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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零:重回拆迁前一天》青春校园小说_易楠苏伊

    第51章


    宋蘭芳第一回 去义乌时, 什么都不懂,一切都在摸索,第二回就顺当多了。


    她跟老板砍价, 比上回拿价还便宜了一些。


    林瓊華看着新拿的货, 满意地点头, “妈, 你眼光真好。选的颜色很好看, 一定大賣。”


    只是她不太理解, 为什么男款比女款多那么多。


    宋蘭芳解释,“上中学的男生比女生多,家长更舍得花钱。更好賣。”


    林瓊華细细一想, 也有道理。重男轻女不仅体现在买房这种大事上,小事上也历历在目。


    宋蘭芳问她, “我去义乌这两天家里有没有发生大事?”


    “没事。”林瓊華指着篓子里的毛衣, “大伯母和黄嬸子又送来两件毛衣,王嬸子也想织, 我看她织的毛衣不错, 就做主把毛线拿给她了。”


    宋蘭芳疑惑, “哪个王婶子?”


    村里姓王的媳妇很多,她一时想不起来女儿说的是谁。


    林瓊華补充,“就是董亮前妻,嫁给古老七的王婶子。”


    宋兰芳恍然,“她幹活麻利, 确实会织毛衣。不过我以为她要带两个孩子, 没空织呢。”


    林琼华原话重复,“古老七勤快,闲不住, 家里的活都是他幹。”


    农村的壮劳力要么在家侍弄田地,要么出去打工。想当懒汉,吃闲饭,除非有人惯着,否则根本没可能。


    宋兰芳跟王彩霞以前关系不错,后来他们家跟董亮闹矛盾,彼此才生份。原先王彩霞嫁给董亮,王彩霞整天忙碌,没有空闲,跟村里人来往不多。改嫁给古老七,居然闲下来了。谁说过日子跟谁过都一样,遇到勤快贴心的男人,这日子才舒坦呢。


    提到王彩霞,林为森就顺嘴问一句,“对了,董亮最近干啥呢?你见到他了吗?”


    林琼华摇头,“没见过,听说他去县城玻璃厂了。”


    她记得上辈子也是这个时候,爸爸整天不在家,妈妈还以为爸爸出轨了,到处找人。董亮这会儿估计在忙他的玻璃厂吧?


    林为森也就没再追问。


    他想找古德聊天,可惜古德忙着在县城做生意,平时根本不回家。


    接下来几日,宋兰芳又去镇中学门口賣饰品和生活用品。


    这些新品比学校商店賣的便宜,而且款式更新颖,学生络绎不绝。


    周六,她和林为森一起去摆攤,本来林琼华也要跟来的,但她作业太多了,没法跟着一塊摆攤。


    镇上逢集,方圆五里的住户都会过来赶集,宋兰芳拿的货便宜又好,生意相当不错。


    周日,林琼华早早写完作业,跟着妈妈一塊去县城看毛衣卖得怎么样。


    两人又拿了五件新毛衣。


    宋兰芳一直焦心,“也不知道卖得怎么样?如果卖得不好,我还是卖毛线算了。这个更省事。”


    她昨天摆摊,把毛线也给带上了,又卖了一百多团。眼瞅着冬天就要来了,现在就是卖毛线最好的时机,她实在不想错过。


    林琼华知道妈妈着急,只能握住她的手,“妈,你别緊张,你得相信自己。咱们的毛衣多好看啊。”


    “好看是好看,但是手工织的,不如机器织的整齐,而且价格也貴。”宋兰芳就怕毛衣砸手里。


    新毛线能卖出去,织完的毛线想卖都卖不出去。


    林琼华闭嘴了,她覺得妈妈并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就是想唠叨两句。


    她岔开话题,“妈,去完商場,咱们要不要去玻璃厂看看?”


    宋兰芳没听懂,“去玻璃厂干什么?”


    林琼华覺得妈妈忘性可真大,“看董亮啊。”


    宋兰芳更不解了,“他有什么好看的。咱家跟他又不来往。”


    林琼华挠挠头,压低声音,“妈,我觉得董亮可能遇到麻烦了,我想去看热闹。”


    她其实也不是单纯想看热闹,更想知道上辈子爸爸投资的玻璃厂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这是她两辈子扎在心底的刺。


    宋兰芳对董亮厌恶透顶,她面露嫌弃,“我懒得看他的热闹。有那时间,我还不如问装修公司,咱们家新房粉刷要花多少钱。”


    林琼华想想也对,她的新房也该粉刷了,刷完才能租给别人。


    由于林琼华这一打岔,宋兰芳倒是不再緊张毛衣的事情,开始盘算怎么装修。


    家里缺钱,家具不买,但是房子得粉刷,地面也得铺上瓷砖。水电也得搞好,这些都是必须的。可是这样一来也要花不少钱吧?


    母女二人心事重重下了公交车,直奔商場。


    两人马不停蹄赶上二楼,到了店面前,宋兰芳心下一沉,因为店里压根没有摆她的毛衣。


    她的几件毛衣颜色鲜亮,跟店里其他衣服形成鲜明对比,可是现在瞅一眼,根本就没有鲜亮的颜色。


    难不成上级视察,柳秀秀把毛衣给撤了?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进了店铺。


    林琼华比她先一步开口,“柳姐姐,我们来了。”


    柳衣衣正在看杂志,听到声音,抬头一瞧,忙迎上前,“哎呀,是你们呀。怎么才来啊。”


    林琼华朝衣服上扫了一圈,“柳姐姐,我们的毛衣呢?”


    柳衣衣正想跟她们说这事呢,“你们走的那天,我一口气卖了五件。剩下五件周三就卖完了。”


    她打量两人手里的袋子,“这回有没有多带几件?”


    宋兰芳不可置信,“全卖完了?卖多少钱?”


    “就是按你们说的价格啊。”柳衣衣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将毛衣一个个挂起来。挂完后,又看着空空如也的袋子,“没了?就这几件?”


    她皱眉,“你们拿的也太少了吧?”


    宋兰芳冲柳衣衣笑着解释,“我担心毛衣卖不掉,不敢织太多。你卖得这么好,回去我多织几件送过来。”


    “你们得抓紧。”柳衣衣压低声音告诉两人,“最近其他店都在上毛衣呢。就是款式没你们的好看。”


    宋兰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好,我回去多织些,下回我拿三十件过来。”


    柳衣衣笑眯了眼,“这就对了。不过下回周六就得送过来,周末生意好。”


    “没问题。”宋兰芳一口答应。


    柳衣衣将卖的钱交给宋兰芳,宋兰芳也按照约定,给她提成。


    两人合作,各取所需。


    从商场出来,宋兰芳走路发飘,感觉自己像做梦似的。


    “这毛衣可真好卖。”


    林琼华背着手,“妈,手工织太不划算了。要是机器织,价格便宜,卖得只会更好。”


    宋兰芳微怔,哭笑不得,“机器织是好卖,可是机器多貴啊。”


    林琼华指着不远处的針织厂,“妈,你看那个厂,我前几天在报纸上看过,它才卖50万。”


    宋兰芳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从大门来看,这个厂子算是小厂,但是居然只值50万,确实挺让人诧异。


    “真这么便宜?”宋兰芳讶异,玻璃厂都要一百万呢,針织厂为什么这么便宜。


    “是啊。”林琼华双手背在身后,“妈,你多攒钱,兴许以后你能盘下这家工厂呢。”


    据她所知,这家针织厂被转了三次,才成立转型成功。她妈妈以后还真有机会。


    宋兰芳瞅了一眼针织厂,手工织毛衣太费时间,如果用机器织,一件毛衣能便宜十五块钱,买的人也只会更多。


    她恋恋不舍瞅了一眼,却很快打消念头,“算了吧,咱家现在还欠了三万多的巨款,哪有钱买厂。别做白日梦了。”


    她拉女儿去新房旁边的装修公司,询问只做最基础的装修要多少钱。


    装修公司上门测量面积,给报了价。


    如果只做水电,只要三百,粉刷再加三百,铺瓷砖得加两千。


    一下花掉这么多,宋兰芳手头会紧巴巴,她当即打消念头。


    林琼华却觉得这个报价很合理,不算贵,只是妈妈在这儿,她不好跟装修公司签合同,只好闭嘴不言。


    在小区门口跟装修公司的人分开,林琼华问妈妈,“其实我们可以先装修,再把房子租出去,一直空在那儿,多浪费。”


    宋兰芳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这是咱家的新房怎么能租给别人。我可舍不得。那些租户会把房子搞得脏死了,回头退租的时候,我还得再粉刷一遍,太费事了。”


    见妈妈不同意,林琼华沉默不语。


    宋兰芳知晓女儿是想替家里赚钱,主动宽慰女儿,“你别担心,我和你爸现在生意好着呢,一个月能赚一千多,很快就能攒到六百块钱。到时候我们把新房粉刷干净。等你考上县城中学,咱们就搬进新家。”


    只搞硬装,确实不用太急,林琼华也就没有多说。


    回到家,一家三口商量搬家的事情。


    家里的大件早就被林为森平时就搬到新房了,现在只剩下一些常用生活用品,用三轮車来回运两次,就全部搞定。


    他们家出村的时候,大伯一家也来送,“回头筹客吗?我想去你们新家看看。”


    他们村的习俗是盖新房要筹客,请的都是亲戚好友。来了就得给礼金。


    林为森做生意,还真没那么多时间,就笑道,“等放寒假,不忙了,我再请。”


    “行!”


    他们家搬到梅花村,林为森和宋兰芳去镇中学摆摊更近,骑三轮車也就五分钟。时间能节省不少。


    梅花村会织毛衣的妇女也多,而且他们比大林村的村民更缺钱,多数都乐意接这个活。


    宋兰芳很快就找到十三个熟手帮着织毛衣。


    要说有什么缺点,大概就是她上学比以前远了。


    原本她在大林村小学,学校就在家后面,走路三分钟,现在搬到梅花村,她骑自行车都得二十分钟。


    不过离得远,林琼华也比以前更自由。


    放学后,她可以先去村口树下听会儿八卦再回家。


    第52章


    林琼华放学不回家到村口听八卦, 最想听的是董亮的八卦。


    但也不知道咋回事,迟迟没听到。


    她问姜媒婆,对方也是一问三不知, “你问董亮啊?他好久没回村了, 听说他跟人合买了玻璃厂, 好长时间没回来了。”


    得!人不回来, 她就问不到细节, 林琼华转身剛要回家, 就看见菊花姐的前夫許小州带着几个人急匆匆来了。


    林琼华以为他们又是来抢妞妞的,立刻跑去大伯家通知他们。


    林为木正好在家,听到許家人又来了, 立刻让穆小草把妞妞抱进屋,“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不要脸, 明明是他们不要孩子的。”


    他反手把大门锁上, 林琼华站在边上看。


    許小州过来了,看到林为木也在, 忙问, “爸, 菊花呢?”


    林为木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谁是你爸?你和菊花早就离婚了。”


    許小州咬牙,“行,你不是我爸。我来是跟菊花说一件事。菊花呢?”


    林为木警惕地看着他,“你有事跟我说就行。”


    许小州见大门锁着, 估计老头防着他, 只好给林为木介绍身后的一对夫妻,“林叔,这是方大哥方大姐。他们是妞妞的亲生父母。”


    林为木看着面前这两个陌生人, 指着许小州破口大骂,“你个混账!为了抢走孩子,你连这种主意都能想得出来,许小州,你迟早会遭報应的。”


    许小州被骂,脸色通红,他急切为自己辩解,奈何林为木根本不想听他说话,抄起棍子就打。


    许小州只得退后两步。


    方建国见老头这么激动,忙上前,“老人家。我和他不是一伙的。我是县城人,我媳婦以前也在县城醫院生孩子。”


    他指了指许小州,“他二叔趁我们两家生孩子,场面混乱时,把你外孙给抱走賣了,又把我女儿充作你外孙女。”


    他是司机,媳婦生孩子时,他在外地,孩子被人抱走了,她都不知道。


    林为木半个字都不信,“你想抱走我家妞妞,真的什么主意都能想得出来。我女儿生的明明就是姑娘,不是小子。”


    方建国的媳妇见他不信,忙解释原委,“我二叔早就把醫生买通了。所以孩子剛出生就被抱走賣了。”


    林为木惊讶张了张嘴,治病救人的医生也这么缺德?


    方建国媳妇见他不发飙,又细心解释,“我们来得太匆忙,公安没跟过来。不过你放心,公安明天就来跟你说。我来是想取两根头发,去验一验。”


    林为木见她说得诚恳,没再撵人,但也没同意取头发,“我不管,总之公安没来,你们别想进我家。”


    三人见他这么执拗,到底还是走了。


    林为木看着三人的背影,心里犯嘀咕。


    他将大门打开,穆小草剛剛在屋里听了全过程,看了眼妞妞,“难不成许小州的二叔真那么丧心病狂,居然賣新侄子的儿子。”


    林为木心里也打鼓,“可那两个人看着斯斯文文,不像是坏人。”


    这夫妻俩犹豫不定,林琼华回到家,将今天看到的热鬧告诉父母。


    上辈子许小州二叔被抓,没听说菊花姐的孩子被抱走啊。这辈子换成她这只蝴蝶,真相就浮出水面了?!


    林为森听完,“那个被賣的儿子呢?”


    林琼华不清楚,“兴许会找回来。”


    宋蘭芳歎气,“孩子才两岁,找回来,一样养。再大几岁,估计就定型,不好养了。”


    林琼华看向媽媽,“妈,你真的相信妞妞不是菊花姐亲生的?”


    “我哪知道。”宋蘭芳就是猜的,“那两个人可能是许小州找人假扮,想把妞妞抢走。可是又说不通啊,菊花已经再婚,不可能跟他复婚。他要妞妞就是带个拖油瓶,以后还怎么再娶?再说,是他自己把妞妞丢过来的。”


    林琼华点头,妈妈说的也有道理。


    翌日,林为森回大林村浇菜地,顺便去大哥家,刚好撞上苏芳菲带着昨天那对父母来了。


    苏芳菲亲自證明他们说的是真的,“许强拐卖时间有十二年之久,据他招供,菊花的儿子就是他卖的。”


    菊花也在家,听到许强连亲侄子的孩子都拐卖,几乎要疯了,“那我孩子呢?”


    苏芳菲沉默地低下头,有些不敢开口,“他招认后,我们第一时间去找买家,但是孩子早亡了。”


    菊花再也控制不住落泪,她擦了擦眼泪,摇头,“不是!你是骗我的,妞妞才是我的亲女儿。你们在骗我!”


    苏芳菲见她这么排斥,忙上前安抚她,“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做亲子鉴定。用证据说话。”


    菊花不想验,但这涉及到拐卖,不是她不想验就能不验的,最终苏芳菲还是取了孩子一点血,又取了菊花一些血。


    妞妞暂时还由菊花照顾,等鑒定報告出来,苏芳菲会将报告送过来。


    方家夫妻看着妞妞,想上前抱她,但孩子一直抱着菊花的腿,并不搭理她。


    菊花也紧紧搂着女儿,不肯让他们碰,方家夫妻只能恋恋不舍离开。


    等他们走后,街坊四邻全围过来,七嘴八舌询问,“菊花,妞妞不是你亲生的吗?”


    昨天这些人上门鬧事,村里人跟林为木一个想法,认为是许小州找的借口要孩子。


    可今天公安上门,这就有问题了。


    菊花什么都没说,抱着妞妞就回了院子。


    只留下林为木应付大家,他拍了下大腿,“还不是那个许强造的孽,他连亲侄子都拐卖。”


    村民们也跟着一块骂,还有人会联想。


    “哎呀,我以前也在医院生孩子,我儿子该不会也被他换了吧?”


    有人跟着调笑,“说不准,要不然你也去鑒定一下?!”


    也有人笑话他,“你是想儿子想疯了吧?!”


    林为森看完全程,没什么好劝的,他就先回梅花村了。


    在村口遇到一辆小轿车,林为森给车让路,没想到车子停下来,车窗也跟着摇下。


    “林三叔,你也搬过来了?”


    林为森低头一看,居然是周大勇,他有点诧异,“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周大勇指了指后面,“这是曾老板的车,我接他到家里吃饭。”


    林为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是曾承义,他点点头,冲周大勇笑道,“我前几天刚搬过来。”


    周大勇打完招呼,就将车开走了。


    林为森回到家,发现宋蘭芳正在织毛衣,他把菊花的事说了一遍,“我看那个妞妞很有可能不是菊花亲生的。”


    苏芳菲可是公安,不可能帮着许小州撒谎。


    宋蘭芳听完,也跟着歎息,“菊花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家庭。亲叔叔居然能把亲侄子的孩子卖了,这是人幹的事?!”


    林为森深以为然,“可不是嘛,畜生不如。”


    宋兰芳感慨完,又为她幸亏,得亏这事提前揭露出来,“菊花还年轻,还能生。”


    要不然将妞妞养大,亲生父母找上门,那才闹心呢。


    林为森点点头,又把他刚刚在村口遇到周大勇和曾承义的事说了,“你说大勇怎么这么糊涂呢。曾承义之前勾搭于菲菲,全村人都知道,他居然还敢把人带回家。他就不怕曾承义也给他戴绿帽啊?”


    宋兰芳瞥了他一眼,“你没当着他的面说吧?”


    “没有。曾承义就在边上,我哪敢开口?”林为森摇头。


    “曾承义不在,你也别开口。”宋兰芳觉得一切都是他的猜测,“于菲菲就是个骗子,她跟曾承义搅合到一起,两人是半斤八两。周大勇媳妇可是咱们本地人,人也能幹,偷情这种事,一个人可干不成,你别把张婉芳想得跟于菲菲一样水性杨花。”


    林为森跟周大勇年龄差了十几岁,关系本来就很一般,见媳妇这么说,也就不提。


    宋兰芳好奇一件事,“我看周大勇跟董亮关系挺好的,他没投资玻璃厂吗?”


    林为森哪里知道,“董亮跟曾承义关系闹僵,把钱抽走了,曾承义为了拿下项目,肯定拼命留下其他人。周大勇年轻,正适合干工地,肯定跟曾承义混。”


    宋兰芳想想也对。


    被他们讨论的曾承义此时被周大勇热情招呼。张婉芳大着肚子端着菜从厨房过来,她性格跟于菲菲完全相反,不太会说话,将菜端上桌,干巴巴说了一句,“家里也没个硬菜,怠慢了。”


    曾承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前一亮,忙道,“弟妹说得哪里话,我就爱吃家常小菜。大勇,你有口福啊。”


    周大勇笑得见牙不见眼,“也就这点优点了,不值得夸!”


    曾承义邀请她坐下来一块吃,张婉芳摆摆手,“不用,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说着就回了屋。曾承义看着她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


    接下来一段时间,宋兰芳和林为森的生意一直都不错。


    卖完货,她就去义乌拿货,毛衣在县城商场卖得也好,不用担心场地问题,只付提成。比自己租个铺子还划算。


    她这边顺利,菊花一家跟她一样的货,除了不卖毛衣,其他东西都有,在镇上卖得也不错。


    事业顺利,家庭却出了麻烦。


    让菊花一家提心吊胆的事情终于来了。


    这天下午,苏芳菲和两个公安来了,还带来了亲子鉴定,妞妞果然不是菊花和许小州亲生的。


    林琼华刚刚放完学,见證全过程。上辈子没有的事,这辈子发生了。只说明许强入狱后,为了争取减刑,也可能是故意报复大伯,就告诉公安妞妞不是菊花亲生。


    结果摆在眼前,最先面临的问题就是离别。


    公安要把妞妞带走,交给方国强夫妻,毕竟这才是妞妞的亲生父母,他们是当之无愧的受害者。


    菊花哭得撕心裂肺,搂着妞妞不肯放手,公安拦着,让方国强夫妻抱走妞妞。


    菊花向林为木求救,“爸,妞妞是我的,别让他们带走。”


    林为木叹气,拍了拍女儿的背,“妞妞不是你的。你将孩子给人家吧?”


    没有人帮衬,毕竟她不占理,无论菊花如何不舍得,方国强夫妻最终还是将妞妞带走了。


    菊花嚎啕大哭,回了屋,什么都不想干。


    林为木想进屋劝,被穆小草拦住,让刘国慶进去陪女儿。


    刘国慶点点头,一声不吭进了屋。


    虽然已经结婚好几个月,但是两人关系只能算是比陌生人好一些。


    妞妞之前一直是菊花带的,孩子也跟着他们睡,他们同房的次数少得可怜。


    菊花一直没怀上,穆小草就觉得是刘国庆的问题,时不时给他炒韭菜。


    刘国庆进了屋搂着菊花,菊花回头,看到是他,靠在他怀里抽泣。


    第53章


    菊花哭了一场, 翌日起来就晚了。


    穆小草早早就把饭菜做好,叫他们出来吃饭。


    林为木帮着烧火,起来得也早, 他开了院门, 差点一脚踩到东西, 吓了他一跳, 低头一瞧, 居然是个包被, 里面赫然有个孩子。


    他当即将孩子抱起来,左右四顾,没发现有人, 他冲进堂屋,直冲女儿卧室门前, “菊花?醒了吗?”


    他一边拍门, 一边低头扒拉孩子。天气这么冷,孩子小手冻得冰凉。


    他用掌心暖着孩子的小手。


    卧室房门被打开, 菊花一眼就看到爸爸怀里的孩子, “哪来的?”


    林为木摇头, “不知道啊。刚刚在门口捡的。”


    穆小草端着碗从灶房进来,看他们堵在门口,“吃饭,站在那儿干啥?”


    林为木回头,穆小草看到他怀里的孩子, 有点懵, “誰家的?”


    林为木又重复一遍。


    堂屋里,一家人坐在桌前,孩子已经换到菊花怀里, 她给孩子暖了小手,重新换了一床厚的包被,孩子的手不再冻得冰凉。


    穆小草把村里扒拉个遍,村里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誰家媳妇怀孕,不到一天,全村都知道。她很快就得出结论,“这个孩子估计是周強家的租户生的。前几天,我听说她又生了个女儿。这是第五胎了。就为了生儿子。家里那么多女儿,養不活,所以就给扔了。”


    她腾地站起来,“我去找他们!问他们什么意思!管生不管養,就这么把孩子扔到咱家门口,这是想让我们家帮他们養孩子吗?”


    她怒气冲冲出了院子。


    屋内三人谁也没说话,菊花只顾着低头哄孩子。


    刘国庆捏捏小婴儿的手,看着好可怜,但是——“菊花,我们还能生,没必要養别人的孩子。”


    菊花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她?”


    “不是不喜欢。我更喜欢自己的孩子。”刘国庆顿了顿,“我们自己的孩子,没人能抢走。”


    这话触动了菊花,她看着小婴儿久久不说话。


    穆小草走得很快,回来得更快,她一屁股坐下,将桌子拍得啪啪响,“这家人跑了!我问过周強,今天一早他们就搬走了。”


    “我估计是把你把孩子再扔回给他们,所以提前跑路了。”林为木叹气。


    穆小草看着菊花,“我知道你刚失去妞妞,心里不得劲,但这个孩子,你不能要。”


    菊花猛地抬头,“媽,这孩子多可愛啊,是她父母不要她的。”


    穆小草摇头,“她父母知道我们家住哪。也知道我们叫什么名字,迟早会找上门来,把孩子帶走。难道你还想再经历一次妞妞的事。”


    妞妞被送走是无奈之举,这个孩子明知道不是亲生,还养她,将来被亲生父母要回去,那就是自作自受了。


    菊花微怔,低头看了一眼孩子,确实犹豫了。


    穆小草将孩子抱过来,“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去趟县城,找苏公安,让警察帮忙找孩子的亲生父母。”


    菊花恋恋不舍收回视线,拿筷子吃饭。


    **


    林为森又到梅花村浇菜地,刚进村就听人说,菊花家多了一个婴儿。


    林为森问大哥怎么回事,林为木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林为森觉得事情可能不像他们说得那么顺利。


    果不其然,下午穆小草回来了,婴儿也抱回来了。


    “公安会找到孩子亲生父母,让我们先养几天。”


    林为木迟疑,“能找到吗?”


    “她说能。那两口子在周强家住那么久,周强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也见过他们的身份证。”穆小草之前问过周强,所以知道得比较清楚。


    事实上,穆小草猜得很对,公安确实调查出孩子的亲生父母是谁,但是找上门时,两口子并不在家,听说去外地打工了。


    苏芳菲找上门来,问他们要不要領养这个孩子,“你们家的条件完全够。”


    菊花有些意动,但林为木不答应,“我女儿又不是不能生。没必要領养别人家的孩子。”


    他们家不肯养,但有人想养。


    周刚找上门来。


    “咱家的情况,你是了解的。万一梨花再生个傻子,他们日子怎么过。这个孩子的父母是狠心人,但这孩子至少健健康康,我想让梨花两口子领养。将来也能给梨花两口子养老。”


    林为木心动了,二女儿痴傻,一直是他的心头病,现在有个孩子将来也有人照顾,但他担心一点,“万一她父母找上门来,怎么办?”


    苏芳菲让他们不用担心,“这孩子是他们自己遗弃的。只要你们办正规领养手续,他们就抢不走。”


    林为木放了心,将孩子交给周刚。


    苏芳菲帶周刚办领手续。


    时间过得很快,林为木一家也搬到镇上的房子。虽然房子挤了一点,没有农村小院,但是做生意比以前近些。


    林为森最近在张罗请客的事情。


    中学放寒假,他不用再去中学门口擺攤,每两天去一次集市擺攤即可。


    他趁着不赶集这天,想请亲戚朋友上门认客。


    林为森就是厨师,他列了菜单,提前将菜做好,又一个个将人请到家。


    他相熟的杨玉刚,大哥,二哥,父母,几个姐姐,岳父岳母、大舅子和小舅子全来了。


    大舅子宋蘭涛从深圳在来了,小舅子也放了寒假。


    宋蘭涛从小就跛脚,他又没什么文化,只能去工地干小工,由于身体不如壮劳力,他的工资要比别人少一半。


    秋收那会儿也没回来,这次回来,晒成黑炭。周老太心疼得直抽抽。


    看到大舅,林琼華神色淡淡。


    倒是宋蘭芳和林为森对他态度热络。


    原本他们家答应借錢给大舅子娶媳妇,现在他们家还欠杨玉刚不少錢,借錢是没指望了。


    周老太在饭桌上没少埋怨这两口子傻,居然能上那种当,把錢送给骗子。


    这样故意寒碜人的话,林为森和宋蘭芳明里暗里听到不少,已经麻木了。


    宋老头让她少说几句,“现在骗术防不胜防,他们也不是故意上当的。”


    林为森脸色不好,只能一个劲儿招呼他们吃菜。


    周老太却好似没看见他的冷脸,告诉女儿女婿,“你大哥不用你们帮衬,也能娶上媳妇。初八是个日子,到时候你们来吃酒。”


    宋兰芳之前一直沉默着,听到这里,她惊讶抬头,“大哥要娶媳妇了?谁啊?我认识吗?”


    周老太自得,“你大哥朋友介绍的。”


    林为林看了一眼坐在他斜对面的跛子,语带嘲讽,“给了多少钱彩礼啊?”


    周老太见他面色不善,也没当一回事,“我们家比不上你们财大气粗,彩礼给了五千。毕竟儿子年纪摆在这儿,没那么多钱,人家女方不乐意嫁。”


    她自己揭短,林为林讨个没趣。


    其他人都恭喜周老太,马上就能添丁进口。


    周老太扬眉吐气,林老太看不惯,她故意转了话题,询问林琼華学習怎么样。


    提起这事,林为森兴致明显高了许多,“我家琼華学習不用我们操心,每次考试都能考年级第一。”


    其他人也都羡慕地看着林为森。


    杨玉刚笑道,“为森,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吧,你女儿成绩好,将来肯定有出息,这是因祸得福呢!”


    好听话没人不愛听,林为森笑眯眯举杯,“可不是嘛。当初要不是给女儿买房,花了一半的钱。否则我们拆迁款全被骗子骗走了。”


    宋兰芳也劝大家谨慎一些,“骗子防不胜防。咱们家上当受骗,警察查了一圈,连个嫌疑人都找不出来。”


    大家都跟着唏嘘。林琼華在边上听着,半点不心虚,好似这事跟她无关似的。


    晴晴坐在林琼华旁边,吃着花生米,听到大人询问学习,她笑眯眯问林琼华,“我爸答应我了,我考第一,他给我一百块钱奖励。你考年级第一,你爸媽奖励你多少?”


    林琼华摇头,“没有。他们还欠着钱。”


    晴晴也知道这事,她捧着小脸,小大人般叹了口气,“我不如你。不给我钱,我学习就没动力。”


    林琼华被她逗笑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晴晴这么可爱呢。


    她问晴晴,“你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买吃的,买玩具。”晴晴掰着手指,一一细数,“我想吃的好东西太多啦,零花钱根本就不够!”


    林琼华上辈子已经很少吃零食了,年纪大了之后,代谢差,吃点零食就发胖,不像小孩子,代谢快,吃零嘴也不怕发胖。


    她捧着小脸,“我觉得这些没什么意思。不如自己做生意赚钱来得好玩。”


    晴晴追问,“你要做什么生意?”


    “帮我爸妈賣饰品,手套之类的。”林琼华笑眯眯道。


    晴晴眼里多了几分羡慕,她转了转眼珠子,她家也是做生意的,她可以帮爸妈一起摆摊赚零花钱,这可比考班级第一容易多了。


    新房酬客后,日子照就。


    林琼华跟父母商量,过年放假,她去镇上摆摊,想赚些零花钱。


    女儿学习不用她操心,自己的房间也能自己整理,宋兰芳省心不少,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宋兰芳就答应了。


    宋兰芳顺嘴问一句,“你要进什么货?”


    林琼华早就想好了,“我賣对联。”


    她刚开始想帮妈妈卖货,但是她受晴晴启发,也想攒点零花钱。自己进对联,赚的钱都当成她的零花钱。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找父母要钱,更方便。


    这时候还没有电商,对联都要花钱买的,而且价格还不低。


    宋兰芳答应帮她进货,到时候娘俩的摊位摆在一起,互相也有个照应。


    两人正在盘算手头有多少钱。


    就在这时,林为森从外面冲进来,脸上带了几分笑意,“我刚从梅花村回来,你们猜发生啥事了?”


    林琼华和宋兰芳齐齐抬头,“发生啥事了?”


    林为森让两人快坐上三轮车,现在出发,还能看到现场。


    林琼华见他神神秘秘的,跟着上了车。


    宋兰芳是个急性子,坐好后,就迫不及待问他发生什么事,林为森却怎么都不肯说。


    宋兰芳拍了下他后背,语带威胁,“你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跳下车。”


    林为森还是不肯说,“到了,你就知道了。我保证你看了绝对不吃亏。”


    宋兰芳更好奇了。


    林琼华猜测,“肯定是董亮的事。”


    林为森讶异回头,“你怎么猜到的?”


    “爸,你在大林村也没有别的仇人。只会捡董亮的笑话。”林琼华笑眯了眼。


    林为森朝女儿翘了个大拇指,“聪明!不愧是我女儿。”


    第54章


    宋蘭芳转了转眼珠子, 眼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是不是董亮的厂子出问题了?!”


    林为森见她们猜出来,也就不再隐瞒, “是啊。听说年底一盘算, 他们账面亏了三十多万。”


    宋蘭芳不太懂, “那还好, 工厂值一百万, 只亏了三十多万, 还剩下六十多万呢。”


    林为森嗤笑一声,“他们接下玻璃厂,信心滿滿, 干得也不错,听说陈廷章把多年老关系都给用上了, 拉了不少订单, 还是亏了这么多錢。我听说他们玻璃厂三班倒,产能已经拉滿了。”


    听到这里, 宋蘭芳就不懂了, “产能拉满, 为什么还亏这么多?是不是价格定太低,不赚錢?”


    这是有可能的,因为国有工厂許多东西定价都很低,目的是保障百姓基本生活。但私人工厂可亏不起。


    林为森摇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宋蘭芳气他到了这时候还吊人胃口, 气得拍了下他后背, “你说啊。什么原因?”


    林为森这回是真不知道,“我剛听了一半,就回来接你们看现场。我没看完。”


    宋兰芳不再追问, 暗自嘀咕,“到底什么原因呢?”


    林琼华幽幽道,“既然不是定价,那就只能是人工了。”


    产能拉满,定价也不低,却赚不到錢,除了生产成本太高,没有别的原因。而生产成本由原材料和人工组成。原材料就不必说了,价格有所波动,别的工厂也跟着波动,大家都涨价,也就等于没涨,那就只剩下人工了。


    这也是許多国有工厂濒临倒闭的主要原因,工人冗杂。


    只是这只能算投资失败,为什么上辈子妈妈说爸爸是被骗的?!她想不通。


    宋兰芳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她不太理解,“既然工人太多,为什么不辭退一些?”


    林为森挠头,“辭退工人,产能怎么办?”


    宋兰芳也被他问住了。


    林琼华笑道,“爸,不是所有工人都干活的,有不少人只拿工资,不干活。”


    林为森以前在工厂当过临时工,他拍了下大腿,“可不是嘛。占着茅坑不拉屎,那些国有工厂就是被拖累的。”


    宋兰芳不解地问,“既然他们不干活,为什么不辭退?”


    林为森幽幽道,“那些干部上面都有人,哪那么容易被辞退。”


    之前他就听陈廷章说辞退一部分工人,看来理想很丰满,实行起来却困难重重。


    宋兰芳想起帮她卖货的柳衣衣,她也说上面有人,所以她可以明目张胆帮着卖私货。


    她一时觉得国有工厂挺悲哀的,明明有人有錢有资源,却干不过那些私企,从人员上面就有很大问题。


    林琼华见妈妈耷拉着一张臉,碰了碰她胳膊,“妈,董亮叔叔这生意恐怕要一直亏下去了。你应该高兴啊?”


    宋兰芳微怔,突然笑了,“我是该高兴。但是我觉得他不可能一直亏下去。肯定要想办法把人辞退。”


    林为森突然哈哈笑了两声,“他以为他是誰啊,那些人是他想辞就能辞的?”


    他要是真敢辞退,工厂就不会亏了三十万了。


    三輪车很快骑到梅花村。


    村口原先有许多村口唠嗑,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倒是董亮家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林为森将三輪车停在门口的空地处,林琼华和宋兰芳从车上跳下来,站在人群后面,踮腳看,可惜前面都是大高个,两人根本就看不见。


    林琼华想了想,还不如剛剛在三轮车上面呢,至少能看清。


    她重新爬上三轮车,看到好几个村民堵在董亮家门口似乎在向他要说法。这些可都是相信董亮的能力,跟他一起投资玻璃厂呢。不赚钱就算了,居然还亏钱。誰能受得了!


    离得有点远,再加上门口那么多人看热闹,声音嘈杂,她压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他们的表情,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林为森和宋兰芳就站在外围,向前面的周剛打听。


    “周叔,怎么回事?”


    周刚怀里抱着婴儿,孩子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人群,他回头看到是林为森,撇了撇嘴,“还能为啥,投了三个月,工厂一分钱不赚,大家有意见了呗。有人就想退股。”


    林为森恍然,他踮腳往里看,“我怎么没看到陈廷章啊?”


    周刚摇头,“我也没看到。”


    里面闹哄哄的,外面也有那么多人,周刚只待了一会儿,就抱着孩子回去了。


    林为森竖着耳朵听,董亮将这些人请进屋,商量退股的事情。


    她听着正热闹,后背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瞧,是杨玉刚。


    “你咋回来了?”杨玉刚踮脚往里看,堂屋黑呼呼的,根本就看不清人臉。


    林为森拉他往旁边走几步,“你听说玻璃厂的事情嗎?”


    “听说了。”杨玉刚疑惑,“我听说好几人都投了钱。”


    林为森小声说,“我刚刚看到大勇了。他也投了钱?”


    “对,他投了。”杨玉刚压低声音告诉他,“我听说曾承义逼他从董亮这边退股,要不然新项目不带他混。”


    林为森恍然,“难怪他刚刚闹那么凶。”


    “大勇在工地投了钱,现在又投了董亮这边,脚踩两条船,这两人现在已经弄成生死仇人。他必须得二选一。”杨玉刚摇摇头,“我两边都不挨着,老老实实开我的小吃店。”


    也不知过了多久,堂屋里的人出来,董亮给周大勇退了股,其他人被董亮安抚,依旧选择跟在董亮后头混,没有退股。


    董亮站在家门口,冲大家挥手,“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他将院门关上,拦住林为林的去路,“林二哥,我的小轿车借给你们家,你们也该还了吧?”


    两家的官司一直在打,法院的建议是先调解,可惜两家人誰都不认可调解员的方案。毕竟没谁愿意吃亏。


    董亮现在急着用钱,就想让林为林还车。


    林为林指着他骂,“我小轿车已经还给你家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没跟我说。你说钥匙扔在院子里,可我没见着。”董亮现在需要钱,他就退一步,“我那桑塔纳是新的,买来花了21万,这样吧,我吃点亏,你们赔我20万就行。”


    林为林却不愿吃亏,“放你娘的屁!你还吃亏?我还吃亏呢。要不是你媳妇,我们家会亏那么多钱嗎?我家大风到现在连对象都不敢谈。你把我家害那么惨,还想我赔你钱,你想得倒美。”


    董亮气得跟他吵起来,“你说车子停在我家门口,许多人都能证明,可是钥匙扔进我家院子,没一个能给你证明?你们家分明就在撒谎。”


    林为林掐腰,“撒什么谎?你现在还有脸说我。你看看你自己吧,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你说你有什么用,学人家盘工厂,辛苦三个月,还倒亏那么多钱。”


    这两人谁也不让谁,互相埋怨,互相指责,最终谁也不让谁。


    林为森一家三口,看完热闹,兴冲冲回家。


    董亮倒霉,林为森就高兴,非要去灶房给娘俩露一手。


    宋兰芳也由着他折腾,她回堂屋准备给娘家送节禮。


    林琼华没有掺和,回屋写寒假作业。


    饭菜还没做好,家里就来了客人,而且还是妈妈的老熟人。


    “兰芳?宋兰芳?你在家嗎?”


    宋兰芳正往篮子里装东西,听到有人叫自己,出来一瞧,居然是自己的死对头——田艳艳。


    林琼华听到动静,也出来瞧,看到对方穿着大衣,还戴着金耳环,她立刻就猜到这是从小跟妈妈不对付的小伙伴。


    田艳艳嫁进县城,结婚时,男方送了一对金耳环,羡煞全村所有姑娘,这里面当然也包括宋兰芳。


    田艳艳这次回来,也是走亲戚的,从母亲口中得知,宋兰芳家拆遷了,她当时嫉妒得不行,可是又听说拆遷款被人骗走一半。她的嫉妒就变成幸灾乐祸,马不停蹄跑过来奚落她。


    果不其然,坐下来没多久,宋兰芳就听到她在打听被人坑的事情。


    这是事实,宋兰芳也不否认。


    田艳艳拍了下大腿,“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怎么能上这种当。你们也太没脑子了。”


    宋兰芳气得脸都绿了,林琼华笑眯眯插了一句嘴,“田阿姨,你听说了吗?”


    田艳艳说得正起劲儿,抬头看她,“听说什么?”


    林琼华一脸天真看着她,“田阿姨,我听说咱们村也要拆遷了。”


    田艳艳眼里迸发出惊喜,“真的?”


    她不相信一个孩子的话,扭头看向宋兰芳。


    宋兰芳是个实诚人,她为难地说,“你别听孩子乱说,拆遷这事传了好多年,梅花村老早就传了,但是一直没消息。”


    田艳艳却觉得这事没什么不可能,“你们村也是传了好多年,现在不就拆迁了?这说明梅花村真的会拆迁。”


    如果娘家真的拆迁,婆家还好意思嫌弃她是农村人吗?


    林琼华歪着脑袋看她,“田阿姨,你今年给你妈送多少年禮啊?”


    田艳艳自诩嫁给城里人,每次送节礼都是全村独一份。她腰板挺得直直的,“我买了两瓶茅台,一条猪腿,两条糕和两包点心。你们呢?”


    宋兰芳万万给不起这么厚的礼,她还欠了杨玉刚三万六的巨款呢,她尴尬挠头,没说话。


    林琼华接话,“田阿姨,你对你父母这么孝顺,他们应该会让你的戶口迁回来吧?毕竟咱们村马上就要拆迁了,你把戶口迁回来,也能得一份人头钱。”


    田艳艳眼睛一亮,“拆迁有人头钱?”


    宋兰芳只当女儿太善良,没有看出来她和田艳艳关系不好,但是田艳艳问到自己头上,也不好撒谎,点头,“对,有人头钱。一人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那可是五个月的工资,田艳艳再也坐不住了,她藤地站起来,急急忙忙往外走,“我先回去了,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走动。”


    她火急火燎离开,生怕晚了一步。


    宋兰芳看向女儿,欲言又止。


    林琼华抬头看她,“妈,我说错什么了吗?”


    宋兰芳到底不想把女儿教坏,所以没说什么。


    林琼华却笑眯眯问她,“妈,你和田阿姨关系不好吧?”


    宋兰芳大吃一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一直在炫耀,还批评你。好姐妹才不会这样。”林琼华背着双手,昂起脑袋,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宋兰芳不懂了,“既然你知道我和她关系不好,你干嘛发善心告诉她,我们梅花村要拆迁了?你这是提醒她,把户口迁回来。”


    林琼华弯了弯唇角,“妈,她在你面前炫耀,还用丰厚的年礼让你下不来台。我为什么不能挑拨她和她父母的关系?你以为她想把户口迁回来就能迁回来吗?”


    宋兰芳不记得田艳艳嫁的老公干什么的,但是出嫁女将户口迁回来,以前也有过,她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不确定地说,“兴许她真能迁回来呢。”


    “就算她真的将户口迁回来,她娘家会把属于她的人头费给她吗?”林琼华收了笑容,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许多人信奉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家的钱怎么可能给一个外人?!她和娘家迟早会因为这一千块钱闹掰的。到那时,她就不再是好女儿。你再也不用因为给不起高年礼,被他们一家嘲讽。”


    宋兰芳看着女儿脸上笃定的笑容,眼里藏不住的愕然。原来女儿连这都算计到了。她还这么小,居然想那么深远。


    第55章


    送走田艳艳, 林为森端着饭菜进屋,“你朋友呢?”


    宋蘭芳撇嘴,“特地来咱家炫耀的。瓊华告诉她, 咱们知梅花村将来也要拆遷, 她急急忙忙回娘家了。”


    林为森也没细问, 本来他给媳妇买金首饰就是为了向田艳艳炫耀, 谁成想金子是假的。没炫耀成功, 媳妇肯定受委屈了。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林为森问宋蘭芳,“咱们要不要还点錢?”


    这几个月两口子一塊做生意,他们賺了五千多塊錢。


    宋蘭芳想了想, “不着急。咱们还得留本錢,多进貨, 还得把新房装修。明年瓊华考上县城中学, 咱们得搬新家。”


    林为森没多说什么。


    宋蘭芳担忧地看着他,“老楊有没有催你还錢?”


    “没有。”林为森让她不用担心, “我和他关系好着呢。他也知道咱家的情况, 暂时不会催的。”


    宋兰芳觉得钱一直欠着, 也不是办法,“过年咱们也摆摊,争取早点把欠款还完。一直欠钱,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她还是头一次欠那么多钱。尤其现在利息这么高,他们还钱的时候, 肯定也要还利息。


    林为森扭头看女儿, “我和你妈要去义乌进貨,你一个人待在家,能行吗?要不然我送你去你大伯家过两天。”


    林瓊华颔首, “让大伯母来咱家睡吧。我一个人害怕。”


    “也行。”林为森答應了。


    林为森和宋兰芳很快就去义乌进貨,穆小草晚上过来陪林瓊华。


    两天后,夫妻俩平安归来,一家三口去鎮上摆摊。


    林琼华卖的是对联,这些全是她自己的本钱,賺的钱自然也归她。


    林为森依旧做的是小吃生意,宋兰芳卖的是饰品。凌晨三点,林为森就跑过来占位置,林琼华和宋兰芳早上六点过来卖货。


    她上辈子也帮妈妈卖过货,所以知道怎么做生意,她热情吆喝,嘴里说着广告词。


    她年纪小,許多人觉得小孩子不会坑人,就过来找她买对联。


    晴晴也过来找她,林琼华太忙,没空招呼她,晴晴自告奋勇帮她卖货。


    等客人走了,林琼华才有空问她,“你怎么不在你家铺子里帮忙?”


    晴晴撇嘴,“我妈嫌我碍事,让我坐在边上,我太无聊了,就来找你。”


    林琼华想想也是,小吃摊都是汤汤水水,晴晴一个小孩,确实碍事。


    她笑道,“那你就待在我这儿,别到处乱跑。这鎮上到处都是人,萬一有人贩子把你抱走,那就不得了。”


    晴晴一副“你当我傻”的表情,“我都九岁了,怎么会有人贩子拐我?!”


    林琼华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通,“怎么不可能。有些人家里穷,娶不起媳妇,就会拐卖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回去养着,将来给儿子当老婆。这叫童养媳。”


    晴晴见她说得认真,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不敢再乱走了。


    她巴巴问林琼华,“剛剛那么多客人,你赚了多少钱?”


    她看着装钱的水桶,想帮忙数钱。


    林琼华让她不要当着客人的面数钱,会让客人心里不舒服,“回头再说。”


    晴晴太无聊了,巴巴问,“那你中午吃什么?”


    林琼华笑道,“我家现成的小吃摊,你说吃什么!待会儿我请你吃?”


    晴晴乐得拍巴掌,“好啊!”


    一家三口忙着赚钱,就连过年这天都不例外。


    他们镇的集市是隔一天赶一次,但是他们为了多赚钱,也会早早去隔壁镇摆摊。


    不过集市中午就没什么人了,一点多就能回来。林琼华有大把时间睡觉,去大林村玩耍。


    她在梅花村没什么玩伴,还是更愿意去大林村听八卦。


    过年这天,宋兰芳将她之前借林琼华的零花钱还给她。


    林琼华特地用这钱买了些鸡、牛肉和羊肉,林为森做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林为森笑道,“还是咱闺女贴心,知道咱俩欠钱,压力大,特地花钱置办年货。”


    林琼华心想:你们这是不知道我坑了你们二十萬。要是知道她肯定要挨一顿打!她主动宽慰他们,“爸妈,你们也别担心,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如果实在还不起,你们还可以把县城的房子卖了,先还欠款。”


    林为森眼睛一瞪,“那怎么行。那房子买来是给你念书的。不能卖。以后不許说这话。”


    宋兰芳也跟着表态,“是啊,我以前天天待在家,闲着无聊,你看我现在,这日子过得多充实啊。欠钱不怕,最重要的是咱们一家人的心在一块,劲往一处使,未来会越过越好的。”


    林琼华端起杯子,跟父母的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敲击声。这声音像一家的人相紧紧相连。


    这一家人在忙的时候,梅花村各家也在忙。


    过年了,去外地打工的壮劳力陆陆续续回来了。


    家家户户都是欢声笑语。


    林琼华趁一家人吃饭的时候,督促爸妈,快点把户口遷进来,免得夜长梦多。


    林为森却有点迟疑,正是年关,他们家生意这么好,遷户口什么时候不能遷,干嘛非得这时候。


    林琼华却有不同想法,“爸,年后,那些人又得出去打工。咱家什么时候才能把户口迁过来。”


    这话也有点道理。林为森却迟疑了。


    宋兰芳也站在丈夫这边,“家里欠着钱呢,迁户口这事又不急。不迁也不碍事。日子不是照样过?!迁户口太麻烦了。要找村委会,还得找村民同意,你爸起早贪黑,你让他好好歇息。”


    林琼华都不可置信了,妈怎么能怕麻烦就不迁户口呢,她飞快道,“妈,萬一梅花村拆迁,你就错过大好机会。你想想大伯和二伯一家。如果大伯不是把土地证的名字改了,你觉得他能拿那么多钱吗?”


    宋兰芳挠头,“可是咱家土地证的名字是你爸的呀。”


    林琼华急了,“但我爸不是梅花村的呀。不是一个村子,土地之间不能买卖的。买家可以反悔。到时候咱们拿到的拆迁款都得退回去。”


    宋兰芳不说话了,心想:哪那么好,又赶上拆迁?!女儿哪都好,就是容易把假话当真话。


    林为森见女儿真急了,让她别慌,“行行行,明天不逢集,咱们就办这事。”


    林琼华松了口气,还好爸妈听劝,没有跟她犟下去。


    宋兰芳问他怎么弄?


    林为森之前问过村委会了,只要村民在他的宅基地的文件中簽字按手印就行。


    “一个一个地按,太浪费时间了。”宋兰芳问女儿,“有没有快的办法。咱们既把事情办了,又不能太耽搁时间,争取一天就办下来。”


    林琼华笑道,“这还不简单,用大队喇叭通知一下,不就行了?”


    “人家来了,能帮我们按吗?”林为森挠挠头,“他们听说我们是大林村拆迁,可能会使坏。”


    人人都有嫉妒心,林为森拆迁得了一笔巨款,这些村民心生嫉妒,或许会为难他。


    他们就是农村人,可太清楚农村人并不都是淳朴的,也有许多小人。


    林琼华早有應对之策,“爸,你可以把你上当受骗的事说了。让大家同情你。然后每家都发一包水果糖。破点小财,让大家接纳你。”


    自己揭自己的伤疤,林为森脸都绿了,讷讷地说,“能不能别说我上当受骗的事?直接给大家发糖吧?”


    他上当受骗这事已经成了反面教材,好不容易大家忘记这事,他还主动揭自己的短,他不要面子吗?!


    “爸,如果不说这事,一包水果糖可没法打动大家。”林琼华直勾勾看着他,“爸,你的面子重要,还是钱重要?”


    虽然钱很重要,但脸面也很重要啊,林为森对上女儿严厉的目光,尴尬挠头,“我去问楊玉刚,两家一起,兴许能少花点钱。”


    林琼华想想也对,“那你多问几家。周叔,方奶奶都问问。”


    林为森点头答应了,他走后,宋兰芳开始盘账,每家一包水果糖,那得花上百块钱。她心好痛!


    林琼华知道妈妈是欠钱压力大,就故意逗她,“妈,要是真赶上拆迁,这上百钱花得多值啊。几千块钱的宅基地秒变二十万。多香。”


    宋兰芳被她逗笑了,“要是真有那么好命就好了。”


    林琼华笑嘻嘻盯着她的脸,“妈,你看你天庭饱满,鼻头丰隆,气血充盈,一看就是天生的富命。”


    宋兰芳扑哧一声笑了,打了她一下,“竟瞎说,你跟谁学的,小小年纪搞封建迷信?!”


    这不是二十年前,现在对封建迷信管得不严了,林琼华这翻好听话逗得宋兰芳笑个不停。


    母女俩笑闹一阵,开始盘算后天摆摊的事情。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为森回来了。


    他跑了三家,周大勇不在家,杨玉刚和方老太都答应了。


    不过方老太年纪大了,唯一的儿子脑子有问题,她出席就行,一应手续都是林为森帮忙代办,她到时候按手印就行。


    林为森和杨玉刚骑着三轮车买了一蛇皮袋的水果糖,翌日就拿着喇叭通知各家年满18岁以上的村民到村部开会。


    宋兰芳在家忙活明天赶集要用的东西,林琼华过去帮忙。


    一开始林为森不想揭露自己的伤疤,但是他在台上说了请大家按手印和簽名,就有人在下台嚷嚷,“你们大林村拆迁跑咱们村买房,你也让我们穷苦人沾点光啊。”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就是!好事不想着我们。还让我们签字,这可不地道。”


    林为森无可奈何,只好把自己上当受骗的事说了。


    得知他们家一下子亏了二十万,这些村民们嫉妒的嘴脸立刻就换为同情和幸灾乐祸。


    “哎呀,林老三,你说你怎么那么蠢!一封信就忽悠你二十万。我都不知道该说你啥好了。要是换我,我怎么也得打电话或者亲自去首都问问。”


    林为森跟着唉声叹气,“可不是嘛。要是拆迁款没被骗,我肯定请大家下馆子,现在可倒好,不仅一分没剩,还倒欠别人几万块钱。你说我这命咋这么苦呢?是不是天生穷命?!”


    立刻就有那好心人反过来劝他,“哎呀呀,你怎么可能是穷命呢。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对啊。老林,下次警醒点!别什么人都信。”


    大家同情着,就帮着签字按手印,也没再为难他。


    当然他们嘴上说着客气话,但林为森送的那一包水果糖也没落下,揣进兜里,拿走了。回去还要帮林为森宣扬他上当受骗的事,让家人也跟着一起乐呵!


    第56章


    林为森自揭其短, 签字办得很顺利,方老太是个孤寡老太,唯一的儿子还是个傻的, 大家也没为难她, 也帮忙签了字。


    唯独楊玉剛不顺利。


    他在镇上开了一个小吃店, 村里人都知道这事。


    能开店就没有穷的, 再加上他们家还拆了迁, 大家对他就不怎么宽容, 有人就让他大方一点,“一包水果糖就把我们打发了,你也太小气了吧?!”


    这可把楊玉剛气得, 脸都绿了,手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


    林为森按住他的手, 冲大家笑, “他这钱赚得也不容易。起早贪黑的。”


    “他再起早贪黑能比我们去工地打工辛苦?”有人不乐意了。


    还有人当面笑话他,“他说你抱着那么多钱有什么用?你一个絕户头子。”


    这种话几乎没人会当着本人的面说, 楊玉剛哪能忍得了, 当即就罵回去, “老子絕户头,关你什么事?!”


    有人不乐意了,“行,不关我的事,那你迁户口也不关我的事。老子不签!”


    其他人见他们吵起来, 立刻拉架, “别吵了。”


    最后好说歹说,有一半的人签字。但是按照规定必须三分之二的人同意才行。这还差不了少。


    楊玉剛气得胸膛起伏,林为森劝他, “你再买几包烟,各家给几根,把剩下的人数凑齐吧?上百块钱都花了,还差这点吗?”


    杨玉刚不是气这个,“这些人罵我绝户头子,我还给他们送烟,我呸!”


    林为森给他顺背,“这种话不用放在心上。他们说他们的呗。你不给刚刚那人送烟,给别人就行。反正是三分之二的人同意。又不是人人都得同意才行?!”


    杨玉刚好受一些了,却依旧板着一張脸。


    他覺得没必要迁户口,孩子照样能念书。而且迁户口也没好处啊,又不给他分地。


    林琼華知道他气性大,也跟着劝,“杨叔,我听说梅花村以后会拆迁呢。花点小财,还是值得的。”


    杨玉刚将信将疑,“天天说这边要拆迁,咱们村都拆了,他们这个村子連影子都没有。别是糊人的吧?!”


    “萬一是真的呢?你不覺得可惜吗?”林琼華反问他。


    杨玉刚的怒气消了一半,如果是这样,也不是不能忍下这口气。毕竟十几萬呢。不是一笔小钱。


    林为森能理解他,“要不是为了拆迁,我也不乐意張罗这种事。巴巴给人家送糖,我又不是贱得慌。这不是没法子吗?!咱们不是这个村的人,得把户口迁过来,这样咱们买的宅基地才真正属于我们。将来要是拆迁,才能分到钱。”


    杨玉刚沉默不语。没影的事,还受这份罪!他看不到前景。


    林琼華看向杨玉刚,“杨叔,户口迁过来之后,你还得再跟原房主签合同,要求把宅基地的过户合同重签一次。把日期换到更后面。”


    杨玉刚不理解,“签过了,怎么还要签?”


    林琼華解释给他听,“宅基地只能卖给本村村民,你买的时候,不是梅花村的村民。签合同的日期可以證明这点。合同会无效。你把户口迁过来,再重签一次,合同就有效。”


    杨玉刚听着就麻烦,原房主在县城呢,人家能乐意跑这一趟吗?他背着手,唉声叹气走了。


    林琼华扭头看向爸爸,林为森正双目囧囧盯着她,“你懂得还挺多?居然連这都懂。”


    林琼华轻咳一声,“爸,你也一样。让村委会再签一次合同。”


    林为森答应了,他就在村里,不用跑县城,方便得很。他甚至还帮方老太的合同也给变更了。


    下午他们就把所有文件都搞定了。


    林琼华算是解决一桩心事,见人就笑。


    刚过完年,周老太要给大儿子娶媳妇,忙着通知亲朋好友来参加婚礼,忙着找厨师准备菜肴。


    林为森上午忙着做生意,下午被周老太叫来帮忙。


    按照周老太的意思是请女婿帮着做筵席,还能省一份人工钱。


    但林为森答应过师傅不做村厨,所以不能答应。


    没办法,周老太只好找杨玉刚帮着做大席。


    杨玉刚在开年过后,也帶着母女搬到梅花村。摊子支好,他就帮着搭土灶,列菜单,让主家采买食材。


    初八这天,林琼华没去集市摆摊,到外婆家吃席,晴晴也跟她一起。


    晴晴对新娘子特别好奇,“琼华,你知道你大舅母是哪里人吗?”


    林琼华哪里知道,她连女方面都没见过,“听说是外地人。”


    上輩子大舅是在拆迁后,才娶到媳妇。这辈子居然提前三年。难不成她这个蝴蝶煽动翅膀,还能给大舅帶来姻缘?!


    等鞭炮响起,晴晴拉着林琼华蹿出去,看新娘子。


    两人挤进去,很快就看到一辆租来的三轮车,新娘子就坐在后面。


    “哇,她长得好漂亮。”晴晴夸張地捂住嘴。


    林琼华也震惊得不行,新娘子确实漂亮,不过年龄应该不小了,说不定是二婚。大舅三十多岁,配二婚也合适。


    周围的人一直目送新娘子进新房。


    林琼华和晴晴也跟在后头。


    关上门,新娘开口了,只是说的话是方言,两人听不懂,其他人也听不懂。


    倒是跟着新娘一块来的伴娘听懂了,帮着端吃食进来。


    新娘吃饱了,就开始换衣服。


    林琼华和晴晴出了新房,晴晴去找爸爸,林琼华巴巴跑去找宋蘭芳。


    “媽,你看到新娘子了吗?长得好漂亮啊。”


    宋蘭芳面无表情点了点头,“是啊,很漂亮。”


    林琼华见媽媽脸上没有笑容,难不成外婆又给媽妈难堪了,她立刻握住妈妈的手,“妈,是不是外婆骂你了?”


    宋兰芳反握住女儿的手,“不是。”


    林琼华追问,宋兰芳却不肯说,“你别管了,待会儿去吃席吧。吃完就回家,别乱跑。”


    林琼华觉得妈妈肯定有事,跑去告诉爸爸,林为森让她不要管了,“亲母女没有隔夜仇。你妈不会放在心上的。你也别担心。”


    林琼华跑去找外婆。


    周老太终于给大儿子娶上媳妇,心情好,见人就笑,连林琼华都塞了一把糖果。


    林琼华试探问,“外婆,我妈心情不好。”


    周老太立刻拉下脸,“我要是你妈,欠那么多钱,我心情也不好。”她骂骂咧咧,“她就是没脑子,居然让人坑了那么多钱。”


    这些话翻来覆去地说,别说宋兰芳,林琼华都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她蹙眉,这么说不是外婆?!


    林琼华还想再问,周老太招呼客人去了,晴晴跑过来找她,“快!我带你去看看。”


    林琼华被她拽了十几米远,离外婆家有一段距离,晴晴才告诉她,“我刚刚看到张婶子在哭。”


    林琼华有点懵,“哪个张婶子?”


    “就是周大勇的媳妇,一万块钱彩礼的那个。”晴晴飞快道。


    林琼华恍然,“是她啊。她怎么了?”


    她对张婉芳不感兴趣,她更想安慰妈妈。


    “她新家就住在我家前面。”晴晴看见前面有个婶子过来,忙闭了嘴,等人走了,她才开口,“我刚刚经过她家巷子,看到她在门口偷偷地哭。”


    林琼华挠挠头,“她哭什么?”


    “不晓得啊。”晴晴猜测,“你说她是不是在担心自己怀的不是儿子?”


    林琼华觉得不太可能,“咱们是农村户口,她第一胎不是儿子,还能再生一胎。现在担心,有点早了吧?”


    晴晴挠挠头,更困惑了,“那她为什么哭?”


    林琼华闭嘴了,她总不能找上门问:你为什么哭呀?


    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她想了想,该不会是曾承义那个狗东西,看到张婉芳长得漂亮,又想勾搭人家吧?可这种事也没法问。


    她拽住晴晴,“算了,不关咱们的事,你别多管闲事了。”


    晴晴停下脚步,“那好吧。”


    林琼华调头回了外婆家,她想问问妈妈怎么回事,宋兰芳却已经神色自如,跟姐妹们说话。


    不过她很快从别人口中猜到真相。


    杨老头向周老太打听,“听说你这儿媳妇是伍老三介绍的?”


    他二儿子的老丈人也有个不省心的儿子,生来就比别人笨,这些年也没娶到媳妇。他就想帮着问问。


    林琼华不知道伍老三是谁,但她认得杨老头。原本他们来梅花村,就是想买杨老头二儿子的房子,可惜要价太高,爸爸拒绝了,他又把房子卖给晴晴家。


    周老太笑眯眯点头,“对,就是他。”


    杨老头有点不放心,“我听说这媳妇是外地人,婚前也不认识,你不怕人跑了啊?我听说大林村有个人娶媳妇,办完喜酒,还过了一段时间,说是怀孕了,要回娘家躲计划生育,人就跑了,连她生男生女都不知道。”


    林琼华有点窘,杨老头说的就是董亮啊。看来他娶骗子这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十里八乡都知道了。


    周老太却不以为然,“她跑?她怎么跑?我天天在家盯着。我可不像大林村那些蠢蛋,有钱没处花。白白给人家送钱。”


    林琼华听明白了,估计是妈妈怕新娘也是个婚托或者骗子,所以忧虑要不要告诉周老太。


    不对,以妈妈的性格,肯定早就告诉外婆了。


    但是看外婆这表情,没将妈妈的话放在心上。


    林琼华问周老太,“外婆,大舅跟她领證了吗?”


    周老太颔首,“领了。不领证,我哪敢把五千块钱彩礼给她。这钱可是你大舅拿命挣来的。”


    林琼华觉得这话太夸张了,大舅出去才多久,怎么可能挣到五千。这钱说不定是外公外婆大半輩子的积蓄,其中也包括妈妈和几个姨的彩礼。


    不过女方肯领证,应该不是骗子,林琼华也就没再多问。


    倒是晴晴拉住她的胳膊,“你猜那个伍老三是干什么的?”


    林琼华猜测,“媒婆?”


    晴晴捏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点头,“是媒婆,不过他不做本地生意,都是从外地带姑娘嫁到咱们这儿。”


    林琼华皱紧眉头,从外地带姑娘?这不就是拐卖吗?


    她捧着下巴,算吗?对方肯领证,如果真的是拐卖,这新娘应该向民政局工作人员求救啊?不对!万一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跟伍老三是一伙的呢?


    要不然,她去派出所报警?不行,万一本地民警跟伍老三也是一伙的呢?


    她上辈子看过太多警匪片,现在连警察都不敢相信了。


    她想了想,决定去找苏芳菲,还得叮嘱对方,不能把自己暴露出来。要不然外婆能生吃了她。妈妈也要受她连累。


    第57章


    晴晴见林琼華不说话, 她好奇问,“你在想什么呢?”


    林琼華搖头,“没想什么。”


    她回头看了一眼堂屋, 这新娘说的是方言, 她听了半天一个字都听不懂, 也没法跟对方沟通。


    她出了院子, 走了没几米远, 居然就撞上蘇芳菲和另一名公安。


    林琼華飞快跑过去, “蘇姐姐,你怎么来了?”


    蘇芳菲看到她,冲她挥了挥手, “我们是来调查诈骗案。你爸妈不在吗?”


    这个案子本来是归下面的派出所管的,但是他们查来查去, 也查不出行凶者是誰, 就把案子归到县城公安局,由她这组调查。


    林琼華听到她要查自家的诈骗案, 尴尬一瞬, 指了指外公家的方向, “我大舅今天结婚。”


    蘇芳菲点点头,刚要从她身边走过。


    林琼华拽了下她袖子,“苏姐姐,我感觉我大舅娶的媳婦可能是拐賣来的。你能不能调查一下。但是你不能跟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苏芳菲听到有拐賣人口, 顿时警觉起来, “真的?”


    “我猜的。”林琼华也不太确定。


    她就把新娘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还别说确实有些可疑,苏芳菲摸摸她脑袋,“行, 我去问问。”


    她带着另一名公安走了,林琼华跟在后头。


    宋家正在举行婚礼,喇叭声吹得那么响,离五里地都能听见。苏芳菲也不用林琼华带路,很快就找到宋家。


    她先是亮了证件,想进屋跟新娘子说几句话。


    周老太有些急了,拦住他们去路,“马上吉时就要到了。你们干什么呀?要是误了吉时,你们赔得起吗?”


    苏芳菲让她不用担心,“我就问几句话,不会误了吉时。”


    说着绕过周老太,径直往里走。


    周老太想拦,根本就拦不住。


    新房里的人都被请出去,只留下新娘,两名公安一左一右询问新娘。


    新娘不会说普通话,但是能听得懂普通话,所以都是苏芳菲开口询问,新娘点头或搖头。


    林琼华进不去,就只能在外面等。


    喧闹的喇叭声早已停了,大家纷纷探头看向新房,交头接耳讨论。


    有人小声问,“警察怎么来了?難不成这新娘是拐来的?”


    旁边的婶子小声答,“伍老三手里的姑娘都是外地,誰知道他怎么弄来的。我觉得这事悬!”


    周老太面露慌張,求救般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宋兰贡拍拍她手背,让她不用担心,“就算真是那样,我们也没拐她。她也没说她是拐賣的啊。”


    他觉得应該不是拐賣。拐卖的媳婦能那么老实由着他们家安排吗?领证的时候,她怎么不跟民政局的人说呢?


    苏芳菲在新房盘问了十来分钟,出来后,就让他们继续。


    周老太这下高興了,拍着巴掌,冲大家高声呼喊,“你看吧!我说是误会!警察同志都能给我们证明。”


    她挥手示意喇叭重新吹起来,进行下一步仪式。


    林为森和宋兰芳被苏芳菲叫到旁边,再录一遍受骗口供。


    林琼华也跑过来,苏芳菲也没当一回事,只当她好奇询问新娘子的事情。


    苏芳菲将口供重新记录一遍,却没听到有用线索,反过来询问他们有没有怀疑对象。


    林为森和宋兰芳还真想不出来。


    大林村的人不太可能,他们不認得宋兰贡的字体。没法模仿。


    梅花村的村民倒是有可能,但好多人都去外地打工了,并不在家。两人一时之间想不出谁更可疑。


    苏芳菲找不到有用线索,就只能让他们下次谨慎些。


    事情过去这么久,宋兰芳已经不报希望了。


    林琼华送苏芳菲往外走,她好奇问苏芳菲,“新娘不是拐来的吗?”


    苏芳菲摇头,“我问过她了,她说不是拐来的。她家里很穷,需要一大笔钱,所以找到伍老三,经他介绍,嫁到这边。咱们这边发展比她家乡要好。”


    林琼华低下头,这话倒是有点道理。


    别看他们县现在看起来不怎么样,可是其他地方比他们县差远了。


    她挠挠头,“是我想多了。”


    苏芳菲倒是没有责备她,“你有警惕心是好事。如果她真是拐卖来的,你等于救了她。”


    她和公安离开了。


    林琼华也就将这事抛到脑后。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琼华一直跟着父母去镇上摆摊,不仅本镇的集市,隔壁镇的集市她也摆去摊。


    当然她现在不卖对联。对联只有年前卖得好,年后就没人买了。年后她就帮妈妈卖饰品,卖得还挺好。


    快开学的时候,妈妈进行盘点。


    她卖对联,本小利大,居然让她挣了四百三十二块钱。


    妈妈的摊位大,東西多,赚得比她更多,总共挣了八百四十七块六毛钱。


    爸爸的摊位也迎来高峰。过年了,大家赶集,不能吃冷的,就会到他的摊住点份凉皮米线。吃个半饱,再回去。


    林琼华的私房钱终于突破一千五百元大关。当然还剩下十几零花钱,她平时留着买東西。


    宋兰芳跟林为森商量,进点别的卖,“乡下饰品太難卖了。尤其有許多店都卖这个。”


    林为森问她想卖什么。


    宋兰芳想好了,“我听说电子手表卖得好。咱们就卖便宜货,批发价一块钱的那种,普通学生都能买得起。”


    其实她上回就想买了,只是电子手表有批发量,她手头钱不够,所以就没批。这次说什么都要批发这个。


    林为森觉得可以试试。


    **


    林为森和宋兰芳又去义乌批发,留林琼华一个人在家,大伯母晚上过来住。


    好在林琼华都习惯了,她不是真的小孩子,自己一个人就能上学,早饭大伯母做给她吃,中午就去大伯母家吃现成的,晚饭她自己在家做。


    这天放学回来,她和晴晴一起并肩走在林间小道,身后传来喇叭声,回头一瞧,居然是曾承义的小轿车。开车的人是周大勇。


    “你们俩要不要坐车?”周大勇热情招呼她们。


    晴晴有些意动。梅花村哪都好,就是离小学太远了,她每天都要走路,真的很累。


    林琼华看到曾承义,又看了一眼周大勇,摇了摇头,“周叔叔,不用了,我们自己走就行。我们还想采点野花回去呢。”


    说着就拔了路边一棵黄色的花,放在鼻尖嗅了嗅。


    周大勇见她们不上,也没有劝,“行。那我走了。你们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别在路上玩疯了。”


    林琼华乖乖点头,“晓得了。”


    小轿车走远,晴晴遗憾地跺了跺脚,“你干嘛让他们走啊?我想坐。”


    林琼华又拔了几根黄花,将下面的根弄断,扎成一小束,塞到晴晴手里,“万一他们是壞人怎么办?”


    晴晴瞪大眼睛,脱口而出,“那是周叔叔,不是壞人。”


    “我晓得他是周叔叔。但是坏人又没写在脸上。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林琼华到底是成年人,知道許多数据。


    许多家长都会告诉自己的孩子不要跟陌生人走。但是数据证明:无论是拐卖儿童案件还是伤害儿童案件,有52.5%的案件都来自認识的人,陌生人的概率仅有47.5%。


    由此可见我们不仅要防陌生人,对身边人更应該警惕。


    晴晴很难将周大勇跟坏人扯上关系。


    林琼华见她不认同,就反问她,“如果他真的好,为什么張婶子会偷偷地哭?她家可只有她和周叔叔两个人。公婆都不跟他们住。”


    周大勇的父亲周强至今还住在大林村,没有搬家。也就谈不上婆媳不和。張婉芳还大着肚子呢,稍微有点良心的男人都不会让自己的媳妇在这时候哭。


    晴晴被她问住了,是啊,欺负張婶子的人只会是周叔叔。


    她小大人般叹了口气,“大人好复杂啊。”


    可能是觉得周大勇不是坏人,也可能是想扳倒林琼华的歪理,晴晴比以往更加留意周家的事情。


    本来她在梅花村就不认识几个人,小伙伴也没有,唯一的小伙伴又在上毕业班,要写很多作业,她不好打扰,所以她就盯着周家。


    还别说,真叫她发现一个大八卦。


    曾承义来周家吃饭,却鬼鬼祟祟的,跟张婉芳在门口草垛处说话。


    晴晴碰在草垛背面,将两人的说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张婉芳好不容易将周大勇灌醉,将曾承义引到外面,就想问他一件事,“曾老板,我问一下,我家大勇在外面是不是有相好的女人了?”


    这些天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问他,他不承认,可她总觉得他没说实话。今儿曾承义来了,她就想向他打听。


    曾承义对张婉芳挺有好感,这是个漂亮的媳妇,她的美跟于菲菲还不太一样,她五官标致,人也淳朴,眼神也很清正。跟于菲菲那样的狐狸精完全不是一个类型。如果用花来形容,张婉芳是朵牡丹,于菲菲是带月季。


    只是她大着肚子,曾承义再怎么变态,也不可能对一个孕妇下手。


    他喉头滚动,说话也变得正经,“你听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张婉芳很慌,生怕周大勇提前醒来,她说话语速很快,“我没听谁说,我发现他口袋有那个东西。”


    曾承义是老手,立刻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东西。


    他不确定地问,“興许是你跟他一起时,他买的呢?”


    “不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用那东西。”张婉芳想都不想就否决了。


    曾承义一想也对,这是正经娶回来的媳妇,用避孕套还怎么怀孕?


    要是好兄弟,他肯定会帮周大勇糊弄过去,但他对张婉芳有贼心,于是就顺着她的话道,“男人嘛,都是这样,弟妹,你睁只眼闭只眼算了。你说你这肚子都大了,难不成还能跟他离?”


    张婉芳听到这话,天都塌了,她万万没想到周大勇真的在外面有女人了?他们结婚才多久?!他怎么能这么干?


    她当即要进屋找周大勇算账,她要问问周大勇为什么这么对她?


    曾承义忙拽住她的手,“弟妹,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兴许那避孕套是给别人买的呢。”


    张婉芳像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真的?”


    曾承义点头,“真的!”


    反正她心里已经埋了一根刺,她还大着肚子,他也不着急在夫妻之间挑拨离间。


    张婉芳仔细想想,恍然发现他握着自己的手,像被烫着一般,立刻松开,“是我想岔了。应该是他帮别人买的。他平时不爱用那东西的。”


    曾承义心里笑她傻,面上却跟着附和,“是啊,大勇不是那样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第58章


    晴晴剛开始没听懂是什么东西, 可是后来她稍微明白一点了,调头就去找林瓊華,将剛剛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一遍。


    末了, 晴晴问林瓊華, “你觉得周叔在外面有女人了吗?”


    林琼华抚了抚额, 晴晴怎么这么爱八卦呢, 她可说不好, 反问, “你说呢。”


    晴晴不确定地问,“应该没有吧?张嬸子都说他没有。”


    林琼华有点纠结,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她怕这孩子守不住秘密,回头再去刺激张嬸子。张婶子可是孕婦, 萬一流产, 那她就是罪人了。


    可是不告诉她,将来晴晴被闺蜜和渣男联手欺骗。现在有个前車之鉴, 好歹能积攒经验。


    她思来想去, 只能给了个含糊的答案, “不好说。都有可能。那个曾承义有可能是骗她的。毕竟他们是一丘之貉。”


    晴晴见她也不知道,很肯定地点头,“我觉得不是。”


    她跑走了,林琼华叹了口气,教孩子可真难。


    翌日, 曾承义和周大勇一块吃饭, 劝他以后小心点,“昨天你喝醉了,你媳婦套我话呢。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媳婦那人看着老实, 其实人很精明。”


    周大勇心里一个咯噔,“她套你什么话?”


    于芳芳跟曾承义的事情,周大勇知道得一清二楚。他想讨好曾承义不假,可他不想给自己头上戴绿帽。这两人什么时候说上话的?


    “你口袋里有避孕套,她觉得你在外面有女人了。”曾承义拍拍他肩膀,“以后我还是少去你家吧。我可不想掺和你们夫妻之间的事。”


    周大勇松了口气,看来他媳婦不是于菲菲那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他追问,“你怎么回的?”


    “我能怎么说?咱俩才是好兄弟,我肯定帮你啊。”曾承义搂着他肩膀,“我只能说那避孕套是别人的。”


    周大勇松了口气,“她信了吗?”


    “信了。”曾承义拍拍他肩膀,“你这小子在外面偷吃,怎么那么马虎。”


    周大勇见他替自己打圆场,松了口气,他不以为然,“她怀孕了,难道讓我一直忍着?”


    曾承义捶了他一下,“没讓你忍着,好歹仔细点。她怀着孕呢,萬一闹起来,后果有多严重,你知道吗?”


    他滿脸不赞成。女人什么时候都能有,媳妇怀孕时,还是得避讳一些。


    周大勇笑嘻嘻道,“放心吧,我下次一定小心。”


    曾承义提醒他,“外面的女人不干净,一定要戴安全套。”


    周大勇自然谨慎。


    两人走到门口,上了車,周大勇问他去哪。


    曾承义想了想,“去玫瑰家园看看我儿子。”


    周大勇笑眯眯应了一声,“好咧!”


    桑塔纳一路疾驰,飞奔驶向县城,开进一座半旧不新的小区,这小区是几年前的拆迁安置房,房价不算贵,有一部分是原住民,更多的是租户。


    到了楼下,曾承义讓周大勇在楼下等他。


    周大勇应了一声,坐在车里,探头看楼上,嘴角多了一分玩味的笑容。


    曾承义咯吱窝夹着腰包,哼着歌上了二楼,敲了敲门,很快有人过来开门。


    “姐夫?你怎么才来啊?”


    开门的人正是于芳芳,她穿着崭新的羽绒服,笑得滿脸都是花,扭头冲卧室喊了一声,“姐。姐夫来了。”


    于菲菲捧着肚子出来,已经五个多月,肚子像揣了一个足球。


    曾承义上前抱住她的肚子,吻了吻,“我儿子乖不乖?”


    于菲菲满脸的不耐烦,“乖什么乖!天天踢我,我晚上都睡不着。都是你干得好事。”


    曾承义直起腰,笑道,“调皮点好,有劲,将来才能生出健康的小孩。”


    于菲菲看他空手回来的,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你儿子要吃肉?你怎么什么都没買?你也太抠门了吧?”


    曾承义立刻打开厚厚的腰包,“我天天跑工地,哪有空跑去買肉。儿子想吃什么,你让芳芳去菜市场买给你吃。”


    说着,给她抽了一沓百元大纱,看厚度至少有两三千。


    于菲菲这才不怪他,但还是提醒他,“下次可得记住。”


    于芳芳从厨房探头,热情地问,“姐夫,你想吃什么?”


    曾承义摆手,“我不在这儿吃了,我就是来看我儿子。芳芳,你好好照顾你姐,等你姐生了儿子,我一定给你发个大红包。”


    于芳芳嗔怪道,“姐夫,生了才给?你也太小气了吧?”


    曾承义立刻掏腰包,边给边嗔怪道,“知道你是个财迷!来!给你一千。”


    于菲菲接过,咧嘴偷笑,“谢谢姐夫。”


    曾承义看向于菲菲,“我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叫你妹妹。”


    “好!”于菲菲将钱收起来,一口答应。


    送走曾承义,她坐在椅子上,抚摸着肚子。


    本来她和芳芳做完董亮这一票就回老家好好过日子。


    可是董亮带人去她家乡闹事,虽然村里人把董亮等人糊弄住了,但她的家乡确实是真的。她和妹妹拿的是大伯家堂姐的身份证,同村的村民都知道她在外地结过婚。她在本地根本就嫁不到好人家。


    偏偏在这时,于菲菲发现自己真的怀孕了,既然嫁不到好人家,她又吃不了苦,还不如找条件好的男人帮她養孩子。


    她跟的几个男人当中,最合法的是董亮。


    可董亮在娘家闹那么大,她再回来找他,肯定会被董亮看管,说不定他以后把她当成黄脸婆,什么东西都不给她买。就像他对前妻那样。


    还有芳芳收了大风家的彩礼,也得退回去,损失太大了。


    不能找董亮,那就找曾承义。


    虽然曾承义已经结婚,但他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出手很大方。


    于是她找到曾承义。


    曾承义得知她怀孕,自然高兴,并且许诺只要她生下儿子,就给她五萬块钱。


    于芳芳觉得自己找对了人。


    曾承义在玫瑰家园租了一套房,让她安心待产。于芳芳照顾她。


    于芳芳端着炒好的饭菜出来,喊了一嗓子,“姐,快吃吧?!”


    于菲菲收回心神,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吃起来。


    于芳芳坐到她对面,面露忧思,“姐,你有没有问过曾承义,你生下儿子,他打算怎么办?”


    于菲菲疑惑,“还能怎么办?他答应给我五万块钱。”


    月份越大,于芳芳心就越慌,“姐,你没问过周大勇吗?”


    “没有。怎么了?”于菲菲抬头看了她一眼。


    于芳芳张了张嘴,“待会儿,你问他吧。我总觉得曾承义怪怪的。照理说,你怀了孩子,他应该经常来看你才对。可他最近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于芳芳觉得姐姐现在腦子不好使,居然会相信曾承义这样的男人。他口口生生说生了儿子给五万,生女儿还会给钱吗?!姐姐还是得早做打算。


    于菲菲将一碗面吃完,外面响起敲门声,开门的人正是周大勇。


    他拿着水果过来,“吃饭了吧?”


    于菲菲点头,“吃过了。他呢?”


    “我把他送回家,顺道过来看看你。”周大勇将水果放到桌上,开门见山问,“你有没有听他提起,怎么拿到工程?”


    周大勇一直跟着曾承义混,曾承义吃肉,他跟着喝汤,但是他并不止于当小弟,他也有自己的野心,他想搭上曾承义的关系,自己拿工程赚大头。


    于菲菲摇头,“他没说。不过我听说他最近在搭一个老板,好像姓餘。你可以重点关注这个人。这个人好像是个掮客,专门帮人拿工程的。”


    掮客就是自己没有钱,但是有关系,帮人介绍工程,从中赚取抽头。


    掮客大多数都是国有单位跟私人公司之间接洽。


    周大勇在腦海回想这些天他跟曾承义见过的人,好像没有姓餘的老板,“这个姓余的老板是哪儿人?”


    于菲菲确实不知道,“我只听他提了一嘴,听说这个姓余的老板很有来头。他很重视,听说对方很好色。他还要安排美女接待他。”


    周大勇若有所思。


    于菲菲想到妹妹刚刚的话,她追问,“你有没有帮我问过他,他会不会娶我?”


    这些天她都问过,可他总是敷衍,说他不好離,得等一段时间。


    周大勇摇头,“不可能的。他媳妇是老师,工作体面,带出去有面子,而且他大舅子有点小权,能帮他拿工程,他不可能跟他媳妇離婚。”


    这是曾承义的原话,于菲菲是长得漂亮,可她没文化,还给人当过二奶,曾承义带不出去。


    于菲菲蹙眉,叹了口气,“我早就想到了。”


    她这么年轻,也不愁嫁。曾承义不娶她,无所谓,只要她能拿到钱,也行。


    她盯着周大勇,“他说要给我五万块钱,他是要把我儿子抱走吗?”


    周大勇斟酌着用词,生怕伤害到她。


    于菲菲抓住他的手,催促他快说,“我跟他一场,连董亮都给踹了,你也不想我什么都落不着吧?”


    周大勇这才吞吞吐吐告诉她,“我听他的意思是孩子生下来后,让他媳妇養。他说他媳妇是老师,会教孩子,他闺女成绩就特别好。”


    于菲菲脸上浮现一抹怒气,她猛地一拍桌子,“他想得美!我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凭什么让别人养。”


    周大勇见她生气,劝她想开些,“你还这么年轻,还能再生。他媳妇已经不能生了,但是他媳妇有钱,有背景,她能给孩子的,比你多多了。将来她肯定能托举孩子,反正将来家产都是你儿子的。你别犯傻。”


    于菲菲刚要开口骂,于芳芳按住她肩膀,冲周大勇道,“我会劝她的,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周大勇点点头,转身离开。


    周大勇走后,于菲菲攥住妹妹的手,“我们走吧。回老家,他居然想夺走我的孩子。他想得倒美。我儿子给他们养,他将来未必认我这个母亲。他有再多钱,不给我又有什么用。”


    于芳芳让她别这么慌张,“如果生的是女儿,他肯定就不会抱你走孩子。”


    于菲菲怔住,摸摸肚子,“可是别人都说我怀的是儿子。”


    许多人根据经验判断,认为尖的是儿子,圆的是女儿。她的肚子就很尖。


    于芳芳无奈,“那个说不准的。等生下来才知道。”


    她弯了弯唇,眼神幽暗,“但你一定要生儿子,只有生儿子,你才能拿到五万块钱。”


    于菲菲觉得妹妹脑子想得太美,“你刚刚说了看肚子不准。”


    于芳芳重重拍了拍她的手,严厉地盯着她,“不是也得是!咱们要想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于菲菲呆了呆,什么意思?!


    第59章


    过完元宵, 林瓊华开学了,马上就要小升初,任务重, 她的日子过得很充实。


    林为森和宋蘭芳依旧去镇中学门口擺摊。


    现在天气转暖, 宋蘭芳自然不再卖毛衣、帽子之类的东西, 她现在依旧卖饰品。林为森依旧卖他的饭菜。生意要比年前差上一些, 但是两人也有心理准备。


    宋蘭芳就趁现在不忙, 先去县城把房子给装修了。不管怎么说, 九月初中开学,他们一家住进去,水電都得弄上。


    宋蘭芳趁周六去县城跟装修公司签合同, 她怕工人干活不尽心,每周休息日全天待在县城看着工人干活。


    时间匆匆而过, 这天宋兰芳刚回家, 天色已经晚了。


    林瓊华待在堂屋写作业,林为森看到她回来, 去灶房热饭, 将饭菜端上桌。


    “咱家不打柜子, 不铺瓷砖,只做水電和粉刷。马上就弄好了。”


    林瓊华写完作业,坐到桌子对面,提了建议,“我看也不用等九月开学再搬进去。等我考完试, 咱们就能搬进去。你们正好也去县城试试擺摊怎么样。”


    林为森没有意见, 她放假,中学也会放假,去县城摆摊也挺好。


    他们都没意见, 宋兰芳自然也没意见。


    说完这事,林为森又说起另一桩事,杏花要结婚了。


    宋兰芳倒是不意外,“她到底还是选择嫁进城里。”


    林为森觉得人各有志,“杏花性子本来就软,没有主见,就算她真的留在家招赘,以她的性格,大哥大嫂走了以后,男方也会还宗。菊花性格刚强,她留在家招赘更合适。”


    宋兰芳点点头,“如果是我年轻的时候,我觉得有个能干的丈夫挺好。可是到我这个年纪,我才知道能当家作主才最重要。人是会变的。”


    林为森心里一梗,“我没讓你当家作主嗎?”


    宋兰芳嗔了他一眼,“你是既能干,又能讓我当家作主,許多女人只能二选一,甚至运气糟的,两者都没有。”


    林为森果然高兴,“那是!像我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宋兰芳抽了抽嘴角。


    林瓊华看了眼爸爸,插了一句嘴,“爸,妈是在提醒我,不要被假象迷惑。”


    林为森扭头看了眼媳妇,宋兰芳推了他一下,“你还不如女儿!咱俩一点默契都没有。”


    林为森觉得冤枉,“我哪知道你这话是对女儿说的,你事先也不说一声。”


    宋兰芳不想搭理他,她岔开话题,杏花结婚那天,她得去县城监督工人装修,到时候他俩去吃席。


    林琼华和林为森答应了。


    林琼华问林为森,“爸,咱家都签过字了,施工队是不是很快就要把咱家的田地给平了?”


    林为森迟疑,“没那么快吧?”


    过年那会儿,地里的菜长得挺好的,他怕冻死,就買了些塑料薄膜盖住,就这么给平了,多可惜。


    他当即坐不住了,“我现在就去问。”


    他跑去问周大勇,他现在就在工地干活,兴許知道他们村什么时候施工。


    没过多久,林为森就风风火火回来了,告诉女儿,一周后就开始平地,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将菜处理。


    林琼华问他,“爸,村里的人卖了宅基地搬到县城,他们的田地给谁种了?咱们能不能租一季?”


    林为森之前问过,“他们的田地给親戚种了。我包不到。”


    林琼华叹气,“一次要把那么多菜卖了,只在镇中学门口摆摊太慢,只能赶集卖。”


    “嗯。”林为森想了想,“我去找你大伯,让他办婚禮用我的菜。”


    翌日,林为森骑自行车去镇上找大哥,他担心大哥先把菜買了。


    杏花的婚禮定在周末,林为木和幕小草早早就给她置办了嫁妆,从老房子抬出去。


    新房那边太小,婚礼也在大林村的老房这边办。


    林琼华现在还在小学念书,出了校门就能看到大林村。


    现在的大林村已经大变样,许多人家在年后就陆续搬走,村子里变得格外萧条。


    大林村的村民也分散到各地,有的去县城買房,有的去别的村子買宅基地,还有的搬去外地生活。


    原先热热闹闹的村子只剩下几户还没搬走。


    林为森和林琼华是近親,一大早就要过来帮忙。


    林琼华在地里拔菜,晴晴也过来帮她,今天的宴席还是她爸负责的。


    晴晴问林琼华,“你去过杏花娘家吗?”


    林琼华摇头,“我只知道他们住在服装厂家属区,但是不知道是哪个服装厂。”


    晴晴“哦”了一声,眼里多了几分羡慕,“我也想当城里人。”


    “城里人有什么好的?”林琼华一点都不想当城里人,“他们喝口水都得给錢。”


    晴晴年纪还小,压根没有经济上的压力,也不明白林琼华说的话只是一个引子,她自顾自道,“住在县城,想什么时候买衣服就什么时候买,周末还能去看电影。我听说百货商店还有电视看。我家什么时候才能买电视啊。”


    林琼华笑道,“你跟你爸妈说呗。他们肯定乐意买。”


    晴晴摇头,“我之前说了,不管用,他们不买。”


    林琼华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不买。明明晴晴父母很疼晴晴的。


    拔完菜,两人垮着篮子将菜拿回筵席,两人一起择菜,洗菜。


    别看晴晴和林琼华是家里的独生女,但是农村姑娘从会走路就会干农活。


    按照他们这儿的习俗,娘家办筵席,只吃早上这顿饭,大概十点开席。


    林琼华和晴晴手忙脚乱洗菜,将菜洗了一遍又一遍,洗菜水没有一点泥,才算完成。


    九点钟,新郎过来接親了。


    男方长得确实还可以,高高大大,脸型周正,是这个年代公认的英俊帅哥。


    不少大娘婶子和小媳妇嘀咕杏花嫁的对象好看。


    晴晴也跟林琼华咬耳朵,“我将来的男人有这么帅就好了。”


    改革开放后,港台和湾湾那边的流言语不可避免传过来。像“帅呆了”、“酷毙了”等词汇成了学生们的口头禅。


    仪式走完后,新郎将新娘接走,林为森作为親人,负责送亲,将人一直送到夫家才回来。


    迎亲队伍走后,林琼华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跟村里其他人一起坐席。


    在席地上,林琼华坐在薑媒婆旁边,她的旁边是董亮前妻王彩霞。


    薑媒婆坐下后就跟王彩霞说起一桩事,原来董亮跟林为林的官司判决下来了。


    林为林赔一辆桑塔纳给董亮或者折现19萬。


    原来的新车买的是21萬,但是那车开了有一段时间,折现只值19万。


    林为林和趙翠兰拿到判决,两口子大病一场。


    这也是明明杏花结婚,他们作为至亲,应该过来帮忙,却没有出现的主要原因。


    “哎呀呀,一下子折进去20万,林老二两口子心里多怄得慌。”姜媒婆跟趙翠兰关系好,她都替赵翠兰憋屈。


    她恨铁不成钢骂道,“我之前就跟她说过不要找外地媳妇,我给她张罗本地姑娘,她偏不听。”


    王彩霞替赵翠兰说话,“哪是她不听啊,是她儿子不听,被于芳芳勾住了。”


    姜媒婆啧啧感叹,“被狐狸精迷住了。害他爸妈损失二十万块錢。”


    她好奇问王彩霞,“对了,林老二搬哪里去了?”


    “搬他媳妇娘家的村子。”王彩霞知道一点内情。


    林琼华听完全过程,虽然她不喜欢董亮,但是这判决也算公正。不管二伯两口子怎么辩驳,那车的确没还给人家。车钥匙都没给。车子丢了,肯定要赔人家的钱。


    吃完饭,林琼华被晴晴拉过去找爸爸。


    杨玉刚将剩下的菜都折在盆里。每一盆放的是同一种菜。这是剩下的,不是从筵席上面剩的。


    他们这边筵席剩下的菜可以由吃席的人带走。主家不提供打包袋,他们可以自己回家拿碗。


    杨玉刚看到林琼华,“你爸去迎亲了,中午就在这边吃。吃完再回去。”


    “好!”


    林琼华帮着一块洗碗。


    她年纪小,不能端盘子,穆小草负责端,看到菊花过来端盘子,她忙接过来,嘴里再三嘱咐,“你小心点,这些活留着我来干。”


    菊花擦了擦额头的汗,“没事,妈,我好着呢。”


    穆小草说什么都不肯,让她回屋躺着。


    菊花满脸笑意,到底还是去阴凉处休息了。


    穆小草一回头就对上林琼华好奇的眼神,她也没瞒着,“你菊花姐怀孕了,她生第一胎的时候,落下病根。医生说她这胎不稳。不能干重活,平时得注意点儿。”


    林琼华恍然,她四下看了看,就见刘国庆正在拆桌子,这些桌子都是从别家借的,要送回各家。


    穆小草也不知是说给林琼华听,还是发牢骚,“这婆婆怎么都比不上亲妈。只有亲妈才会心疼。菊花这身体得好好养着,不能再虚耗,要不然老了后,有她受的。”


    林琼华静静听着。是啊,生第一胎的时候,菊花姐的婆婆没怎么照顾,换成亲妈才会心疼,不让干重活。


    林为森是下午两点多回来的,明明今天温度不怎么高,他却热得满头大汗。


    林为木迎上前,问他送亲顺利嗎。


    林为森狂点头,“顺利着呢,男方那边请的专业司仪,在酒店办的。我们将杏花送去就行。”


    林为木松了口气,“那就好。”


    当着大哥大嫂的面,林为森一句坏话都没有,可是到了自己家,他话锋就变了,“你杏花姐嫁的那家不是个东西。我们大老远送亲,到了地方,他们居然连口水都不给我喝。”


    他活到这岁数,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不知礼数的人家。可算是开了眼界。


    林琼华微讶,“他们不是在酒店办的吗?怎么会没水喝?”


    “那酒店小得可怜,跟咱们乡下一样,轮着上桌。我们去得晚,新郎的亲戚朋友先上桌,娘家最后才上。”林为森撇嘴,“虽然只是一点小事,但是也能看出来男方对待女方的态度。杏花嫁的这家不是实诚人,她以后有的苦头吃。哎,希望她以后不会后悔吧!”


    林琼华想了想,“可能是看不起杏花姐的乡下身份吧?”


    林为森更看不上了,“现在又不比以前,城里户口吃不了商品粮。他们还神气什么。论家产,他们家比大哥家差远了。有什么脸瞧不起杏花。”


    这话倒也在理,林琼华笑嘻嘻道,“还是我好啊,我以后可不想嫁出去。我要赖着你和妈。”


    林为森哈哈大笑,“行行行,赖赖赖,爸养你一辈子都行。”


    他揉揉她脑袋。


    第60章


    林琼華见爸爸高兴, 就把董亮和二伯打官司赢了的事说了。


    林为森的笑容立刻消失,“他命咋这么好呢。”


    虽然董亮娶于菲菲花了不少彩礼,还亏了金首饰, 但是小汽车才是大头, 他居然能从二哥那邊补回来。


    林琼華问他, “二伯会乖乖给錢吗?”


    林为森可说不好, “兴许他会买个二手小轿车。也可能会躲起来。”


    事实上, 林为森还真的猜对了。


    林为林是想躲, 不肯将錢还给董亮,他甚至怕法院执行,讓媳妇把錢全部取出来。


    可董亮现在正缺錢呢, 他怎么可能讓林为林赖到这笔钱,他带人天天堵在林为林家门口, 大半夜去他家门口敲锣打鼓。


    他们剛搬去赵翠兰娘家的村子, 跟村里人的关系并不好。


    董亮到他们家闹,邻居受影响, 人家怎么可能干。


    邻居闹去村长那里, 村长出面调停, 讓林为林两口子赶紧还钱,要不然就搬走,别坏村里名声。


    林为林被逼无奈,只能买一辆二手小轿车还给董亮。


    董亮拿到小轿车立刻将它賣了换钱,全部填到玻璃厂。


    董亮这邊先不提, 林为林这边损失二十万, 就把气撒到大儿子头上。


    大风在家被父母埋怨,心里愧疚,一气之下, 跑去打工了。


    大儿子不在家,两口子没了出气筒,林为林只好跟赵翠兰三天一吵,两天一大吵。


    论起吵架,林为森不是赵翠兰对手,更何况林为林之前赌博还输掉十万块钱。他的黑历史仅次于大风。


    赵翠兰占理,天天在家骂林为林。


    最终林为林受不了天天挨骂,学大儿子,跑去工地当小工,晚上才回来睡觉。


    林为森可不知道二哥家的事,他这边倒是不忙。


    平时都是自己种菜,炒好,拿到镇中学门口賣。现在地也没了,他就在村里收菜,村民对他印象还不错。


    这天林为森请楊玉剛吃饭,把自己即将去县城摆摊的事说了。


    “我也想在县城租个鋪面。问问你开小吃店怎么样?”


    楊玉剛也没瞒着林为森,他在集市摆摊,赶集的时候,生意好。不赶集的时候,生意只能算一般。


    但是一个月下来,也能赚七八百,当然他是租的鋪子,去除租金只有六百多,但是比打工来得强。


    楊玉剛觉得从梅花村骑车太不方便,他想去镇上买个商品房,就像林为木一样。


    林为森觉得他这打算挺好,“镇上离得近,你能省不少时间。”


    杨玉刚叹气,“除了这个,我也想让孩子上好学校。”


    林为森挑眉,“镇上有好学校?”


    “有啊,中心小学,比咱们这个小学强多了。”杨玉刚早有打算,“晴晴比不上你家闺女聪明,靠她自己考上好高中,我觉得有点难度。”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杨玉刚一直有颗向上的心。


    林为森好奇问,“你不打算去县城买学区房?”


    “我考虑过,但是我现在就指着集市上的商鋪,还得在村里做村厨。”让杨玉刚放弃这些稳定收入,孤身去县城闯荡,他真的不敢冒这个险。


    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媳妇和孩子要养,没人推他,他真不敢贸然去县城。


    林为森拍拍他肩膀,“晴晴还小,这事不着急。我先去县城混,要是混好了,你也去。”


    “好啊。”杨玉刚给他举杯,朝他道谢。


    问过杨玉刚,林为森和宋兰芳就商量去县城摆摊的事情。


    虽然时间还早,才三月中旬,但是马上就小升初了,也没几个月,这事得提前定下来。


    宋兰芳告诉林为森一件事,“我前段时间去县城看工人装修,看到有不少人在街上摆摊。”


    林为森眼睛一亮,“賣什么的?”


    宋兰芳特地关注过,“他们賣的不是盒饭,而是小吃,像驴打滚,烧饼,米花棒之类的。”


    林为森蹙眉,怎么全是这些,“没有卖成品菜吗?”


    宋兰芳颔首,“有啊,红烧肉,卤菜之类的。生意还挺好。”


    林为森是村厨,这些也会做,他觉得别人能卖,自己肯定也行,“天气熱,我可以支个涼皮摊子。”


    宋兰芳觉得不太靠谱,“我之前问过他们,为什么摊子要那么小,他们告诉我,城管会查的。城管一来,他们就跑得飞快,你支个摊子,收得不及时,摊子会被城管没收。到时候还得去交罚款。”


    林为森拧眉沉思,这样不行。


    林琼華替他们出主意,“爸妈,你可以直接将调料在家里熬好,到时候直接拌就行了。”


    林为森怔住,“可是米线得用热水煮。干得怎么吃?”


    “不卖米线,卖涼面。”林琼華幽幽道,“擀面皮,涼皮,凉面三样就行了。如果天气热,你们还可以加凉粉和冰棍。”


    林为森觉得可以试一试,反正做这些也不费功夫。


    时间匆匆而过,很快就到了6月20,考完小升初后,一家三口搬去县城。


    没有钱置办新家具,一家三口就去二手市场买了桌椅板凳、


    锅碗瓢盆是从鄉下带的,衣服被褥也是如此。


    東西准备齐全后,一家三口就开始张罗卖吃食。


    林为森准备材料,林琼华和宋兰芳摆摊卖冰棍,等林为森将材料准备齐全了,再将東西搬过来。


    一家三口在一起,林琼华負责看城管,林为森負责拌,宋兰芳负责收钱和拿冰棍。


    三口人各司其职!


    远远看到城管来了,一家三口立刻收拾東西,林为森骑三轮车,飞快跑走。剩下两人在后面慢慢悠悠跟着。


    得亏现在的城管没有小汽车,多数是自行车。


    林为森的三轮车载那么多东西,要不是林琼华提前预警,未必能骑过他们。


    城管走后,一地狼藉,林琼华和宋兰芳默默收拾东西,过了一会儿,林为森从别处绕道回来,累得气喘吁吁。


    他无力地摆手,“不行了,城管再来几次,我得熱死在这儿。”


    林琼华觉得这样也不是事儿,“爸,我看你不如配个燃油的三轮车。”


    林为森有些迟疑,“油费很贵吧?”


    “也不算贵。”林琼华觉得这招还真行,“你有燃油车,咱们可以去批发市场买些水果。现在种类还是太少了。”


    林为森是个能听进劝的,觉得女儿这个法子不错,“行。”


    林为森说干就干,他很快就去买了一辆柜三蹦子,烧的是汽油,买的是二手,只花了1800,全新的车最低要3500。林为森舍不得买新的,所以就买了二手的。


    二手的三蹦子一样能骑。


    有了燃油的三蹦子,林为森就再也不怕城管了。


    他也按照女儿说的那样,跑去进些水果来卖。一开始他打算多进几样,可是林琼华觉得摆摊一定要挑便宜实惠的。


    于是林为森跑去鄉下摘桃子,现在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直接去地里摘,比批发市场还便宜。


    除此之外,林琼华问爸爸,哪里有养雞场。


    “你想拿雞蛋来卖?”


    林琼华颔首。


    林为森失笑,“也不用跑养雞场啊,梅花村就有不少人家养雞,咱们从村里拿货就行。”


    林琼华觉得现在家家户户还是很穷,草鸡蛋好吃,但是价格贵,但是洋鸡蛋就不一样了,便宜个大,买得起的人多,“爸,咱们搭配着卖。”


    林为森觉得也行。买了一辆三蹦子,不多摆几样,根本不划算。


    于是他跟人打听,还真让他打听到了,梅花村隔壁的村子就有一家养鸡场。


    规模不算大,有人去他养鸡场拿货,但拿的货不算多,平时他们家还要去镇上摆摊卖鸡蛋。


    林为森拿了十筐,一次运两箱,多的就放在家里。


    事实上,鸡蛋比桃子还好卖。


    人可以不吃水果,但不能不吃鸡蛋。在许多人眼里,鸡蛋就是最好的营养品。


    林琼华从养鸡场拿的洋鸡蛋,价格便宜,她卖的价格自然也比菜市场便宜,走过路过的人都会买上一板。


    林为森拿的十筐鸡蛋原本打算两周卖完,被女儿三天就卖完了。


    晚上一家人团团坐,开始盘账,林为森惊奇地发现,鸡蛋赚的不比冰棍少。关键是它还省事,不像冰棍,天热太热会化掉。凉皮凉面也是如此。鸡蛋一周内都不会坏。


    林琼华笑眯眯地看着林为森,“爸,听我的,准能赚钱,对不对?”


    林为森见她臭美的样子,有点好笑,给她拿了一百块钱,“行,这是奖励你的。”


    林琼华也不跟他客气,将钱收进自己钱包。


    她之前的零花钱被她拿去给自己的房子装修了,现在钱包空空。


    林为森摸摸下巴,“天气热,凉粉凉面容易坏,我也不敢多做。但是我可以从乡下多弄点菜啊。梅花村许多人家都种菜呢。”


    他觉得自己的三轮车还能再摆几样菜。


    宋兰芳抽了抽嘴角,“你忘了你以前去集市摆摊的事了?”


    林为森摆摆手,“城里跟乡下不一样。城里没有地,家家户户都得吃菜。农村就不一样了,有地,自己种菜自己吃。而且一窝峰上市的菜,不仅便宜,还不好卖。”


    宋兰芳觉得可以试试,反正菜的成品很低。


    她还提出建议,“你从乡下拿菜,得多弄几个品种。”


    “晓得了。”


    林琼华却想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大家都是早上买菜,菜市场六点就开门。爸,你打算几点出发?!”


    这确实是个问题,林为森不想早起,但是卖菜不可能不早起。许多老人都是很早就起来买菜做早饭。


    他思来想去,觉得可以让岳母把菜理好,扎好,早上他拿了就走,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这个任务就交给周老太负责,正好她在家没事干,多得一份收入,她肯定乐意。


    林琼华这次倒不是故意跟周老太对着干,她纯粹觉得爸爸的想法很不靠谱,“爸,做生意要有长远规划。你是要开店的人,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榔头。你打算以后租商铺就卖几样菜吗?”


    不是不能卖菜,而是真要卖菜就得去批发市场,把种类拿全。村里人种菜喜欢那几样,价格再便宜,也不适合专门开店卖它。


    林为森被女儿问住,他挠挠头,“我这不是受你启发吗?你看你卖鸡蛋和桃子都挺赚钱的。”


    林琼华叹气,“我是暑假摆摊赚快钱。你不一样啊,你租商铺,不能轻易换商品,得要为长远打算。”


    林为森和宋兰芳暂时压下卖菜的念头,打算先找铺子要紧。找到合适的商铺再考虑卖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