋步儀成绩有所进步,这次考了全班第十。进步相当明显。
宋母高兴得不得了,给班主任送完礼物,还要请她们三个去酒店吃饭,作为答谢。
林琼华觉得吃顿饭也没什么,就答應了,“行啊。”
江玖和张娟都不想这么早回家。
两人现在是同命相连。江玖已经习惯了,张娟却是努力适應母亲去世的变化,但人的想法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家里多了个陌生阿姨,她真的很不习惯。
躲不掉,她就想晚点再回家。
当一行人在酒店门口停下,林琼华上辈子见过各种奢华大酒店,还没什么反应,江玖和张娟都惊呆了,不敢上前。
这酒店装修得富丽堂皇,地上铺的是大理石瓷砖,保洁擦得能照出人影。头顶的水晶吊灯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两人都感慨,在这种奢华的地方吃上一顿饭,得花多少钱啊。
宋母定了一个包间,里面是大圆桌,上面有玻璃转盘式。
宋母将菜单交给三个孩子,“你们点吧,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跟我客气。”
林琼华当仁不让点了一道自己喜欢吃的菜,江玖和张娟翻看菜单,这菜名太有诗意了,看不出食材是什么,好在上面有图片,从图片也能猜出大概。
两人各点了两道菜,之后就交给宋步仪,她吃腻了这些大菜,只添了一道汤。
宋母给她们点了两大瓶饮料。
等菜的时候,宋母看向女儿,“你跟人家打赌输了,你就得认!”
宋步仪臭着一张脸,“妈,你真是有钱没处花,你要是嫌钱多,你给我啊,我肯定好好学?”
宋母哼了哼,“要不是你不听话,我怎么会花钱请人盯着你。”
林琼华怕她们吵起来,就故意打断她俩,“宋阿姨,我妈想开一家书店,你觉得咋样?”
宋母果然被她吸引,但又想不通,“你家饭馆开得好好的,为什么又要去开书店啊?你妈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林琼华就把妈妈不喜欢油烟,又爱美的事说了,“她想自己开一家书店,或者首飾店也行。”
宋母恍然大悟,“那你妈没必要开书店,现在书店不好做。必须得地段好才能活下去。”
林琼华一想也对。
宋母话峰一转,“不过你妈可以开首飾店,我听说咱们县的商场要改革,你可以让你妈去那边租一家店,专门卖饰品。正好店不大。一个人也能应付。”
林琼华眼睛亮得惊人,“怎么个改革法?”
“之前是公私合营,现在全面改成私营。而且按业绩来排。”具体细节,宋母也不太清楚,“你可以让你妈去商场问问。”
“好!”林琼华朝宋母道谢。
饭菜上桌,宋母招呼大家吃菜。
林琼华跟宋步仪分享美食心得,两人很能聊到一起。
宋母问江玖和张娟的家庭状况,一边聊一边吃饭。
吃到七分饱时,林琼华去上厕所。
她没来过这家酒店,出了包廂,就按指示牌往左走,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周大勇正带着于芳芳往一间包间走去。
林琼华被端菜的服务员挡着,两人没注意到她。
林琼华忍不住把二伯骂了一通,她就说嘛,周大勇怎么可能会帮二伯把骗子送进派出所。
她抬头看了一眼包廂的名字,先去了厕所。
解决完生理大事,再返回,林琼华刚好看到周大勇从包廂出来,他迎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进了包厢。
只看周大勇热情的样子,林琼华就能猜出来这个老板能带他发大财。
林琼华挑了挑眉,难不成周大勇现在不搞工地,改行给于芳芳做杀猪盘的助手?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林琼华趴在包厢门口偷听,这时候酒店装修只是表面功夫,其实隔音一点都不好。
她趴在门上,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这才恍然,周大勇是利用于芳芳的美色,请余老板吃饭,求他施舍一二个小工程。
余老板一看就是色欲熏天,要美人陪他喝酒。
于芳芳一杯接一杯。
喝醉了正好,林琼华这次说什么都要把人扣住。但她一个孩子肯定弄不住,想了想,打算找人帮忙。
刚准备进自己的包厢,就看到周大勇从包厢里出来。
林琼华也没当一回事,反正她的目标不是周大勇,而是于芳芳。
第82章
林琼華回了自己包廂, 求助于宋母,“宋阿姨,我剛剛看到一个騙子。她騙了我二伯家五万塊錢没还。能不能请您帮我个忙, 把她带回我家。”
宋母微讶, “騙子在哪?”
“就在前面的包廂。”林琼華指了指外面。
宋步仪比林琼華还急, 率先站起来, “那还等什么, 快把她抓住。”
江玖和张娟也顾不上吃饭, 两人也跟着站起来,“要不要我们去报警?”
林琼華摇头,“这个騙子是在乡下行骗的, 要到我们乡下派出所。我想先把她带回家,然后交给我爸妈, 讓他们带回乡下。”
宋母覺得她这个决定挺好, “行!我现在就帮你把人扣住。”
包厢里的人呼啦啦全出来了,直奔林琼华说的包厢。
林琼华走在最前面, 剛一推开门, 见到里面的情景, 她又猛地把门关上。
宋步仪还没看清,就见她关门,脑袋差点磕到门,她揉了揉额头,不解地问, “怎么了?人不在?”
宋母也很困惑, 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是不是跑了?”
林琼华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看到这么恶心的一幕,她衝宋母使了个眼色, “这里面一男一女。女的就是我所说的骗子。”
宋母沉默好半天,如果是别人跟她说这话,她肯定会浮想联翩,可一个孩子跟她这么说,她有点不確定,可是看见林琼华使的眼色,她突然明白这孩子还真就是那个意思。
她轻咳一声,示意宋步仪和江玖、张娟在外面等着,她进去将人治住。
林琼华哪能讓她一个人,自告奋勇道,“我也进去吧。你一个人可能架不住她。”
宋母怕吓到孩子,摆摆手,“不了。还是我一个人进去吧。你在外面等着。”
生怕林琼华不听话,她哄道,“乖,听话。”
林琼华只好在外面等。
宋母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只见屋内的姑娘正躺在沙发上,醉眼迷蒙,胸前的衣服敞开,只露出内衣,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正撅着白花花的屁股,准备扒姑娘的裤子。
宋步仪趴在门上,想偷听,被林琼华阻止,“别偷听。”
宋步仪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我妈一个人进去,我怕我妈对付不了他们。”
林琼华拍拍她胳膊,“不会的。那个骗子喝醉了。”
“女的喝醉了,男的又没有。而且男的力气比我妈大。”宋步仪依旧坚持,生怕妈妈吃了亏。
林琼华也不知该怎么给她解释,这里面少儿不宜,宋阿姨也是怕这三个孩子看见,回头再有心里阴影。她在心里吐槽,这叫什么事儿?这不是酒店吗?为什么吃着好好的饭,那两个居然在包厢干那种龌龊勾当。
两人正争执不休时,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只见一个肥头大耳,臉颊绯红的男人从里面衝了出来,林琼华回头看了一眼,还好,衣服穿上了,没剛才那么辣眼睛。
男人大概也没想到门口居然有四个半大孩子,他到底还算有些羞耻心,挤开人群,跑了。
林琼华等人衝进包厢,只见宋母正试探着将于芳芳拉起来,可惜于芳芳喝得醉醺醺,正在发酒疯,宋母想拽她起来,她不仅不起来,反而想要推开宋母,只是这推的动作软绵绵的,不仅没将人推开,反而自己摔到地上。
宋步仪三人都看傻了。
林琼华朝她们使眼色,“快过来帮忙按住。”
宋步仪“哦”了一声,看了眼母亲,见她累得气喘吁吁,松了口气。
三人按住于芳芳乱动的胳膊,林琼华帮她把衣服穿好,避免走光。
宋母上前将人搀扶起来,冲林琼华道,“那个男的是什么人?”
林琼华也不清楚,“可能是她下一个目标吧?”
宋母蹙眉,这个骗子也真舍得下本,錢还没骗到手,居然就被人吃豆腐。到底誰才是骗子?!
宋母一个人搀扶于芳芳,有点吃力,宋步仪架着另一条胳膊,一行人晃晃悠悠出了酒店。
宋母将于芳芳塞进车里。
本来她们五个人刚刚好,这回多了一个人,大家只好挤挤。
也得亏现在车辆不多,交警查得不嚴,要是十几年后,小轿车不可能坐下这么多人。
宋母将车子开到饭馆门口,林琼华打开车门,站在马路边冲饭馆里面喊,“爸妈!你们快出来!”
此时正是饭点,饭馆正是最忙的时候,林琼华喊了好一会儿,也没人过来帮忙。
宋母让她别急,“再等等吧。”
她和女儿将喝醉的于芳芳从车里扶出来。
江玖和张娟见她们待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就先告辞回学校了。
宋母点点头,“你们注意安全。”
“好。”
林琼华三人就在门口等,一直等到饭馆没什么客人,于芳芳酒醒大半,三人才将于芳芳带到饭馆。
林琼华兴冲冲跑进去,“妈?你们快看,我找到誰了?”
林琼华这一嗓子喊得很用力,正收拾桌子,准备吃饭的三人齐齐看过来。
待看到于芳芳的臉,林为森率先从后厨绕过来,“好啊,你个骗子,终于叫我逮到了。”
宋兰芳一把攥住于芳芳的胳膊,“上回二哥抓住你,又讓你跑了,这回你跑不掉了吧?!”
她看了一眼林为森,“甭跟她废话了,带她去派出所。免得她又溜了。”
于芳芳刚刚在车上吹风,酒已经醒了大半。
听到这家人要送她去派出所,酒彻底醒了,她头摇成拨浪鼓,“求你们,别送我去派出所。我还錢。我一定还!”
林为森再也不信她的鬼话,指着她破口大骂,“你这种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上次讓你侥幸逃了,我要是再信你,我就跟二哥一样蠢。”
林琼华扯了扯爸爸的胳膊,让他别急着清算于芳芳,这人现在跑不了。
她给林为森介绍,“爸妈,这是我同桌宋步仪,这是她妈妈。就是她们帮忙,我才能把骗子带回来!”
林为森和宋兰芳有点不好意思擦了擦手。
宋兰芳上前跟宋母握手,“多谢你们帮忙。”
林为森在边上解释,“我二哥被这个骗子骗了二十万,上回好不容易抓住,要回十五万,剩下的五万还没给,她就跑了,我二哥找了她好久,这回总算抓住了。”
宋母恍然,冲他们摆手,“这么多錢是该要回来。你们不用谢我,反而是我要谢谢林琼华同学,她平时多有照顾我家步仪。”
林家还有事,她不好打扰,带着女儿先走了。
等人走了,宋兰芳就问女儿在哪抓到的人。
林琼华就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宋兰芳推了林为森一把,“你瞧我说什么来着,你二哥就是棒槌。居然真信了周大勇的鬼话。”
林为森叹气,“我也不信。”
他覺得现在没必要纠结这个,“我先把人送去派出所,回来咱们再聊。”
他从后厨拿了根绳子,上前要抓于芳芳的胳膊,将她绑得嚴严实实。
于芳芳看到他来真的,噗通一声跪下来,朝林为森哐哐磕了三个头,不停哀求,“林三哥,我求你,别把我送去派出所,我一定把钱还给你们。真的!你信我。”
她急得额头冒汗,“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我姐送钱过来。求你们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上回我没钱,所以才跑的。这回我有钱了。”
林为森不信她的鬼话,既然有钱,为什么不还钱?!可别说她不知道二哥家在哪?她跟周大勇混在一起,周大勇知道二哥家的地址,她有心,自然能打听到。
林琼华不关心于芳芳能不能坐牢,她拉了拉宋兰芳的胳膊,“妈,我觉得还是先把钱要回来再说。”
她帮二伯把钱要回来,这样她才能从中抽头。真将人送去派出所,这钱不经过她的手,二伯未必会给她好处费。
宋兰芳也猜到女儿的用意,她跟着点头,“对对对,先拿钱。”
两个人都这么说,少数服从多数,林为森只好答应,他恶狠狠冲于芳芳道,“你少跟我耍花招!”
于芳芳见事情还有峰回路转的时候,连连说“不敢”。
林为森带她去街道两旁的电话亭打电话,然后就在饭馆门口等于菲菲送钱过来。
宋兰芳打量于芳芳的脸色,“我女儿刚刚也算救了你。你刚刚在酒店可是差点被人欺负了。”
她实在不放心于芳芳,上回二哥二嫂将人扣住,这姐妹倆都能耍花招。谁知道这次还会不会?!
于芳芳脸色煞白,刚刚醉酒,没什么力气,可记忆还在,她也想起来了,看着林琼华的眼神就变得格外复杂。
这小丫头害她损失五万塊钱,却的的確确救了她的清白,罢了,只要他们别把她送去派出所,钱还给他们就是了。
黄大妈一直没出声,见他们聊得差不多了,她实在好奇,没忍住开了口,“你到底骗了多少人啊?怎么在酒店就跟人胡搞?!”
这人就没有廉耻吗?把自己当成妓女了吗?!
于芳芳脱口而出,“我不是!我被他们灌醉了。我以为只是帮忙拿单子,我没想卖身,而且还是在那种地方,我还要脸呢!”
其实她酒量很好的,半斤白酒都不再话下,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三杯啤酒下肚,脑袋就晕呼呼的。身上还没力气,她怀疑自己的酒里被周大勇或余老板下了药!
黄大妈将信将疑,于菲菲为了骗钱,跟董亮睡那么久。于芳芳又能是什么清白身?!这姐妹倆就是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开芳芳见她不信,也没有多解释。
也就不到半个小时,于菲菲就急匆匆过来了。怀里抱着个黑色的皮包,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五万块钱。
“我们欠你们的五万钱全在这儿了。”于菲菲双手合十,不停哀求,“求你们放过我妹妹吧。”
林为森接过袋子,将钱倒到桌上,数了数。确定是五万块钱,一分没少。
他冷了嗓子,“放过你?然后再让你们去别的地方行骗?”
于菲菲摇头,“不是,我们没想再行骗。要不然我们也不会一直待在海江市了。我们只是想好好过日子。这五万块钱也是我们攒了好久才攒到的。”
她抹着眼泪,哭得梨花带雨。
林为森扭头问宋兰芳,“你说送不送?”
宋兰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打量两人,“你们跟周大勇什么关系?”
于菲菲没有回答,她一时弄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妹妹不是去酒店了吗?怎么会被他们抓住?!
于芳芳恨得咬牙切齿,“我们俩不想骗人,就想找份工作,周大勇说我口才好,可以帮他拿工程,就带我见余老板。没想到……”
说到这里,她恶心得快要吐了。之前她以为周大勇是让她帮忙灌醉余老板,没想到他打的主意是让她献身!这个周大勇简直欺人太甚!他当她是什么?!居然敢利用她!绝对不可饶恕!
林为森听明白了,“这么说周大勇一直知道你们在海江市?”
于芳芳恨透了周大勇,这会儿也不替他瞒着了,“他一直都知道。”
林为森看了眼于菲菲,恐怕她的孩子就是曾承义的。
他扭头看向媳妇,问她怎么办。
宋兰芳拉他到门外,小声跟他说自己的决定。
于芳芳将二十万都还完了,就算送她去坐牢,估计也不会判多少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看这两人也算洗心革面,就放她们一马吧。”
林为森自然听媳妇的。
两人回了饭馆,宋兰芳看向这姐妹俩,眼神带了几分警告,“你们得答应我,以后不许再骗人。我们就放过你们。”
于菲菲和于芳芳连连点头保证,以后绝对不再骗人。
宋兰芳这才松了口气,“行!你们走吧。”
姐妹俩生怕他们反悔,脚底抹油般跑了。
林为森觉得就这么放过她们,太可惜,“应该报警,让她们吃个教训。”
宋兰芳撇嘴,“真要报警,于菲菲就得赔董亮钱。我可不乐意!再说了,你将她们送去派出所,就得耽误一天挣钱。”
顺手帮二哥忙可以,但是耽误自家生意,她绝不允许。他们家还欠杨玉刚三万块钱呢。这欠钱的滋味可不好受,她一天时间都不想浪费在别人身上。更何况还是间接帮董亮的忙。她就更不乐意了。
林为森还真没想到董亮,细细一想,媳妇的话也有道理,于是不再纠结,“行吧。那就算了。”
林琼华拿袋子将现金全部装起来,笑眯眯提议,“爸,你这么忙,这些钱由我来送吧?”
第83章
林为森想都不想就拒绝, “你一个孩子带五万块钱回乡下,太危险了。不行!”
林瓊華看向宋蘭芳,“妈, 你陪我一块去。”
宋蘭芳瞬间了悟, 果断答应, “行, 我陪你回去。”
林为森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你倆不会想扣下一笔钱吧?”
林瓊華抬了抬下巴, 理直气壮道,“不該吗?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翻功夫,才把人带回来的。我还欠了宋阿姨和宋步仪人情呢。这些都是我还!”
黄大妈还在呢, 正满臉八卦,宋蘭芳冲林为森使了个眼色, “这事不急, 我肚子饿了,快吃饭吧。”
林为森点点头。
晚上, 林为森跟媳妇商量, “到底是亲兄弟, 上回拿了五千,这回再拿,二哥又該有意见了。”
宋蘭芳没当一回事,“他还有意见?他活該!谁叫他那么笨,人都给他抓到了, 他还能让人逃了。”
林为森无言以对, “我就是怕别人说闲话。对瓊華名声也不好。”
“说就说呗。”宋兰芳无所谓,“上回已经说过了,也不差这一回。”
翌日一早, 林瓊華和宋兰芳一起坐公交车回乡下。
林为森和黄大妈在饭馆准备食材。
林为森要把一早買来的鸡蛋、豬肉卤好,黄大妈正在择菜,择完后洗清干净,晾晒,这样炒的时候,不会有太多水。
两人正忙时,饭馆来了客人。来的还不是别人,正是林为林。
林为森看见二哥这鼻青眼肿的样子,还吓了一大跳,“你怎么搞的?你是不是又跟人赌钱了?”
他从后厨绕过来,担忧地看着二哥。
林为林一把抓住他的手,“三弟,你跟我一块去。那小娘们太嚣张了,居然让人打我!”
林为森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
林为林这才把事情说了一遍。
之前周大勇说他上回想拉于菲菲去派出所,其实林为森并不相信。但他没有证据。
于是他就想到一个好办法,一直盯着周大勇,但是周大勇有车,他每回都得打车跟踪,十回有五回跟丢。
这回好不容易跟上,也成功看到他和于菲菲姐妹倆待在一起,他想上前抓人时,没想到那三人先起了内讧,于菲菲姐妹俩也不知从哪找来的一伙人把周大勇打了一頓。
林为林这一跳出来,那些人以为他跟周大勇是一伙的,连他一块揍了。
好在林为林溜得快,要不然他跟周大勇一样惨。
林为森都快无语了,二哥这是什么命啊,钱都到手了,他还能再挨一頓打。
林为森拍拍他肩膀,“二哥,我们昨晚帮你从于芳芳那里要到钱了。一大早,我媳妇就带着琼华下乡找你们了。你早来一会儿,她们都没走。”
林为林也顾不上疼,不可思议看着他,“真的?”
“真的。”林为森点头。
林为林待不住了,“那我现在就回去。”
他边走边抱怨,“这钱要是进了你二嫂的兜里,我一分都见不着。她就是个貔貅,只进不出。”
之前林为林跟刘伟赌钱,输了十万块钱,趙翠兰就把家里的钱管得死死的,一分都不给他,林为林只能去工地干小工挣零花钱,现在好不容易有笔大钱,他怎么也得拿到。
林为森在后头喊,“你上完药再回去吧?”
“不用!我死不了。”林为林火急火燎走了,生怕晚了一步。
可惜他还是没能追上宋兰芳和林琼华。
两人被趙翠兰请进屋,宋兰芳坐下来就说,“我知道于菲菲姐妹俩的下落了。”
之前趙翠兰一直让他们帮着寻找于菲菲姐妹俩的下落,她现在就先以这个理由作为切入口。
趙翠兰已经不报希望了,没想到居然还真找到了,她顿时坐不住了,“在哪?”
林琼华看着她,直截了当开口,“二伯母,是我发现的。上回我要五千,这回我要一万。”
她说完,静静看着赵翠兰,心想:你们不是喜欢败坏我名声吗?既然我的名声已经坏了,不多要点,对得起你们辛苦宣扬我的坏名声吗?!
赵翠兰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黑心。上回才要五千,这回就要一万了。”
“那是上回你们到处说我。我不高兴。”林琼华振振有词,“而且这回我出了大力。她差一点点就跑了。”
赵翠兰咬牙,“我又没说你坏话。我只是实话实说。”
“那我不告诉你了。”林琼华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赵翠兰忙把人拽住,扭头看向宋兰芳,焦急道,“弟妹,你管管孩子啊。”
宋兰芳叹了口气,一副“我拿孩子没办法”的表情,“这孩子为了抓于芳芳,被人打了一顿。身上这会儿还疼呢。”
她一阵添油加醋,赵翠兰将信将疑。
“妈,我们走吧。”林琼华见赵翠兰不说话,没好气道,“我看还是让二伯母自己盯着。我们别操这个心。”
赵翠兰急得冒火,忙把人拦住,“行了。我答应你们,给你们一万。”
林琼华将自己的背包取下来,将里面的四万块钱放到桌上,“我帮你把钱要回来了。”
赵翠兰将钱数了一遍,确定是四万块无误后,她立刻追问,“人呢?”
“没抓。”宋兰芳抿唇,“她差点被人欺负了。”
她把女儿发现于芳芳时的情景说了,赵翠兰半点不同情,“她活该!不就是长得好看,她就能这么騙人。你们真不该好心,放过她。”
宋兰芳连连点头,“钱已经还了,我看也未必能定罪。所以我就不费那个事了。”
赵翠兰不太懂法,想想也挺有道理,钱都还了,騙钱罪名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不提于芳芳,赵翠兰最气的是周大勇,“我就说嘛,周大勇肯定在撒谎。你二哥还不信。他就是个棒槌,人家说什么,他信什么。被周大勇骗得团团转!”
三人正说着话,林为林回来了,还顶着豬头臉。
赵翠兰瞅见他臉上的青青此紫,“你咋了?谁打你了?”
林为林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赵翠兰大骂,“我早就说了,就该把这骗子抓去坐牢。她还有脸打人?!”
宋兰芳觉得老二也够背的,“你说你什么时候跳出来不好,偏偏这时候。我估计她以为你要抓她坐牢,所以才打的。”
林为林怔住,他的确说了这话,可他也没想到这两人已经把钱还回来了呀。
他眼风一扫,见桌上有几万块钱,忙伸手拿钱。
赵翠兰一巴掌拍过去,将钱装回篓子里,狠狠瞪了他一眼,“拿什么拿!这钱要存起来,给两个儿子娶媳妇。”
林为林有些急了,“你分我一点花花!”
赵翠兰不给,两口子就当着宋兰芳的面吵起来了。
林琼华拽着妈妈出了门,“走吧。”
宋兰芳也不好掺和二哥二嫂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声,就带林琼华走了。
林琼华将剩下的一万块钱给了宋兰芳,“妈,我们回趟梅花村,把这一万块钱还给杨叔吧?”
宋兰芳看了她一眼,惊讶极了,“你不打算留着自己花?”
“欠人钱的滋味不好受,你先还钱。如果梅花村拆迁,你得把钱还我。”林琼华之前听妈妈说欠了一万块钱,夜里睡不着觉,也怕把爸妈逼得太紧。回头再影响寿命。
宋兰芳揉了揉她脑袋,“还挺懂事!”
林琼华抿唇,“你不是想开家店吧?妈,我觉得你可以开一家饰品店。”
她把宋母说的话,告诉了宋兰芳。
宋兰芳还真有点心动,“商场啊?那生意肯定不错。”
但是她担心一点,“商场租金是不是很贵?”
林琼华没租过,不太清楚。
宋兰芳决定回去再问问。
两人先去了梅花村,今天不逢集,两口子都在家,宋兰芳将一万钱还给杨玉刚,谢绝他们的留饭,坐公交车回了饭馆。
林为森得知闺女扣下一万块钱,这回已经麻木了,一句话都没说。
不过得知那一万块钱拿来还债,他有些愧疚,“琼华,爸妈开着饭馆,赚着钱呢,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好好学習吧。”
林琼华倒是不在意这一万,她轻咳一声,“爸妈,我得了全校第一,你们不用担心我的学習。不过你们答应我的事情,还作不作数?”
宋兰芳也想起来了,“你先说什么事?”
她感觉他们可能想错了,女儿兴许不是为了摆摊做生意,这孩子恐怕所图甚大啊。
林琼华搓着手,嘿嘿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脸色一變。
“妈,我想炒股。”
一句话让宋兰芳眉毛倒竖,“你开什么玩笑!”
林琼华急了,“妈,我说真的。我的零花钱放那儿只能吃利息,还不如让我试试炒股呢。”
宋兰芳果断拒绝,“你想都不要想。我不可能答应。”
林琼华求救般看向爸爸。
林为森也不同意,但媳妇唱了黑脸,他这会儿就得唱白脸,于是用事实说话,“来咱们店吃饭的客人,有几个就是炒股的。听说年初的时候,股价二十块钱,到了年末,就只剩下三块了。这跌得也太狠了。”
林琼华半点不意外,这时候的股市是T+0,而且没有漲停板限制,一天跌90%都不是没可能。
林琼华本来也不是短线操作,“爸妈,我走的是长期行情。就像肉一样,十年前肉价不到一块钱,现在都漲到六块了。这就是区别。”
林为森点点头,“照你这么说,那股价随着时间變动,放一段时间应该上涨,那为什么年头買的股票,到了年尾跌那么多?!它怎么不涨啊?”
他感觉这股市跟杀猪盘似的。
林琼华不死心,尽力解释,“爸,股票看的是长期,不是短期过程。”
别的股票,她不敢说,她记得万科从1994年到2026,涨了三十倍,如果算上分红,翻了一百五十五倍。比通胀快多了!可惜大部分人都拿不住。
“一年还不算长啊?”林为森都不可置信了,人这一辈子能活几十个一年。
林琼华摇头,“长期过程至少得五年、十年。”
她抿唇,“我零花钱又不多。你们就让我试试呗。如果你们不让我试,我心里就会一直惦记着这件事。这样我饭吃不好,学习也学不好。多耽误学习啊。”
她这话还真说对了,林为森和宋兰芳无语,这孩子就是个犟种。越不让她干的事,她偏要干!
宋兰芳觉得堵不如疏,于其让女儿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还不如让她自己打消念头。
她决定以退为进,“这样吧,正好放寒假,你有空,你去股票大厅看看那些股民。看看他们买什么股,如果你觉得你能承受住那么多损失,我就去开户。”
林琼华是小孩子,她开不了户,只能开大人的户,这也是她为什么必须经过爸妈同意的原因。
林琼华想想答应了,“行!我去看。”
宋兰芳松了口气,这些天那几个老股民来店里吃饭,每天都是唉声叹气的,股价一直在跌,股民的心情就不会好。女儿在股票大厅,天天看他们颓废的样子,兴许会改变主意。
林琼华不死心追问,“那我要看多久?”
宋兰芳想了想,也不能太久,就提了个数字,“一个月吧?”
林琼华皱眉,“一个月?那么久?过年期间,股市放假的。”
“年后再买呗。”宋兰芳拿她的话堵她,“你不是要走长期行情吗?五年都等得,一个月等不得?”
林琼华噎住,想想最近股价一直在降,兴许还没跌到底,等等也行,她答应了,“行吧。我听你的。”
第84章
林瓊华说要研究股票, 她真就去附近的股票交易大厅,看看这会儿的股价。
她走了,林为森就开始埋怨媳妇, “你怎么就同意她買股票了?她还是个孩子, 心思應该放在学習上, 炒股那是大人的事。”
宋蘭芳翻了个白眼, “你闺女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吗?你不如她的意, 她天天磨你。”
话是这么说, 但林为森覺得就算天天磨,也不能答應。
宋蘭芳摆摆手,“让她炒, 她本来就没多少钱。顶多全部亏完。咱们亏不起吗?让她长个教训。”
林为森却不这么想,“这不是钱的事这是原则问题。炒股为什么限年龄, 国家是怕孩子沉迷炒股, 不思进取,耽误学習。”
宋蘭芳无语, “要是真耽误学习, 成绩下降, 那咱们就有话说了,直接断了她的念想,让她心服口服。”
林为森低头想了想,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另一邊,林瓊华到了股票大厅, 这时候整个A股只有287只股票。最近一年都在下跌, 交易大厅冷冷清清,只有少数几位老股民捧着证券報紙在研究。
林瓊华是个孩子,那些工作人员以为她是某个股民的孩子, 也没有撵她。
林瓊华就站在邊上看其他股民操作。
这时候的股票是紙质填写申请单,股票资金从券商指定的银行账户中扣除。
林琼华上辈子只炒指数基金,她平时工作忙,没空研究哪些公司股票更有性价比。
但这时候不能買指数基金,所以她只能買股票。
她上辈子最了解的公司就是她工作的公司,可她上辈子的公司这会儿还没影呢。
她只能凭借上辈子的生活经验,看看哪个股票存活到最后。
她一目十行看下去,还真让她看到几个熟悉的公司名字。
万科A,云南白药,青岛啤酒,福耀玻璃等等。
这时候的万科A只要6塊8,云南白药只要7塊2,青岛啤酒6块2,福耀玻璃5块8。这些可都是大公司,林琼华记得这些公司的股票在未来几十年都会大幅上漲。
不过林琼华没有账户,也不着急買,她走到窗台边,这边有个正在研究公司的老股民,他手里有证券報纸,林琼华坐在他旁边看他买哪些股票。
她刚坐下,有个股民走了,报纸也没拿走,就放在原地,看他那气呼呼的样子,估计他买的股票又下跌了。
林琼华拿起报纸,一目十行看下去。
这时候的证券报纸会刊登新股发行预告,国家政策导向,以前各个上市公司的业绩。
上面登的公司,林琼华大多数都没印象,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一则信息。
从1993年2月16日开始,股价一路下跌,上证指数从1558.95点一直跌到1993年12月10日的750.46点,最近一个月股价在小幅震荡向上。
她看得正入迷时,突然有个股民大骂,“狗*一样,一路跌,跌跌跌,再跌TM就跌没了。”
他飙脏话,其他工作人员也是见怪不怪。
也有人劝他把手上股票卖了,换成别的,“我买的凌桥股票就不错,才五天时间又漲了十个点。”
那人却不敢入,骂咧咧走了。
倒是有几个股民覺得现在股市回春,正是入手的好时机。
他们热切讨论,也有人泼冷水,觉得再观望一段时间,12月20号终于止跌,这才两周,股价在缓慢上涨,还不一定到牛市。
不过他一人的想法很快被其他人的声音淹没,这些人说他乌鸦嘴。
他们讨论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老头默默填好单子,将股票全都卖了。
等对方买完股票,出了交易大厅,林琼华也往回走。
巧合的是这个股民来的目的地居然是她家饭馆。
宋蘭芳见女儿回来了,冲她道,“去股票大厅,看到那些人了吗?怎么说?”
林琼华想了想,“还行吧,有人欢喜有人忧。”
“大多数都是亏的,只有少部分人赚。”宋兰芳不死心,劝女儿,“咱们还是踏实一点,不要不劳而获。”
饭菜炒好了,林琼华帮忙端菜。
她将菜端到老股民面前,一屁股坐到对面,“大叔,你也炒股啊?”
張老头微怔,没想到小姑娘会跟自己说话,他点点头,“是啊。”
“你炒股赚得多,还是赢得多?”林琼华好奇问。
“有亏有赢。”张老头不咸不淡道。
“你刚刚怎么把股票全卖了?”林琼华手捧下巴,想听听他的想法。
张老头讶异看着她。
林琼华解释,“我刚刚去股票大厅,刚好看到你。”
張老头恍然,他也没有当回事,“想卖就卖喽。那些人都往里冲,我不敢再留了。”
林琼华点点头。股票是反人性的,买的人越多,就越得往外撤。
打这一天起,林琼华就跟張老头熟悉起来,这个張老头已经退休了,媳妇早些年去世,一个人将儿子拉扯大,但是儿子儿媳工作忙,他不习惯他们晚起早睡的生活习惯,跟他们过不到一起,他就在外面买一套两室的房子,跟儿子一家分开单过。平时没事可做,就炒炒股。
用他的话来说,有赢有亏。但是他并不跟别人一起讨论,都是自己研究。
不过有了林琼华这个忘年交,他的话明显多了一些。
林琼华眼睁睁看着张老头将股票卖完,没两天股价就一路下跌,不少股民被套,在股票大厅嚎啕大哭。
林琼华很佩服张老头,“张爷爷,你真是太有先见之名了。”
本来她叫张老头叔叔,但是林为森也叫他叔,她和爸爸就差辈了,所以她改口叫爷爷。
张老头平时都是自己炒股,几乎不跟人分享,但这会儿他就想跟林琼华分享,毕竟林琼华只是个孩子,她买不了股票,影响不大。
张老头跟她分享经验,“一般利好的消息刊登出来,股票就该抛了。”
“为什么?”林琼华适时露出好奇。
“看到利好消息,该进的股民都买了,后面没有新人入场,股票只会下跌。”张老头讲自己的见解。
林琼华颔首,这个道理现在是说得通的,等到了2026年,这套就行不通了,市场由量化说了算,再大的利好消息,只要量化砸盘,股价也会跌停。
可能是看到林琼华跟张老头聊得很好,林为森就找到张老头,想让他劝劝女儿,别炒股。
张老头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见林为森担忧女儿,他就答应了。
于是两人在股票大厅看股票的时候,张老头就劝林琼华,“你想炒股?那我劝你别入。你别把自己的零花钱全部亏光。”
林琼华没当一回事,“我就当练手。”
张老头皱眉,“今年A股上市的公司太多了,通胀也高,银行加息,许多老股民都退出,不再炒了。你一个新手还想进去,不怕死吗?”
林琼华笑嘻嘻道,“没关系啊。我不炒短线,我炒长线。”
张老头微讶,“长线?”
“拿五年,十年。”林琼华笑道,“银行利息都这么高,股市没理由一直跌?对不对?”
张老头撇嘴,“那可未必。如果咱们国家通胀一直高,银行只能加息,股市资金就很有限。股价就有可能上不去。”
林琼华撇嘴,“谁说的。前年通胀也高,可是股价还不是涨那么高。”
“暴涨暴跌,说明咱们国家股票市场不成熟。”张老头眉间多了几分忧愁。
林琼华侧头看他,“你觉得国家会一直不完善漏洞吗?”
张老头被她问住了,他还真不知道,应该会吧?但是国家这类人才真的很少。
张老头最终还是没能完成林为森交代的任务。
林为森早有心理准备,让张老头不必在意,“我女儿犟得很,一般人说服不了她。”
张老头松了口气。
黃大妈正在后厨包餃子,今天过小年,他们这儿的习俗是吃餃子。他看见黃大妈手上翻飞,一个饺子就包好了,看得入神。
宋兰芳在窗口端菜,见他看得入迷,心里琢磨要不要卖饺子?
张老头侧头,看到她,指了指黄大妈,“你们卖饺子吗?”
“卖啊。”宋兰芳笑道,“十个一毛五。韭菜鸡蛋馅的。”
“行。给我十个。”张老头立刻开口。
宋兰芳点头。
张老头找个位置坐下。
等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林琼华问宋兰芳,“妈,你跟商场的人谈了吗?租个店面要多少钱?”
她这几天忙着去股票大厅,都忘了问这事。
宋兰芳笑眯眯道,“问了,每月租金200。”
林琼华眼睛一亮,200块钱,不算贵啊。
“可是那个店面才十平,比我们小了一大半,而且还是在二楼。”宋兰芳担心没那么多人乐意上二楼。
“不会的。”林琼华让她试一试。
宋兰芳笑着点头,“我已经交了钱,签了合同,不过他们暂时还在招商,要所有店都重新更换。”
林琼华没当明白,“更换什么?”
“重新装修,而且热门品类是淘汰制。”宋兰芳补充,“衣服竞争是最激烈的,听说以一年为期,排名低的几个可能会被新公司取代。”
林琼华皱紧眉头,“每个店面位置不一样,这怎么比?位置在后面,销量肯定不如前面啊?”
宋兰芳之前也这么问过,“租金不一样,里面还有个权重。位置好的店面权重高,位置不好的店面权利低。”
林琼华有些紧张,“你卖饰品也有淘汰制吗?”
宋兰芳摇头,“没有,饰品店也没几家报名。衣服店比较多。”
这也是很正常的,毕竟海江市处于南方,有许多纺织厂,服装厂。拿价也比别处便宜。
过完小年,又过了几天就到过年,饭馆也要休息。
林为森和宋兰芳决定回老家过年。
市里赚钱是比老家容易,但他们还是更喜欢农村生活。
林琼华已经把作业写了,她现在有的是时间玩耍。
于是一家三口坐上三蹦子回村。至于黄大妈早一天就已经坐公交车回儿子家过年了。
临走的时候,林为森还给她发了过年红包,黄大妈去商声买了一身时髦衣服,容光焕发回去了。
林琼华一家人回到村里,两口子开始打扫卫生,林琼华跑去找晴晴玩,听听村里的八卦。
晴晴年纪小,八卦心重,她嘴巴也能说,“周大勇前段时间被人揍了。”
林琼华点头,她知道这事,二伯也被一块揍了。
晴晴见她知道这个,就告诉她不知道的事儿,“他媳妇跟他炒架,原来他跟于菲菲有一腿。”
“啊?!”林琼华惊呆了,这事她确实不知道,“你听谁说的?”
于菲菲到底有几个姘头啊?怎么谁都跟她有那种关系。董亮到底戴了多少顶绿帽子?
第85章
林瓊华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他跟于菲菲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在大林村的时候,两人就有关係嗎?还是之后的事?董亮知道嗎?”
晴晴挠挠头, “董亮叔叔应该不知道吧?”
她看了林瓊华一眼, “你不该问我啊?这些话是你二伯传出来的。他找周大勇算账的时候, 把这事抖出来的。”
林瓊华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为什么周大勇不把于菲菲和于芳芳送去派出所?二伯觉得理由是周大勇跟这姐妹倆不清不楚。二伯这是给周大勇泼脏水啊!不说于菲菲, 于芳芳跟周大勇肯定不是那种关係。要不然于芳芳也不会把周大勇打那么惨了!
林瓊华问, “周大勇现在怎么样?”
“腿断了, 在家休养。”晴晴面露古怪,“他媽媽过来照顾他。他媳妇回娘家了,现在还没回来。”
“孩子生了吧?”林琼华追问。
晴晴点头, “肯定啊,早就生了。”
林琼华点头, “男孩, 女孩?”
“女孩!”晴晴聊完周大勇,就问她在市里的情况。
林琼华一五一十说了, 晴晴听了唉声叹气, “我爸把我送去镇上的中心小学, 我一个也不认识。”
林琼华微怔,也能体谅她的心情,“没事儿,混混就熟了。我之前去五年级上课,也是一个都不认识。”
两人聊了一会儿八卦, 晴晴又说起有人来村里量地的事情, “你说梅花村会不会也趕上拆迁?”
林琼华挠挠头,不是还有两年吗?哪那么快,她含糊地说, “兴许吧?”
晴晴喜滋滋道,“要是再趕上拆迁,爸媽就送我去县城读书。到时候咱倆时不时都能见个面,多好啊。”
林琼华也觉得挺不錯。虽然晴晴只是一个小孩子,但是她好喜欢八卦,两人凑一起聊八卦,也挺有趣的。
晴晴又聊起别的八卦,“我听说黃叔跟黃嬸子离婚了。”
林琼华尴尬,“是,我也听说了,黃嬸子就在我家飯馆幫忙。”
晴晴小脸气得鼓鼓的,“黃叔跟他们村的寡妇好了,两人还搬到一起过日子。黄婶子好可怜啊。”
林琼华挠挠头,“她不可怜啊。”
晴晴摆了摆小手,“你不懂。”
林琼华觉得好笑,“我不懂,你懂?那你说说,她怎么可怜了?”
晴晴抿唇,“她回家就是孤家寡人。黄叔却有新媳妇陪着。”
林琼华摇头,“她回家过年,去三个儿子家,不跟老黄住一起。”
林琼华跟她聊了一会儿,就回家了。
她刚进院子,就看见黄婶子也来了。
她幫着宋蘭芳一起打扫卫生。
宋蘭芳正骂骂咧咧,“你大儿子太不像话了,明明是他老子的錯,居然让你跟老头复婚。”
黄大媽也掐腰骂,“可不是嘛。混账东西。人家都搬到一起过日子了,我掺和进去,算是怎么回事,我还要脸呢。”
宋蘭芳看了她一眼,“你要不要也找个老头?气死老黄!”
黄大妈嫌弃得撇嘴,“算了吧。我跟老黄过了大半輩子,也伺候了他大半輩子,他在家啥活都不干。我又不缺祖宗。我没什么大志向,就在你的飯馆里挣点养老钱,等我老到不能动的时候,谁伺候后,我就把钱给谁。”
宋蘭芳面露古怪,“兴许有城里老头看上你呢。我听说他们有退休金。也不耽误你挣钱啊?”
黄大妈若有所思,“他们退休金多少钱?”
宋兰芳还真特地打听过,“人跟人不一样,像张老头比较高,他以前在国营单位上班,级别还挺高,一个月能拿四百。”
黄大妈惊呆了,“四百?比我上班工资还高?”
“张老头不一样,他以前上过战场,后来转业又工作几十年。”宋兰芳补充,“不是所有工人退休工资都这么高,大多数都是七八十。”
黄大妈恍然大悟,是她想岔了。
宋兰芳问她,有没有意向。
黄大妈认真想了想,“要是真有这么多退休工资,也不错啊。比我打工来得强。”她自嘲一笑,“可是人家也看不上我啊。”
宋兰芳没有回答,兴许看得上呢?但她不是当事人,不好打包票。
宋兰芳问她现在住哪,“要不然就住我家吧?我家好多空屋子,闲着也是闲着。”
黄大妈拒绝了,“我把老大骂了一顿,待会儿就回去。当初是我出钱给他们盖房子、娶媳妇,他们拆迁才能分到那么多钱。凭什么不让我住。他敢不让我住,我告他去。”
宋兰芳无奈,“你说话别那么冲。好声好气地说。也别把告啊告挂在嘴边。”
“我就是以前对他们太温柔了,他才没拿我当回事。”黄大妈坚决不惯着大儿子。
她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她一走,林琼华就把自己从晴晴那边听来的八卦分享给宋兰芳。
宋兰芳倒是半点不惊讶。
林琼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黄婶子早就把这些八卦跟妈妈说了。
甚至宋兰芳知道得比晴晴更多。晴晴毕竟是孩子,许多话大人聊天会背着孩子。
早在大林村的时候,周大勇就对于菲菲有好感,只是张婉芳将家里的钱管得极严,他就慌称小偷上门,偷走两千块钱。他拿着钱给于菲菲买了一个金镯子,于菲菲感动极了,两人当晚就成了好事。
林琼华之前还以为二伯故意坏周大勇名声,可现在连细节都有,还跟以前的事对上了,可信度就很高了。她还是那句话,“董亮这是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啊?”
宋兰芳叹了口气,“要不然张婉芳也不会那么生气。”
琼华疑惑,“我二伯怎么会知道这事?”
周大勇偷偷干的这事,二伯不可能知道啊。
宋兰芳面露古怪,“周大勇把于芳芳灌醉,拿她换工程,于芳芳被你救了,她告诉她姐,姐妹俩就把周大勇打了一顿,你二伯也在,那姐妹俩将这事说了,你二伯回来就告诉了张婉芳。”
林琼华恍然,于菲菲和于芳芳这是存心想让周大勇家宅不宁!她重的心机!
“难怪张姨那么生气。”
周大勇实实在在花的两千块钱是从张婉芳手里偷走的。自己的枕边人是这副德行,是个人都得发飙。
她突然想一件事,“我记得黄家也丢了一千块钱。”
宋兰芳抚了抚额,“你猜对了。黄大姐知道这事,她就去找老黄算账。老黄被打之后,破罐子破摔也招了。他也给于菲菲一千块钱。”
林琼华雷得目瞪口呆,于菲菲真是荤素不济啊,老黄年纪比她大那么多,她居然也不嫌弃。
林为森听到这母女俩什么都聊,无奈提醒媳妇,“琼华还小呢,你跟她说这些干啥?”
林琼华撇嘴,“爸,我不小了,你不能用身体年龄来评判我。我心理年龄可不小。”
宋兰芳揉揉她脑袋,“聊聊八卦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我现在多跟她说这些,就是让琼华记得要擦亮眼睛,选男人不能光看表面。”
正说着话,林为木骑着三轮車来了。
“你们回来了?”他推着自行車进来。
林为森忙把人迎进屋,“大哥怎么来了?”
明明过年是最忙的时候,大哥居然有空来他家,真稀奇。
林为木乐呵呵的,“我家菊花生了。过来通知你们办满月酒,到时候记得来。”
“行啊。”林为森忙问,“生的男孩女孩?”
“男孩。”林为木脸上全是笑。
宋兰芳说了几句恭喜,林为木还要去别家报喜,先走了。
等人一走,宋兰芳跟林为森吐槽,“你大哥生了三个闺女也没盼来男娃,这回总算让他所愿了。”
林为森听她这话阴阳怪气的,“这话当着我的面说就行,可别当着大哥的面说。”
“我没那么蠢。”宋兰芳扭头发现女儿盯着她瞧,她蹲下来,看着女儿,“放心,妈有多少个孩子都不会亏待你。”
林琼华看着他们,“你们想生就生,只要你们能养得起就行。”
人是很怕孤独的,就像上辈子的她,父母去后,她选择结婚生孩子,有了一个新家。
她可以决定自己的人生,却不会安排父母的人生,也不会强求他们只生她一个孩子。人这一辈子走到最后就只有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
虽说满月酒还有一个月,但临近过年,亲戚们也要聚一聚。
林为木特地请了兄弟姐妹到家里吃饭,饭菜都是穆小草张罗的。林为森这个厨师负责当主厨,其他人帮忙打下手。
家里只有一张桌子,大人们一桌,小孩一桌,林琼华嫌弃这些孩子太吵了,就端着饭碗去屋里跟菊花姐聊天。
菊花问她在市里开店怎么样。
林琼华也没瞒着她,将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菊花点点头,“市里的钱好赚,咱们乡下集市有一半时间都没人。爸妈两个人看着就行。”
林琼华疑惑,“你想到市里开店?”
“对啊,再开一家小卖部。反正进货都是一样的。”菊花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不错。
林琼华觉得也行,“可是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大伯母得帮着你带孩子,老家的店一个人能行?”
“没事,让刘国庆跟我爸一起看店。”菊花拍板,“我一个人进城开店。”
“啊?一个人?”林琼华惊呆了,“不行,一个人忙不过来。再说你还得进货呢。”
“没事,我再招个工人。”菊花野心勃勃,“我听说他们村要拆迁了,许小州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媳妇,别人都在笑话我,我不甘心。”
林琼华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他们”是指前婆家。
林琼华面露古怪,那她想错了,高铁并不经过他们村,而是经过梅花村。也不知他们从哪听来的假消息,明显有误。
林琼华把自己听来的消息说给她听,“菊花姐,你不如去我们村买宅基地,兴许能赶上拆迁。”
“你们村还有宅基地吗?”菊花还真心动了。
林琼华不太确定,没人住的宅基地没了,但是没盖房子的宅基地兴许有,“你去问问看。”
两人正说着话呢,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
大过年的,警察也得休息呢,怎么会有警笛?
林琼华走向窗边,就见小区门外的主街道上,一辆警车正极速往前奔驰。那警笛声越来越远。
菊花倒是见怪不怪,“可能是集市太堵,警察去维持秩序了吧?”
林琼华一想也对。
可是下午回到家,他们从晴晴妈口中得知事情始末,并不是集市堵车,而是发生一起恶性事件。而且这事跟他们还有点关系。
第86章
大林村那个宝贝蛋, 喜欢赌钱的刘伟把他父母都杀了。
听到这條新闻的时候,林琼華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上辈子拆迁后就离开家乡,后来看到一篇报道, 有七成拆迁户会守不住财产, 会返贫, 但她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会因此丢命。
这不是别人见财起义, 而是自己把自己至親给杀了!
宋蘭芳同样很震惊, 问黃大媽, “你听谁说的?”
晴晴媽见她不信,一拍大腿,“我刚开始也不相信, 但是我親眼看过。”
她脸皱成一团,一副“你别提”的表情, “屋外围满了人, 我站在门口都能闻到屋里的血腥味。”
“刘伟为什么杀他爸他媽?”宋蘭芳疑惑,“是不是他赌钱, 他爸媽不给他钱?”
她以前听人说过赌狗都是没人性的。难不成刘伟非要赌钱, 但是他爸妈不给, 抢钱的时候,他一时失控把父母杀了?
晴晴妈摇头,“不是!”
她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细细一打听,还真不是。
“他爸妈根本不知道他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晴晴妈怕她不信, “他的邻居说他们家没人吵架。也没人去要债。是刘伟自己欠了一屁股债, 快事发了,兜不住,怕父母逼问, 他抢先把父母给杀了。”
宋蘭芳目瞪口呆,都快听不懂中国话了,啥叫“抢先把父母给杀了”?她心头泛起一阵恶心,“他还是人嘛。那可是他親爸亲妈!”
她嫁进大林村也有十来年,刚进村就听自家男人说过,刘伟爸妈很疼他这个儿子,十几岁的大小伙愣是一次地都没下过。他在家就是太子爷。
晴晴妈激动得拍桌子,“可不是嘛。我也是这么说的。反正没人能理解他的想法,跟畜生一样。”
可不就是畜生嗎?刘伟父母可是拿他当眼珠子,要星星不给月亮,他不说孝顺父母,居然怕父母责怪,把父母杀了。养他还不如养條狗。
宋蘭芳叹气,“他父母是造了什么孽,居然生这么一个畜生,连命都给搭进去了。”
林为森插嘴,“那他们家房子怎么办?”
“欠了一屁股债,听说那些人拿着欠条上门,不晓得能不能抵债。”晴晴妈也不清楚后续。
林琼華疑惑,“不是说人死债消嗎?应该不还吧?”
晴晴妈摇头,“他家人死了,他又没死。那些人想拿他家房子抵债,天经地义。他又没兄弟姐妹跟他争家产。”
林琼華面露古怪,“得亏没人跟他争家产,要不然也得没命。”
亲生父母都能杀,兄弟姐妹又算个啥!都是挨宰的命。
林为森叹了口气,“所以孩子不能惯,刘伟被惯成这样,刘哥刘嫂至少占一半的错。”
村里独生女少,独生子同样少,满村上下,也就刘家一个独生子家庭。从小到大被爷奶和父母惯坏,才会酿成这般恶果。
说起来也挺让人唏嘘的。
聊完八卦,晴晴妈要回家做饭,被宋兰芳拦住,“留下吃饭吧?正好咱们好好唠唠嗑,我让琼華把你家老杨和晴晴都喊过来。”
晴晴妈有些犹豫,“不太好吧?大过年的。”
“怕什么。”宋兰芳失笑,“忙了一年,好不容易歇两天。咱们轻松些。再说你们借我们这么多的钱,我们也得表示一下。”
今年他们家还了两萬六,除了之前的六千,一萬两千五是林琼华从老二两口子那边薅来的,剩下的是他们两口子挣的。
晴晴妈想想也就答应了。
林为森和杨玉刚主厨,宋兰芳和晴晴妈择菜,四个人很快就整了六菜一汤。
杨玉刚向林为森请教,在县城做生意怎么样。
林为森对着他没什么不能说的,“县城生意好做,别看现在许多工厂倒闭,但是也冒出许多小公司。我们饭館对面就有一栋写字楼,那里面全是小公司。那些小公司没有食堂,许多员工都到我们饭館吃饭。”
杨玉刚羡慕得不行,“一年就能还两萬六,确实厉害。”
“那两万六也不全是挣来的。”林为森就把女儿干的事说了。其实这事也不用他多说,老二那两口子肯定早就宣扬出去了。
杨玉刚之前也听说了,他笑道,“那也不错了。我在集市开的店,比打工强,但也没强多少,毕竟有一半时间没逢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是不是也该去市里混。也像你一样,开一家店。”
林为森也没多想,“开啊。先摆摊,再慢慢找鋪面。”
杨玉刚点点头,“行啊。一步一步慢慢来,不着急。”
晴晴妈无奈,“我们在镇上开店开得好好的,你突然要到市里,晴晴又得转校。对孩子学习很不好。”
杨玉刚又开始犹豫。他确实想多挣点钱,可是孩子上学也不能不考虑。
眼见气氛紧张起来,宋兰芳忙打圆场,“晴晴妈说得也对。孩子是最要紧的。当初我们在老家摆摊,也赚了不少钱。要不是琼华到市里念书,我俩也不舍得离开。我看你们不着急。先在镇上开店。我们俩帮你们找鋪面。到时候晴晴小学毕业,你们一步到位,让孩子到这边上初中,再到这边开店,一举两得!多好。”
杨玉刚和晴晴妈对视一眼,覺得她这个想法挺不错。找店面确实需要机缘,不是想开就能开的。
“我看行。”杨玉刚到底退了一步,他顺嘴问一句,“市里的鋪子多少钱一个?”
林为森之前特地打听过,“像我们租的那个铺子,五十个平方,要22万5,挺贵的。”
杨玉刚恍然,他摸了摸下巴,“我不租铺面了,直接买。一步到位。省得变来变去。”
晴晴妈看了他一眼,“晴晴到市里读书,还得买房子住呢,你还买铺面,咱们手头的钱都得花光。你不给自己留点?”
杨玉刚倒是想得开,“没事,我们还能挣。直接一步到位,省得房东每次都涨房租,我可受不了。”
晴晴妈这回倒是没有反对,她提了意见之后,也就不再多说。
林为森羡慕得不行,“还是你们好啊,二十多万的商铺说买就买。”
杨玉刚知晓他是想到自己被骗的二十万,拍拍他肩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就别想那些了。”
他端起酒盅,“来,咱们哥俩喝一杯。”
林为森拿起酒盅跟对方碰杯。
1994年的新年,林琼华过得还算安逸,父母给了她一百塊钱的压岁钱。她的零花钱又多了一笔。
年后,林为森带着妻女去周老太家拜年。
宋兰涛最近又在相亲,这次周老太痛定思痛,不敢找外地媳妇,就找本地姑娘。
可惜宋兰涛的条件摆在那里,还是个二婚,周老太又出不起高彩礼,最终相了好几个对象,都是无疾而终。
林为森一家人回市里前,也没等到他相亲成功的消息。
林琼华很好奇,“妈,大舅不是还没离婚嗎?他现在就相看,合适吗?”
前一个舅妈是跑了,但两人的的确确领了結婚证。他要再婚,不该先把前一段婚离了吗?
宋兰芳也知道,“我提醒你外婆了,但是女方跑了,找不到人,得先申请两地分居,满两年后,才能判离。”
有许多人误以为“只要分居两年就算自动离婚”,这句话有个前提,一定要申请“两地分居”这个流程。
初八就是公司开门的日子,他们家的饭館也该开起来了。
林琼华还不到上学时间,但她留在家复习功课。
她忙着学习,吃饭才会去饭馆,刚到饭馆就听说一件大喜事,张老三居然向宋兰芳打听黃大妈是不是单身。
宋兰芳告诉实情后,张老头请宋兰芳帮忙撮合,他想和黃大妈两人一塊搭火过日子。
林琼华听到消息的时候,两人已经尘埃落定,接近尾声了。
她整个人都麻了,“咱们回来才三天,黃嬸子居然就要再婚了?年前也没看出来两人有什么呀?”
宋兰芳倒是半点不意外,“一大把年纪,黄土埋半截的人了,哪那么多情情爱爱,直接步入主题来得稳当。”
林琼华居然无言以对,就像她明面上披着小孩的身体,可她的内里早已被大人心思填满,将来她长大了,永远也没办法像同龄人一样轰轰烈烈谈一场恋爱。
她笑嘻嘻问,“那两人什么时候领证?”
“已经领完证了。就昨天。”宋兰芳摊手。
林琼华再次被震惊,老一辈的人办事都这么快吗?結婚跟坐火箭似的。第一天相看,第二天领证,第三天搬到一起。
想到这里,她试探问,“黄嬸子什么时候搬过去?”
宋兰芳笑着摆手,“没那么快。两人定了结婚日期,两家小辈聚一聚,就当结婚了。然后她再搬过去。”
林琼华覺得也挺好,操办婚礼花那么多钱,还不如将钱留着养老。黄嬸子没有退休金,只有拆迁分的五万块钱,这点钱可不够养老。
她最关心一件事,“黄婶子跟张老头结婚后,还在咱家饭馆干活吗?”
“干!她说好了,只要我们还用她,她就一直干。”宋兰芳告诉她,“张老头结婚后,依旧在咱家饭馆吃。张老头每个月还给她两百块钱作为生活费,其余钱都是自己管着。黄大姐的钱也是归她自己管。”
林琼华懂了,张老头喜欢炒股,他肯定不喜欢有人管着他。黄大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可能觉得两人是半道夫妻,肯定不能跟原配相提并论,只要他每个月给生活费,其他钱无所谓。
宋兰芳笑眯眯道,“黄大姐找张老头算是找对了,不仅有住的地方,每个月还能有两百块生活费。”
要知道张老头平时都在外面买着吃,他是他们家饭馆的常客。等于黄婶子只要打扫卫生、洗衣服就能得两百块钱,多划算。
林琼华抿唇,她觉得张老头不是图黄婶子给他洗衣服,打扫卫生,可能也是一个人住着,太寂寞了,有个人能陪他说话。
她又巴巴问,“黄婶子呢?”
“请假回老家,她要将这事告诉孩子们。”宋兰芳让女儿帮着端菜找零,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琼华点点头。
下午,黄大妈就回来了,只是那表情绝对称不上高兴,甚至是有些愤怒。
宋兰芳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你家孩子不同意?”
黄大妈苦笑,“我早就猜到了,年底的时候,老大让我跟他爸复婚,我就已经知道他们的想法了。他都不在意我,我凭什么在意他?老娘又不欠他的。”
想起这事,她就气。她辛苦大半辈子既当妈又当爸,到最后居然养了一头白眼狼!大儿子居然向着他那不负责任的爸爸。
第87章
宋蘭芳也跟着罵, “老黃都跟寡妇住一起了,你大儿子还想撮合你们,他脑子有泡嗎?”
“他觉得一大把年纪离婚, 丢人。”黃大妈嫌弃得不行, “他只顾着自己, 哪里想过我。他还说我再婚, 他就不认我了, 我呸!我稀罕他要嗎?他以为他是什么香饽饽吗?”
话虽如此, 但罵的时候,眼泪都出来了。
宋蘭芳拍拍她后背,“另外几个儿女怎么说?”
黃大妈生了三儿两女, 小儿子也在年底的时候结婚了。两个闺女也早就嫁人。
黃大妈叹气,“老二跟他爸一个德行。小儿子没说什么, 答应明天过来吃飯, 两个闺女也答应过来。”
宋蘭芳觉得三个孩子站她这边,也不算太亏, “至少他们还是向着你的。你不要为那两个不孝子難过, 得往好的方面想。”
黄大妈坐公交车回来的路上已经想通了, “我为他们操劳大半辈子,给他们娶媳妇,盖房子,我对得起他们。剩下的日子,我得为自己活。他们不想孝順就不孝順吧?反正不想孝顺, 总能找到借口。”
这些不孝子不想孝顺的时候, 总是找各种借口。她也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来。
宋蘭芳见她想得开,也是松了口气, “張老头比老黄靠谱多了。退休金还多,人也老实,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你以后有想不完的福。”
黄大妈经她这么一寬慰,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宋兰芳原以为事情就算定下来了,可是飯点最忙的时候,老黄来了,他来就来了,不进来,反而站在门口一直骂黄大妈。
“黄秀云,你个臭不要脸的老**,你在外面勾搭野男人,给我戴绿帽,你就是**”
他骂得要多脏就有多脏,周围路过的人看见这一幕,冲他们指指点点,也有一部分人觉得上不台面,转头就走。
宋兰芳见客人不进来,太耽误店里生意,就让林为森把人撵走。
林为森也不炒菜了,撸起袖子就出去。
老黄见他这个架式,往地上躺,嘴里嚷嚷着,“打人啦!打人啦!林为森打人啦!”
林为森没想到这还是个滚刀肉!
这把年纪不能打,打出毛病,还得赔医药费。
他正为難之时,黄大妈从里面出来,掐腰出来跟老黄对骂。
她本来就是吵架好手,把老黄幹得那些缺德事全说了。
他在村里勾搭寡妇,寡妇搬过去一块过。她已经和他离婚了,凭什么不能再婚?
有些事情黄大妈是不知道的,宋兰芳在黄大妈耳边嘀咕。
黄大妈气得脸都绿了,她直接上手掐老黄,“你还偷人!给董亮戴绿帽!董亮可是你的晚辈,你偷人家媳妇?你不要脸!”
别的还好说,毕竟都在这些男人底线内,可是给别人戴绿帽就触及这些男人底线了。
一个个看老黄眼神都不对了。还有女人自告奋勇劝老黄别闹了,“你俩都离婚了,你也有了新媳妇,你凭什么不能让人家改嫁?”
立刻有人跟着附和,“对对!人家凭什么给你守着?”
老黄指着黄大妈,“是她在外面给我戴绿帽,就是在这家店。”
众人无语,这是一家飯馆,又不是旅店,也不是洗头房,怎么戴绿帽?泼脏水也不是这么泼的!
在他们打得难舍难分时,林瓊华报了警。
派出所的人让他们录口供,黄大妈和老黄跟去派出所,林为森和宋兰芳继续做生意。
林瓊华帮着端菜,“希望民警能将他拘留几天。这样太影响我们开店了。”
林为森叹气,“希望吧。”
宋兰芳看了一眼林为森,“得亏你没打他。你一拳头下去,我们一个月都得白幹。他以后更得赖着咱们。”
林为森刚刚确实没想到这些,他只是想到他打了老黄,老黄儿子肯定找他算账,回头他又得找两个哥哥帮忙打回去,打来打去,耽误他做生意。
他看了一眼外面,“希望他吸取教训,以后别再来了。”
晚上七点多,天都黑了,黄大妈才姗姗来迟。
“我跟他说好了,他以后不会再来。”黄大妈让他们只管放心。
林为森颔首,“你和張老头明天还去酒店吃飯吗?”
“当然”黄大妈淡淡道,“酒席钱已经给了,不去吃饭,人家也不退。当然得去。”
林为森和宋兰芳都松了口气。
结完婚,这事才算真正定下来。
翌日,黄大妈跟張老头在酒店请双方儿女吃饭,張老头只有一个儿子,虽然住同一个小区,但是并不住在一起。
黄大妈三儿两女只来了一儿一女,没来的就是反对黄大妈再嫁。
来的人都是同意两人结婚,在一起吃饭倒也算和美,没出什么幺蛾子。
两家儿女也在一起商量后续的事情。比如其中一人离开后,那人的财产就归儿女。不归另一半。
双方都同意了,毕竟黄大妈也是有五万块钱拆迁款。黄家儿女自然也不希望这笔钱落到张家。
而张老头有一套房子,还有些存款,张家儿女自然不希望这套房落到黄家。
双方算是达成一致。
吃完饭,认完人,黄大妈就将行李搬到张老头家里,两人一块过日子。
林家人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要说有什么变化,大概是林琼华开学了,林为森和宋兰芳不用盯着女儿,只管开店。
年后生意冷清了几天,随着年后的工厂、公司复工,生意慢慢回稳,甚至比之前生意还要好。
只是他家生意好了,隔壁原来开鹵菜店的生意反而没了起色,究其原因是因为菜場开了两家鹵菜店,价格还便宜。这家店的卤菜比不过人家。
三月刚过,卤菜店就转给了别人。
林为森知道这事的时候,后悔得直拍大腿,“早知道他家铺子要转让,我就该提前下手。”
他就住在隔壁,也没看到他们贴转让通知,铺子居然就转出去了。
宋兰芳无语,“咱家铺子够用的,你再租一家,我们也忙不过来。凭白多付一间租金。不划算。”
林为森显然不这么想,他摆手,“我不是给自己租,我是给老杨租。”
宋兰芳提醒他,“老杨不打算租铺子,人家要买铺子。”
“兴許房东肯卖呢。”林为森不确定道。
“那可未必。”宋兰芳觉得这么好的地段,房东可能不舍得转让。
这两口子也就是随口一聊,机会错过也就错过了。可是万万没想到这铺子居然成了他们家的竞争对手。
当看到一模一样的招牌,只是把姓给换了,林为森怒了,“这家也太不要脸了。怎么能照抄咱家的门牌。我去找他算账!”
宋兰芳见他要跟人干架,忙把人拽住。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这家店不仅仅是抄席门牌,连卖的东西都照抄。
她将人带回店里,“打什么打。门牌而已,只許你家起名‘林家盖浇饭’,不许他家起名‘李氏盖浇饭’?我知道你气性大,但咱们可不能让他们抓住把柄。”
林为森气得捶桌子,“他们分明是故意的。”
“就算故意,那也是打擦边球。不是完全一样。”宋兰芳让他别添乱,“而且就算一样,咱们也拿他们没办法。你要是找上门,把人打了,回头报警,你得进去,那亏得更多了!”
黄大妈有点担心,“等他这店开业,咱家生意至少被他家抢走一半,怎么办?”
林为森被媳妇劝住,冷静下来,他反过来安抚黄大姐,“没事没事,我是村厨,我做的菜好吃,他们竞争不过我们,肯定没问题的。”
宋兰芳和黄大妈忧心忡忡。有时候不是好吃就代表客人多。
隔壁很快开业,开业第一天特别敲锣打鼓,将全小区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这些都是惯例,让林为森真正在意的是另一点。
老板娘在门口笑嘻嘻揽客,“新店开业啦!打八折!打八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餐饮利利润五折,打八折已经算是相当划算。
老板刚喊一嗓子,就有不少人准备吃饭的客人拐向隔壁。
宋兰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客人被隔壁抢走,她有点心慌,回店里跟林为森商量,“你说咱家要打折吗?”
林为森让她先稳住,“咱家都是真材实料,打折后,没赚头。这店也就开不下去。别急,看看他们家能不能靠口碑留住老客。”
其实打折后也能赚钱,但是餐饮太累了,发八折后赚的不多。他还是不想那么干。
宋兰芳小声说,“要不然我去吃一回,试试看他家口味?”
林为森觉得这样不好,“你去吃,老板娘万一拿你当招牌。那咱家生意只会更差。”
黄婶子凑过来,“不然让张老头去试吃,他那嘴巴刁,肯定能尝出咸淡。”
林为森眼前一亮,“是个好主意。”
他掏兜,让黄婶子将钱递给张老头。
黄大妈没接,“反正他中午也要吃饭,让他去吃,回来给句评语。不用你特地给钱。”
张老头看完股票过来,黄大妈就让他到隔壁吃饭。
张老头也没多想,看到隔壁打八折,他就去了。
从隔壁出来后,张老头就想回家午休,林为森拽住他,将他拉进店,“张叔,你跟我说,隔壁的饭好不好吃?”
张老头认真想了想,“味道不如你们家。客人很多,我排了好久的队。”
宋兰芳担心他说的是面子话,忙道,“张叔,你就实话实说,别说場面话。”
张老头急了,“我真没说场面话。他家那饭菜确实不如你家做的好吃。你家这米雪白雪的,闻着还有股清香,他家用的米就是超市最便宜的那种米。还有他的菜也炒老了,卤肉味道也不如你家。那汤就更不用说了,清得能照出人影,连片菜叶子都瞧不着。”
林为森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终于信了,他顿时放寬了心,“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故意宽慰我呢。”
张老头也知道这事,黄大妈每天晚上都在念叨饭馆有个竞争对手,她兴许要失业。他笑道,“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踏踏实实开店,等他家店活动结束,你家生意保证回稳。”
现在去隔壁店吃饭的客人图的是便宜。可是隔壁不可能一直做活动。
林为森和宋兰芳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有了笑模样,“你说得对!那我们再等等,就当是休息了。”
今天来吃饭的客人比往常少了三分之二,但也不是没生意。黄大妈一个人也能忙得过来。宋兰芳就去商场装修饰品店。
第88章
两周后, 林琼華回到飯馆,本来想着飯馆生意忙,她过来帮忙, 可是没想到飯馆只有零星几个人, 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退后一步, 确定门牌没错, 她才确定这是自家。
林琼華心里一个咯噔, 看向后厨的爸爸,“咋回事啊?怎么才这么点人?”
要知道这可是飯点,周五晚上, 人流量应该很多才对。
林为森叹气,“隔壁开了一家店, 跟咱家賣得一模一样。”
林琼華将背包卸下, 扭头出了饭馆,走到隔壁, 果然里面人山人海。
老板娘正在店里维持秩序, 有些客人没座位, 她帮大家拼桌子。
林琼華看到门口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开业打八折!”
林琼华懂了,她回了自家饭馆,“爸,你就这么干看着?”
“放心吧。这是第三天。顶多搞一周活动。”林为森摆摆手。
林琼华觉得这样也不行啊。人流量都跑他们家去, 回头就算隔壁恢複原价, 食客们去隔壁吃习惯了,肯定继续去他家。
万一人家继续搞活动呢。雖然打八折,赚得不是很多, 但也不亏啊。
她摇头,“爸,你这样不行。如果人家跟你打长久戰,你等于认输了呀。”
林为森听了这话,有些迟疑了,“不能吧?他还能一直这个价?”
“万一呢。”林琼华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解释,“把你们挤死了,他们没了竞争对手,就可以恢複原价,你们一直没生意,而他们有生意,而且小赚,你说谁能一直坚持下去?”
林为森严肃起来,站直身体,他有些不确定了,“我们也得打价格戰?”
林琼华摇头,“不行。”
林为森搞不懂了,“不是你说要打价格战嗎?”
“他打价格战,咱们不能这么搞。”林琼华想了想,“咱们加赠品。这样等他们不搞活动的时候,也能送。”
林为森指了指外面的不锈钢铁桶,“我们有免费汤。”
“不是这个。”林琼华想到一个好主意,“爸,我们送免费汽水。”
说是汽水其实就是勾兑的,集市就賣这种飲品,一杯只要一分钱,有橘子味,青苹果味,草莓味等等。
林为森皱眉,“送汽水,我还得买个机子。”
林琼华让他别抠,“到了夏天,飲料机出的飲料凉滋滋的,来咱们店吃饭的人只会更多。爸,咱家客人有一大半都是年轻人,用飲料来吸引客人正合适。”
林为森一时拿不定主意,“等你媽回来,咱们再讨论吧。”
林琼华看了一眼店内,“媽呢?”
“她去商场了,给店铺装修,正好店里不忙,她就去盯着工人干活。”林为森最近也被隔壁商铺搞得快崩溃。
雖然店内没客人,他清闲,不用那么累,可挣不着钱,心里就会着急,夜里也会焦虑得睡不着。
林琼华点点头,让爸爸给她炒份青椒肉丝盖浇饭。
林为森到后厨切青椒,没过多久,宋蘭芳回来了。
林琼华就把自己的主意跟宋蘭芳说了,她沉吟片刻点头,“行啊。买吧。”
宋蘭芳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决定后,第二天就去电器城看货。
她花了四百块钱买了一台饮料机,这机子也是真的贵,她买的还是国产的,换成国外进口,价格只会更贵。
这东西买的人不多,所以店员给的是现货。
工人将机子送到店里,林为森开始腾地方,还在门口写了吃饭就送汽水的字样。
将牌子立出去,很快就有客人登门,问他送的是什么汽水。
林为森就让他自己尝。
现在是春天,有的人已经脱下厚棉袄,换上外套,这汽水冰冰凉凉确实解渴,点了一份盖浇饭,倒了一杯饮料。
一杯喝完,他还意犹未尽,笑眯眯问,“老板,这饮料管够嗎?”
“你在这儿喝管够,不外带。”宋蘭芳让他只管喝。
客人滿意了,“好咧!”
有了这个客人开头,陆续又有客人进店,而且来的多数是年轻客人,他们更喜欢喝饮料。
年长一点的客人比较节省,家累多,可能会贪图便宜,继续去隔壁吃饭。
晚上,宋兰芳盘账,今天来店里的客人比昨天多了一倍。但是营业额还是比不过去年。要知道今天可是周六,本来客人就该比周五多的。现在只多一倍,说明失去的客人还有些没回来。
林琼华让媽妈别急,“第一天活动,还有许多人不知道。再说对面的写字楼有许多人休息,等周一知道的人多了,咱们家生意会越来越好。”
宋兰芳一想也对,她夸女儿这个主意好,“今天吸引不少客人过来。等到了夏天只会更多。”
林为森也觉得女儿这主意好,“我看隔壁那牌子还是没撤,兴许会一直打价格战,咱们有了赠饮,生意也能好些,可以继续跟他们家耗下去。”
林琼华得意地仰起头,“那当然。人家都打上门了,咱们怎么能不接招呢。如果一直没客人,别人会以为咱家菜的味道不如隔壁,客人会越来越少的。”
虽然饭馆一大半靠的是老顾客,但每天也有两三成新客。这些人从门口经过,看到隔壁那么多人,就会误以为他们家饭菜比自家更好吃,肯定就去隔壁了。现在旗鼓相当,新客人说不定就来自家了。
“你说得对!”林为森点头。
到了第二天,店里的客人更多了,虽然没有恢复到价格去年的水平,但是比昨天又多了一些。林为森和宋兰芳已经很滿意了。
林琼华也在店里帮忙,她看到隔壁老板娘时不时站在门口看他们店里的情况,估计是知道他们家有免费饮料了。
宋兰芳有点担心,“你说她会不会抄咱家的免费饮料啊?”
这种学人精真的很烦!偏偏还拿他们没办法。
林琼华摸摸下巴,“没事,他们打八折,还再送免费饮料,啥时候才能回本啊?”
虽然饮料不值钱,但饮料机可不便宜。这么个亏法,除非有钱人才亏得起!可是有钱人会来做餐饮这么辛苦的生意吗?
林为森一想也对。
出人意料的是,隔壁也有免费饮料,但他们家舍不得买饮料机,送的是常温版本的饮料。
一开始其他客人还以为他们送的也是冷饮,没想到是常温的,就再也不来了。
林为森发现自家饭馆又多了一批回头客。
这些回头客重新光顾的理由也很简单,隔壁便宜是便宜,可是味道差了一点。
有些人爱占便宜,能省则省,继续去隔壁,但是有些年轻人还是更愿意来好吃的这家。
林家盖浇饭靠着免费冷饮和好味道,客人勉强跟隔壁饭馆打平。
林为森和宋兰芳已经很满意了,毕竟隔壁的店开着,想要靠好味道把人挤走,也不现实。
营收低一些就低一些吧,少赚一点,也比打工来得强。
又过了几天,隔壁店终于还是撑不住,不再打八折,变回原价。
活动一结束,隔壁店的生意立刻被打回原型,原先的客人一大半都回了林家这边。
李家盖浇饭的老板见这势头不对,又重新恢复活动价。贪便宜的客人又回去了。
林为森和宋兰芳吐槽,“看吧,这活动还真像琼华说的,一直做下去。”
宋兰芳也是一阵后怕,“得亏听琼华的,买了饮料机,留住这些年轻客人,要不然一直没生意,咱们这店迟早会被他们拖垮。”
林为森点点头,“我看咱们这饮料不能只送,也卖吧。一瓶收一分钱,你看怎么样?”
宋兰芳觉得这个价格还算实惠,“小卖部卖的饮料一瓶要两分,咱们便宜一半。买的人肯定多。”
她很快就将饮料的价格贴在门口。
许多客人吃完饭,喝了免费的饮料,走的时候,又多带走一瓶,价格也只多了一分钱,还是相当划算的。
他们家生意又添了一笔,宋兰芳晚上盘账时,很满意。
但是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新的麻烦又来了。
下午他们饭馆生意最忙的时候,店内来了几个闹事的混混,他们过来收保護费的。
看着他们五大三粗的凶狠样子,露出的胳膊还有纹身,宋兰芳很害怕,吓得一动不动。
林为森上前周旋,“哥几个热了吧?我们店有饮料,我给你们倒几杯,坐下解解渴!”
为首的混混有些不耐烦地摆手,“少来这套!从今儿开始,你们每个月都得交两百块钱保護费。”
林为森打量一眼这几人的面色,“你们哪来的?”
为首的混混踢开倒一张椅子,食客们吓得纷纷逃跑,不敢再逗留,生怕待会儿打架波及到自己。
宋兰芳见他们要走,喊住他们结账。
这些客人丢下钱,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店内只剩下自己人和这些混混。
林为森见他们一言不合就开打,警告他们,“如果你们再敢踢,我就報警!”
为首的混混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岁,他哂笑一声,“報警?!行啊,你去报吧!”
林为森剛要走出去报警,被为首的混混堵住门,林为森撸起胳膊要跟对方打架,宋兰芳立刻把他拽住,冲这些混混露出讨好的笑,“行行行!我们交!我们也敬佩六哥的为人。”
为首的混混呸了一口,“什么六哥七哥的!”
宋兰芳一怔,继续掏钱。
林为森急了,“别给!”
宋兰芳瞪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
这些人打架是一把好手,林为森一个人哪是这么多人的对手,破财免灾才是正经。
她麻溜交了两百块钱。
他们这一走,满地狼藉,黄大妈收拾桌子,林为森坐在桌前唉声叹气,“一个月光保护费就交了两百。咱们这店开着还有什么意思。”
本来隔壁开了一家,他们店收益就开始下滑,现在又要交保护费,这店还能开多久呢。
宋兰芳坐到他对面,“我知道你生气,可这些混混都是狠角色,万一偷偷使坏,你怎么办?!”
林为森却咽不下这口气,“每个月交那么多保护费,咱们跟冤大头有什么两样!”
他站起来就要出去报警。
就在这时,黄大妈倒完垃圾走过来,神神秘秘告诉他们,“我剛刚看到那几个人,只收了我们几家的保护费,没收隔壁的。”
林为森微讶,“没收隔壁?这怎么可能?”
黄大妈见他不相信自己,立时急了,“我看得千真万确,就是只收我们几家,从他们家门口绕过去,连门都没进。这些混混也太奇怪了,难道他们还嫌钱多吗?”
第89章
宋蘭芳福至心灵, 脑海有个大胆猜测,“这几个人该不会是隔壁找来的混混吧?我刚刚听他们的语气,好像不认识这一带的混混!”
光明正大竞争不过他们, 就找人冒充□□勒索他们钱财。他们就是赌这些老实做生意的人不敢跟□□对着干。
林为森细细一想, 有道理啊。六哥在海江市的名头谁不知道。那可是狠角色, 听说得罪过他的人要么死要么残, 少有完好无损的。
可这几个人连六哥都不知道, 兴许是外地来的。隔壁李家好像就是外地来的。那就对得上了。
林为森听到不是专业混混,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欺人太甚!我找他们算账!”
宋蘭芳见他要跟人打架,忙拉住他胳膊, “打什么打!不许去!”
她拽住他,“万一他们真是混混, 把你打残, 怎么办?”
不怕林为森反驳,她立刻补充, “我去報警!大不了我们不开这个店。”
如果真是隔壁指使, 这次交的保護費居然撑不了多久, 他们还得再来。还不如報警,把事闹大呢。
林为森想想自己一个人可能还真不是那几个混混的对手,他答應了,“行!你在这儿盯着,我去报警!”
宋蘭芳点头。
等丈夫走了, 她就站在外面看着这些混混去涼皮店收保護費。
涼皮店的客人很快就像被狗撵似地, 连滚带爬出来,老板在后面一个劲儿喊,“哎, 结账啊?!”
有的人回来结账,有的人直接丢下一句话,“我还没吃呢。”
老板只能认栽。
老板垂头丧气回店里,跟那几个混混周旋,宋蘭芳又看了一眼隔壁,这家店有不少客人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但是没人来闹事,所以客人很快又回去继续吃飯。
正如黃大媽所说,那几个混混压根没去他们家收保護費。
她还在思忖时,就见凉皮店的老板被这几个混混扔出来,老板被打得鼻青眼肿,显然他不愿交保护費。
田老板一把鼻涕一把泪,“你们要得也太狠了,一次就要两百块钱,还让不让人活?!我做的是小本买賣,哪那么多钱!”
他家的店不大,凉皮店只有他和他媳妇两个人,店的位置也不如她家,挣的钱也只会更低。说实话,交完保护费,他们赚的钱可能还不如打工来得多。
也难怪田老板被逼急了,不肯交!
那几个混混见他不肯,再加上周围这么多人看着,面上挂不住。哪怕是为了杀鸡儆猴,他也得立这个威。
为首的混混立刻挥拳头砸向田老板,田老板脸上很快就挂了彩。
田老板还死犟着,吐出一口血沫,依旧不肯吐口,老板娘却差点嚇死了,她上前趴在老板身上,替他挨了混混一腳,“你别撑了,赶紧交吧。你想死吗?!”
她抱着自家男人嚎啕大哭,“你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田老板抱着她一块哭,“交了,我们也没活路了。还不如一块死呢。我就不信这世上没王法!”
他一把推开媳妇,冲着混混们大喊,“你们打死我吧?反正我也没活路了。”
混混们也被他的气势嚇住,不敢上前,纷纷看向老大,等他拿主意。
为首的混混觉得丢了面子,一腳踢向田老板,“你还敢顶嘴!我让你顶!”
他一脚又一脚踢向田老板,好似把对方当成沙包,无能地发泄怒气。
周围的人吓得一声不敢吭,有人大着胆子开口,“你再打,要把他打死了!”
为首的混混也怕真的把人打死,似乎想找出气孔,看向出声的人,走过来,“你给他交?!”
出声的人吓得直往后退,不敢再掺和。
为首的混混嗤笑一声,转过身继续踩在田老板的胸口,居高临下威胁他,“说!交不交?!不交,我就继续打!”
众人都不敢再看了,田老板被打得也太惨了。感觉再打下去,田老板就要没命了!
宋兰芳一颗心跳得飞快,急得额头冒汗,眼睛往大路上看,心里快急出火了:警察怎么还没来呢?这人要被打死了!
就在她望眼欲穿时,昏暗的路灯下,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林为森带着几名民警匆匆赶到。
民警指着为首的混混,大声呵斥,“你们在干什么?快给我松开!”
有个民警拿着警棍威胁,“双手抱头蹲下!”
为首的混混还没反應过来,已经被其中一位民警扣住胳膊,双手反剪扣住。
另外几个混混见情况不对,撒腿就跑,几个民警追在后面,也没跑几步,因为围观的人上前将这些混混拦住,不让他们跑。
很快几个混混都被手铐烤住!
田老板被打得鼻青眼肿,眼皮都半睁,指着这些混混,用破了音的嗓子高声呼喊,“我要告你们!我要你们坐牢!你们等着挨枪子吧。”
要说之前严打,确实有可能挨枪子。不过现在还真不好说。
这几个混混年纪小,听到要挨枪子,吓得当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我们不想来的。是他!是大哥非要来。说这钱来得容易!”
几个混混都指认是为首的混混带的头,他们只是跟屁虫。
林为森原以为会看到狗咬狗的戏码,没想到为首的混混还挺讲义气,他不屑地看着自己的小弟,“你看你们那熊样!真给老子丢人。”他昂起脑袋,冲民警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人是我打的!钱也是我要的。你们放了他们吧?”
几个混混长长松了口气。乞求民警给他们解开手铐。
民警被他们蠢哭了,“好了!你们老实点,跟我们回去做笔录。没有犯法,我们就会把你们放了。”
林为森问为首的混混,“你们为什么不去勒索李家蓋浇飯?!”
为首的混混什么都没说,倒是小弟竹筒倒豆子全说了,“那家是老大的亲戚。就是听他们说,有人去他们店收保护费,老大才心动的。”
民警一听这里面还有李氏蓋浇飯的事,就让李老板也跟他们一块到派出所录笔录。
除了他们,还有其他家交了保护的老板都得去录口供。
宋兰芳和黃大媽守着店,没有跟去。
没人炒菜,但是有现成的配菜,所以客人来吃飯,店里还可以继续賣面条。
刚刚看了一场热闹的客人们七嘴八舌分享刚刚的八卦。
无论什么时候大家对混混都是好奇的。得知他们被抓,就有种“恶有恶报”的爽感。普通百姓很樂意听到这样的励志故事。
客人陆陆续续上门,议论声此起彼伏,宋兰芳却没心思听这些八卦,她一边给客人端饭,一边看向外面。
林为森去这么长时间,人怎么还没回来?
黄大妈让她别急,“录笔录得一个一个来。没那么快。”
一直到九点钟,林为森才姗姗来迟,隔壁老板娘见他一个人回来的,还担忧地问,“我男人呢?他没跟你一块回来?”
林为森懒得搭理她,自己男人干了什么缺德事,难道她不知道吗?怎么还有脸问?!
宋兰芳见他回来了,忙把人迎进屋,扭头让黄大妈下一份面条,去了这么长时间,肯定饿坏了,得吃点东西。
等人坐下,宋兰芳这才焦急询问,“怎么样?民警怎么说?”
林为森录完口供没有急着回来,他在派出所向民警打听事情进展,“老田被打得太狠了。牙都掉了一颗,我估计那几个混混要坐牢。还得赔老田医药费和误工费。”
宋兰芳点点头,这是应该的,要是民警没来,她都怕那些人把老田打死,那个混混虎了吧唧,下手没轻没重,把老田打成那样,不送去坐牢,难解老田心头之恨。
她追问,“我们交的保护费什么时候还给我们?”
“那是证物,没那么快。要等案子判了才会还给我们。”林为森也是唏嘘不已。谁能想到开店居然还能碰上这种糟心事!
宋兰芳叹了口气,“这钱回不回来都行。只要这些人被关在看守所,以后出来也别来找我们麻烦,我心里就踏实了。”
做生意最怕遇到这种事儿。来一回,好几天都要受影响。
林为森也是这么想的,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隔壁,“亲人都能送去坐牢,我看他们家麻烦在后头呢。”
宋兰芳也樂了,“可不是嘛。”
做生意的最怕有人闹事,李家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过她不同情他们,要不是他们心眼歪,为了打压别家,他们也不会惹上官司。
他们在这边幸灾乐祸,隔壁李老板回来后,夫妻开始争吵,宋兰芳跑去门口看热闹,听他们的吵架内容才知晓,那个为首的混混是老板娘的娘家侄子。
将侄子送去坐牢,她哥嫂能饶了她?!李老板还想撇清关系,他想得美!
老板娘吵完架,立刻拿钱,要去派出所赎回侄儿,被李老板死死拦住。
老板娘坐地上嚎啕大哭,周围几个商户的人没一个同情她的,冲他们指指点点。
“你们太缺德了!大家好好做生意,你们居然找外人来对付我们?!”
“是啊!你这是想害大家都做不成生意!”
李老板急了,“我没叫他来勒索你们。是他自己想岔了,不关我的事。”
他不就是在饭桌上跟那小子说,开饭馆真的很不容易,听说有□□过来收保护费吗?谁知那臭小子居然冒充□□来要钱。明明是他自己想歪了。关他什么事?!他很冤枉的,好不好?!
林为森指着他骂,“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你就是缺德!”
李老板反过来骂他,“如果不是你抢我生意,我怎么可能……”
他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嘴。
林为森似笑非笑盯着他,“看吧?你说漏嘴了!”
其他人也都在边上看着呢,立刻有人跟着林为森一块骂。
“以后我家酒水不卖给你们!”小卖部的老板厌恶这对夫妻,这TM干的都不是人事!他宁愿不赚这份钱,也不卖给他们。
其他老板也纷纷附和,“就是!不是东西!”
这对夫妻惹了众怒,灰溜溜回了店。
昨晚发生的事,很快在食客们之间流传。
店主也当个八卦讲给食客们,食客们一传一,十传百,很快大家都知道李氏盖浇饭的老板干的缺德事。
写字楼招的一般都是年轻人,来这条街吃饭的客人有一大半都是他们,这些人恩怨分明,见不惯李老板这种人,哪怕他家饭菜比别家便宜,他们也不去吃。
李氏盖浇店的客人立时少了一半,变得冷冷清清。
第90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午飯, 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老板娘的哥嫂得知儿子被抓,立刻闹上门。
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也被他们吓跑了!
哥哥站在门口大骂, “李三儿, 你个缺德带冒烟的, 你敢这么坑我儿子, 我跟你没玩!”
他拿石头砸门面的玻璃, 十来下, 玻璃就被砸碎了,满地狼藉,他还不解气, 继续扔。
李老板被逼急了,从飯馆出来, 低声下气解释, “大舅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跟我没关系啊?我没让海峰收保护费, 是你们嫌他挣不着錢, 他才走这条道,你们怎么能怪我?”
“放你娘的狗臭屁!不是你们在他面前说这事,他能知道收保护费?”大舅哥上前要打李老板。
李老板一个劲儿闪躲,却敌不过大舅哥身板高,力气大。
大舅哥将李老板压在身上, 蒲扇似的大掌朝他身上、脸上招呼, 时不时还下命令,“你把我儿子赎出来!要不然我要你好看!”
李老板被打,依旧不肯, “大舅哥,真不是我……”
话没说完,又挨了一巴掌,大舅哥累得直喘气,“我问过了,只要给錢,取得那个受害者的原谅,就有可能改为拘留。”
虽然打掉一颗牙齿,但是法律上的輕伤至少也得是伤筋动骨。一颗牙齿还真不算什么。只要受害者能求情,他们就有可能不判刑,只是拘留。
李老板被打成猪头,始终不肯出这个錢。
但是老板娘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侄子坐牢,她立刻开柜子拿存折,“大哥,大哥,錢在这儿,我去银行取钱,一定把海峰救出来。”
李老板气得捶地,一个劲儿在后头喊,“你回来!你回来!那是我的钱,你凭什么拿我的钱赎你侄子?!”
可惜老板娘不搭理他,一心想要救回王海峰。
李老板从地上爬起来,追在两人后头,但他被打得太狠了,哪里跑得过他们,眨眼的功夫就被他们甩出一大截。
周围的店主们看见这一幕,纷纷朝他吐唾沫,没一个同情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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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瓊華放学回家,她在路上忐忑不安,生怕李家盖浇饭又抄袭他们家的创意,爸妈没有招架之力。
可是万万没想到,她进店一瞧,自己家的鋪子全是客人。而隔壁李家反倒空空如也。
一开始她以为李家恢复原价,所以客人回流了,可是李家门口明明挂着“八折”的牌子,没道理没客人啊?
林瓊華进店卸下背包先帮忙端盤子。
等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有空问妈妈,“怎么回事?咱家也跟着打折了?”
可她瞅着店里没有贴打折的牌子啊。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宋兰芳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
林瓊華乐了,“真是恶有恶报啊。娘家天天来闹嗎?”
林为森也憋不住笑开了花,他一手端菜一手端饭,坐到女儿旁边,“是啊,剛开始李老板还死扛着不给钱,可是哥嫂天天来闹,客人不敢上门,前几天李老板实在撑不住了,就给了赔偿。”
他伸出一根手指,“听说给了三千塊钱,田老板才同意撤诉。”
林瓊華追问,“那我们家呢?有没有得到赔偿款?”
宋兰芳摇头,“他们来找我们,想请我们一起撤诉,但是你爸不同意。现在人还关在拘留所呢?”
林琼华急了,“那些混混没有判刑嗎?”
“只是非法勒索,没有打伤我们,不算寻衅滋事,除非田老板出面告,他才有可能坐牢。”宋兰芳本来不懂法的,还是听别人解释,她才懂一些。
那些混混是非法勒索加寻衅滋事。罪名不一样,非法勒索的罪名輕一些,而且没有打人,又是头一次。
林琼华恍然大悟,“关几天?”
“不清楚,可能得关十天。听说还交了五百塊钱罚款。”宋兰芳数了数,“全是隔壁出的钱。这两口子天天干仗,生意都不做了。你剛刚也看到了,没客人敢上门。”
“一次赔了三千五,真够亏的。”林琼华咂舌,一个月净利润没了,“不过他们家活该!谁叫他们使坏!”
林为森有点遗憾,“早知道我也挨他们一顿打了。我反正不会为了那三千块钱就同意撤诉的。”
宋兰芳白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你不怕挨打,我还怕你没命呢。那孩子年纪轻,下手没轻没重的,我可不想当寡婦!”
林琼华也跟着点头,“是啊,爸,你可不能拿自己生命冒险。”
林为森见媳婦和女儿都关心自己,爽朗一笑,“我开个玩笑。”
聊完正事,宋兰芳跟女儿说,“明早你有空吗?陪妈去一个地方。”
“啥地方?”林琼华好奇问。
宋兰芳笑眯眯道,“你楊叔让我们帮他盯鋪子,但是这半个月看的几个铺子地段都不怎么好,倒是有个新楼盘,商鋪要卖,我想去瞧瞧,问问价。”
林琼华眼前一亮,“行啊。”
她追问,“哪个楼盤?”
“就是景泰花园,咱们小区是一期,新楼盘是二期,就在咱们小区后面,房子已经盖好了,商鋪也建好了,正在往外卖。”宋兰芳感慨,“市区的房子挤挤挨挨,人流量多,商铺真的不缺人上门。铺子买了也不亏。”
林为森看她一眼,“你想买?咱们可没钱。”
宋兰芳捧着下巴,“有了钱,我肯定要买个铺面。我感觉比买房划算。我听说像70平的房子一个月租金才两三百。可是换成商铺得翻十倍。”
林为森没当一回事,“价格也翻好两倍。”
宋兰芳摇头,“不一样。”
林为森学会犟嘴了,“房龄还不一样呢。住宅是七十年,商铺只有四十年。”
宋兰芳噎住,扭头看向女儿,“琼华,你说呢?”
林琼华立刻站到妈妈这边,“当然是买商铺了。商铺回本快。”
宋兰芳立刻得意了,“你看吧,琼华站我这边。二比一。”
林为森摆摆手,“她站你那边也没用。咱家没钱,你买不起。”
宋兰芳冲他道,“马上我就去开饰品店了,还完賬,咱们俩努力攒钱,说不定哪天就能买一个商铺呢。难道你想天天租铺子?万一哪天房东赶我们走,我们立刻就得搬。太不稳定了。”
林为森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賬,一套商铺二十万,他们一年不吃不喝也才挣三万,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商铺。
不过他也没打消她的积极性,“行!咱们努力。争取五年买个商铺。”
林琼华哂笑,“要是梅花村拆迁,兴许你们不用等五年。”
“那有得等了。”林为森和宋兰芳谁也没将这事放心上。
翌日,林琼华就跟宋兰芳一起看商铺。小区就在后面,走五分钟就到。
这边冷冷清清,一排商铺都是空的。
宋兰芳拿不准买哪个商铺更好,“你说哪个好?”
林琼华也不敢保证,她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买商铺最好不要选拐角。哪怕离大门近,也并不一定好。因为不确定物业开哪道门。选中间最稳妥。临街铺面,离小区又不算远。百分百不会亏本。
宋兰芳若有所思。
林琼华又补充,“妈,你先去问问价,到时候让楊叔自己选。人家的东西得人家做主。我们看好,不管用!”
宋兰芳一想也对。她也不是专业的,万一买的铺子位置不好,她就成罪人了。
她进了售楼处跟售楼小姐打听,现在的商铺是4500一平,价格一点都不便宜。
商铺都是一层的,有大有小,大的有一百二十平,小的是五十平。六十平算是最多的。但是这时候买房有一点好,面积都是实打实的,没有公攤面积。
问完价,母女俩就回来了。
宋兰芳将打听来的消息跟林为森说一声。
林为森点头,“那你星期一早上回趟梅花村,将这事告诉杨玉刚。让他们自己拿主意。”
“好。”
林琼华见父母谈完正事,她也有正事要说,“妈,你之前答应过我,一个月后,我还坚持,就帮我开户。我现在还想是想买股票。”
林为森和宋兰芳对视一眼,宋兰芳轻咳一声,“琼华,你没看最近的报纸吗?这一个星期股价一直在下跌。你张爷爷是个老股民,他都把股票清空了,你现在进去,就等着亏钱吧?”
林琼华颔首,“股票的事,谁能说得准。我现在先开户,然后每个月投一次。”
“啊?!”宋兰芳疑惑,“要是跌了,咋办?”
“跌了就跌了呗。”林琼华本来就是拿长期,她又不是炒短线,一时的下跌,并不在意。
宋兰芳看向林为森,冲他使眼色。
林为森还能说什么,“你自己答应孩子的,你看我干什么?!”
宋兰芳掐了他胳膊一把,关键时候掉链子!
林为森被掐,脸皱成一团,“嘶”地一声,冲女儿笑,“你打算投多少钱啊?”
林琼华盘点手上的钱,“不多,我总共也才五六千块钱。我打算每个月投五百。”
林为森有点心疼,这么多钱呢,万一亏钱,全打水漂,多可惜!他还想挣扎,“要不然你的钱借给爸吧?我比银行利息还高。”
林琼华歪了歪脑袋,“你借钱干什么?”
“还钱啊。”林为森叹气,“你杨叔要买商铺,肯定缺钱,咱们家还欠他一万块钱。我就想早点把钱还了。”
林琼华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林为森想了想,“你是不是怕爸妈赖账?我保证,绝对不赖账。”
“不是。”林琼华幽幽地说,“妈答应我,帮我开户。大人得说话算话。你们不能欺骗小孩子。”
林为森侧头看媳妇,攤了摊手,意思是“我拿女儿没辙,你自己来吧”。
宋兰芳弯腰,想跟女儿讲道理,比如“你要以学习为主”,还没开口呢,就被女儿一句话堵住,“妈?你是不是想反悔?”
宋兰芳噎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吐了一口气,“好吧。我答应你!”
她叹了口气,“周一,我没空,周二上午,我就去开户!”
林琼华乐了,仰着脑袋,甜甜地说,“妈,你是个言而有信的好妈妈。我很感谢你。”
宋兰芳摸摸她脑袋,“我和你爸都劝过你了。这些钱要是全亏了,我和你爸可不会帮你兜底。你自己可得想好了。”
“放心吧。不管是亏是赚,肯定不找你们。是我自己乐意的。”林琼华拍着胸脯保证。
宋兰芳无奈,女儿聪明是聪明,可她有时候也是真怕女儿聪明反被聪明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