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为森喝得醉熏熏回到家, 宋蘭芳还没睡,上前扶他回房歇息。
林为森喝醉后,倒头就睡。宋蘭芳将他鞋子脱掉, 盖上被子。
宿醉之后, 第二天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得亏今天是周六, 学生不上课, 他不用去镇中学门口擺摊。
他起床后, 肚子饿得咕咕叫, 看到媳妇正坐在门口踩缝纫机。
他去井边洗漱,将灶房的饭菜重新热了热。
他媳妇的厨艺还是那么差,这饼也不知道咋弄的, 居然能糊这么多。
他囫囵着吃完,走到宋蘭芳面前坐下, “算了, 你想買就買吧。”
宋蘭芳脸上有了笑模样,“那你赶紧去拔菜。这两天瓊华吃我做的菜, 人都饿瘦了。”
林为森点头答应。
拿着篮子去地里拔菜, 回到后, 坐到她旁边择菜,“什么时候交尾款啊?”
“就这三天。”
“那今天去交吧。明天我还得赶集卖头花呢。”林为森想早点定下来,“交完尾款和税,家里还剩下16万5,我全拿去投资, 行吧?”
宋兰芳这回没有再拦着, “行!你拿去吧。”
林为森松了口气,“少是少了点,我再多找几家。应该也能凑到180万。”
宋兰芳觉得他投的錢不多, 没必要总揽这事,不如交给陈廷章来劝说,“你还擺摊呢,賺的錢是少了点,可也够咱们一家开销的。”
林为森原本可以当大股东,现在只能算小股东,心气也不大了,“行。听你的。讓陈廷章来劝吧。不过他跟村里人不认识,大家不一定相信他。”
宋兰芳一想也对,“那你引荐他们认识?”
“好!”林为森补充,“明天我摆摊回来,请几个相熟的人到家里吃饭。我在饭桌上先跟他们提这事。”
“也行。”宋兰芳答应了。
林瓊华见媽媽不提投资的事,就自己开口,“爸,我昨天梦到你把拆迁款投进去,全打了水漂。”
她还想再试试,看看能不能看自己打消爸爸投资的念头。说她重生,显然爸媽不会信。这一年也没什么大事件,讓她预言。就只能说自己做梦。
林为森听到这话,按着她的胳膊,讓她连“呸”三声,完了,还嘟哝一句,“你这孩子乌鸦嘴,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怎么就不能梦我点好呢。”
林瓊华还想挣扎,“爸,那梦很真实,陈廷章不可信。他就是个騙子。”
林为森揉了揉她的脑袋,“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把梦当真。我小时候还做过星球大战的梦呢。梦里天花乱坠,什么都有。”
林瓊华愕然,爸爸居然知道星球大战?
她忍不住追问,“什么星球大战?”
林为森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好像几个星球撞来撞去,那场面特别震撼。”
宋兰芳见女儿脸色煞白,觉得女儿也是担心他被騙,就帮着说好话,“女儿是让你小心点!你和陈廷章十来年没见了,他变没变,你都不知道。”
林为森点点头,“晓得了。”
林琼华见爸爸没放在心上,原本那点犹豫当即被打消。不就是当骗子吗?!她来当!
林为森炒了两个菜。
饭桌上,宋兰芳告诉女儿,下午他们去县城交尾款,“你去不去?”
“我不去,我想去外婆家。我好久没看她了,有些想她了。”林琼华知道媽妈不会再打那16万5的主意,可她不行。
这可是1992年的16万5,相当于2006年的1534万5。这么多錢哪能全扔水里?!
宋兰芳也没怀疑,“行。你骑自行车去吧。早去早回。”
“好!”
送走父母后,林琼华蹬着自行车去了梅花村。
周老太和周老头都在家,看到她一个人过来,有些纳闷,“你怎么来了?”
“外婆,我来看看你啊,不想我吗?”林琼华笑眯眯地挽着她胳膊。
周老太拍了她一下,“你妈害我丢了那么大丑?她躲在家,不敢来见我啊?”
林琼华这个始作俑者一点都不觉得自责,她唉声叹气,“可我妈也很倒霉啊。她可是花了一万多,本来能找回的,现在全没了。”
“那是她活该,居然连发票都能被偷。她怎么不自己丢了呢。”周老太一想起那天的事,就气得浑身发抖,她好些天都不敢出门,就怕有人问她“你的金項链呢?”
林琼华转了转眼珠子,“外婆,我妈知道错了。”
周老太哼了哼,“知道错了,就让你一个晚辈过来?”
林琼华陪老太太聊了一会儿,就借口去屋里找小舅的书看看,“我妈在家一直跟我说,要我向小舅学习。”
周老太挥军手,让她自己去。
林琼华进了小舅的房间。
房间的书桌只有几本书,林琼华翻到几本有用的本子,上面写满了字,她朝外面喊了一嗓子,“外婆,这些笔记借给我吧?”
周老太也没抠到这点都不舍得给,“行啊。反正他没用了,你觉得有用就拿走吧。”
林琼华疑惑,“小舅的书怎么只剩下这几本?”
“他考上大学后,村里許多人来借书,全都拿走了。”周老太提起这事就生气,说是借,其实从来没见他们还过。
林琼华在屋内翻找一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有許多重要证件,包括户口本,土地证,宅基地证,小舅的存折,大舅的银行卡等等。
小舅的身份证不在,估计他自己拿走了。
林琼华又翻看户口本,小舅的户口并没有迁到学校。
这时候城里户口不发商品粮,迁不迁没区别,还不如留在家,兴許能赶上拆迁。之前他们这边传得沸沸扬扬,说梅花村要拆迁,但最后却是大林村先拆,梅花村直到三年后才拆。
林琼华将存折、户口本和几本写满笔迹的本子拿走,周老太也没留她在家吃饭。
外婆只在妈妈面前才稍微表现一下对她的喜爱。妈妈不在,她连演都不演。偏偏她妈还那么孝顺外婆。真是想不通。
林琼华跑去银行,先是往小舅的存折里面存了一百块錢。过了一会儿,她又过来取钱。
存钱的时候,柜台连问都不问,取钱的时候,工作人员就问了她一大堆问题。
好在她娶的钱不多,柜台还是给她取了。
也确实如她之前想得那样,存折取钱不需要密码。
现在万事俱備,只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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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为森和宋兰芳紧赶慢赶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林琼华已经吃完饭,正在堂屋写作业。
看到他们回来,立刻站起来,“爸妈,我做好饭了,你们去灶房热一热再吃吧。”
林为森点头,“好,你写作业吧。我去灶房热菜。”
饭桌端上桌,林为森和宋兰芳将女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称得上全宇宙第一孝顺女儿。
“我女儿真聪明。菜做得也好吃。”
林琼华做菜只能算一般,听他们说得那么夸张,有点不好意思,忙打断他们,“爸妈,你们买房付完尾款了吗?”
“付过了。”林为森叹气,“房子挺大,地段也好。县中学就在小区对面。往左一百米就是菜市场,还有一个大超市。公安局离小区也很近。那边治安相当好。听说还有夜市,你可得好好学习,不能让爸妈的钱白花。我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你要是没考个好成绩,爸得哭死。”
“爸,我晓得了。”林琼华见他们快吃完了,从屋里拿了一封信出来。
“爸妈,这是小舅从首都寄过来的信。我没拆,你们快看看写什么吧?”
林为森没有凑过来看,倒是宋兰芳很惊奇,“我还是头一次收到信。他在学校上他的学,能有什么事找我呢?”
林为森想了想,“兴许是知道咱家拆迁,写信来借钱吧?你小弟心野着呢,他不是一直想创业吗?!”
宋兰芳白了他一眼,“他在省城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家拆迁的事。”
林为森猜测,“兴许岳父岳母写信告诉他的呢。”
宋兰芳不搭理他,将信打开,一目十行看下去。
这上面写的是他在省城跟教授做項目,他们项目组要买一套电力工設備,他在深圳时,看过那設備才二十万,但是学校从本地采购价是三十万,也就说他倒手就能賺十万。要是她乐意做,三天之内打款到他的卡里。他帮忙牵线搭桥,回头她给他点零花钱。要是不乐意,就别汇款。
“电力设备?”林为森知道这个,他们村至今都没有安装电线。但是县城那些高楼都是电灯。
宋兰芳看了一遍信,“他是这么说的。”
她不懂什么是电力设备,就是觉得这项目好赚钱。差价居然能有十万。这是许多人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啊。他去一趟深圳就能赚到了?
宋兰芳心头有一个疑惑,“万一他买来,人家不要呢。学校采购肯定有关係的。不是谁都能拿下这个招标。”
林为森摆手,“他不是说了嘛,这是他们係的项目,他跟教授关系好。肯定能卖出去。”
“怎么价格差这么多?”宋兰芳买东西向来喜欢货比三家。学校采购不懂这个道理吗?
林为森去外面打过工,见过世面,“深圳那边最早对外头开放,那边有许多私人工厂,成本低,发展快。从国外引进的电力设备更耐用,深圳那边肯定有从国外引进的生产线,生产出来的东西就比国内价格低,还更耐用。就像衣服,咱们这边的价格比深圳贵了不少。明明咱们这边才是鱼米之乡。棉花比他们更便宜。”
他这么一说,宋兰芳就懂了,私人工厂肯定比国有工厂成本低。她看向丈夫,“你觉得这事靠谱吗?”
她一直觉得小弟就是象牙塔里的好学生,谁成想有一天他居然能跟她谈起生意了。这感觉太新奇了。
林为森思忖良久,“你小弟是大学生,他办事还挺靠谱的。应该不会拿我们开心吧?”
他将信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你看这银行卡的名字写的就是他的。别人也取不出来啊。”
宋兰芳点头,“我倒是不怀疑有人冒充他写信。这就是我弟的笔迹。我还能认不出他的字?我只是担心这项目能不能赚到钱?”
林为森不懂电力设备,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宋兰芳想了想,“要不然你去一趟首都?这么大一笔钱,信里说得不清楚,你亲自去问问呢。”
林为森有些意动,这么大的事,两个人一块干,总比一个人更稳妥。
林琼华心里一个咯噔,爸爸去学校问小舅,那一切都穿帮了,她忙道,“妈,外面多乱啊。我前几天还听我们老师说不要乱跑,有路匪拦车抢劫,还杀了好几个人。报纸上都刊登出来了。”
林为森和宋兰芳对视一眼,“咱们坐长途汽车,应该不会遇到路匪吧?”
林琼华摇头,“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从咱们县到省城那么远的距离,身上都装着钱。肯定会有人拦路抢劫。”
宋兰芳到底还是担心丈夫安全,“长途汽车不安全,那就坐火车吧?”
不等林琼华反对,林为森自己先否定了,“火车更不安全。小偷,骗子多着呢。以前就有人在火车上被人骗走打黑工!”
宋兰芳闻言也怕了,“那算了,别为了挣点钱,把自己的小命搭上。我和琼华可都指着你呢。”
林为森将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林琼华见他们拿不定主意,难不成她写的这封信诱惑还不够?
可是小舅已经是她能扒拉出来最有文化的人了,再加上他还有妈妈这层血缘关系加持。爸爸应该更信小舅才对?!
第42章
林瓊華疑惑看向宋蘭芳, “媽,为什么你同意爸将钱投给陳叔叔,对自己的亲人反而不朴相信了呢?”
宋蘭芳看了一眼女儿, “不是我不相信你小舅。做生意是大事, 这事得由你爸拿主意。我不懂。”
林瓊華点点头, 媽媽这时候很依赖爸爸, 许多事情都是爸色做主, 她扭头看向爸爸, “你觉得呢?”
林为森问媳妇,“到时候分多少给你弟弟?”
宋蘭芳没有多说,“你想给多少就给多少。我不管这些。”
林为森试探道, “给三万?行不行?”
“我都听你的。”宋蘭芳没有反对。
林为森是这么想的,“你大哥还没結婚, 他去深圳打工, 估计也攒不到多少钱。这結了婚,肯定又得生孩子。哪有钱还给我们。我看这钱借了就等于打水漂。”
林为森其实也不想借, 但这是实在亲戚, 又是结婚这样的大事, 哪好意思不借。
与其借给大舅哥收不回本,还不如帮小舅子一把,让他也跟着分口汤。到时候岳母就不会找他们借钱了。
宋兰芳倒是没意见,但她还是有点不放心,“你只考虑赚钱, 万一亏钱呢?”
“應该不至于。”林为森想了想, “就算学校不采购了,大不了转卖。本地卖三十万,我哪怕就赚个路费也行。應该也亏不了多少钱。”
宋兰芳发愁另一件事, “可是家里刚买完房,只剩下16万5了。没有20万。这里面还要留5万塊钱裝修呢。”
林为森书经打算好了,“裝修可以晚一个月,这事不着急。我们先用一下,剩下的钱,我找杨玉刚借。你小弟去深圳,来回一个月應该足够了。”
这个投資收回成本时间比陳廷章要快,再加上装修也用不了多少钱,宋兰芳没有拦着。
不过宋兰芳想起另一件事,“那陈廷章怎么办?他要你一周就凑齐180万。你现在投資,我弟那邊肯定赶不上。”
这就是林为森之前犹疑的地方。小舅子这个赚钱不如玻璃厂多,可它时间短啊,而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叹气,“恐怕只能二选一了。”
虽然玻璃厂也赚钱,但是他的钱投进去只占一点点小股,他的热情就不是那么高了。
宋兰芳顿了顿,“既然你不打算参与,那咱们就没必要请村民一塊投资。他们赚钱又不分给你。别吃力不讨好。”
林为森欲言又止,“可是我不参与,陈廷章肯定找董亮。让他赚钱,我憋得慌。”
宋兰芳幸灾乐祸,“你别眼红他赚钱。就冲曾老板睡于菲菲这事,我看他赚多少钱,都摘不掉头顶的绿帽子。别人也不会羡慕他,只会觉得他遭了报应!”
林为森也跟着一块笑,“说得也是。让他瞎嘚瑟!找的那是什么女人啊。收那么多彩礼,还给他戴绿帽,他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两人笑了一会儿,突然看到旁邊的女儿,对上她好奇的目光,夫妻俩同时收了声,都有点尴尬。
林为森很快就去找杨玉刚借了3万6,再加上自家的钱,凑了20万,去银行汇款。
在爸爸汇完款后,林瓊華就去周家找周大良,想跟他一块坐车去镇上赶集。
周刚就有些迟疑,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儿子脑子不行,他平时根本不让大儿子赶集。
林瓊華却道,“大良哥騎车稳当,我自己买就行。不用他帮我买。”
林琼华好歹是亲戚家的孩子,周刚也不好拒绝,只能答应。
两人一块騎三轮车,出了村子,没多远,林琼华就给周大良一根棒棒糖,求他帮忙,让他表演什么是正常人。
周大良是个智商只有70的人,他会说话,不会写。
但也有自尊,不爱被人当成傻子。
林琼华教他,“你只要说很少的话,别人就能把你当正常人。要记得不要笑,任何人跟你说话都要面无表情。”
她板着一张脸,让周大良跟着学。
周大良学她,林琼华立刻拍巴掌,“很像!”
两人骑一路,林琼华就教一路。
到了镇上,林琼华特地去买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让周大良换上,然后带他玩游戏。
“什么游戏?”
“去银行取钱的游戏。”林琼华问他,“你想不想当正常人?”
“想!”
林琼华让他拿存折和户口本取钱。
她跟他一块进去,免得他露馅。
好在人靠衣妆,马靠鞍,周大良不怎么说话的时候,他的脸还是能糊人的。再加上他和小舅年龄相当,冒充对方,一点都不违和。
这时候取钱不是非要身份證,用户口本和存折就可以。户口本也没有照片,所以这时候户口本造假相当方便。
本人取钱,工作人员就没怎么盘问,二十万很快取出来!
这是一笔巨款,哪怕周大良都没见过。林琼华将钱全部用尿素袋装好,从外面看还以为装的是农产品。
两人出了门,林琼华让周大良骑三轮车。她坐在车厢里,一直盯着后面的人。好在她穿得普通,没人跟在后头。
到了僻静的地方,林琼华让周大良把她刚买的外套脱下来,又用一根棒棒糖哄他,“我找你玩游戏这事不能跟任何人说。”
周大良颔首,“好!”
林琼华笑眯眯教他,“你想当正常人就不要多说话。要说很少的字。”
周大良憨憨地嗦着棒棒糖,“好!”
林琼华看着周大良,梨花姐嫁给他,真不是小孩过家家吗?
她搞不懂大伯为什么要把梨花姐嫁给周大良,两个人智商都低,将来周家老两口走了,谁照顾他们呢?!
她拎着尿素袋回到家,林为森和宋兰芳都不在家,她将钱藏在衣柜里,但是这笔钱不能一直放在这儿。
媽妈每天到她房间打扫卫生,她没有钥匙,打不开她的抽屉,可是衣柜都不同,每隔一段时间,妈妈都会帮她整理衣服,迟早会发现。
这笔钱该花在哪些地方呢?
她学到的投资方法:茅台、黄金、股票和房子。
茅台和黄金都是实物,放在家里,迟早会被妈妈发现。
股票?她一个半大孩子,也开不了户。找周大良帮着□□,也不行,證券号是他的,以后说不定会扯皮。
唯一的选择就是房子。她再拉周大良去一趟县城,把房子买了,落她的名字。只要她把房产证藏好,爸妈不可能知道,这时候房产信息并不联网。
不过在买房前,林琼华首先要把户口本和存折还回去。
于是刚回到家,林琼华就骑自行车去了一趟梅花村。
周老太见她又来了,没好气地说,“又是两手空空?”
林琼华打着哈哈,“上回借了几本书,我小舅写得太好了,我还想拿几本。”
周老太骂道,“你是贼啊?三天两头上门。”
林琼华也不跟她顶嘴,麻溜跑回屋,将存折和户口本塞回抽屉,又拿了两本书。
“外婆,我先走了。”林琼华拿了两本书就要走。
周老太见她来了就走,看了一眼她的书,“你没使什么坏吧?”
林琼华心里一个咯噔,“我能使什么坏?”
周老太也就是随口问问,见她这样,上前翻了翻她的书,什么都没有,她挥了挥手,“行了,快回去吧。”
林琼华蹙眉,外婆这是拿她当贼了?难不成外婆之前发现自己的户口本和存折不见了?!
她细细打量周老太的脸色,好像也没什么变化,跟往常一样。
她试探问,“外婆,你家丢东西了?”
周老太闷闷不乐,“可不是嘛,前几天我夹在书里的鞋样子丢了。”
林琼华无语,“外婆,我一个小孩子拿你的鞋样子有什么用。”
周老太对这话倒是赞成,“我也没说你是故意拿的。兴许是夹在书里,你不小心带走的。”
林琼华摇头,“没有,上回我拿的笔记本,里面没有鞋样子。”
见外婆没发现户口本不见,林琼华就放了心,蹬着三轮车回了家。
她到家的时候,爸妈都在家,正在商量割稻子。
他们家三畝地,一畝种水稻,两亩种菜。
水稻也到了收割的时候。他们这边农田少,机械很少过来。所以都是手工收割。
好在只有一亩地,爸妈也能忙得过来。
林为森就跟媳妇商量,他卖完菜回来,就下地。上午天气凉快的时候,由她先割。
宋兰芳颔首,“行。下午我跟你一起,早点割完,咱们还能种一茬菜。”
林琼华有点懵,“爸妈,我们不打算搬走吗?”
“搬啊。但是不耽误种菜啊。”宋兰芳无奈,“你爸还得去镇中学门口卖饭,自己种的菜好歹能省点。就算运气不好,拆迁大队真来,也没关系,我就损失点种子钱。”
林琼华想想也对。
只是她的思绪却分到外面去了。
村里要收水稻了,她该怎么找周大良去县城呢?周叔也不能同意啊。他得在家割稻子啊。
她一个人倒是能坐公交车去县城,可她一个人去买房,售楼处不可能接待她。毕竟孩子的签字没有法律效应。
她琢磨要不要等稻子割完,再去县城买房。
忙着秋收,妈妈应该也没时间收拾她房间,那些钱放在柜子里还是安全的。
她提心吊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她的机会来了。
学校放了三天假,让孩子们收完稻子再回来。
林琼华严重怀疑是老师要回家收稻子,所以学校才放假。
不过心里想归想,她还是很感激有这个假。
她兴冲冲跑回家,看到董亮一行人回来了。
林为木风尘仆仆,额角还有伤,已经开始结痂了。
穆小草心疼得不行,“你们跟人打架了吗?怎么脸上还挂彩了呢?”
不止林为木被打,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就连赵翠兰这个女人都不例外。
提起这事,赵翠兰就一肚子委屈,她一拍大腿,坐到地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个骗子媳妇。骗了我家五千块钱的彩礼,我却连人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她边哭边骂,众人也从她的这些骂声说提取出有用信息。
原来于菲菲和于芳芳的身份证是假的。
董亮按照于菲菲身份证上的地址找过去,发现人对不上。他们找那家人要说法,那家人反过来把他们打了一顿。
事情清晰明了,他们就是遇上两个骗子。于菲菲和于芳芳可能不叫这个名字,至于真名叫什么,他们一无所知。
赵翠兰觉得自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人上当受骗通常都要找个出气筒,她不怪自己儿子,也不怪她和林为林,她把错怪到董亮头上。
“如果不是你娶于菲菲,我儿子怎么会认识于芳芳?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第43章
董亮听到趙翠兰诋毁自己, 把错全怪到他头上,他也一肚子火,“放你娘的屁!我怎么了?是我按着你儿子娶于芳芳了吗?明明是你儿子见色起意, 你们还把我的桑塔纳借走了。那可是新的, 花了我21萬。你把車还给我?!”
趙翠兰可不是吃素的, 她掐腰反骂回去, “我已经还你了。当晚就停在你家门口, 那么多人看着呢。我可没撒谎。”
她还真没撒谎, 因为全村上下,只有董亮专门在门口留出一片区域停車。其他家门口都种了菜。
但董亮可不承认,你钥匙没还给我, 就不算还。
钥匙在哪里?赵翠兰给出的解釋是钥匙扔在他家院子里,大不了她赔他一把車钥匙。
林为森在邊上听着, 觉得这車钥匙搞不好被于芳芳偷走了。要不然于芳芳怎么开走车?
他们剛回来就吵得不可开交, 全村都围在邊上看热闹。
他们忙着吃瓜的时候,林琼華则拉着周大良去县城。
周大良本来不想去, 但林琼華给了他一根棒棒糖, 他就跟着走了。
“我能不能再要一根?”
林琼華颔首, “行,回来,我再给你一根。”
她有点好奇,“你为什么要两根?”
在她认识里的周大良是个老实到不能再老实的人,怎么会想着多要一根呢?他没这个心眼啊。
“我要给梨花一根。”周大良智商不低, 这样的人有个好處, 他不会撒谎。
林琼華懂了,没想到他居然能想到梨花姐。看来智商低跟疼媳妇不冲突。
林琼华拎着小半袋錢在马路上等车,周大良见她这么吃力, “我来拎吧。”
林琼华哪能让他帮忙,“不用,我来就行。”
上了公交车,她付了车費,一前一后坐着。
周大良坐在前面,林琼华坐在后面。
她问周大良,“上次赶集回家,你爸有没有问你什么?”
“问了,他问我做什么了?我就说你让我试衣服,后来又让我把衣服脱了。”周大良人傻,说话也不会压低音量。
林琼华让他小声点,周大良这才压低声音,“这个能说吧?”
林琼华没有回答,周叔没有到她家询问,想来对方并不知道真相,她继续追问,“我找你玩游戏,你说了吗?”
“没说。”周大良摇头,他一脸困惑看着她,“你不是不让我说吗?”
“对!”林琼华满意地点头,“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公交车开了一段路,在前面停下,又上来几个男人。
林琼华剛开始没当一回事,直到对方朝他们亮刀子,乘客们都吓傻了,纷纷按照他们的指示将东西交出来。
林琼华听到动静,捏紧前面座椅的布,她冲周大良低声嘱咐,“待会儿,你不要乱动,他们让你幹什么,你就幹什么?不要反抗,知道吗?”
周大良还没搞清楚状况,指着那几个拿刀子的男人,憨憨地问,“他们在干什么?”
林琼华忙把他的手按住,可那些人已经过来了,朝着周大良揮舞刀片,“你想挑衅我们?”
林琼华立刻解釋,“他是傻子,你别跟他计较。他以为你们在玩游戏呢。”
揮刀子的男人看了周大良好几眼,见他脸上没有害怕,眼神木讷,倒是信了几分。
抢劫的人一个个开始搜身,让他们交出值錢的东西。
乘客们忍着肉疼,将錢,手表,金戒指,金耳环,银手镯等值錢的东西一一上交。
林琼华也给了自己的钱包。
挥刀子的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有个乘客拎着一筐鸡蛋,他也没放过。还有的乘客是衣服,他直接夺过袋子,将衣服倒出来检查。主打不放过任何一样值钱东西。
轮到林琼华,看到她脚边的袋子,让她打开。
林琼华解开绳结,里面放的是小半袋红薯,个头都不大,细细长长的。
见男人面较嫌弃,估计没想拿走红薯,林琼华可怜兮兮解释,“这些红薯是我哥的口粮,让姑姑照顾他几个月。”
挥刀子的男人看了一眼周大良,见他傻乎乎看过来,好似说的事跟他无关,又傻又穷说得就是他们了。他对这些红薯没了兴致,开始搜下一个人。
林琼华见此,长长松了口气,将绳子重新绑好。
轮到周大良时,他身上没有钱,只有嘴里一根棒棒糖。
他将棒棒糖放到盘子里,黏糊糊的,恶心死了,收钱的男人气得脸都绿了,挥手就要给他一巴掌,被挥刀男人拦住了,“这是个傻子,身上没钱。下一个吧。”
收钱男人直接将棒棒糖扔给周大良。
周大良咧嘴直笑,将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欢喜得跟过大年似的。
收钱男人见此,嗤笑一声,“还真是傻子!”
这些人搜完东西,命令司机停车。
几个人欢呼雀跃地下了车,一溜烟跑得没影。
等这些人全部下车,乘客们都闹开了,嚷嚷着要去報警。
“我的两百块钱被抢了。”有个乘客刚刚不舍得给钱,被对方搜到了,那男人上来就是一巴掌,直接把她牙打掉一颗。
还有乘客的金耳环被他们硬生生扯下去的,耳朵一直在流血,看着相当可怜。
其他乘客或多或少损失些钱财,跟着一块附和,“对!我也是!”
大家都要報警,司机也怕被大家怀疑,立刻答应。
只有林琼华跟司机说,“我要把我大哥送去我姑家,我还要坐车回来。你到县城帮我放下吧?”
司机看她一个半大孩子,估计也没丢多少钱,去不去也不影响他们報案,点点头,“行!”
下了车,林琼华长长舒了一口气,真的好险,二十萬差点被抢走了。如果这钱在她手上被抢,她以后没脸再见爸爸妈妈。
“小华?”周大良茫然地看着四周,这里好多房子,太陌生了。
林琼华见他害怕,就让他跟着自己走。
两人直奔售楼處,这个售楼处就是妈妈买房的楼盘。
林琼华买了一套,户型一样,楼層要高,价格自然也便宜一些。
林琼华将红薯袋子翻出来。
之前怕妈妈发现,她用两个尿素袋套在一起,最外層放的是钱,里面一层放的是红薯。这样解开的时候,别人一眼就能看到红薯。
售楼处的小姐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直接拎着尿素袋装钱,全都围过来,看傻了眼。
除了房子,她要交6%的契税,印花税0.05%,交易費0.5%,书证和验证也要算在内。
付完钱,办完证件,她还剩下8010元。
看着新鲜出炉的房产证,林琼华将房本收起来,剩下的钱放着也是放着,林琼华决定去买些金首饰。
金店不像售楼处,问了林琼华许多问题,比如为什么来的是她堂哥,不是她父母。
林琼华还得费心思编些借口。
金店不用,看上款式,称重,算账,付钱,OK!
买完金首饰,林琼华和周大良打道回府,她也不打算去派出所報警,怕警察联系爸妈。
她从小店买了两根棒棒糖,“快吃吧?!”
“我肚子好饿。”周大良摸摸肚皮。
林琼华在附近找了一家面馆,点了两碗面。
周大良吃得狼吞虎咽,林琼华刚开始慢条斯理吃着,突然看到古德打门口经过,她下意识用袋子挡着。好在古德没发现自己。
她忙不迭加快手上的动作,“大良哥,你快点吃,我们得快点回家。”
“哦,好!”周大良憨憨地应着。
吃完面,她拉着周大良出了面馆就跑,直奔一辆公交车。
这边到处都是赶车车,她的行为也不突兀。
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开了几分钟,看到古德正站在一家商铺门口跟人家聊事情。看他认真的样子,说的肯定是正事。
林琼华纳闷,古德在这儿干什么?
她还在思考,周大良突然大声说,“小华,你快看古德!”
林琼华吓了一跳,生怕他把古德招过来,忙拉住他的手,“你别叫!”
“为什么?”周大良不解地看着她。
林琼华信口胡诌,看了一眼公交车上的乘客,“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公众场合,不要大喊大叫,你看大家都看着你呢。”
周大良四下看了看,确实有几个乘客在看他,他忙压低声音,“是古德啊,我们叫他上来吧?”
“你叫他干嘛?他跟人谈正事呢。”林琼华让他别叫了,“咱们别打扰他。”
周大良“哦”了一声,不再叫古德。
回去的路上,倒是没遇到路匪,平平安安下了车。
只是进了村,林琼华就开始担忧,周叔要是知道她把周大良拐到县城,会不会骂她?!
她心里那点担忧,在看到村口没什么人时,更甚了!
她心事重重走到家门口,趴在门旁发现父母都在家,她扭头往周大良手里塞了一根棒棒糖,“你回家吧。今天谢谢你了。”
“哦!”周大良接过棒棒糖,蹦蹦跳跳回家了。
林琼华回到家,爸妈看到她,问了一句,“你跑哪去了?”
林琼华把编好的说辞讲了一遍,“我去找同学玩。”
两人也没追问。林为森给女儿拿筷子盛饭。
坐下后,林为森一直在八卦,“我看报警也没用。这事警察管不了。”
宋兰芳跟着附和,“我看也是。”
林琼华惊呆了,“报警?”
“是啊。”宋兰芳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这么震惊,“两家遇到诈骗犯,董亮被骗了五万,彩礼加五金,还有放在她那边的钱。你二伯家被骗了一万,肯定要报警啊。”
林琼华疑惑,“不是五千吗?”
“还有五千买黄金。”宋兰芳解释,“不过他们损失何止这点。办酒席,吹喇叭的班子,喜房布置花了好几千,却一分钱礼都没收上来。他们里外里亏了一万五。”
林琼华也不知道该说啥了,“之前不是已经报过警了吗?”
对女儿的问话,林为森也没笑话她幼稚,“报警有什么用?二哥亲自找到老家都找不到人。”
林琼华想想也对,这时候没有天网,连张照片都没有,甚至连人家真名都不知道,报警估计也就起到心理作用,纯属是浪费时间。
宋兰芳给她解惑,“报警是那辆桑塔纳。你二伯一家不肯赔。两家人互相扯皮,谁说谁有理,董亮报的警。这事到最后还真不好说。”
林琼华恍然,“难怪我在村口没看到几个人。”
“他们闹到派出所,有些人去看热闹,大多数都下地割稻子了。我哪有空一直听他们吵。”宋兰芳割了一上午,又困又累,吃完饭,只想午休。
林为森也想早点把稻子割好,早点把菜种下去。
第44章
吃完饭, 午休一会儿,全家下地,就连林瓊华都不例外。
她现在八岁了, 早在六岁时就已经下地干活。
农村孩子三岁就得做家务, 五岁就得会烧锅, 六岁就得下地拔草。
林瓊华割了一会儿, 看到周大良也来了, 两家地头挨得很近, 她借着喝水的空隙凑过去,问他,“你爸媽有没有问你去哪了?”
“没问。”周大良摇头。
她问了半天, 才从周大良中口找到重点。周家跟他们家一样,都在聊董亮和林为森家的纠纷。
各家有各家的看法。有人认为林为林就该赔一辆桑塔纳, 有人觉得林为林家之所以上当受骗是董亮娶了于菲菲才招来的祸事。那车也確实停在他家门口, 林家已经还了,不该再还。
林瓊华不在意周家怎么想, 得知他们没问, 她也就放心了。
她回了自己家收稻子。
一直到天黑了, 顶着月亮,依旧在割。
秋老虎,中午时分,太阳火辣辣的,割稻谷太晒, 晚上有风, 能凉快一些。
割到晚上八点多,月亮躲进云层里,连最后一点亮光都没了, 大家才回家。
林瓊华饿得前胸贴后背,林为森炒了一盘菜,再拌个凉菜,早上做的大饼还剩下不少,一家三口大口大口吃着。
“爸媽,晚上可不能这么干了。我现在长身体呢,这么晚才吃饭,你们不怕我长不高啊?”林琼华吃了几口饭,肚里有食了,开始提不满。
上輩子媽媽就是这样,忙起来饭都不能及时吃,后来更是得了胃病,不到五十人就没了。
林为森连连答应,“好好,我知道了。”
宋蘭芳跟林为森说,“咱家的稻子割完,我得回趟娘家家,帮爸妈收稻。他们的田更多。我大哥和小弟都不在家,我得帮衬。”
林为森没有意见,“回头我也跟你一起去。”
林琼华在边上听着,“妈,我不想去。割稻子好累。”
宋蘭芳也没有强求,“你在家学习。别乱跑。早上我们做好饭,你自己热了吃。”
“晓得了。”林琼华答应了。
接下来,父母将自家稻子收完,就去帮外公外婆家收稻子。
林琼华一个人在家,自己做饭。
她也不觉得寂寞,天天都能听二伯家的八卦下饭。
民警到底没有调节成功,两家谁也不肯让步。
董亮决定起訴林为森一家还车。不过起訴过程很漫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判下来的。
两家免不了又要吵架。
刚开始还只是聊车的事情,后来赵翠蘭气不过开始人身攻击。
她回到家,她的那些八卦搭子自然找上门向她打听,从这些人口中,她知晓于菲菲早就给董亮戴綠帽的事情。
于是吵架时,她就骂董亮是“綠毛龟”。
董亮不信,他去找曾承义算账。曾承义怎么可能承认?!但这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董亮就问村里其他人。
老黄证明于菲菲確实不是个好人,“我之前在你家喝酒的时候,她冲我抛媚眼。我这人你了解,朋友妻不能欺,我还是知道的。我就躲开了。”
他没把媳妇抖出来,只说有人见过于菲菲和曾承义睡一起的事。
董亮这下不信也得信了,他当即就从曾承义那里退股。不再跟他干工程。
这事过去没几天,陳廷章过来找林为森了。
他不在家,是林琼华接待他的,“我爸妈去帮我外公外婆割稻了。他们说他们不打算投资玻璃廠了。”
陳廷章纳闷,“为什么?这么好的生意,他们为什么不投?”
他跟一个孩子说不着,就问她父母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要过几天。”林琼华怕他一直纠缠父母,就给他指路,“董亮回来了。他好像刚从工程撤资。”
陳廷章听到这话,调头就走。
林琼华想知道这輩子的董亮会不会投资玻璃廠,于是她自告奋勇帮陳廷章带路。
“董亮叔叔?”林琼华站在门口喊人。
董亮在屋里喝酒,听到有人喊自己,出来一瞧,居然是林琼华。
这臭丫头之前一直叫他名字,怎么突然叫他叔叔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林为森故意让女儿过来看他笑话?!真是小人!
“董亮?”陈廷章从身后过来,脸上全是笑容,大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还记得我吧?陈廷章。”
董亮仔细辨认他好一半儿,也拍着他肩膀笑,“是你啊,陈廷章,好些年不见,大变样了。你最近还好吧?”
“好着呢。”陈廷章哈哈大笑,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大学毕业后就进了省招商局做事。”
他一开始倒是没聊投资的事情,只说自己干了哪些政绩。
董亮将人请进屋,林琼华听得津津有味,也想接着听,被董亮直接赶出门,“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你快回家吧。”
林琼华撇嘴,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活该你被人骗!
心里再不高兴,林琼华也只能离开。
她出了门,想拐到屋后偷听,却发现这里已经有了人。
她挠了挠头,“黄婶子?你怎么在这儿?”
黄婶子尬笑,她拿起锄头,“我刨地呢。”
林琼华趴在牆后面听,堂屋的牆太厚了,里面声音太小,根本就听不清。
她只能回了家。
她一走,黄婶子就趴在墙上偷听,要不说,听墙角也得有技术呢。林琼华耳朵不如黄婶子好使,人家隔着厚厚的墙,也能听见四五分。连蒙带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陈廷章找过来这事,林琼华不打算告诉爸爸。
她不想爸爸因为讨厌董亮,就阻止董亮投资玻璃厂。
不过她不说,董亮倒是自爆了。
这天林为森从老丈人家割稻回来,恰好在村头遇到董亮。
董亮也知道这些日子村里人明里暗里瞧不起他,讲他的八卦,甚至在背后骂他是“绿毛龟”。别人还好说,可他最容不得林为森和宋蘭芳瞧不起他。
为了把“绿毛龟”的称号掩盖,他就得抖更大的料,他哼了哼,“你还记得陈廷章吧?我打算和他一块投资玻璃厂。你没机会了。”
看样子陈廷章怕董亮不投他的项目,故意说这个项目很抢手。
林琼华心想:这个项目果然有问题。要不然陈廷章也不会用这个法子。
再看董亮,上辈子分明没有投,这辈子却投了。可见他现在已经被情绪左右。没了往日的判断!
林为森见他炫耀,心里气得要死,但面上却不露,他弹了弹身上的泥土,“你说你挣那么多錢有什么用?两个儿子跟你都不親。媳妇也嫁人了。你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费尽心思娶回家的媳妇,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炫耀的。我要是你,我都得躲在屋里,不敢见人!”
董亮心里恨于菲菲恨得要死,但在对手面前,他不能露怯,他哈哈大笑,“不就是女人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回头又领回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媳妇。反倒是你,你只有一个丫头片子,你就是絕户头子。我儿子跟我再不親,他们照样是我儿子,你比得上吗?”
林为森嗤笑一声,“我絕户?我媳妇又不是不能生。你呢?你确实有两个儿子,人家认你吗?!你现在别说传宗接代了,我看你挣再多的錢,将来也没人给你养老。”
原本大寶是判给董亮的,但他时常不在家,大寶几乎天天跑去亲妈家吃饭。董亮也乐得清闲,并不阻止。他争大宝本来就是不想给王彩霞抚养费,现在不用出钱,就有人养,他赚了。
后来董亮去找于菲菲,直接将大宝丢给王彩霞照顾。他回来了,大儿子也不回家,依旧在继父家住着。喊古老七“爸爸”,叫得比小宝都亲。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直到有人过来将他们拉开。
林为森回到家,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我呸!什么东西!”
宋兰芳见他气成这样,“你没必要跟他吵。你看村里人谁不在背后嘀咕他。你犯不着跟这样的人置气。你看我,都不搭理他!”
林为森哪是为这个,“我就是气不过陈廷章带他发财。”
“能不能发财,还不好说。陈廷章以前是政府官员,不代表他会经商。”宋兰芳只能往坏的方面想,“就拿镇中学的那些老师家属来说,他们做的菜可不如你做的好吃,也卖不过你。这说明每个人擅长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林为森倒不觉得,“他们不是专业厨师,做的家常菜,不如我做得好吃,很正常。”
不过她这么一安慰,林为森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有人吗?”外面有人呼喊。
宋兰芳探头一瞅,门口站着一对陌生夫妻,女人还捧着大肚子,看着怪吓人的。
宋兰芳忙从堂屋出来迎客,“你们是?”
“我男人在前面码头做事,我一个人在家不方便,想在附近租房子。请问你家有空房子要租吗?”女人看见宋兰芳出来,立刻自我介绍。
宋兰芳看了一眼自家东屋,确实有空屋子,但是她不喜欢家里住着陌生人,摇头拒绝了,“我家不租房子。你们可以去别家问问。”
她顿了顿又提醒,“我们村马上就拆迁了。你们搬进来,很快就得搬走。我觉得你还不如去前面的村子,他们那边不拆迁。”
女人谢过她的好意,“没关系,我住到年底就行。我马上就要生了。住完月子就走。”
宋兰芳见他们打算好了,也就没有多说。
林琼华和林为森探头将两人的对话看得一清二楚。
宋兰芳蹙眉,“大肚子还出来租房,多不安全。”
林为森有个猜测,“肯定是躲计划生育。你看她年纪也不小了,肯定不是头一胎。”
宋兰芳叹气,“我看她那肚子,还有两个月就生了,到现在还躲来躲去,也不怕孩子生下来受惊。”
林为森没有说什么。
林琼华跑出去看热闹,看见那对夫妻租了周强家的屋子。
周家两个儿子都搬出去住了,大儿子周大勇昨天搬到梅花村,小儿子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搬到镇上。现在也做些小生意。
老两口节省惯了,听到他们要租房子,正好家里也有空屋子,就租了一间。房租收得也很便宜,灶房和水井随便用,一个月只要五块钱。
两口子当晚就住进来,男人回家拿行李,还带来一个半大孩子,约莫八九岁。
也不上学,专门在家照顾怀孕的妈妈。
听说她叫李招娣,她还有个妹妹李盼娣,还有两个妹妹,生下来就送人了。这是第五胎。就为了拼个儿子。
第45章
接下来一段时间, 董亮在忙活玻璃厂的事情。村里有好几戶人家跟他一塊投資玻璃厂。
也有一部分人依旧跟着曾承义干工程。
如果只是投資,林为森或许不会关心,免得知道越多, 心就怄得慌。
但是村里的热鬧每天都在更新。
最近大林村的头版头条是古老头离婚了。
古家人丁兴盛, 古老头是古家大房, 已经是古稀之年, 孙子都能打酱油了, 居然要离婚。
谁能不震惊!
林为森卖完饭回到家, 听到这个八卦,巴巴问媳妇,“怎么回事?好好的, 怎么就要离婚呢?”
“自打拆迁款下来,老两口天天吵架。”
年轻时, 古老头就是村里的混子, 只是那时候的思想是“越穷越光荣”,他在村里的成份反倒最好, 成功娶上媳妇。
这可苦了古老头的媳妇苗老太, 她既当爹又当媽, 把几个孩子拉扯大,儿子娶了媳妇,女儿嫁出去。
如果穷的时候,日子也就这么过着。可偏偏拆迁款下来。古老头抖擞起来了。
他先是跟村里人赌錢,输了几千, 苗老太拦着。再到后来, 他被人勾着PC,还讓民警逮到,罚款拘留了。
别看只是罚款和拘留, 这对苗老太这个要强一辈子的人来说,无异于当众打臉,她走在路上都感覺被人指指点点。
如果古老头出来后,能跟苗老太认错,或许她还会好好过日子,但他干了一件惊天地,泣鬼魂的事情,他要离婚。
他卡里的錢都被苗老太转走了,就怕他再去赌錢,PC。
可是古老头覺得这把岁数了,不赌不P,还算活着吗?
老两口天天争吵,最后古老头非要跟苗老太离婚,谁劝都不好使。
最终老两口真的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古老头家开始分家。
宅基地写的是古老头的名字,家里的田地,人头份各归各的。
照他这个分法,古老头拿走家里的大头。儿子们不同意。最后由村长调解,古老头拿走二十萬,苗老太分走十萬,其他儿子也是各分十萬。
古老头家鬧分家这事,村里人都去看热闹,不少人都觉得古老头得了失心疯。一把年纪了,居然闹这一出。
宋兰芳说完全过程,跟林为森吐槽,“老不正经!平时就跟老江那个色鬼鬼混,现在老江娶了媳妇,步入正轨,他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刘国庆的媽郝秀娟跟老江結了婚,只是年纪大了,没有办喜宴,只领了結婚证。
两人没有孩子,刘国庆也入赘给菊花,錢留着也无用,两人经常去镇上的老年中心跳舞,倒是很少在村里。
林为森重重叹了口气,“他这么一搞,把儿子们都得罪了。以后把钱败光,儿子们还会管他吗?”
虽说国家规定儿女必须养老,但养的标准可不一样。
有善心的孩子,会把老人伺候得舒舒服服,无病无灾送走。没善心的孩子,给老人喝凉水啃硬馍,吊着一条命,硬生生给熬死了。
宋兰芳只是闲聊,她可不关心古老头的死活,她只担心一点,“刘伟那小子不像话,天天跟村里人赌钱。你二哥之前也赌过。这几天我还看到有陌生人设赌局。我看这事不简单,你可别掺和。”
林为森颔首,“放心吧,我不爱打牌。”
他吃完饭,聊完八卦,就去地里浇水。
之前水稻收割完,他借了大队的拖拉机将地犁了一遍,撒了菜种,浇了水,苗已经出来了。他得再浇一遍。
他经过村口的时候,被刘伟拦住,“三哥,来玩一局啊?”
林为森摆摆手,“不玩,我没钱。”
刘伟以为他在说话,“你家拆了几十萬,怎么会没钱。”
“真没钱。钱拿去买房和投资了。”林为森不搭理他,拎着水桶走了。
刘伟见他不上当,朝他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口。
坐在树下正在打牌的王进过来搂住他,“这个没钱,再找别人吧?!上回那个林二呢?回来了吗?”
他说的林二是林为林,因为排行二,所以叫他林二。
刘伟蹙眉,“他呀?上个月娶儿媳妇,遇上骗子,被骗了一万,这些天都窝在家呢。”
“正好叫他出来放松放松。”王进笑呵呵地说,“人多了热闹,只有我们几个,没什么意思。”
刘伟想想也对,“行!我去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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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琼华在五年级跟同学们混得不太熟,只能算是认识,她还是更愿意跟晴晴一塊玩。
这不放学后,她就跑去找晴晴,排队放学。
跟晴晴一块走的还有古家二房的孙女,叫古月。
林瓊華看到古月,就想起上回在县城见到的古德,她好奇问,“你小叔最近怎么不见人影?他是不是去县城了?”
古月对自家事自然知道得很清楚,“是啊,小叔想去县城租个铺面做生意。他不想去工地干活了,太辛苦。”
林瓊華恍然。
晴晴冲古月挤眼睛,“你小叔没相看吗?我之前听说他相了好多个,成功了吗?”
“没呢。姜媒婆说一个黄一个,她不想搭理我小叔了。”古月也是愁得慌,“小叔说他要先挣钱,不着急结婚。可他已经二十二了,不小了呀。”
“二十二只是到了结婚年龄,并不大。”林瓊華纠正她的说法,“我倒觉得你小叔很有想法。将来说不定他能挣大钱。”
古月唉声叹气。虽然家里拆迁分到几十万,但是奶奶生病住院,花了不少钱。
奶奶买不起县城的房子,决定去别村买宅基地。剩下的钱留着以后办大事用。
以后没地可种,他们以后吃饭都得自己花钱买粮食。
他们就想着多赚点钱。正好工地在大量招工,爸爸和几个叔叔都去挣钱。只有小叔不乐意吃苦,非要做城里生意,家里的气氛就不怎么好。
古月羡慕晴晴和林瓊華两家,早早就分了家,没有那么多烦恼。
林琼华在岔路口跟两人分开,回到家,宋兰芳正在写信。
“妈?你给谁写信?”
“给你小舅啊。”宋兰芳挠挠头,“我们的钱都寄去快一个月了,他也该把钱寄回来了吧?!我和你爸还等着装修呢。”
林琼华臉色大变,但该来的总会来,她也没有阻止。
晚上,林琼华就没睡好,她琢磨是不是去医院买两颗速效救心丸。万一爸妈承受不住打击,她也好救他们。
她还在翻烧饼时,隔壁突然传来巨烈的拍门声,那声响好似要把门拍裂。
林琼华翻身而起,走到窗戶前,什么都看不到。
她悄悄打开房门,就见父母卧室的门也被打开。
“琼华?怎么还没睡?”
林琼华指了指外面,“好吵!”
林为森看了一眼,不是自家,是隔壁。
宋兰芳走到院墙前,探头往对面看,黑漆漆的,看不清人脸,只看到堂屋有人出来开门。
一伙人冲进来,讓他们付钱。
黑暗中,赵翠兰的声音格外真切,“付什么钱?我们家可不差你的钱?”
有人将身后的人推出来,“翠兰,是我!”
赵翠兰拿着蜡烛,对着他照了照,惊呆了,“孩子他爸?你怎么才回来?!”
“我”不等他说完,之前开口的男人直接扇了林为林一巴掌,“他欠了我们十万,快还钱!”
林为林急了,“兄弟,我没借你十万啊,我只借了八万。”
“前天是八万,现在是三天后,利滚利,现在是十万!”
宋兰芳、林为森和林琼华倒吸一口凉气,三天时间居然涨了两万。这是高利贷吧?!
赵翠兰听到十万,差点晕过去,她对着林为林一通捶,“你个杀千刀的,咱家啥家庭,你居然敢借十万?!你这是要逼死全家吗?”
林为林看样子被打得不轻,他给赵翠兰磕头,“孩子他娘,你快拿钱救我吧?要不然他会砍掉我大拇指!”
赵翠兰捶了他好几下,“你怎么不去死?!你学什么不好,你学人赌B。你这是存心要毁了这个家啊。大风大雨还没结婚呢,你怎么就不知道学好。”
她一边捶一边骂,孩子们在屋里,听到这动静,纷纷出来,被这些人吓得失了声。
还不等赵翠兰捶解气,为首的男人将她拦住,“行了,你要打要骂,以后再说。先还我们钱。”
“要钱没有,如果你们不走,我就报警,抓你们。”
“报警?”几个男人笑了,“我们可是真金白銀借给他的。我没让他赌钱,是他自己非要赌。拦都拦不住。他输钱也不是输给我们。我们可没逼他借。”
他们的笑声像阴沟里的老鼠,让赵翠兰后背发凉,她颤抖着声音说,“你们放的是高利贷。这是犯法的。”
“高利贷?”为首的男人将手捏得咯吱响,“有本事,你们报警啊。你看看他们是抓你男人,还是抓我?!聚众DB要被关进去的。你可考虑清楚。”
赵翠兰犹疑不定,林为林冲她大吼,“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你不还钱,他们把我手指跺了,你想让我当废物吗?”
赵翠兰被吼,眼泪都下来了,她看着泼,其实根本就是一只纸老虎,男人骂几句,她的气势就没了,她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咱家哪来的钱?钱不是被你存銀行了吗?这黑灯瞎火的,我上哪给你弄钱?!”
她这也不是借口,自打上回村里三户人家丢了钱和物,各家都把钱存银行,家里只有少量现金用于日常生活。
现在这么晚了,银行也不开门啊,镇上的银行也没有取款机,都是柜台取款。
第46章
天黑不怕, 他们当即就带人去镇上,等天亮了,直接取錢。
赵翠蘭没辦法, 只能回屋拿存折。
林为森捂着女儿的耳朵, 带媳妇回了堂屋。
林琼华急了, “爸, 咱们不报警嗎?他们可是放高利贷啊。”
林为森摇头, “不关我们的事。如果你二伯要报警, 他自己会报。我们幫他报了,萬一高利贷的人报复他,把他拇指割了, 他不恨高利贷,反而会恨我们。”
宋蘭芳也跟着点头, 怕女儿自作主张去报警, 忙搂着女儿肩膀,“听你爸的。你二伯这人欺软怕硬。不值得幫。”
林琼华倒不是想帮二伯, 她只是想起上輩子。
这些人很像上輩子找她和媽媽要债的人一样作派。
威逼、恐吓, 逼媽媽交出所有存款, 否则就砍妈妈的手,逼妈妈卖身还债。这些人就是□□。
刚刚那个放贷的人说他们不賭博,但她敢保证,这些人跟賭博团伙肯定是一伙的。
但爸妈说得也对,他们不能引火烧身。
林琼华回到房间, 她是小孩子的时候, 对周围的记忆多数都是村里的家长里短,家长们把她保护得很好,并没有让她看到这么多糟心的事。
至少上辈子她没见过路匪。直到爸爸创业失败, 那些人来家里追债,她的生活才被彻底打乱,她才窥探到真实的世界。
这个时期治安真的很乱。
林琼华一夜没睡好,第二天起来,眼底一片青黑。
林为森看着心疼,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辦法,他去找村长,把二哥家賭博借了高利贷的事说了。
“这件事影响太恶劣了。在我们搬走之前,不能再这样下去,谁知道下一个被引诱的人是谁。”
村长也没想到这些人玩牌玩得那么大。他忙点头,“好!我会让村干部将人撵走。”
跟村长说完后,林为林回到家,跟媳妇商量,早点搬走。
“这些高利贷的人手段下作。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强来。我们不能賭!”
宋蘭芳想想也行,“那我们现在先一点点搬家。”
“好。你先收拾东西,我卖完饭,回来后,就把东西运到梅花村。”
夫妻俩说干就干。
下午林琼华回到家,发现院子里搬了好几样大件。
“妈?咱家要搬家嗎?”
宋蘭芳颔首,“对!现在先搬大件。再搬粮食。”
林琼华点点头。
正说着话,隔壁又传来争吵声。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吵,宋兰芳已经累了,没兴趣再八卦。
林琼华走到牆边,看到二伯母埋怨二伯赌输錢。两个儿子站在边上,吓得一声不敢吭。
一下子损失十萬块錢,赵翠兰想去报警,被林为林死死攔住,但是到最后,他依旧没有攔住,因为大風被叫过来帮忙。
大風这些天对赵翠兰言天计从。因为赵翠兰一开始并不喜欢于芳芳,是他死活要娶,最后害家里损失一万块錢。
他对母亲有补偿心理,妈妈让去报警,他二话不说就去了。
民警也很快来了,了解完情况,问了那几个放高利贷的人名字,得知有借条,上面的利息是30%,并不属于高利贷。
有一点林琼华记错了,高利贷在这时候并不算犯罪。
也就是说,赵翠兰报警,并没用。
因为这些人只放贷,并没有跟林为林赌博,也没提供场所。反倒是林为森参与聚众赌博,要去派出所协助调查。
林为林被抓,对赵翠兰破口大罵,“你个败家娘们,我被抓,你滿意了?!”
赵翠兰没想丈夫被抓,她上前跟民警求情,可民警根本不听,“这是犯罪,不是民事纠纷,不是你不想追究就不追究的。”
赵翠兰傻眼了。
林为林恨不得撕了她,“你滿意了吧?你想害死我,你才满意,是不是?”
赵翠兰被吼,心里委屈,尤其林为林冲过来要打她,她身体本能瑟缩了一下,好在民警将人拦住。
隔壁发生的事,林为森很快从媳妇和女儿口中知晓,他觉得二嫂这么做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这次只是十万,下次还不知道要赌输多少钱。让他长个记性也好。”
宋兰芳却不这么乐观,“染上赌瘾的人还能改好?我看他戒不掉了。那些人不把他的钱榨干,不会放过他的。”
林为森撇嘴,“不关我们的事。”
宋兰芳无奈,“怎么可能不关我们的事。如果他们把钱全部亏光,你爸妈谁来养?他们的拆迁款可都在你二哥二嫂手里。我们一分钱没拿,全往里贴钱,我可不想当冤大头。”
林为森想了想,她的话也在理,“我来解决。”
林为林最终被拘留五天,之所以这么短,有两个原因:第一,他不是组织者;第二,他是第一次聚价赌博。
在他即将被放出来的前一天,林为森特地去了二嫂家。
“二嫂,我听说我二哥被抓了?判了多少年啊?”
赵翠兰看见他幸灾乐祸的态度,气得咬牙,“他是你亲二哥,你这么想咒他?!”
林为森吊儿郎当地踢开脚边的土坷垃,“你以前不是嘲笑我们是绝户头吗?摊上二哥这个赌鬼!那些拆迁款迟早会被他败光。你生的两个儿子,到时候连媳妇都娶不上,比我还惨呢。我至少将来还能抱外孙,你们呢?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杀人诛心了,林琼华趴在牆边偷听,觉得爸爸今天说不定得挨揍!
赵翠兰指着林为森大罵,“你专门来我家捡笑话,是吧?!你想看我笑话,你想得美!”
林为森气死人不偿命,“你能管着我二哥?!我看二哥出来,能把你打个半死!你一辈子都窝囊,只会欺负我媳妇这种老实人,对上我二哥,你就怂了!你就是个怂包。一辈子都是软骨头!我等着看你们笑话。”
赵翠兰直接拿扫帚撵人,“滚滚滚!”
林为森边退边跳,“走就走,你以为我爱来你家。大半夜吵得我们全家睡不着。我家琼华要是考不上好学校,都怪你们!”
赵翠兰拿着扫帚要打林为森,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等他回来了,冲宋兰芳道,“行了!二嫂会看着二哥的。”
宋兰芳给他弹了弹身上的尘土,嗔了他一眼,“你好好劝她,不行吗?干嘛非要骂她?”
“像她那样的人,你对她好,她反倒以为你要害她。”林为森弹了弹身上,“我笑话她,她丢了面子,反而想证明给我看,她能把男人管住。”
宋兰芳揉揉他的脸,“你心眼还真多。”
事实上,人有时候并不乐意听人劝诫,反而更想向瞧不起自己的人证明自己的能力。
第二日,林为林放出来,回到家,就想找媳妇算账。
宋兰芳站在院墙边偷听,林琼华写作业呢,听到隔壁传来争吵声,也没心思写作业了,巴巴跑到墙边偷听。
她个子太矮了,还特地搬了个板凳。
刚站上去,她差点摔下来,因为林为林跟赵翠兰干起来了,真刀真枪的干。
二伯拿的是铁锹,赵翠兰用的是铁锨,互相朝对方攻击。
赵翠兰自然不是林为林的对手,但她有帮手,大風已经成年了,力气也大。
二对一,林为林很快败下阵来了。他被大风压住,赵翠兰骑在他身上,对着他的脸猛扇,“你再敢去赌钱,我就对着你的脸扇!你看我做不做得到。”
林为林被压制,对大风破口大骂,“我是你爸,你居然敢骑你老子,你个不孝子。”
大风脸胀得通红。
林老头从屋里出来,站在儿媳妇这边,指挥孙子,“打!给我狠狠地打!你活该被打!你居然赌钱!不打不成材!”
林老头和林老太完全站在赵翠兰这边,他们倒不是有多疼儿媳妇,而是从小到大的见识,赌钱会家败人亡。
全家人都反对他,林为林只觉得自己被抛弃。
吃饭时,肿着一张猪头,没滋没味。
吃完饭,他就躺到床上,什么活都不干。
赵翠兰也不理他,地里的水稻已经收割完,脱了粒,晒干后,也交完公粮。下一季的麦子也种不上了,年底就得全部搬走。
赵翠兰最近在看宅基地,本来想去梅花村买,但是那个村子的空宅基地已经被买完了,她就琢磨去别的村子。
男人不去,她就自己带着大儿子去找房子。
“我看你爸爸天天在家也不是办法,不如你和你爸去工地上干小工吧?活不算太累,也能挣几个钱。”赵翠兰不想被林为森笑话。
他一个绝户头子,有什么资格笑话她!
大风没有二话,“我没问题,只要你能劝动我爸。”
赵翠兰捏紧拳头,“你爸不去也得去!他要是不去,我做饭不给他吃,也不给他钱,我看他怎么办!”
赵翠兰直到晚上才回来,但是回到家,林为林不在家,问大雨,他说,爸爸出去了。
赵翠兰有些不放心,该不会又犯了赌瘾吧?!
但是她在村里找遍了,没人看到林为林。最近村长整顿,没人敢在村里赌钱。
赵翠兰没找到人,倒是在路口遇到林为森,他刚从梅花村回来。
看到赵翠兰,他笑嘻嘻地说,“二嫂,我二哥就在前面的鱼塘树下赌钱,你敢去抓二哥吗?!我看还是算了吧?当着外人的面,你得给二哥面子啊?”
赵翠兰指着他大骂,“放你娘的屁!他都赌钱了,我还给他面子!你就是个搅家精,不劝你二哥改好。他家散了,你才高兴,是不是?”
林为森将三轮车停下,一脸无辜,“二嫂,我是为你好,你还不领情。好人真难当啊。”
赵翠兰呸了他一口,“这世上最坏的人就是你!”
她回家叫上大儿子,抄起棍子,往林为森指的方向跑去。
第47章
接下来的几日, 林琼華几乎每天都能听到隔壁吵架,打架的声音。
赵翠蘭和林为林在搞“猫捉老鼠”的游戏,林为林跟人赌錢, 赵翠蘭就去搞破坏, 把场面弄乱。
她一个拆迁戶, 也没农活可干, 有的是时间, 其他人却受不了。
他们赌錢本质是想赢錢, 她一来就搞破坏,大家就赢不了。
最后刘伟不再带林为林,将他抛弃。
赵翠蘭逼林为林去工地当小工, 把赌输的十万块錢通过做工挣回来。
他不去,赵翠蘭就不给他吃喝。之前赌输了钱, 赵翠兰就把拆迁款全部存自己名下。
林为林想反抗, 免不了又跟赵翠兰打架,他打不过赵翠兰和大风。
最后只能捏着鼻子咬牙认了。
隔壁的热闹讓林为森看得津津有味, 每天吃饭, 不用配菜, 都能吃得香喷喷。
直到这天,林为森接到首都来的一封信。
收款人是宋兰芳,林为森几乎是飞奔着回家,冲宋兰芳大喊,“媳妇, 你弟写信回来了。”
宋兰芳立刻从屋里出来, “真的?!也該回信了。之前说一个月,这都快两个月了,我都急死了。”
林为森迫不及待将信打开, 一目十行看下去,他越看脸色越沉,宋兰芳在邊上連連催促他,“读出来,他信上写什么?什么时候能把钱汇过来?我上次在信上写了我们家的存折号。他应該汇过来了吧?!”
她话还没说完,林为森直接给她演示什么叫平地摔。
宋兰芳下意识伸手想要扶他,林为森却颤抖着嘴唇,指着信,“你……你弟说他没有寄信回来,也不知道电力工程。”
宋兰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啊?他怎么就不知道电力工程了?!”
她夺过林为森手里的信,一目十行看下去,心脏突突突地跳,差点晕倒,好在她扶住桌子,坐到长条凳上。
她不敢相信,将手上的信又看了一遍。
不可能啊。这明明是小弟的字迹!
不对,她又跑回屋,将之前那封信翻出来。这……
“为森!你快看!”宋兰芳将两封信摊开放在桌上对比,这两种字很像,但细看,有些地方却不那么像。
宋兰芳几乎是哑着嗓子,不确定地问,“我……我们这是碰上骗子了?”
林为森还是不相信,“这不可能啊。那个汇款人是你弟啊,而且开戶行就是咱们这邊的。”
宋兰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对啊,就是他的名字。不可能是骗子。他怎么能撒谎呢。他是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呢。”
林为森却不像宋兰芳这么乐观,他面露犹疑,“你小弟没那么无聊吧?那些钱……”
他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你小弟的存折在你媽那边?”
宋兰芳记不清了,“是吗?!可能吧?”
“是。你媽每学期往存折上打钱,你小弟在首都拿卡取钱。两不耽误。”林为森忙道,“我们赶紧去找你媽,拿存折去查一查账户。说不定这笔钱还在。”
这可是二十万,宋兰芳片刻都等不得,“那快走!”
马上女儿就放学了,但是林为森也顾不上,直接给她留了一张字条,就骑着自行车戴着媳妇去梅花村。
林琼華回到家的时候,大门紧锁,她找到钥匙,开了门。
剛开始没放在心上,只以为爸媽搬大件去梅花村,可看到饭桌上留的字条,她脸色大变。
爸妈终于知道投资是假的。他们会不会情绪崩溃,晕死过去?!
她原地徘徊好一阵,很想现在就去找爸妈,又怕他们发现她的异样。
他们说不定会报警,警察会发现是她搞的鬼吗?!
那个存折上面有取款记录,他们肯定会去找银行工作人员询问。二十万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虽然过去那么久,但也许他们记得她和周大良的长相。
不!她不能露出破绽。
她要是被抓到,爸妈一定会混合双打。打完以后都不会再信她。
她必须装成没事人一样。
林琼華自我安慰了一会儿,自己炒了盘菜,吃饱喝足后回屋写作业。
她将作业写完,还把自己买的卷子又做了一份,直到九点半,爸妈依旧没回来。
林琼華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头顶上方的满天繁星。这是几十年后,很难得看到的美景。此时她却没有心情欣赏。
她想,她一定是史上最糟糕的穿越者。看不出玻璃厂的破绽,却只能通过撒谎,把父母的钱骗走。
林琼华想了想,去灶房给爸妈蒸了碗鸡蛋羹。
一下损失20万,估计他们没胃口,吃碗鸡蛋羹败败火吧。
她剛到灶房,还没开始打鸡蛋呢,外面传来开门声,林琼华忙出了灶房,看到爸妈垂头丧气回来。
“妈?爸?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林琼华上前,打量他们面色。
两人誰都没有说话,林琼华回灶房把菜端过来,“你们没吃饭吧?我炒了菜,你们吃些吧?”
她这一问,宋兰芳才发觉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她此时却没什么胃口,拿着筷子迟迟夹不动菜。
林琼华帮她夹,“妈,再怎么难过,也得把身体养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宋兰芳到底还是吃了几块。
林琼华又给爸爸夹菜。
林为森吃了半碗,将碗搁到桌上,重重拍了一下,“你妈是不是在撒谎呢?”
宋兰芳蹙眉,“不会吧?!”
“这有什么不会的。她平时就不怎么疼你,把你小弟当成眼珠子疼。说不定你弟回来过,她故意包庇他。”林为森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如果不是小舅子把钱取走,老家的存折怎么会有取款记录?
民警可是把经手的银行工作人员叫过来问了,是个年輕小夥子拿户口本和存折取的款。
听听,年輕小夥子?除了小舅子,还能有誰?
宋兰芳蹙眉,“可我小弟在学校呢。他写的信上面清清楚楚说了,他天天都在学校,没离开过。”
林为森也有话说,“大学周末又不上课。存折上面的取钱时间是周六,兴许他趁着周末回来过呢?”
宋兰芳觉得小弟不会这么对他,正要跟他开吵。
林琼华忙挤到两人中间,“爸妈,这么大的事,民警应该会调查清楚。你们别吵了,免得伤感情。”
宋兰芳也不想跟他吵,“民警已经去调查了。如果真是我小弟拿的钱,我一定把钱要回来。”
她回了屋,林为森跟进去,两人背对背,谁也不搭理谁。
林琼华看见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是不是做错了?!
翌日,林琼华醒来时,宋兰芳和林为森已经起来了,而且在收拾行李。
林琼华有点慌,“爸妈,你们去哪?”
宋兰芳扭头看向女儿,跟她解释,“我跟你大伯母说好了,讓她照顾你两天,我和你爸打算去趟首都找你小舅问问清楚。”
林琼华抿唇,“民警怎么说?”
“民警查过,钱已经被取走了,但是那个工作人员记不清对方长相,只约莫记得是个年轻小伙。跟你小舅年龄相当。我和你爸要去找你小舅问清楚。这不是一笔小钱。我们要把它找回来。”宋兰芳摸摸女儿脑袋,“你去大伯母家吃饭,晚上,你大伯母会来咱家睡,你可以跟她睡一屋,也可以分开睡,都随你。”
林琼华点点头,“你们早去早回!万一钱真的找不回来,你们也要回来,别想不开。”
她之前去医院买速效救心丸,但是医生不给开。说必须本人才行。
吃完饭,林琼华去上学,父母离开了家。
他们没有告诉村里人,甚至连老大两口子都没说。只说去首都看看小舅子。
穆小草其实不大理解,小舅子有什么好看的。小舅子不是马上就毕业了吗?!
但老三家的事,她也不好掺和,只能帮着照看孩子。
中午放学,林琼华去大伯家吃饭。
菊花姐和男人在镇上开店,只有早饭和晚饭在家吃。大伯帮着进货,但是一日三餐都能在家吃。
大伯母照看妞妞,再帮着做一日三餐。
林琼华这一来,妞妞不再跟着奶奶,天天跑到林琼华身边,要跟她玩。
林琼华写作业时,就给妞妞塞了一只笔,让她坐下来,自己畫畫。
妞妞学着她的作派,老老实实画画,瞧着似模似样。
等林琼华写完作业,她就帮着带妞妞,倒是穆小草能撒开手去地里割猪草。
晚上,穆小草跟林为木到林琼华睡觉,还把妞妞也给带上。
他们两口子聊天,穆小草连夸林琼华懂事,还知道帮她带孩子。
林为木就喜欢成绩好的孩子,他也跟着笑,“是啊,孩子聪慧,可能觉得吃咱家的饭不好意思,就帮你忙。”
穆小草点点头,“你说老三两口子去首都真是看小舅子吗?我看他们很着急的样子,是不是出啥大事了?”
林为木也猜不透,主要是之前林为森投资电力设备这事,他只跟杨玉刚说过,其他人并没说。杨玉刚的嘴向来严实,轻易不八卦。
穆小草觉得肯定不是好事,“我看琼华那孩子知道,她嘴角都上火了。我们家做菜向来淡。不可能上火啊,除非她是内火。”
林为木猜出媳妇的意图,“算了,你别套孩子的话。三弟想告诉我们的时候,肯定会说的。”
穆小草就是好奇,见丈夫不让套话,只好放弃了,“我就是想开解孩子。她心里憋着事儿,上课会走神。这么好的苗子,要是为了家里那点事,成绩再落下。多可惜。”
“等三弟两口子回来就好了。”林为木还是不为所动。
穆小草彻底打消向林琼华打听的念头。
第48章
林为森觉得自己不跟别人说, 村里人一定不会知道。
但事实上,村里人没过多久就知道了。
他们去首都第三天,民警过来找他们。
林为森不在家, 穆小草得知民警来了立刻将人请到家里。
民警就让她帮忙转告, “让他们回来, 去一趟所里。”
穆小草询问, 什么事。
民警嘴倒是很严, 没有说。
可民警不说, 不代表村里人不会打听。
林为森和宋蘭芳去梅花村的事,村里人好多都知道。村里不少人的親戚在梅花村,这一打听。很快就知道林为森两口子可能被人骗了二十萬。
这个数字一出, 村里热搜立刻换人。
董亮和大风被骗,这都不算事。董亮至少睡了于菲菲, 他也不算吃亏。
至于那辆桑塔纳, 这不是正在扯皮吗?!
林为林被高利贷追讨十萬,算什么?林为森上当受骗可是二十萬。
别人倒是有几分同情, 董亮纯粹就是幸灾乐祸, “他之前还嘲笑我被于菲菲骗!他自己呢?被小舅子骗。自己人啊, 我的天呐。”
黄嬸子怎么也没想到林为森两口子那样小心謹慎的人,居然会上当,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同情。
跟黄嬸子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他们跟林为森没有仇,没必要小人之心,巴巴嘲笑林为森。
最后是杨玉刚替林为森说话, “他被自己人骗, 怕什么。至少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能把錢追回来。你的錢,你的车,追得回来吗?”
董亮气得牙痒痒, “你就知道他一定能把錢追回来?!民警都说了,有可能是别人冒充他小舅子写信。我至少还知道于菲菲长什么模样,可他知道骗子长什么样吗?”
杨玉刚哈哈大笑,“你知道又怎么样?你能找到人吗?”
这就是哪儿疼往哪里扎。董亮怼不过他,气得調头就走。
林为木和穆小草听了一半,还有点糊涂。
“他俩到底怎么回事?小舅子怎么会骗他们呢?”
杨玉刚也不太懂,“等为森回来,你再问吧。我看这里面可能有事儿。”
等林为森和宋蘭芳回到村里,他们就被人团团围住,打探消息。
“蘭芳,你们真的把二十萬打给你小弟了?”
“你小弟怎么说?錢要回来了吗?”
“是不是遇到骗子了?”
林为森和宋蘭芳被问得头大,“你们从哪听说的?”
“梅花村的人传过来的。”黄婶子挤过来,“怎么回事啊?”
宋兰芳见这事已经瞒不住,把自家遇上骗子的事说了。
之前他们从梅花村听来的版本,再加上你传我,我传你,传来传去走了样。
有说林为森不一定是上当受骗,很有可能是宋兰芳不念着娘家,把钱偷偷给了娘家。
林为森发现,自然要把钱要回来。可岳母已经提前把钱汇给小舅子。他们就马不停蹄跑去首都把钱要回来。
现在听到原版,大家都开始唏嘘。
这骗子的手段太高明了,不仅能弄到小舅子的存折和户口本,还能模仿他的字迹。这简直防不胜防。
还有人质疑未必是骗子,兴許真是小舅子干的。
林为森却摇头,“我小舅子一直没有回来,他就待在学校。取款日,他在学校参加运动会,还拿了奖,許多人见到他。”
有人猜测,“兴许是他找人取的钱呢?你不是说了吗?那工作人员也不敢肯定是不是你小舅子。”
林为森苦笑,“可是我没有證据。”
黄婶子觉得就算不是他小舅子,也有可能是他认识的人,毕竟能神不知鬼不觉把户口本和存折偷走,又原封不动还回来,跟他们家肯定很親密。
黄婶子试探问,“你岳母不知道吗?”
林为森摇头,“他们家大门常年敞开,平时又几乎用不着户口本和存折。真的不知道。”
这话也是实情,农村家家户户都是敞开大门,如果有人进去,还真未必知道。
林为木告诉他,“民警让你们回来去一趟所里,他找你们有事。”
林为森还以为事情有了进展,也顾不上跟村民们聊天,马不停蹄去派出所。
民警将那封信交给林为森,让他仔细看,“这信并不是你小舅子寄回来的。你看这上面的邮戳,不是盖的,是画的。”
林为森接过两封信,前后对比,还真是。差异相当明显。
民警叹气,“我们初步怀疑骗子是梅花村的村民。你先回去等消息吧。我们会調查的。”
林为森只好回家。
到了家,他将民警调查进展告诉宋兰芳。
宋兰芳眼里冒出希望的小火苗,“他怀疑谁?”
梅花村的年轻人不算少,但是有一半都出去打工了。
林为森也不清楚,“他说会调查。”
宋兰芳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两口子正沉默呢,外面有人在喊他们,林为森出来一瞧,居然是二嫂。
趙翠兰这些日子一直和丈夫儿子去工地当小工。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林为林去了工地,也会跟人赌钱。
她知道后,就去工地一块干活,盯着他们。
也因为这样,她得到消息比村里人晚了两天。
这不,等林为森回来,她立刻过来奚落。
“老三?我听说你们两口子被小舅子骗了二十万?!哎呀呀,我说你们怎么这么不当心啊?那可是二十万,要是拿去买肉,都能堆满一屋子。啧啧啧,真是败家爷们败家媳妇啊。”
她这幸灾乐祸的语气再配上那表情,把小人得志的嘴脸演绎的淋漓尽致。
林为森立刻笑嘻嘻地说,“二嫂,你还有空盯着我家?!你家大风都20了,结婚了吗?!”
他一拍巴掌,作恍然大悟状,“啊!对了,他没结婚。他媳妇跑了。”
趙翠兰气得脸都绿了,她哼了哼,“跑了就跑了,我们家又不是娶不起。不像你,一下子损失20万。我要是你,我得去撞墙。”
林为森吊儿郎当看着她,“我怕什么?!我这不是还有20万。我就一个闺女,又不娶媳妇,也不生孙子。我自己赚钱自己花。没有拖累,不像你,要给两个儿子娶媳妇,还得给他们盖房子。儿子忙完,忙孙子,一輩子老黄牛。”
赵翠兰掐腰瞪他,“老黄牛,我也乐意,你想当,还当不着呢。你个绝户头子!”
“对对对,你乐意当老黄牛,那你快去当吧。”林为森挥手撵人,“我当我的绝户头子。”
他这样毫不在乎的态度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赵翠兰色厉内荏丢下一句话,“我倒要看看你老了怎么办?!”
赵翠兰走了,但林为森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虽然刚刚骂得挺爽,但一下子损失20万,林为森怎么可能高兴,他刚刚就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不想让二嫂看笑话。
他回屋躺着,宋兰芳心里也不是滋味。
等林琼华放学,得知爸媽已经回来,她马不停蹄直奔回家,进了院子,发现自家静悄悄的。
“爸?媽?!”
林琼华跑进堂屋,就看到媽媽躺在椅子上发呆,爸爸则在卧室睡觉。
她站在门边,怯生生地问,“爸妈,小舅怎么说?”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两人互相不搭理。
林琼华也猜出来了,小舅可能有證据证明不是本人。
她将书包放下,去灶房炒菜,看着灶膛橙红的火光,她心里煎熬着。爸妈这样难过,她还骗他们,真的对吗?
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她上輩子大学毕业进了大厂工作,在近十万人的大厂里,哪怕她干得再出色,也只是一颗螺丝钉。她对经商一窍不通。看不出玻璃厂的蹊跷。
她不想爸妈的钱打水漂。她只能用最坏的办法——以毒攻毒。
她也确实办到了,爸妈都没有怀疑她,甚至连民警也没怀疑。可是家里的气氛太压抑了。
林琼华将饭菜端上桌,喊了一嗓子,“爸妈,吃饭吧?”
没有人动一下,甚至也没看她一眼。
林琼华站在门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爸,妈,都是我的錯。如果我不拦着你们去首都,兴许你们就发现了。”
她蹲下来,嚎啕大哭,“都是我的錯。”
林为森和宋兰芳听到女儿哭,坐不住,也躺不下,立刻起身,一左一右将女儿拉起来。
宋兰芳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怎么能怪你!你也是怕你爸在路上出事。”
林为森喉头梗了一下,“是啊,不怪你。”
“可是你们都不说话,我好害怕。”林琼华抹着眼泪,“我怕你们離婚。我听古月说,她大伯大伯母就是天天吵架,听说也要離婚了。”
在古老头和苗老太老两口离婚后,他们的大儿子也要步入他们的后尘,即将离婚。
林为森和宋兰芳对视一眼,拉女儿坐下,“不会的。我们不会离婚。”
林琼华放下手,泪眼婆娑盯着他们,“真的?”
林为森怕女儿难过,紧紧握住宋兰芳的手,“真的!”
宋兰芳看了一眼丈夫,也开始反思,“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謹慎些,仔细些,认出那不是小弟的字,兴许我们就不会上当。”
林为森忙摇头,“也不能全怪你。如果不是我贪心,为了挣那十万块钱。”他抿唇,“咱们一起商量的事,都有责任。不能怪到你一个人头上。”
林琼华左看看,右看看,咬咬牙,“那你们能不能别再说这事,以后忘了。就当咱们家只拆了20万。”
宋兰芳和林为森对视一眼,心里肉疼那20万,但又怕女儿哭闹,只好保证,“放心吧,我们以后都不提这事。”
林琼华松了口气,“其实也不是你们的错,是这些骗子太可恶,他们专门针对我们的弱点,引我们上当。我们都是普通人,怎么可能不上当。以后还是小心谨慎些,不要再贪心。”
上辈子她曾经也恨过爸爸没能禁得起诱惑,把家里的拆迁款全部糟蹋了,还把自己小命给弄丢了。可后来她长大了,见识多了,她才发现,这世上诱惑无处不在。
只要你有钱,那些人就会围猎你,为你专门定制陷阱。这世上能够有几人禁得起金钱和美色的诱惑呢?!
她父亲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善良,热心,他自卑,很想向人证明自己的能力,想让妈妈以他为傲。
她母亲也是普通人,她任劳任怨,疼孩子,却因为从小生在重男轻女的环境中,渴望得到亲生父母的认同,对父母和哥哥弟弟有超出常人的忍让,别人称她“伏地魔”。可她只是想渴望原生家庭的爱,她有什么错?!
就连她,她也不是完人,她疑心重,对谁都不信任。
谁都不是完人,没有谁生下来就是无欲无求,所以要给彼此一个成长机会。
第49章
一家三口反思后, 坐到桌前吃饭。
林为森叹气,“虽然以后不提这20萬的事,但咱家欠楊玉刚的3萬6却不能不提。”
宋蘭芳长长舒了口气, “是啊。这个錢必须得还。”
她更忧心另一桩事, “我们買的房子还没装修, 明年琼华去县城念书, 不装修, 怎么住呢?这也要錢。”
林琼华之前把價格定为20万, 就是想让爸妈欠债,这样他们才会吸取教训,不再轻易相信别人, 乱投资。三年后,梅花村还会拆迁, 爸妈又有一次发财的机会, 她不能不防。
她想了想,“妈, 家里没錢, 先不添新家具, 買些旧家具,把房子粉刷,買些节能灯,能住人就行。”
宋蘭芳颔首,“也只能这样了。”
晚上, 两口子躺在床上商量, 宋蘭芳觉得只靠丈夫一人赚錢还钱,时间太慢,楊家肯定着急, “不如你多做些吃食,我跟你一塊去賣?”
林为森拒绝了,“每天出来吃饭的人就那么多。那邊摆攤的人多数都是老师家属,咱们要是把他们挤走,以后做生意也不会顺当。不能多做。”
宋蘭芳想了想,“要不然我再多做些发饰?”
林为森依旧拒绝,“不用。你那些头花,一周只賣一次,本来就已经不好賣了。”
他想了一个办法,“我看楊玉刚的小吃攤生意挺好。咱们也不去跟他抢生意,周末,我去隔壁镇賣小吃,你跟我一塊去帮忙。顺便卖你那些头花。”
宋兰芳眼睛一亮,小吃摊生意比头花要好。头花毕竟是手工做的,类型局限。
“那我们要买些炉子,板凳和桌子?还得搭帐篷。”宋兰芳从抽屉里拿出本子,一样一样记下来。
可是这么算下来,他们的成本不低。三轮車可带不了这么多東西。
越算越不划算,宋兰芳将这个想法否决了,“只靠小吃摊,赚得不够多。我还想卖点别的。”
林为森疑惑,“那你想卖什么?”
“我做的头花虽然成本低,但是我能做的款式太少了,大家都看腻了,不如我们去义乌商品城拿货?”宋兰芳见过有人拉着一个拉杆箱,专卖各种小百货,“饰品之类的。成本低,种类齐全。你去一个集市,我去一个集市。平时我也能跟你一塊去学校门口摆摊。学生应该也买吧?”
初中有不少学生住校,商店卖的東西却好贵。她能做的头饰很有限,而且现在流行闪闪发光的,她也能做,但是成本贵,不如批发来得划算。
林为森觉得是个办法,“行!”
他还是头一次听过,“你确定义乌可以拿货?”
“我确定,我之前去县城,看到有人看报纸,上面写的。”宋兰芳笑道,“咱们离义乌这么近,車费也不贵。一次可以多拿点货。”
林为森答应了,“如果我们要摆摊做生意,还是早点搬家吧。梅花村离镇中学更近,咱们也能节省点时间。”
“行。”
翌日,林为森去找杨玉刚,请他通融一段时间。
原本他只借一个月,但是谁成想被人骗了,还款时间就得延长。
杨玉刚拍拍他肩膀,“我的钱不着急还。倒是你,得想开。别太自责。这骗子太可恶了,居然装亲人骗人。”
林为森苦笑,“不自责是不可能的。但是能怎么办呢?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擦亮眼睛,以后不再犯这错了。”
杨玉刚见他这么想得开,也跟着点头,“是啊。向前看,你至少还有一半拆迁款,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对!”林为森现在庆幸那骗子只骗了20万,否则家里房子也保不住。
从杨玉刚家出来,他回了家。
宋兰芳正在记账,“我刚刚找了大嫂,问她借了两千块钱。”
她要去进货,自然得要本钱。
林为森坐下来,“她借了?”
“借了。”宋兰芳叹气,“不过你大嫂说,我进了的货,原样带一份给她。她放到店里卖。她还让我帮忙进些小百货,都是些针头线脑。”
林为森也没什么意见,“她是店铺,咱们是小拉車,咱们不去她家店门卖,应该不影响生意。”
宋兰芳也是这么想的。
林为森和宋兰芳要去义乌进货,让女儿放学就去大伯家吃饭。
这不是第一次那么干了,林琼华让他们只管放心,她一个人能搞定。
林为森和宋兰芳离开家,坐大巴车直奔义乌。
揣着几千块钱巨款,两人一路上忐忑不安,明明很困,想睡,却始终睁着眼睛。
一路大巴车晃晃悠悠,速度很慢,终于在下午四点多到了义乌。
这个时间也不能看货,林为森和宋兰芳就先在附近找房子住下。
他们之前只是在报纸上看到有这个批发城,但是具体怎么批发,两人两眼一摸黑,什么都不懂。
两人先去附近酒店找房子住下。
装修好的酒店價格贵,他们没那么多钱,只敢住普通点的房子。
租好房子,两人就在附近吃饭。也就隔了两家门店,有一家卖炒面炒饭的铺子。
这里面很多人,有男有女,口音混杂,想来有不少都是外乡人。
林为森和宋兰芳进去,没有空桌子,跟别人拼桌,听周围人说话。
这里面有不少都是批发老手,来过许多次,跟旁邊人传授拿哪些货好卖。
林为森和宋兰芳也不说话,就听他们聊天。
北方人说话更接近普通话,能好懂,南方人口音变化大,有些就听不懂了。
宋兰芳对面坐着的是个中年婦女,一个人大口大口吃饭。
宋兰芳跟她打听,饰品在哪个区域。
中年婦女原本见她跟自己搭话,有些警惕,但是见宋兰芳眼神清明,又卸下防备,告诉她怎么走。
宋兰芳有点不好意思,“我是江省的,第一次过来批发,想拿些饰品回去卖。对了,大姐,你拿什么货?”
中年婦女解释,“我来拿毛线,这邊的毛线色彩更丰富,我们老家冷,织成毛衣,更好卖。”
宋兰芳眼睛一亮,织毛衣?她也会啊。
江省冬天也很冷,要是织成毛衣,也能卖钱。
她问中年妇女毛线怎么批发,中年妇女给她讲了批发價格。
宋兰芳听着连连点头。批发要拿的货很多,单色最低50团起,整包最低10斤起批。不同材料,價格不同。中年妇女告诉宋兰芳自己相熟的老店,价格公道,货品也全。
宋兰芳记下地址,谢过她。
吃完饭,中年妇女就离开了。
宋兰芳和林为森没有急着离开,听别人聊天,从中学习生意经。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们才离开。
宋兰芳跟林为森商量,也批发一些毛线,她可以自己织着卖。
林为森蹙眉,他们只带了3000块钱,其中两千是借的,一千是自己的。就这么点钱,既要批发饰品,又要批发杂货,哪里够?
林为森刚刚听那几个老手批发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也跟着批发,“我刚刚听那些人说衣服好卖,咱们要不要批发衣服?”
宋兰芳拒绝了,“他们觉得好卖,咱们不一定好卖啊。本来咱们江省就是服装大省,市区就有不少服装厂,公的私的都有。咱们来这边进货,舍近求远了。而且衣服有尺码,咱们钱多,拿不了几个款,不合算。还是拿饰品和毛线吧?”
她的想法不能说有错,林为森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反对。
翌日一早,两人吃完早饭就去拿货。
由于两人头一次来,先问价,后拿货。
宋兰芳专挑自己看得上眼的款式。本来还想拿些百货,弄个小拉车,谁成想这边批发量太大,她的钱不够。所以只能以饰品和毛线为主。
林为森看她批发的这些东西,不太懂,“这些饰品,你不是会做吗?”
“我能买到的材料太有限了,花样没这个多。而且项链、耳环和手镯,我不会。”宋兰芳告诉她,她用的工具不如大厂的,做的饰品容易掉,而且批发价不如他们的。毕竟定制价本来就比工厂价要贵。
林为森懂了。
宋兰芳专挑便宜好看的,对材质不挑,那些材质好,价格贵的,她不敢拿。
挑完饰品,她又去买毛线。
一开始她没说是朋友介绍,老板报的价格贵,直到她说了昨天认识的朋友,老板给了更便宜的价格。
“你第一次来,报的是新客的价。但你是老顾客介绍的,也给你便宜价。”
那个老大姐说得没错,这边毛线颜色的确比别的地方更丰富,至少宋兰芳在县城没见过这么多颜色的。
这边是按斤批发,颜色可以让她随意挑选,她挑了许多好看的颜色。
拿完货,可以有两种方式,一种是邮寄,一种是自己拿回去。
两人第一次批发,不敢邮寄,怕中途丢货,就自己拎着大包小包上大巴车。
三千块钱全部花光,换来这么多货,两人不敢睡,睁眼到家。
回到家,倒头就睡。
林琼华回到家时,看到大门敞开,屋内静悄悄的,她还以为自己白天忘了关门。
直到看到堂屋那么多货堆放,她才兴奋得跑进卧室。见父母在睡觉,她也不好打扰,径直跑回堂屋拆包裹。
没有女人不爱饰品,以林琼华后世的眼光,妈妈选的这些饰品都挺好看,有许多bulingbuling的彩钻。现在就流行闪闪的。
当看到毛线,她沉默了。这是要织毛衣卖吗?
林琼华想到自己前世见过那么多新奇的毛衣,她脑海冒出许多款式。
她拿着彩笔和畫纸一张张畫图案。
等宋兰芳和林为森睡醒后,发现天都黑了,到了客厅一瞧,女儿正趴在桌上写东西。
宋兰芳凑近一看,女儿不是在写作业,原来是畫画,而且画的还是毛衣图案。
她稀奇地“咦”了一声,“你画的毛衣真好看。”
林琼华笑眯眯道,“妈,我看你买了不少毛线,就按照我画的图案织吧?”
宋兰芳本来就想织毛衣卖,一口答应,“可以啊,颜色很漂亮。回头我就织。”
吃晚饭时,林琼华一个劲儿追问去义乌批发的事情。
宋兰芳把自己的过程说了一遍,“我觉得我拿的饰品价格还能再便宜。我第一次去,老板报的价格高了一些。”
“以后多次几次,混成老顾客,估计就能便宜了。”林琼华宽慰她,“凡事都有第一次,你们已经迈出第一步,比别人厉害多了。”
宋兰芳忧心忡忡,“希望我进的这些货好卖吧。”
她这次可是批了两千块钱的货,算是下了血本。
第50章
吃完饭, 林琼華写作业,宋蘭芳开始织毛衣,林为森幫着整理批发的东西, 又将饰品架子再扩充, 将买来的饰品一个个挂上去。
之前只賣发夹, 头花, 发圈之类的, 进了货后, 种类也跟着增多,有发箍,耳环, 项链,戒指等等。
原先的架子不够用, 他又重新做了两个, 擺上去,挺像那么回事。
翌日一早, 林琼華吃完早饭就去上学, 可是她一直揪心, 爸妈做生意。
虽然她一直觉得妈妈眼光好,但是三岁一个代沟,妈妈喜欢的,不代表初中女生喜欢。万一人家觉得妈妈挑的款式太老,妈妈就全砸手里了, 妈妈以后还敢拿去义乌批发吗?
她心里惦记着这事, 中午放学,一口气跑回家,却发现爸妈还没回来。她就只好在家等。
可是久等等不来人, 她只好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她飞一般冲回家,就见妈妈坐在院子里织毛衣,大伯母在邊上跟她说话,她立刻興冲冲跑到两人身邊,“妈,你今天賣得怎么样?”
宋蘭芳冲她一笑,“还成。我拿的货便宜,许多学生过来买。”
她看向大嫂,“你先拿些货,放你店里賣。等賣完了,我再去进货。”
大伯母挑了些款式,就走了。
林琼華等大伯母走了,才追问,“妈,你今天卖了多少錢?”
宋蘭芳见她这么好奇,有点好笑,“总共卖了102块5毛錢。”
林琼華眼睛都直了,居然卖了这么多?那不是比爸爸赚得还多。
宋蘭芳讓她别嚷嚷,“你爸卖吃的,很少有剩的。饰品就不一样了,肯定有不好卖的。这些都是成本,还有我和你爸来回路費。”
林琼华点点头,她上辈子看妈妈做过生意,当然知道这些都要计划到成本里头,她主动宽慰妈妈,“没事,等你全部卖完,再算赚了多少錢。”
她说完,又皱起眉头,“大伯母拿走那么多,剩下的货,你还能卖几天?”
宋兰芳也跟着叹息,“那也没办法。要不是你大伯母借錢给我们,我们连拿货的钱都没有。”
林琼华想了想,“妈,你下次再去批发,我把我的零花钱钱给你。我攒了一千多块钱呢。”
这里面有妈妈给的五百零花钱,还有幫忙找回孩子,给的五百块钱,剩下的钱都是她自己擺攤赚的。
宋兰芳摸摸她脑袋,“行!”
宋兰芳的饰品卖得的确很好,尤其是前三天,学生一传十,十传百,好多人过来买。
第三天营业额就突破两百大关,之后就再也没有低于这个数。
只是饰品卖得好,毛線却进度缓慢。她织了五件,拿去镇上擺攤,喊了一上午,却一件也没卖掉。
回到家,宋兰芳捧着脸,看着毛衣,陷入纠结,“这毛衣也挺好看的,怎么没人买呢?”
林琼华问了一下价格。
宋兰芳每件毛衣收了二十块加工費。这个价格不能算贵。毕竟她要把来回车费和手工费都算进去。价格太低,不划算。
林琼华想了想,“妈,你觉得卖便宜了,但是大家可能觉得贵,咱们镇上卖的毛衣都是机械织的,价格比你便宜一半。你的毛衣款式新颖,我觉得得去县城卖。”
宋兰芳蹙眉,“县城不讓摆摊。而且我就几件,不值当!”
“你得拿去商城卖。”林琼华让她多织些,“你现在只有五件,数量太少了。多织些,你去商场租个摊位,先试租几天。他们应该给租的。”
这时候商场是公家的,也对私人出租。
宋兰芳看着自己织了好几件毛衣,“要不然算了,我看把毛線拆了,织小点,给你穿。再给你爸也织两件。”
林琼华一听这话,眉头皱成川字,“妈,你好不容易织的,拆了多可惜。反正去县城也不费时间,试试看呗。”
宋兰芳却摆摆手,笑眯眯道,“我今天卖了一百多团毛線,比毛衣好卖多了。也不算砸手里。”
她打算卖毛线了。毛衣花时间,还不赚钱。
林琼华摇头,“妈,你试试看嘛,不能遇到点困难就退缩。”
可能是没逼到绝境,这辈子的妈妈胆子明显小很多,没有上辈子的韧劲和拼劲。
宋兰芳见女儿满脸不赞成,也不想被女儿小瞧,“行吧。周末我去卖。要是找不到租的地方,那就只能卖毛线了。”
“行!”
由于着急去县城卖毛衣,宋兰芳只要有时间就在家织毛衣。
她本来就是老手,别人一件毛衣要织五天,她三天就能织完。
只是这样速度依旧慢,她就让大嫂和黄嫂子帮着一块织,工钱就按五块一件来算。这个价格很便宜。主要她也给不起贵的手工费。要是毛衣卖不出去,全砸手里了,她得自己贴钱。
有这两人帮忙,终于在半个月后,她凑足二十件毛衣,总共四个款式,拿去县城。
正好是星期天,林琼华跟着妈妈一起去县城,“妈,我跟你一块去,興许能帮到你。”
女儿现在俨然是个小大人,宋兰芳觉得女儿说不定能帮着出主意,也就答应了。
两人坐公交车到了县城,两眼一摸黑,进了商场,想找人谈租场地,都找不着人,经理不在。
宋兰芳请工作人员通知一下经理,她在旁边等着。
工作人员没好气道,“我咋通知,他又没有顺风耳,能在千里之外听到我说话。”
宋兰芳被怼,也不敢反驳,“那你们经理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工作人员让她下午再来。具体几点,他就不知道了。
宋兰芳只好在旁边等人。
林琼华觉得这样干等也不是办法,不如下去碰碰运气,“妈,我们去下面看看场地。”
宋兰芳想想也成。
于是两人去了二楼。这边有不少档口,有国营品牌,也有私营品牌。
林琼华不用打听,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国营品牌的售货员对顾客爱搭不理,私营品牌的售货员相当热情,你往她的衣服上瞅一眼,她就招呼你进去看看,还很贴心地说,“看看又不要钱。”
林琼华想了想,去拽着妈妈去了隔壁的国营品牌前。
宋兰芳看了一眼衣服,做工不错,面料也好,就是款式太老了,明明定位是少女,可是款式却跟中年妇女的服饰没什么两样。
宋兰芳扯了扯林琼华的胳膊,“琼华,这衣服不适合你,咱们走吧?!”
林琼华松开她的手,径直走向銷售员,宋兰芳都无奈了,只好装作顾客,认真浏览衣服。她也不上手,也不细看,就像走马灯一样粗略观望。
“妈?妈?”
宋兰芳正囫囵看时,耳边传来女儿的叫声,她回头一瞧,女儿正冲自己招手。她走过来,“怎么了?”
林琼华笑眯眯道,“妈,我们把毛衣放在店里寄卖吧。”
宋兰芳惊讶看着女儿,又看向銷售员,“能行吗?”
銷售员点头,“能行。只要你答应,我卖一件,你们真的给我五块钱提成。”
宋兰芳看向女儿,这才多长时间,女儿居然就跟人家谈成了。
林琼华重重点了下头,“妈,咱们毛衣少,租个鋪面不划算。不如就在这店里寄卖,你看这店里的衣服质量这么好。大姐姐又会推销,咱们放在她店里卖,肯定能卖出去。”
宋兰芳想问问女儿,你确定她会推销吗?她们来这店里,这个店员对她们爱答不理的。
不过她也没有拒绝,毕竟这个销售员为了五块钱的提成,兴许会热情招呼客人来自己店里。
她想想这个法子的确可行,“那我怎么找你?”
“我们店只有我一个销售员,你来店里找我就行。”销售员见宋兰芳不信任她,自报家门,“我叫柳秀秀。”
她看了一眼宋兰芳手上提的袋子,“我看看你的毛衣怎么样?”
宋兰芳将袋子里的毛衣拿出来,柳秀秀看到成品,咂舌,“织得可真好。你不说,我还以为是机器织的。这些花样也好看。没见过。”
“我画的。”林琼华骄傲地拍拍胸脯。
柳秀秀毫不吝啬,朝她翘了个大拇指,“你真厉害!”
她拿了衣撑将毛衣一个挂起来,摆在店鋪最显眼的位置,甚至她还将假人模特身上的衣服扒掉,将毛衣穿在模特身上。
宋兰芳有点担心,“你们公司上级会不会下来检查?”
柳秀秀让她不用担心,“我上面有人。”
这理由太强大了,宋兰芳和林琼华放了心。
宋兰芳将毛衣的价格一一告诉柳秀秀,并且约定下周六再过来,到时候会再拿些毛衣过来。
“行!交给我。”柳秀秀让她只管放心。
毛衣有了寄存,宋兰芳不再找经理租位子,她和女儿准备回家。
只是刚坐上公交车,开了没多远,林琼华就指着派出所对面的鋪子,“妈,古德在县城租了铺子,你回头问问他生意怎么样?向他取取经。”
宋兰芳看了一眼铺子,是个杂货铺子,生意还挺好,时不时有人进去买饮料买烟。
她点点头,“行,回头问问他。”
两人回到家,林为森已经将饭菜做好了,看到两人空手回来,忙问,“毛衣呢?全部卖完啦?”
不能吧?县城有钱人是比镇上多,也不至于那么夸张。
宋兰芳摇头,“不是!我们找到铺子寄卖了。”
林为森觉得寄卖也不错,比租铺子更划算。
宋兰芳和林琼华洗手,林为森端饭,“你那饰品快卖完了吧?”
宋兰芳颔首,“是,但是毛线的成本还没收回来。我想把毛衣卖完,再去进货。一来一回耽误两天,路费也不少。多拿点钱进货,也能多卖一段时间。”
这想法也不能说有错,林来森叹气,“中午大嫂过来问了,她拿的那些货卖得还不错,想问你什么时候再去。兴许这次能多借点钱给我们。”
上回借了两千,但有一千是大嫂的。如果大嫂能多借点钱,提前进货也不错。
“行吧!”宋兰芳吃完饭,就去大哥家。
回来后,拿了四千块钱,有两千是帮着大嫂拿货,两千是借的。
再加上她这回卖饰品的一千八百块钱,除去一千还了大嫂,还剩下八百。
林琼华拿出自己的私房钱一千一百块钱,林为森拿了五百,凑了七千一百块钱。
只买饰品绝对够了,但是宋兰芳还想知道毛衣好不好卖。要是好卖,她再多进些毛线。
林琼华看出她的心思,“妈,你上回买的毛线足够了。这回先紧着批发饰品吧。要是有余钱,你可以批发帽子,耳罩和手套。冬天马上来了,正是卖的时候。”
“行!”宋兰芳一口答应——
作者有话说:抱歉!47章被我贴成48章,我给漏掉了。大家可以看看47章内容,是新的。这章给大家发红包,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