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周一青年公寓新添劳动力,物业人员居住条件改善,大家目前粮食充足,小区里维持着秩序,充满平静的感觉。
但这天却是S市临时应急指挥部成立以来最难熬的一天。
按计划今天辎重队要从环路间的辐射道路突破到四环路去。
其实在主要干道上的时候都还好,因为周六晚上那个时间,主干道上没有那么多车辆和人。一些丧尸直接装甲车撞飞,辎重车轰隆隆碾压过去就行。
主干道上的丧尸基本上都是原始丧尸,动作慢且肢体不协调,在钢铁机械的面前不足为惧。
辎重队顺利地突进到了四环路上。
但四环路边有一个体育场, 谁也没想到周六晚上那里有演唱会。知道的人或者死了, 或者在时间过去一周之后, 根本想不起来。
那个体育场如果满座的话可以容纳六万人。
就算没坐满,估计也有四五万人左右。
辎重车队一路碾压着原始丧尸推进到这里的时候,数量惊人的二代丧尸被声音惊动,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二代丧尸的力量和速度都比原始丧尸强过太多, 而且白天阳光充足的时候他们的视力也没有问题。
最重要的是, 数量实在太多了!
没人见过这么多的二代丧尸!
与这蚂蚁群一般的丧尸群遭遇的是在前面开路的第一梯队。
第一梯队因为打头阵开路,足足有十辆装甲车。辎重车上的武装人员也比后面的车队多一倍。
但二代丧尸实在太多了!
原始丧尸还在摇摇晃晃奔跑的时候,二代丧尸已经像兽潮一样压过来。
战士们开枪扫射,但丧尸必须爆头才能“死”去, 子弹如果只是击中身体也只是起到拖慢动作的作用。
而且二代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庞大。
驾驶员怒吼着把油门踩到底想冲过去,却陷入了丧尸的海洋。
二代丧尸弹跳起来了!一个又一个!成群地弹跳起来了!
扒住了卡车的围栏!跳上了卡车的引擎盖!抓住了后视镜和雨刷!
身体探出窗口开枪扫射的战士的身体被从窗户里强扯出来。两只丧尸抱着他一同跌落在丧尸群里。
惨叫只发出了几声就戛然而止, 消失了。
其余的丧尸从窗户里钻进去。
方向盘失控!大载重的车子脱出了车道,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
血溅满了玻璃,红彤彤,糊糊的,再也看不清里面。
后面车里的人大吼:“关窗户!关窗户!”
战斗员缩回驾驶室, 飞快关上窗户。
可数不清的二代丧尸爬满了驾驶室外面,黑漆漆的眼睛盯着玻璃里的人类,抬起了拳头。
一拳又一拳,丧尸力量巨大,更不知疼痛,每一拳都没有停顿。
普通人用锤子都敲不碎的玻璃出现了蛛网一样的裂纹。
“玻璃要碎了!玻璃要碎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怒吼和惨叫声交织着。
这是郑市长在监控大厅从联络设备里听到的。
监控墙上的屏幕里,全方位地展示着子辎重车队是如何陷落在丧尸潮里的。
二代丧尸太多了,那些动作缓慢的原始丧尸,根本分不到一口肉。
挤都挤不进去。
十辆装甲车只有四辆逃出生天。
二代丧尸虽然力量大,也击不穿装甲车的外壳。
但数量太多的丧尸钻到了车底下。
胳膊和腿卡进了轮胎履带的缝隙里。一条胳膊一条腿并不能挡住机械的运转,那十条胳膊十条腿呢?二十条胳膊二十条腿呢?
丧尸不知疼痛,只要脑袋还完整身体就能动。
数不清的肢体和骨骼卡住了轮胎履带,使装甲车不能继续前行。
更多的丧尸涌了上来。
从高空俯瞰,像团结的工蚁搬运巨大的猎物。
舱内人员突然感觉到重心偏移。
“怎么回事!”
“要翻了!要翻了!”
轰隆巨响中,工蚁们把一个又一个猎物抬翻……
幸运突围的四辆还想返回去救援,通讯器里却传来指挥员的声音:“撤退!立即撤退!”
驾驶员咬着牙,转了方向。
战友惊呼:“他们打开舱门了!”
翻倒在地的装甲车舱门打开,战士们端着枪,怒吼着“老子跟你们拼了!”冲了出来。
丧尸不畏子弹涌了上去,瞬间覆盖。
从临时指挥部监控大厅的显示器里再看不见战士,只看见一层一层的二代丧尸涌上去想分一口肉。
郑市长痛苦地闭上眼睛:“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明明已经用道路摄像头探查过路线的。
秘书解释:“检查路线的时候还是夜里,非常安静,周围没有任何东西惊扰……”
所以巨量的丧尸并没有大规模移动。偶尔几个漫无目的地闲逛出来的也不多。
直到轰隆隆的车队惊动了体育场里的丧尸们。
郑市长抹了把脸:“勘探新的可行路线。辎重队绕行!体育场区域划为红色高危区,全市通告!”
秘书:“是。”
“市长!体育场的丧尸群开始扩散了!”
大家闻声望去。
没有失陷的四辆装甲车已经全速撤退。现场没有活的血肉了,丧尸们的动作突然就缓了下来,开始慢悠悠地无目的地游逛。
他们没有统一的方向,几万丧尸自然是向四面八方缓缓扩散……
监控大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很苍白。
但是怎么办?通知居民们撤退吗?
但居民们要是能够下楼自由行动,就也不会被困在各个小区甚至被困在楼栋里下不了楼了。
就像姜澄和宋景烁昨天拾取物资在回程的路上所感悟的——在此种灾难下,缺乏野外生存能力的城市居民无力逃亡也根本无处可逃。
只有固守!
守住小区!
守住楼栋!
或者最起码的,守住自己的房子大门,不被丧尸冲进来!
压抑的气氛在整个大厅里弥漫。
屏幕中,战士们的遗体被啃噬得面目全非,就像那些二代丧尸一样。
大厅的人知道,再过一段时间,这些看似已经“死去”的人就要变异了。
不止活人受伤后会变异成二代丧尸。一些看似受丧尸攻击“死”了的“尸体”,只要脑袋没碎脖子也没断,在一段时间后也会变异。
原始丧尸是在健康状态下由未知途径感染了病毒后变异,身体都呈现完整状态。
而二代丧尸很多在被攻击呈现假死状态后才变异,所以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很多。
直观的视觉效应诡异阴森恶心,给人更大的精神压力。
监控大厅里沉默压抑,交通部的技术人员经绷着神经在规划新的绕行路线。
“大一些,再大一些。”一个工作人员低声对另一个工作人员说。
这个工作人员正在地图上调整红区,要把体育场这片区域化成高危红区。
但她的同事提醒她,红区要划得再大一些。因为体育场出来的丧尸群在缓慢的扩散。附近的小区都要遭殃。
这一片地区被辎重队绕行了,附近街区的居民已经没法再拿到救援物资。
更有数不清的丧尸缓缓向他们的家园靠近。
规划地图的工作人员忍着眼泪,把红区的范围调整得更大一些。
这个时候,才是周一清晨7:39。
姜澄和宋景烁在小区庭院里晨跑。
墨狸找了地方晒太阳,吸收能量。
李将兵还没起床。
苏瑜和何恬约了一起遛狗。
能早起的人都在练跑步。因为都知道二代丧尸速度很快,万一你打不过,你得跑得过。
不需要跑得过二代丧尸,跑得过别的活人就可以。
这时候买多多的郭军这群人还在宿舍磨叽、犹豫:“那怎么办?”
“投靠青年公寓?”
“对,他们最靠谱。要是他们肯收留咱们,那就踏实了。”
“可他们会收留我们吗?”
吉祥嘉园很多老头老太太也起得早,溜达到吉祥西街上。
青年公寓是进不去的,他们管得严,平时关着门。要进去得有名目,还得接受身体检查。
但不妨碍老头老太太们扒着铁栏杆向里张望:“嗬,这么多人跑步呢。”
全是青壮战斗力的小区,抢东西都抢得比别人多,让人羡慕。
而后这一天对这两个靠自己硬是建设出了“绿区”的小区的人来说,都还算平静。
青年公寓接纳了新的劳动力,物业人员居住条件得到了改善,甚至有点喜气洋洋。
罗师傅两口子入住新居住,试穿了原房主的衣服。
潘大姐夸完罗师傅显得“时髦”后,看看时间:“该看新闻了。”
现在,每个人都会按时看新闻。
【彩虹体育场周边三公里半径,全部为红色高危区,严禁接近。再重复一遍,严禁接近。 】
【四环沿线其他投放点已成功投放。 】
【物资已抵达居民手中。 】
放出来“居民拾捡物资”的镜头,每一个镜头都比昨天五环路的镜头短,姜澄一眼就看出来了。
很快,宋景烁给她打电话过来。
宋景烁坐在自己的沙发上等着电话接通。
他现在习惯有事就随时给姜澄打个电话,跟姜澄沟通一下,会有一种“心里有底”的感觉。
电话通了,不需要客套和打招呼,宋景烁说:“看出来没有。”
姜澄当然看出来了:“肯定抢得很厉害。”
每个镜头都切得非常短,就是因为下一秒大概就要打起来了。这不符合现在临时应急指挥部的指导思想,只会让人心更散,风气败坏,所以不能播,都剪辑掉了,只播出冲在最前面的居民刚拿到物资还没打起来的那几秒。
“没办法。”姜澄叹息,“四环沿线的人口密度可比我们这里大得多了。”
宋景烁连叹气都叹不出来了:“我房子就买在四环。”
180平的大三居,他一个人住,很宽敞。旁边是个城市森林公园,大落地玻璃窗望出去,一览无余,还是个景观房。
电话里响起了姜澄的嗤笑声,她张口想说什么,才发了一个音节,电话忽然断了。
宋景烁:“?”
宋景烁再次拨过去——
【您呼叫的号码已停机。 】
第62章
“姜澄?”
宋景烁和姜澄手里都还有对讲机, 宋景烁直接呼叫姜澄。
有对讲机的人都听见了。
宋景烁问:“怎么回事?”
姜澄自己也非常无语:“手机欠费停机了。”
好几个拿着对讲机的人都乐了,乐完,才意识到问题。
果然,姜澄先说出来了:“这不是小事。”
因为手机的逐渐普及,这两年固话的销户比率一直在上升。虽然家家户户墙壁上都预留了电话线接口,但新房子几乎没有申办固定电话的。老房子也有很多人都把固定电话撤销了。
因为不撤销的话,每个月还有个固定的基本话费,太不划算了。
有人切进来:“我可能也快要停机了。”
姜澄:“肯定有很多人,不止我们。”
虽然有对讲机、楼宇广播系统和通讯软件群, 但手机也是大家用于联络的非常重要的工具。
尤其是很多人要和家人联系。
罗师傅和潘大姐看完今天的新闻通告正在说话。
“我记得彩虹体育场那边有不少小区呢。”
“吓,那可怎么办?这标红区是不是特别严重啊?”
“安全的是绿区, 还有丧尸的黄区,这红区还是第一次见, 应该是特别严重吧。”
两口子正聊着,对讲机里宋景烁的声音响起,姜澄说手机欠费停机了。
两口子面面相觑:“咱们的是不是也……”
“那怎么办?”
过了片刻, 楼道里的喇叭开始广播了。
罗师傅打开门,看见大家都打开门探出头来——喇叭在楼道顶部,开开门能听得更清楚。
就隔壁的姜澄没有打开门。
【手机已欠费或将要欠费的在业主论坛上登记一下。 】
【手机已欠费或将要欠费的在业主论坛上登记一下。 】
【手机已欠费或将要欠费的在业主论坛上登记一下。 】
声音是今天在物业中心值班的人。
潘大姐忍不住说:“别说,咱这临委会办什么事还真是快。他们既然过问了,应该就能解决吧?”
罗师傅点头:“肯定能。”
到现在,凡是临委会想到的问题, 基本都想办法解决或者至少改善了。
大家对临委会都有信心。
自从开通了楼宇广播,且之前的行动禁止在论坛讨论以防泄密后,论坛没有以前那么热闹了。
也是因为大大小小的通讯软件群都建立起来了,还有在线聊天室。
但今天又热闹起来了。
手机已经欠费停机的人还真不少。有些人还没停机但也快了。
大家都先去相关帖子里登记了一下,然后开贴询问:【怎么办啊? 】
【等着呗,都让大家登记了,肯定是有办法了。 】
这时候手机缴费可以去电信公司的营业厅,也可以去银行代缴,还可以购买充值卡。
电信公司的这个充值卡非常流行,不光可以给手机充话费,还可以直接给一些游戏充值。
一般在街头的书报亭、烟酒店、超市、手机维修店里就可以买得到,很方便。
从吉祥西街出去就能看到一个书报亭,买多多超市那个楼里也有手机维修店,这些地方都能找得到。所以周二临委会开骨干会的时候,很自然地提议走出安全区,去外头找充值卡。
现在临委会成员越来越多,开全体会议宋景烁的房子都有点不够用。但也不是所有事都需要开全体会议。有些事先开个骨干会就行。
就姜澄和六个楼长。
按惯例,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尽情地头脑风暴,提意见和建议。当然最后拍板是由姜澄拍板。
但这次,姜澄没有立刻采纳这个简单易行的建议。
她半坐在餐桌上,握着下巴半掩着脸,似乎在思考什么。
大家都看着她。
过了几秒,姜澄松开手:“不够。”
“充值卡很多面额很小,我们人又太多了。除了景烁之外,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得充值续费才行。”
“哈?”李将兵扭头看宋景烁,“为什么除了你?”
宋景烁淡淡地回答:“我充了足够一年的话费。”
大家:“……”
那要很多钱的!
李将兵嘴角抽了抽,不想搭理这个装X犯,问姜澄:“那怎么办呢?”
姜澄左右看看:“电视遥控器呢?”
宋景烁从茶几上找着遥控器,姜澄说:“把电视打开,看一下。”
说完又补充:“新闻那个频道。”
S市的临时应急委员会的新闻播报只在S市的地方频道。
打开电视,昨天晚上的播报还在循环重复播放。
屏幕的下方有滚动的字幕条,那上面有临时应急指挥部的热线电话。
“就是这个。”姜澄对宋景烁伸出手,“手机给我用一下。”
宋景烁二话不说把手机递过去。
他的手机是最新款的,黑色商务款,小小的,盖子可以旋转到上方去,线条特别流畅有未来感。
就现在很多频道的录播节目里广告时段里都有这款手机的广告。属于高端商务型手机了。
符合他的形象。
那个热线一直占线,一直都是忙音。
大家一开始还安静地等着,后面都开始聊天了,忽然接通了。
所有人都静下来,听姜澄开的免提。
接线员的声音有点哑:“临时应急指挥部,您请说。”
“我们是科技新区青年公寓的临时应急委员会。请向上级反映,现在很多人的手机已经或者即将面临缴费期到或者预存话费耗尽的情况,现在大家都没法去缴费,很快就会有大规模的手机欠费停机情况发生。”
“我希望,”姜澄说,“请临时应急指挥部尽快暂停欠费停机设置。”
“手机目前是城市地区的主要联络方式,如果大家,特别是同一小区内的人员失去这个联络方式,组织集体行动将会变得非常困难。”
“请指挥部务必为大家解决这个难题。”
接线员一天天的听多了哭泣、怒骂、求救和抱怨,整个人都非常疲惫。
突然一个年轻好听的女孩声音,冷静地反应问题,提出建议,陈述利害,表达期待,接线员精神一振。
“好的,您反应的情况已了解,将尽快向上级反应!”接线员音调高了起来,“您是哪个小区来着?”
“科技新区的青年公寓,我们是小区临时应急委员会。”
郑市长在闭目养神,他实在太累了。
耳边忽然听见有人低声说话,他倏地睁开眼,看到虚掩的门口露出秘书的身形,在跟什么人说话。
他等着,果然秘书结束对话之后,探了个头进来,看他已经睁开眼,就推门走进来。
“什么情况?”郑市长问。
“青年公寓您还记得吗?”秘书说。
“记得。”郑市长说,“那个女孩子嘛。青年公寓怎么了?”
“接线员接到一通电话,应该就是那个女孩打的,说是年轻姑娘的声音。”
秘书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
是手写的工作单,汇报工作用的。
郑市长眼睛一扫就读完了。
“把这茬给忘了!”他说,“那现在?”
紧急接手了一切,几个重要系统都已经有人在维护了,水电气通讯。但都是以“保持运行”为指导原则。却忘记了水电气都是上门查表收费,通讯却有个特殊性,得用户自己主动缴费或者充值。
人都有疏漏的时候,在这么危急的时刻,临时应急指挥部成立,每个人都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连轴转。
每个人都很疲惫。
出现疏漏很正常。
“我刚才已经交待下去了,现在已经去打电话了。”
郑市长点头,把工作单递回去,补充:“把这条反应给中央。这个应该全国范围执行。”
“是。您再休息一会儿吧。”
郑市长点点头,闭上眼睛,忽然又睁开:“那个女孩叫什么?”
秘书连忙看了一眼工作单,上面有通话摘要,确认:“没写,应该是没说,就自称是青年公寓临时应急业委会。”
郑市长又点点头,这次闭上了眼睛:“那边搞好了告诉我一声。”
秘书轻声应是,退出去了。
这边几个楼长还在讨论:“能管吗?”
“管的吧?”
“希望能。”
大家又聊了聊小区里各自楼栋的一些反馈上来的问题。
“我们楼一层二层的说会所飘过来那个垃圾味特别明显,尤其是夜里,没法开窗户睡觉。”
“我们楼有几个王八蛋白天睡觉,晚上叮咣叮咣的扰民,已经打过几架了。我跟他们说,要是身上带了伤口,下次进入大门检查出来说不清,就得关隔离。这才老实了。”
总体来说,小区里的秩序维持住了。
各种维修维护也基本能跟上,就是把罗师傅累得够呛。不过现在多了十三个劳动力,以后应该能好点。
比起周边别的小区里各种情况,青年公寓已经可以算天堂了。
但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任何矛盾。实际上,楼长们一天天地要处理类似的这种屁事特别多。
以前大家白天都上班,晚上回家睡觉,生活都很规律,也没有这么多多相处的时间。
现在都闲在家里,各种破事都来了。
烦。
几个楼长聚在一起吐吐槽。
宋景烁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神情微讶,接通:“喂?”
“请稍等。”说完,他一副“不出意料”的样子,把手机递给姜澄,“找你的。”
“是指挥部。”
第63章
房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大家都看过来。
姜澄接过手机,开了免提:“喂, 您好?”
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姜澄回答:“我叫姜澄,郑市长。”
“你知道是我?”
“是。”姜澄说,“您的声音天天都听。”
每天的新闻播报里都能听到都能看到他的脸。
现在人手严重不足,也不搞什么专门的发言人了,每天就是郑市长本人直接出镜。
郑市长好像笑了一声,很轻。
他说:“你反馈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姜澄:“谢谢您。”
郑市长称赞她:“你这个问题反馈得很及时, 恰是我们遗漏的。你们小区的一些情况, 我也看到了, 你们这群年轻人做的很不错。”
姜澄没有吃下这个称赞,说:“我们也只是尽全力帮助大家生存下去而已。您知道的, 现在很难。”
郑市长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给一个普通市民打电话。这也是为什么姜澄不吃他称赞的原因,对一切的反常,姜澄都心存警惕。
“小姜。”郑市长说出了他的诉求, “我希望你和你的小区能够带头帮助其他社区,我希望你们这群年轻人,能够带头把政府发放的物资与周围小区共享。”
“当然,这不是要求或命令, 这是恳求。”
“小姜,可以吗?”
宋景烁的房子落针可闻。
其他人的视线齐刷刷聚在了姜澄的脸上。
这几个男的其实私底下也会谈论姜澄, 他们虽然都信服且欣赏姜澄,但也会说“觉不觉得姜澄冷静得有点过头了”之类的。
姜澄的情绪过于稳定,是男人们的一个吐槽点。
因为当一个女性某项能力特别突出,或者某个优点格外显眼的时候,常令一些男的感到不自在不舒服。
但是当姜澄都出现了“脸色难看”这种情况的时候, 大家就忘记了那些吐槽,非常非常不希望看这种情况。
姜澄其实也没有什么明显表情变化,但她的脸色就是变得难看起来。人的气场是一个摸不着但其实看得见的东西。
“抱歉,我们做不到。”姜澄果决地回答,“当您这样要求的时候,我们更做不到。”
郑市长沉默片刻,叹息了一声。
姜澄听出了他的疲惫。这个中年男人每天出现在新闻播报中,短短的几天时间,肉眼可见地飞速苍老。
虽然不能接受他的请求,但姜澄尊敬这样的人,她愿意多解释两句:“郑市长,不在其位,难谋其政。您对全市负责,但我们只对小区里的人负责。如果我们做不到,小区里的人也不会容忍我们。”
“我们能起作用,小区里的人才支持我们。”
“我们并没有强制别人服从的能力。”
她说的郑市长全都能理解。
郑市长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不能放弃尝试而已。
现在希望破灭,每个人都得先让自己活着。这些人只是普通市民,他们既非警察也非军人更不是任何公职者。
对于后者,为群众的利益付出和牺牲被认为是职责所在。
但对普通市民,你没法要求他们一定要无私或者伟大。
姜澄没有强迫小区业主服从的能力,郑市长也没有强迫市民当圣人的能力。
郑市长苦笑,因为本来也没有抱什么希望,所以也不会有太大失望。
他和蔼地说:“我知道,我理解。”
“那么,我们各自在各自的岗位上加油吧。”
这通电话结束后,大家心思各异。
有人庆幸姜澄抗住了来自市长的压力。
有人微微惋惜,觉得错失了跟市长搭上关系的机会。
那可是市长。说起来好像是新闻里天天能看见的人,但实际上他们这些普通人可能一辈子也见不着真人一面。
姜澄的脸色难看,连宋景烁的脸色都跟着难看了起来。
李将兵小心地问:“怎么了?”
他想的是,他们是不是拒绝了市长的要求,怕以后被报复之类的。
姜澄的声音有点硬:“外面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糟。”
宋景烁点头:“很严峻了。”
大家都看向他们俩。
姜澄说:“应该是秩序恶化了。我们关在小区里,感受不到。”
她问:“政府通过什么方式能监控到我们呢?街上的摄像头吗?”
宋景烁回答:“应该是。”
“小区里的呢?”
“独立的,用的录像带。”
姜澄叹气:“那更糟了。”
她说出了她的推测:“应该是已经发生了较大规模的……嗯,争斗什么的。官方看到的如果只有街景,那就是说,已经不限于小区内部争斗,可能已经发展到了小区与小区之间了。”
“大概率,饿急眼了,突然又发了物资,有人有,有人没有,有的小区抢得多,有的小区没抢到。”
“饿极了,就什么都敢了。”
姜澄的猜测完全正确。
大家都一样饿着的时候,忽然政府发放了物资。但只沿着城市主环路发放。
想要冲破路上那么多的丧尸抵达主环路,必须得有车。
这个时候,小区和小区之间的贫富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国内城市的各种布局都跟国外不一样。
国外有些国家对穷人和有钱人直接物理隔离。穷人住在贫民窟,脏乱差,公共设施破旧失修。富人居住区环境优美,治安良好,各种设施齐备。
更重要的是,穷人根本抵达不了富人居住的区域。
国内的指导思想是决不允许这种情况。
所有的区域都是打碎了,然后掺和在一起。
譬如这里有一个湿地公园,旁边是个档次很高的商品房小区,比如别墅。业主们生活富裕,很享受湿地公园带来的美好环境,甚至想独占。
你们想得美!
旁边就给你安排一个回迁房小区,住的都是工薪阶层。
你中产和富人能下楼就去湿地公园散步享受。
我们小老百姓也能。
你有钱你可以大可以去商业场所进行高档消费,你可以酒池肉林纸迷金醉。
但是国家提供的所有公共空间和设施,不论贫富,所有人公平享用。
这样的安排使整个社会更加和谐公平。
但在丧尸病毒爆发后就出了问题——政府迫于人力有限,只能在环路投放物资,富裕小区的业主开着车撞飞街上的丧尸,突破条条街道,去抢物资去了。
可回迁小区大批家庭没有私家车!他们去不了!
一个人饿肚子看见一群人有饭吃的时候,他通常不敢动手。
但一群人饿肚子看见另一群人有饭吃的时候,他们就愤怒了。尤其当他们占多数的时候。
人的第一需求就是活下去的需求!饥饿的人集结起来是一股可怕的力量。
周日和周一这两天,宛如古时候两个村庄为争水源进行大规模的流血械斗一样,小区和小区之间爆发了流血冲突。
有些人顽强生存了一个礼拜,没有死在丧尸的嘴下,却死在了隔壁小区业主的棍棒和菜刀之下。
就这两天,不止一起两起。
政府投放的救援物资,像滴进热油锅里的冷水,炸了。
郑市长从监控里亲眼看着遵纪守法的市民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用菜刀砍人,他觉得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疼。
痛苦蔓延全身。
他真的希望能有那么一个哪怕只有一个小区的人,能带头帮助别的小区的人。能给全市的人树立一个标杆。
有时候这种标杆真的很有用。人类聚群而居,永远需要精神引导。
可那违反人性。
因为人只有在有余力的时候才能帮人,人自己都濒死了却被要求做圣人,这不行。
姜澄的拒绝合情合理,并不意外。
她一个女孩子能和伙伴们能把一个两千多人的社区撑起来不乱,已经很了不起。他们还都这么年轻。
不能对他们要求更多了。
郑市长看着屏幕上的乱象,无力地闭上眼睛。
“已经这么糟糕了吗?”
听完姜澄的分析,大家感慨,有人问:“怎么没人来抢咱们小区呢?”
李将兵“卧槽”一声,挥舞钵大的拳头:“当我是死人啊。”
如果姜澄是主君,那么李将兵就是当日无愧的大将。
比起小区内部的各种杂务,离开安全区出外勤显然是更危险的事,现在几乎已经到了默认出外勤就李将兵领队的程度。
出外勤出得多了,连队员都快渐渐固定了,全是熟面孔。
李将兵一吆喝,就能拉起一队人来。
当然业主们出外勤也不是白出的。
虽然每次都是公务,有特定的要获取的物品,但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自己落点什么在手里。
也已经是默认的了。
人聚群而居,极快地就会跟根据环境和形势的变化,适应调整出新的规则来。
青年公寓全是青壮战斗力,又特别团结,有组织有纪律共进退,铁板一样。
谁敢不开眼来抢青年公寓。
说话间,大家的手机忽然都收到短信。
来自S市电信服务商的【灾情通讯保障通告】:
【尊敬的居民:
为应对当前重大灾情,保障应急联络通畅,我司即日起启动通讯保障预案。所有手机(含欠费停机状态)已自动恢复通话、短信功能,无需缴费即可无限使用。
守望平安,共渡难关。
——S市电信应急指挥中心】
小区里,大家都拿起手机读了刚刚响起的短信。
很多人面面相觑:“是巧合吗?”
昨天晚上临委会才让大家登记这个事的,今天上午突然就全市保障通讯了?
咱们临委会,有这能耐?——
作者有话说:注:本文所有政府/官方通告内容均参考自网络公开信息。
第64章
刚咕哝完没几分钟,又收到了一条短信,还是电信服务商发的。但这次不是城市级别的电信了,是全国总部。
新的短信内容和S市电信应急指挥中心发的差不过,但覆盖的范围是全国。
可以看出来是S市走在了前面,然后上报了中央,随即推及了全国。
但昨天晚上,确实是小区的临委会先开始统计的。
正猜测着,大家看到临委会那七个人从四栋大门口出来了。都知道临委会现在开会是在四栋宋景烁的家里。
趁着临委会骨干们走近,有人忍不住好奇凑上去问了一句:“这个和咱们有关系吗?”
他举着手机,给临委会的人看短信。
临委会的人根本不用看, 他们也收到了。
一栋的楼长吴建成笑着说:“当然了。姜澄给咱们市应急指挥部打的电话。刚才还和郑市长直接通话了,市长亲自打过来的,告诉说咱们提的事已经办好了。”
虽然这事其实就是姜澄一个人办的。但办成了, 还和市长通了话, 临委会的人都与有荣焉。
又有人看这七个人一直朝着东门去,没有散开的意思,忍不住问:“这是干嘛去呀?”
平时的时候这种情境下姜澄通常会接话茬的,但今天她像是一直在思考什么。旁边的李将兵说:“串门去。”
他补充:“隔壁。”
隔壁特指吉祥嘉园。
周望接到了姜澄的电话,已经在吉祥嘉园的西门等他们了。两个小区基本上门对门,一出来就看见了。
“周哥。”姜澄打招呼。
周望看到她,心头微微一紧:“是出了什么情况?”
要是青年公寓又想搞什么行动,姜澄说话是会带着微微的笑意的。她的笑看似温和,其实经常蕴藏着胸有成竹和势在必得。
但现在姜澄的脸色比平时严峻得多,周望就紧张了起来。
他们在吉祥嘉园的花园里找个了地方坐着说话。
周望诧异:“我们小区?”
“对。”姜澄点头,“就想了解一下,毕竟咱们是肩挨着肩的邻居,太近了。”
姜澄想了解吉祥嘉园的现状。
“我们小区你放心。”周望颔首, “有我在呢,我也不说就绝对保证,但我尽力。”
“你顾虑的对,秩序,太重要了。”
周望话匣子打开:“拿回来的物资,组队去的人先分一分,然后剩下一部分归公。发给了小区里一些实在过不下去的。剩下一点先囤着,看情况。”
“比不了你们,你们这次收获可真不少。”他说,“附近的几个小区的人提起你们都恨得牙痒痒。”
临委会的人互相看看,脸色都凝重起来。
但周望随即说:“但也没人敢打你们的主意。都知道你们不好惹。”
他没说也没人敢打吉祥嘉园的主意。
吉祥嘉园有去无回。
跑掉的那几个,还有再没回去的那些人的家属,已经把这个消息散播开了。
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两个不能去惹的地方。
周望就和郑市长一样,短短一周的时间苍老了许多。
但他身上那股子事故圆滑的感觉消散了。他现在看着像个沉稳有威望的长辈似的。
他问:“你们小区出了什么情况?”
肯定是青年公寓出了什么事,否则姜澄这几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想来了解吉祥嘉园情况。
“我们小区没事。”姜澄说。
她把今天给指挥部打电话和接到郑市长回电的事跟周望说了。
周望说:“居然是你们啊。”
刚才收到通讯保障通知短信,大家都很高兴,没想到居然是姜澄他们捅到指挥部去的。
“情况可能很糟。”姜澄把他们猜测也说了。
周望非但没有慌张焦虑意外,甚至有点无语:“你们……”
“你们真是……”周望都无力说这些人了,“真是关起门来过太平日子啊。”
“唉——”
他还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七个人面面相觑。
姜澄:“您说说……”
周望说:“德清里的人冲进山水雅苑去抢物资,死了好些人呢,你们一点都不知道啊?”
连姜澄都愕然了。
七个人集体懵逼。
周望更无语了,直摇头。
山水雅苑是个低密度别墅区,业主是一些大大小小公司老板或者高管。
德清里是公租保障房,居民是在工薪阶层里收入都属于偏低的。
山水雅苑一户至少两辆车,德清里主要靠535、578、611这三条快速公交线通勤,有车是少数。
为了获取政府投放的物资,山水雅苑的人几乎把家里所有的车都开出来了,有驾照甚至没驾照的也都上路了。
反正路上行走都不是活人也不怕撞,非常时期也没人在乎车子剐蹭。
车越多,装的东西越多。
德清里的大部分居民,却因为没有私家车成了困兽。
人要是真急了眼睛都是带着血色的。这时候只要有人振臂一呼……还真就有人振臂一呼了:“走,让山水雅苑分东西给我们!”
周围别的小区也都是档次还不错的商品房,就连青年公寓这个因为业主都太年轻所以私家车也不多的小区,人家靠团结也搞到了车从而搞到了据说挺多物资。
但为什么选山水雅苑呢?
因为别墅区是低密度啊。
他们人少。
德清里是附近居住密度最高的一个小区了,他们人口多。
在远古时代,部落的强弱与人口直接正关联。
谁敢去动那种全是青壮还团结有组织的部落,或者不知深浅去的人都回不来的部落。
当然要选择人少的小部落去攻击和劫掠。
德清里人口多,丧尸也多。这些天大家被逼得下楼外出找吃的,也杀了很多。
但没有像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那样,地毯式搜索过,把整个小区清理得干干净净,成为完全的绿区。
这一下这么多人涌出来,大家反而趁着这机会,把小区院子里的丧尸又清理了一遍,才终于差不多算是清理完了。
德清里和山水雅苑就跟青年公寓和吉祥家园那样是挨着的,中间隔着一条小路。
但它们不是面对面,是肩并肩。两个小区的大门都朝着一条大路上开。那条大路上的丧尸还比较多。
不过德清里因为人口密度高,所以小区开了四个门,东南西北都有门。
两个小区之间的小路上还算比较干净了,零星几个丧尸都是从大路上慢慢晃悠过来的,大群人碾压过去都给干死了。
山水雅苑挨着德清里这边没有门。
但德清里的居民人多,什么职业都有。有人带了液压剪,剪断了铁栏杆在水泥柱上的关键受力点,然后众人发力,把一块铁栏杆合力推倒了。
其实一开始也没想就劫掠,还是想谈谈 ,甚至是哭着求。
奈何老板们就是不肯分享物资。
后面急眼冲突起来,就见血了。
老板们后悔也来不及了,好几户都是爸爸儿子一起杀了,只留下女的没杀。
活命的物资,以暴力流血的方式均了贫富。
甚至有点讽刺的是,山水雅苑一直没有组织起来清理丧尸。
因为家家有院子,大家关好自己的院子丧尸就进不去。所以少量的丧尸一直在院子和院子之间游逛。反而是被德清里的人给清理干净了。
七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姜澄看看宋景烁,宋景烁也看看姜澄。
宋景烁问:“这些事……怎么论坛里都不见他们说呢?”
周望觉得更可笑了。
他用看智障的眼光看着这几个他之前觉得非常聪明有头脑的年轻人。
“都快饿死了……”他无语极了,“谁他妈还有心情天天上网给你汇报啊?”
况且山水雅苑和德清里,一个都是有钱老板,一个都是住保障房的低收入者,本来就是对网络不熟悉也不热衷的两群人。
只有青年公寓这帮子收入还不错学历也不错的年轻人才是网络的主要使用群体。
这群绝大部分是外地人的年轻人,把小区大门一锁,就靠着网络获取信息。
姜澄宋景烁此时才反应过来,这些天坚持活跃在网络上,其实都是生存状态还不错的人。
而且,杀了人抢了东西,是什么该大肆宣扬的事吗?
德清里的人去的时候空手带着武器,吵吵嚷嚷闹哄哄的。
回来时候扛着抱着背着拉着物资,却安静得像幽灵,回程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甚至有几个人走一步一个血脚印。
周望点了根烟,吐了口白烟,看着这几个发懵的、天天都能吃饱不担心饿肚子的年轻人。
再度摇摇头。
姜澄双手合十拢住口鼻,消化了一下信息,平静了一下心绪,放下手:“我们其实是来打预防针的,没想到是马后炮。”
“周哥,咱们两个小区离得最近。你们小区一定要稳住。”她说,“如果稳不住了……走东门。”
周望又一次因为姜澄吃惊了。
他以为她会说稳不住了可以向他们求助,结果,她让他们走东门。
吉祥嘉园在东,青年公寓在西,中间就隔着一条吉祥西街。吉祥嘉园的西门和青年公寓东门都朝着吉祥西街,斜斜对着。
如果走西门,面对的就是青年公寓。
走东门……面对别的小区去。
年轻女孩声音平静温和,表达的态度可一点都不温和——
万一乱了,也别来祸害青年公寓。
青年公寓可不是山水雅苑。
周望此时意识到,上周一青年公寓冲过来加入战斗帮助他们清理丧尸可能不是出于善良。
可能就是不能放任隔壁养出丧尸窝来而已。
周望闷闷地抽了两口烟,答应了:“好。”
第65章
他又说:“乐康家园可能完了。”
“他们小区里丧尸太多了。”
“有人受不了上吊了。”
“里边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更多了,我认识的人已经死了。”
“还有仁心医院也是丧尸窝了,那边别过去。”
姜澄现在理解为什么从网上看不到这些信息了。
人到了这一步, 谁还去上网。
网络,没那么普及,也没那么有用。也就对青年公寓的人来说还算是个不错的工具。对别人,就没什么用。
最后,周望说:“我们小区也算不错了。”
他说:“但你们小区现在的状态,是离谱的,你们知不知道?”
有足够的食物, 物业还在运转, 没有发生恶性事件。
但好像这群年轻人没有意识到他们小区的这个状态在现在有多离谱。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注意到了姜澄的沉默。
姜澄少有这样的沉默, 她大多时候都非常从容,这种从容给人一种可靠、安全的感觉, 令人信服。
李将兵跟她熟稔的程度不下于宋景烁,他甚至比宋景烁更早就跟姜澄是“自己人”了。
他也第一个憋不住屁, 开口问:“姜澄啊……你有啥想法, 说出来听听。”
大家都支愣起耳朵,宋景烁也停止沉思看向姜澄。他想了一路,越想心头越沉重。他也很想知道姜澄在想什么。
姜澄停下来,仰头看了看碧蓝天空, 深呼吸转过身来:“那我就说说……”
“乐康家园要是完全沦陷是非常糟糕的,会制造大量的二代丧尸。稍微有点情况这些丧尸被惊动了被引出来了散布开, 对整个科技新区尤其我们这一片非常糟糕。”
“我们这几个小区都挨得这么近,说白了唇亡齿寒。”
“小区围栏根本挡不住大量的二代丧尸。”
二代丧尸有非常强的肢体力量,弹跳起来哪怕不能一下子跳过栏杆也可以再借力迅速攀爬过去,比人类利落得多了。
少量的二代丧尸不怕,只要人多就不怕。因为他们对活的血肉有执念,所以目标明确,行动可以预判,在人手多的情况下大家配合比较容易击杀。
但大量就不行了。因为人类的皮肤哪怕只是被划出小小的一道出血伤痕,这个人就完了。
宋景烁沉声道:“姜澄,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吧。”
姜澄看了他一眼。
“其实,我们都明白,比起坐等救援,我们大家——我是说我们这一带包括附近所有的居民,大家齐心协力一起清除丧尸才是更好。”
“只有把丧尸全清除掉,我们才能回归真正的正常生活。”
这几天,大家都注意到了,新闻播报的地图里零零星星地出现了许多小点点一样的小面积绿区。在科技新区这片,就是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
这些绿色小点点和整片呈黄色的地图相比当然太小太少。
但像星星之火,如果引燃,也许有燎原之势。
“但是……”
“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即便是我们小区,在现有状态下,物资不匮乏的状态下,我要是提议大家出门去打丧尸,到底有多少人能愿意?肯跟着去?”
六个男人都沉默了。
因为这个“倡议”跟以往不一样。就算明知道它最终的目标是正确的,可它不像以往的每一次集体行动那样直接关系到青年公寓自身利益——直接解除危险,直接获取物资,直接建立舒适的生活环境和秩序。
这个倡议太大太远,太不直接了。
放下眼前安全安定的生活冒着生命危险出门打丧尸,是一件对人的道德和血性要求非常高的事情。
“就算有人有足够热血,愿意跟着干。可怎么说服吉祥嘉园一起干?”
“离得这么近,凭什么就我们当苦力当炮灰马前卒?这个问题连我都没法回答。”
“回答不了就给不了大家足够的驱动力。”
“就没有本事让大家跟着我冲出去。”
三栋的楼长聂奎章左看看右看看。
姜澄直接点名:“聂奎章,你有话就说吧。”
“本来就是。”聂奎章大胆放言了,“凭什么。”
瞧,六个楼长已经都算是很猛很积极甚至很热血的人了,都还有人被姜澄说中了,就是这样的想法。
聂奎章既然说出来了也就不怕了,抱胸说:“我不是怕死的人,大家伙都是知道的。要是说咱们是为了咱们小区,姜澄我跟你说,你让我冲,我没二话。”
“但别的小区都躺屋里,你让我为了他们冲,那不行。”
六个楼长职业各异,性格各异,但的确没有一个怂人。怂人干不了楼长这活儿,你不冲在前头,楼里的人不乐意跟着你。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任命的职位,这是大家选出来的,大家认为你不行,就可以选别人上来。
姜澄眯起眼睛看聂奎章,自己人里有这样想法的人正好,她正想问问:“那什么样的情况,能让你冲呢?我想知道,认真的。”
聂奎章摆手:“什么情况都不行!”
姜澄没什么情绪,只点点头,正要结束这个话题,另一个楼长忽然插嘴:“如果国家号召,我愿意。”
姜澄的视线刷地投了过去。
那个楼长继续说:“但如果只是咱们小区自己热血上头,我也和奎章想的一样,凭什么。太不公平了。”
国家吗?
姜澄问:“如果国家号召了,但是只有我们响应,别的小区的人还是躲屋里呢?”
“那就是他们的事了。”那个楼长说,“只要国家号召,我就干。别人干不干就跟我没关系了。”
李将兵立刻跟上:“对。我也干!”
李将兵会说出这样的话,姜澄终于有点惊讶了。
因为李将兵是一个有点小市侩、小聪明、小善良、小毛病,喜欢占点小便宜的大俗人。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高尚得出乎意料了。
其余两个楼长也说:“要是国家号召,我们也干。”
最后当姜澄的目光落在宋景烁身上时,这个明显带有精致利己特性的社会精英,居然也点头:“我跟。”
他的语气很坚定。
就连李将兵说他也干的时候都挺起了胸膛。
“国家”对这些本土人士有那么大的号召力吗?
姜澄不是很能理解。
因为她并非此世界的土著居民,她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穿越者。
比起“国家”,她更喜欢用“政府”。这个词要好理解得多了,一群做事的人而已。
但“国家”是个什么概念,对土著们有什么意义,对姜澄来说是很陌生的感觉。
她当然也还拥有“姜澄”的所有记忆。那些从小就接受的爱国主义教育都在。
但自从上周日中午她的个人意识二次觉醒,便在精神世界里将自己与“姜澄”彻底剥离。
现在姜澄的意识是百分百属于她自己的。而“姜澄”的所有记忆和认知都被封存。像博物馆里玻璃展柜里的展品一样,看得到也看得清楚,但完全隔离。
这时候就连聂奎章都不自在地跟了一句:“那行吧,你们都干我就也干。”
聂奎章骚扰过何恬,比起其他人他是个道德有明显瑕疵的人。而且他刚才明明是不愿意的,即便现在他其实也不是那么愿意。但似乎当别人都沐浴在“国家”的光芒之下时,他也不敢让自己掉队。
“国家”不仅有号召力。
“国家”还有威慑力。
威慑力当然来自军队,或者称之为武装力量。
在姜澄看来,军队也是一群人而已,一群掌握力量的人。
但是在这些本世界土著的认知里,他们似乎把“政府”这群人和“军队”这群人看成一个有机的成体。
不,这其中还包括了他们自己,他们把他们自己也看作这个有机整体的一部分。
政府,军队,加上土著们,就结合成了他们口中的“国家”。
姜澄开始对“国家”产生了兴趣。
但眼前不是个好时机,她没打算现在就打破那层玻璃罩去碰触“姜澄”的认知。
“所以,”她沉吟着说,“归根到底,就是我们的号召力不够?”
李将兵搓搓寸头:“咱毕竟就是平头小老百姓。”
“那如果是‘国家’号召,别的小区的人会响应吗?”她好奇地问,“还是就你们几个热血上头?”
李将兵嘿道:“我说姜澄你怎么跟没受过爱国主义教育似的。这还用说吗?就算不是全部,但凡有点血性的咱国人,响应的一定不会少。”
姜澄问:“那‘国家为什么不号召?”
姜澄的问题听起来怪怪的。
宋景烁说:“国家当然先要调动军队。只要军队还在,就不至于要发动群众。毕竟是有生命危险的事。”
他说:“国家的首要任务,不就是保护老百姓吗?”
【高危形势下,推平民做炮灰,保全自己的武装力量。 】
脑海的裂隙里又飘出一丝这样的意识。姜澄迅速把它压下去。
因为宋景烁说得那样理所当然。
土著们都那样理所当然地认为保护平民是国家的第一要务。
姜澄自觉醒自己是一个穿越者后,在这个世界已经活到了进入第三周了。这两周半的时间里,她活得很具体——第一周就是正常普通的生活和工作,面对同事、合作伙伴和客户。
第二周进入打丧尸的生存模式,面对的依然是具体的个人,稍大一点就是以小区为单位的集体。
这两周她都融入的没有一点问题。
但当话题开始升华到“国家”的层面上时,穿越者和土著居民的思想认知开始出现了巨大的偏差。
第66章
姜澄看着这些人。
他们站在东门进来之后的小区道路上, 两边都是绿化树木。细碎阳光,斑驳影子, 打在脸上。
有帅有丑,有胖有瘦,都是普通人。
细挑的话,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性格,也有各自的缺点和毛病。
但当话题升华到这里的时候,忽然他们好像同质化了一样——不一样的人,相信着或者信任着一样的东西。
姜澄不会在这里使用“信仰”这个词, 因为她不认为这能达到信仰的程度。
实际上当她和六个楼长交谈的时候, “姜澄”的记忆和认知就再做不到完全与姜澄的个人意识隔离了, 已经被触发激活。
那些爱国主义教育,那些新闻报道, 感人事迹, 表彰人物。
那些牺牲与奉献。
但姜澄的大脑好像分裂成了两个, 一个“她”像这些人一样, 而另一个她对“国家”这样的词毫无敬意,不要说信仰,她甚至能清晰地察觉到“不信任”甚至“警惕”、“提防”。
姜澄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过去都不好奇。
她看重眼前和未来——既然我不知道我过去是谁,那就活好眼前。
可现在,她第一次对自己来自什么样的世界、是什么人感到好奇了。
脑海的缝隙里抠不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但姜澄知道,她原本的世界跟这里肯定是不一样的。
每个世界都会有国家, 但她原本世界的国家,一定没有做出值得她尊敬和信任的事迹。
和这里的“国家”是不一样的。
在树梢缝隙投下来的阳光里,姜澄一个人面对着其他所有人。
夏日的微风吹拂起来,宋景烁觉得姜澄的神情不对劲,他不解地唤了她一声:“姜澄?”
姜澄刹那被他拉回了一切神思。
她是不能够满足于就这样窝在一个小区里每天干吃米饭就咸菜等着不知道何时才能抵达的救援的。
这种“不满足”是从基因里向外溢的, 挡都挡不住,压也压不下。
这不是“姜澄”,这是姜澄。
姜澄的眼睛看到的、脑子在思考的,从来不是一个两个小区,也不是一条两条街道。
她脑子里的地图一直是全开的,是S市,是全国。
只是她的个人能力和借用的条件目前只能覆盖一个社区而已。
这不是因为姜澄有多么圣母多么伟大想要拯救别人。
而是因为姜澄根本就不接受自己在面对任何情况时出现束手无策、无能为力的情况。
她不能接受自己不能掌控形势而是被形势掌控。
这是姜澄。
这是姜澄摆脱了“姜澄”之后,越来越清晰丰满的“自我”。
不管她在别的世界曾经是什么身份,她已经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直到刚才,她都没有找到新的能借用的力量来实现她的想法。而现在,眼前的这几个人给她打开了思路。
该说是,这个思路恰好是她的认知盲区——
国家。
姜澄对着眼前的几个人笑了。
她说:“那试试。”
“……啊?”大家没跟上她的思路。
聊天群里正在抱怨吃饭的问题。
大家吃米饭配罐头/咸鸭蛋/酱菜已经一周半了,要吐了。
苏瑜打字说:【虽然我也快吐了,但想一想,我们每顿都能吃饱。 】
群里一片哀叹之声:【那倒是。 】
【我现在一点也不愿意去别的论坛里看了,太吓人了。 】
【唉……】
【是我矫情了,我再热个咸鸭蛋去。不,其实我的咸鸭蛋也得省着点吃了。 】
【我也是,我现在有点后悔上个星期肉罐头消耗得太多了。我是无肉不欢的人,要是肉罐头吃完了丧尸问题还没解决,我得哭死。我应该省着点吃的,至少均匀点。 】
【广播响了。 】
苏瑜侧耳一听,的确广播响了。
她赶紧站起来,趿着鞋子过去把房门打开,这样可以听得更清楚。
楼道里,邻居们纷纷把房门打开走出来。
测试音过后,是大家熟悉的姜澄的声音。
【要跟大家说一些大家可能不爱听也不想听的情况,但我们没法活在真空里,外面是什么情况,也关乎着我们自己的安全。 】
【不愿意听,也得听。 】
姜澄的声音在广播里,不疾不徐地把外面的情况一一道来。
苏瑜倚着门,直听得闭上了眼睛。
怪不得姜澄说不听也得听。因为这些事甚至不需要亲眼见,光是用耳朵听进入大脑都会让人生出痛苦感。
真的很想捂住耳朵。
刚才群里那个女孩说的对,矫情了。
什么鸭蛋咸菜罐头吃腻了,矫情得要死。因为没得吃就真的要死了。
苏瑜从来也不是一个自己好就不管别人的人。当她的基本生存能保障的时候,她的同理心让她为旁人的遭遇深深地感到痛苦和无力。
但她的心里有一线希望。
因为她知道,姜澄不会无缘无故给大家说这些。姜澄一定是有什么想法。
虽然姜澄偶尔会让她感到不安,但在她心里,姜澄始终是有光环加身的。
楼道里的空气好像都低迷了起来。人的情绪像能量一样辐射着相互影响。
每个人的情绪现在都不好。
【我是想让大家知道,计算着每天消耗多少克大米,多少罐头,想靠着囤货支撑足够长的时间等到救援,其实是一种过于理想化的状态。 】
【因为在这个计算中,没有把外界环境的变化和影响计算进去。 】
【就是“安全”。 】
【如果只计算粮食消耗,那山水雅苑的业主也该和我们一样高枕无忧,躺着等国家救援。 】
【可现实呢?山水雅苑好几户人家被血洗灭门了。 】
【和邻居们相比,我们确实拥有更团结的组织,更强的战斗力,但真的要等到活人和活人对抗,菜刀砍向别的幸存者的那一天吗? 】
【到了那种程度,如果国家解决了丧尸,社会恢复到了从前的秩序。那么杀过人的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
【大家,是要躲在我们的小公寓里等着这一切发生吗? 】
不能!不能!
苏瑜的心里有个声音大喊。她狠狠地咬住嘴唇。
生存固然重要,但她决不能接受这种情况。
但怎么办呢?难道让大家冲出去送死吗?
【但是,也不能是我们一个小区一头热血地冲出去。因为这不是一个小区能解决的事,也没有任何小区的居民就该背负牺牲自己解救他人的义务。 】
【这甚至已经不该是军队孤勇奋战的时刻了,这是人类和怪物,人类和丧尸,和不知名病毒的战争。 】
【不是一个人一个社区,而是每一个人,每一个社区。 】
【但我,二栋0306业主姜澄,并没有能力动员所有人。所以我打算……】
【联系临时应急指挥部,我是说S市的临时应急指挥部。 】
【我将以青年公寓的名义向政府发出倡议。 】
姜澄说:【如果政府采纳,如果政府发出号召,我将义不容辞地响应号召。 】
【我也希望,大家能像过去这一周的每一次集体行动一样,拿起武器,和我一起走出小区。 】
【哪怕别的小区没有在第一时间响应,我们青年公寓也要做第一个响应的社区。 】
【人类聚群而居,但大多是绵羊,必须有一只头狼走在最前面。 】
姜澄让青年公寓全体业主见证,拨通了上午那个手机号。
几乎是秒接的。
大家从楼宇广播里听到一个还算年轻的男性声音:“青年公寓?姜澄?”
姜澄开的是免提,就为了让青年公寓的业主们旁听。
“我是姜澄,你是哪位?”
“我是郑市长的临时秘书,我姓孙。”
“孙秘书你好,我现在代表青年公寓全体业主,我请求与郑市长通话。”
电话里响起了另外一个深沉得多的男性声音,很威严:“姜澄,你改变主意了吗?”
原来,看到手机来电显示“青年公寓”,那边也开了免提。
这个声音不会认错,大家每天都守着电视机等他讲话,所有人都能辨出这个声音。
真的就是电视里的那个郑市长——现今掌控着S市大局的人。
姜澄竟真的能跟他直接对话。
姜澄的声音还是不疾不徐的语速,面对高官大人物也没有一丝紧张:“很抱歉,您提的那件事我做不到。如果做了,那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小区内部的反抗、分裂和矛盾激化。而我现在需要的是保持集体的稳定性,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郑市长沉默了一息,认同了她:“你说的有道理。”
他问:“那么,你现在打电话的目的是?”
楼道里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吵到了两人的对话似的。
“郑市长,我代表青年公寓全体业主,向国家倡议:是时候发动群众战争了。”
姜澄的话音落下后,广播里、楼道里都是一片寂静。
过了片刻,郑市长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咀嚼这个词汇:“群众战争……”
“郑市长,我们小区的业主都是读过大学、有良心、有素质的年轻人。”
“是过马路都要等绿灯的年轻人。”
“再耗下去,这些年轻人手里的菜刀可能就不得不向活人砍去了。”
“外面的局面您比我更清楚。等到这一切都发生,即便将来丧尸全都被消灭了,他们也回不去了。”
“这将毁了整整一代人。”
“市长,别让这一代年轻人留下这样的记忆。”
“应该是,等未来安稳后回想起来,每个人都骄傲地说自己杀了多少丧尸。”
“而不是多少人。”
“市长,已经没时间犹豫了。”
“把丧尸也视作天灾的话,这场天灾跟以往不同,已经不是只靠军队就可以解决的了。”
“群众,必须发动起来了。”
第67章
苏瑜的血都热了, 眼眶里充盈了眼泪。
她意识到,其实从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一天她就在等着这一天了。她作为一个单个的人来说,她的力量太弱小了,但她的信仰不弱小。
她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每一个弱小的人联合起来,成为强大的整体。
但苏瑜根本想不到,在她眼里满身都是光环的姜澄,其实与她根本没有共情。
姜澄只是必须要试一下。
如果这是困境里唯一的路,那不管自己相信与否,都必须要闯一下。
她是不肯被困住的。
大家都屏住呼吸, 但楼宇广播里也没有任何声音。
其实是那个电话里没有任何声音。
姜澄在物业, 电话就在她手里, 她倒是能从电话里听到一些背景里的白噪音。
郑市长沉默着。
姜澄垂着眼看着手机,也不着急。
终于郑市长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姜澄……是吧?”
“我知道了, 你的提议已经收到。”
“但这不是我能做的决定, 我会向中央反应, 提出倡议。”
“小姜。”郑市长郑重地说, “谢谢你。”
通话结束。
苏瑜站在门口,听着姜澄在广播里说:【我做了我应该做的……和我想做的。 】
【接下来,我们再看。 】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鼓掌,苏瑜抹去眼角泪水,也跟着鼓起掌来。
不管国家怎么决定,只要姜澄带头,她就跟!
苏瑜暗暗做了决定。
S市应急指挥部。
“她说的对。”郑市长呢喃。
秘书不敢吭声,只等着他发话。
郑市长说:“我们不能再用以前的思维看这次的情况了,这跟以前都不一样。”
和洪水、地震、雪灾、台风都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她说的对。”郑市长抬起眼,“不能让群众因为自我挣扎陷入人性之恶。”
“这, 是比死人更严重的事。”
“小孙,帮我拨电话给中央。”
青年公寓的各个群里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不出意料果然有人会说出“我不去,我命就一条”的言论。
马上有人讥讽“估计咱们小区清理丧尸你哪回也都没参加过,去买多多也是挤在最中间吧”。
引发了一片嘲讽。
因为青年公寓里相当多的人都为社区出过力,这些天已经养出了集体意识和凝聚力。有些人爆发出了和平时代无法想象的勇气,突破了自我,对自己有了全新的认知。
对有些从来不下楼出力的鸡贼、利己主义者就很鄙视。
那人挣扎:【这本来就不是老百姓该干的事,我们就该好好待着不给国家添乱。 】
有人回复:【水淹没整栋大楼的时候,你躲在哪个房间里都没用。姜澄的话你是听了也白听,根本没听懂。 】
姜澄加的群特别少,她大概是全小区加群最少的人。
她就加了两个群,一个是临委会的管理群,一个是二栋的管理群。
但不断地有人把大大小小的各个群的聊天记录转发给她。
宋景烁:【总体来说,大家现在心比较齐,这很好。 】
【唯一的问题就是,政府真的会这么做吗? 】
姜澄敲着键盘回复:【掌握全局的人会做出正确的决策。或许一时有什么因素影响着不能立刻做出来,但迟早得做。否则,不配坐在那个位置。 】
宋景烁坐在自己家里看着电脑里的文字笑了,打字:【你这口吻听起来像什么叱咤天下风云的大人物。 】
姜澄也笑了笑,随手回复:【也许我就是呢。 】
开个玩笑。
这一天大家按时坐在电视机前等着新的公告,但是电视机上播的还是昨天的公告,不断地循环重复。
“咋回事,今天?”大家纳闷。
青年公寓的人们则在群里猜测:【不会吧……】
【难道? 】
【也不是没有可能,都直接跟市长对话了啊。 】
【这算是上达天听吗? 】
要知道,每天看这个政府公告是很多人的精神寄托。
等了二十多分钟还没有新公告出现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焦急了:“怎么回事啊!”
“不是不管我们了吧!”
“给政府热线打电话!”
暴躁与恐慌的情绪交织,让人坐立不安。
老百姓不知道,此时在首都,在中央应急指挥部,首长们正在听着卫健委最高专家组组长的最终报告。
“根据四百个样本的观测和解剖,变异者的基因发生不可逆转的突变。”
“控制中枢是脑。只要破坏大脑或者切断大脑与身体的连接就可以彻底消灭变异者。”
“高强度的血液传播,只要达到二级暴露就完成感染传播。”
“该基因突变超出了我们现在能理解的范畴。在这个领域,基本空白。”
坐在中间主卫的领导人问了:“可逆转吗?”
专家摇头:“做不到。以现在的水平甚至无法理解其原理。”
“可大规模终止其行动吗?”
专家继续摇头:“一切生化武器都无效。除了大范围的爆炸,目前没有大规模终止其行动的手段。催泪瓦斯、毒气、麻醉剂都不起任何作用。电枪的电压如果达不到破坏中枢神经的强度,也起不到作用。”
专家说:“您可以将其理解为能行动的死人,只有碎脑或者斩首才能终止其行动。”
“死人……”领导叹息,“那么多的死人……”
活着的时候,都是老百姓啊。
领导承受着这种切肤的疼痛。 。
对坐到这个位置的人来说,连利益都不是排在第一位的。
在史书上留下什么样的名声才是更重要的。
谁不想轻松名留青史呢,谁愿意做出那些痛苦的决策。
但,总得有人来做。
领导睁开了眼睛,平静地吩咐:“准备电视讲话吧。”
终于,在晚了三十多分钟后,画面突然切换了。
电视里出现的是一个每个人都熟悉的面孔——最高首长。
电视机里也传出来大家熟悉的声音,最高首长在丧尸病毒爆发后首次发表全国讲话。
【同胞们,同志们:
今天,我怀着沉重又无比坚定的心情,发表这次讲话。
我们的国家,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极其严峻的挑战……】
【我们的家人、朋友、邻居因这种病毒变成没有理智、嗜血食肉的怪物。 】
【采纳群众建议,正式将之命名为“丧尸”。 】
第一次,官方正式出现了“丧尸”这个称呼。
姜澄握着下巴看着电视里的人。
名称的转换,代表着政府也终于接受变异了的人不再是人这件事。
【我们的军队,英勇无畏,在第一线以血肉之躯对抗失去了人性的丧尸,舍生忘死。 】
【但这场危机已经超出了依靠政府和军队能独立解决的范畴。 】
【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
【军人们已经做到了人类勇气的极限。 】
【然而,要彻底清除这些威胁,夺回我们的生存空间,仅仅依靠他们,是不够的。 】
【如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
【这场战争,是人类与怪物抢夺生存权的战争。 】
【是每一个人的战争。 】
伴随着这场演讲的,是战士们在第一线的战斗画面。
被二代丧尸扑倒的战士。
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了老百姓的战士。
被咬伤感染然后饮弹自尽的战士。
在大家抱怨着“救援怎么还不到咱们这儿”的时候,战士们在用生命推进安全区的边界。
许多人在电视机前流下了眼泪,控制不住哽咽,母亲抱紧孩子,丈夫握住妻子的手,父亲按着儿子的肩膀。
【现号召全体国民,明天,6月26日周三上午9时,拿起武器,走出家门。 】
【天助自助者,天救自救者。 】
【我族我国,万众一心,众志成城。 】
【必胜! 】
科技新区青年公寓,首长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为了方便少数家里没有电视机的业主,从楼宇广播系统上线,就每次都把政府公告接上,以便大家都能收听到。
【必胜! 】
【必胜! 】
【必胜——胜——】
尾音回荡。
二栋0306房间里,业主姜澄的嘴角勾起。
如你们所愿,国家发起号召了。
那你们呢?口口声声只要国家号召就愿意冲出家门的你们呢?
姜澄打开聊天群,群里群情激荡,好多人都在呼叫她。
【姜澄! 】
【姜澄! 】
【姜澄! 】
【姜澄,你发话吧! 】
姜澄微微一笑,在群里呼叫了杨心妍,果然杨心妍在线。这会儿谁能不在线,看完电视都在眼巴巴等着姜澄呢。
姜澄:【心妍,发全体通知。叫大家做好防护,带好食物,明天8:30集合。 】
杨心妍:【好! 】
紧跟着,界面上立刻被一片【收到! 】给刷屏了。
当苏瑜听到广播再次响起,忙打开门。
这一次,感觉楼道里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有邻居大声说:“那明天八点半!”
同时好几个人回答:“好嘞!”
“好!”
“说好了!”
“明天见!”
苏瑜心情激荡,她大声地提醒邻居们:“别忘了准备吃的!”
大家有过上次去五环路上抢物资的经验了,长时间外出得自备食物,补充体力。
大家纷纷应了:“这就去准备。”
二栋0308房间里,罗师傅抽了根烟,抽完了,说:“明天我也去。”潘大姐想了想,说:“我做个饭团吧,里面裹点罐头肉。”
又说:“再带两壶水。”
他们夫妻一直很节俭,各自都有水壶,这样出门不用买水喝,省钱。
罗师傅说:“带两壶干嘛,一壶就够了。”
潘大姐说:“那我喝什么。”
“……你也要去啊?”
“我在老家抡锄头,在这儿抡勺子,我劲可不比你小。”
“好,一起去。”
第68章
在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二周的周三,天气不太好,是个阴天,很有种悲怆的氛围。
姜澄很早就下楼了,她本来日常起得就早。丧尸危机爆发以来,她的作息甚至比从前更严格规律。
宋景烁也是这样。
他们两个是第一个和第二个出现在花园小广场的人。
姜澄拍了拍斜挎包里墨狸的脑袋,走过去,对宋景烁伸出拳头。
这是李将兵爱搞的玩意,姜澄和宋景烁很少搞这个。但这回,宋景烁没犹豫,伸出手跟姜澄碰了下拳头。
姜澄问:“你预计会来多少人?”
宋景烁说:“我预计不了。”
姜澄笑笑。
开始有人下楼来了。
赵毅和高宇轩不是一个楼的, 但是前后脚出现。俩人出门前通了电话的。
彭泽一脸决然地来了。
李将兵下来得也不算晚。
几个楼长来的都挺早, 就差聂奎章了。
很多熟面孔都出现了。
彼此打着招呼,互相询问对方带了什么做午饭。饭团是被提及频率最高的食物了。
罗师傅两口子来了, 跟姜澄打招呼:“我们也去。”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苏瑜下来了, 她用手拉车拉了一大堆杂志下来:“谁还没做防护, 我这有杂志。”
那些时尚杂志、影视杂志都是她心爱的收藏品。但现在除了观赏的价值, 有了更实用的价值——用胶带缠在手臂上,已经被证明了是非常有效的防护,能够挡住丧尸的牙齿。
至今青年公寓还没有出现过手臂杂志被咬透的情况。
纸张这个东西真是不可思议。
昨天买多多的员工投靠来青年公寓的时候,李将兵他们本着能搬尽搬的原则从买多多又搂了很多东西过来。其中就有胶带。
没有防护装备的人挤去苏瑜那领了杂志, 又领了胶带,大家互相帮忙把杂志缠在手臂上、腿上。
甚至不需要姜澄再做什么动员,每个人肯从楼上下来,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了。
宋景烁看了一圈,终于看到了三栋楼长聂奎章。他也来了,至此,六个楼栋的楼长已经到齐。
他看了看手表, 8:51分了。
姜澄的手机忽然在这个时间响起来。姜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周哥?”
打电话的是吉祥嘉园的周望。
周望问:“我看见你们小区的人集结了,我们这边也集结了,你们从哪开始?我们想跟着你们一起。”
姜澄:“我们打算从西门外头开始。把小区环路先清了。”
青年公寓东门出去是吉祥嘉园,西门出去是街边公园。
公园里也有丧尸,上次他们开着私家车去535车站的时候一路撞死不少,但没有地毯式清理过,就肯定还有。
姜澄:“先清围绕小区的环路,然后南边那个商住楼。”
周望说:“一起吧。”
姜澄同意了:“可以。”
因为路本来就都是通着的。小区都是方方正正的,路都是井字形的,都是通着的,没有所谓你们的路或者我们的路。
接到指示,东门的保安给开了门放吉祥嘉园的人进来。
他们人数比青年公寓少了不少。但可以理解,吉祥嘉园本来就是标准社区,老老少少都有。这来的大多都是青壮男性。
连小黄这样的细瘦中学生都在。
青年公寓忽然爆发起了掌声,热烈欢迎吉祥嘉园的加入。
这一刻,那些龃龉与隔阂好像都不存在了,大家融合为了一体,不是哪个小区的业主,仅仅是活着的人类。
姜澄眯起眼看着这一切。
两边的骨干力量也汇合了。姜澄察觉到这些大哥、大叔们比起一周前都有点不太一样了。但这些天太多人都被改变了,不稀奇。
宋景烁看看表:“到时间了。”
大家都看向姜澄。
吉祥嘉园的人到现在都有点咋舌这个年轻女孩的号召力,怎么一个上千人的小区的核心话事人竟然是个年轻女孩呢。
姜澄从后腰拔出消防斧举起来。
大家都屏住呼吸。
消防斧虚空劈下,姜澄宣布:“出发!”
人群中爆发出吼声:“走!”
“出发!”
“这日子不能再过了!”
“对!”
人类,要夺回自己的生存空间。
苏瑜握紧钢管,何恬拿着菜刀,还有另外几个女孩子,很自然地互相靠近。
李将兵嘱咐她们:“你们在我后边就行,别太靠前了。”
女孩们悄悄私语:“他挺可靠的呢。”
苏瑜不止一次受到过李将兵的照顾了,点头:“他人挺好的。”
何恬说:“对,跟有些人可不一样。”
其实很多人都是跟本楼栋的人凑在一起。同楼的人大家更相互熟悉。
何恬特地过来跟苏瑜凑在一起,就是不想跟聂奎章靠近。
这边打开西门,大部队出发了。
那边东门还零零星星有吉祥嘉园的人追过来。
保安都无语了:“你们就不能整齐点啊。”
保安虽然没有参与集体行动,但是看惯了青年公寓有组织有纪律的行动,再看吉祥嘉园这松松散散的,就感觉货比货得扔。
但那也没办法,很多人就是会犹豫、踯躅。直到看到那么多人都去,看到人心所向,受到氛围所染,才终于能咬牙跺脚地也跟来了。
能来就行。
街边公园的面积不大,因为是新修没几年的,所以树都还不算大,视野也不遮挡。
丧尸被声音吸引着扑过来,青年公寓打头阵的敢死队配合得有板有眼的, U型叉不用说了,还有被崔海洋那几个工科男改造的柜子门,装了更方便手持的把手,宛然就是长方形的盾牌,很有效。
盾牌手们的护具是最好的。
工科男们这些天憋在小区里闲的没事干就成天琢磨这些,用物业那些有限的设备开发出各种护具,现在全给敢死队用上了。
现在大家都意识到了,打丧尸最好的就是人数上的碾压。
全副武装好,面对冲过来的丧尸,就算一个人失手了,旁边的人武器都伸过来,基本也能一击就击杀。
人太多了,后面的人还没走出西门,前面的人已经把街边公园清理干净了。
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两个小区的业主合流,形成了强大的战斗力。
他们从青年公寓西门出发,清理了西门外的街边公园后就折向南行,先沿着环绕小区的小路前进。
因为吉祥嘉园也加入进来,而且两个小区之前就通过封堵吉祥西街已经连接成了一片整体的安全区,所以前进的路线把吉祥嘉园也包含进来了。
但这样的话,人还是太多了。
在要拐到南街的时候,分开成两部分。一半的人环绕两个小区前行,把两个小区周边的街道清理干净。
另一半人奔着小区南边那个商住大厦去了。
姜澄和宋景烁、李将兵、吴建成在环绕小区的队伍里。聂奎章、彭泽、章涛跟他们分开了,去了商住楼。
人们握紧了武器,目光坚定地跟着领头人前进。
包括姜澄在内,都缩小成了监控屏幕里黑压压的人头。
郑市长注视着这些屏幕,看到越来越多的人聚集、组织,终于在号召之下客服了恐惧、自私、侥幸,开始自救起来。
监控员们不间断地补充新的信息:“ XX小区、 XX佳苑…… XX街道到XX街道这一片地区的群众都出来了!”
“ XX东里、 XX西里的群众也出来了!”
“XX街道看到人了!”
声音此起彼伏。
老百姓拿起武器,全都走出了家门。
哪怕是曾经怯懦胆小自私的个体,在国家的号召下,一旦融入了集体,就被赋予了力量和勇气。
不仅仅是S市,此时此刻,这发生全国各地。
城市、县镇、乡村!这仿佛是历史书上才会出现的场景,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亲眼目睹。
郑市长的眼眶湿润了。
6月27日上午,由姜澄带领的这一半业主,清理环绕两个小区的街道。
他们抵达吉祥嘉园东南的时候,还遇到了御景祥园的业主们。
以前大家都是在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这些天,青年公寓鄙夷过御景祥园一团散沙的组织能力,御景祥园咒骂过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清空了买多多。
但当三个小区的人在这个街角不期而遇的时候,竟然发出了欢呼声。
“是御景祥园!”
“吉祥嘉园!”
“还有青年公寓!”
不过是清理了一公里不到的街道,却仿佛什么重大的胜利会师。
姜澄、周望也跟御景祥园的领头人快速地碰了一下头,明确了各自队伍要清理的方向和区域。然后大家再次分开,各朝各的方向前进。
有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的人在,御景祥园和吉祥嘉园共用的吉祥东街就不需要御景祥园的人操心了,姜澄、周望他们奔着这个方向去,御景祥园的人奔着另一个方向去。
要是从高空俯视,就会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在路口分流。
街道上空间开阔,视野清晰,人们可以聚集形成有效的防护。相对而言,受伤的概率不高。
但在青年公寓南边的商住大厦里,还是有人受伤了。
商住大厦顾名思义,可商可住。但住户只占一小部分,更多是开小公司的。还有各种诸如美容院、健身房、牙科诊所。
这里面的空间切割不是标准统一的,全看商户怎么装修了。
在这样的空间里,没法很多人聚在一起形成有效的、几乎无死角的防护。
终究是不可避免有人受伤的。
第一个受伤的人是姜澄也熟悉的人,三栋的彭泽。
三栋的楼长聂奎章喊了一声:“彭泽——”
那几个丧尸已经脑颅碎裂,死透了。
彭泽捂住受伤的耳朵,松开手,手心里都是血。
彭泽感觉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怦。
每一声都清晰而巨大。
第69章
聂奎章作为三栋的楼长, 还挺喜欢彭泽的。
或者说,临委会熟悉彭泽的人,没有讨厌彭泽的。
彭泽这个男孩子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优点,不像宋景烁那样英俊又有手腕跟谁都能交际得开,也不像李将兵聂奎章这样魁梧又强势有震慑力,更不像赵毅高宇轩那样正好专业技能能帮得上小区。
但他什么行动都冲在前头,积极响应,坚决拥护。
跟他一起参与集体行动,很快就会对他脸熟, 并且留下好印象。
就是那种, 大家都愿意和他组队的人。
聂奎章骚扰何恬的事件之后, 三栋的女孩再有事也是找他,都不再找聂奎章。
他的人品也是女孩子们认可的。
谁也没想到他是第一个受伤的人。
房间里人都拿着武器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都知道被咬了会怎样,以及该怎么处理。
只是青年公寓一直很稳妥, 就是经常出外勤的那些人也都没再有受伤的。
受伤、强制隔离、死亡, 其实也就是一周多前都经历过的事。但记忆里仿佛很遥远了,突然,彭泽就受伤了。
聂奎章喊了声:“彭泽……”
彭泽抬眼看他。
聂奎章的眼神表达了一切。他甚至看了一眼左右的人。
彭泽苦笑。
“老聂。”他说,“别费力了, 我不回去就得了。”
在小区里强制隔离是怕变异后再伤人,一个咬俩, 俩传四个。但现在不是在青年公寓。
大家都看向聂奎章。
聂奎章也不好受。
他能当上三栋的楼长,是因为他是个体壮、胆大、心狠的人。
一周半前,丧尸刚爆发的那个周日还有周一,他可以坚定又冷酷地把受伤的人驱赶到物业会议室去,或者关在本楼栋自己的家里, 是因为那个时候大家互相其实根本还没来得及认识。
但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这么熟了。
彭泽特别勤快。姜澄喜欢他,宋景烁喜欢他,李将兵喜欢他,聂奎章也喜欢他。
每件事他都会参与,一件不落。他一直都比别人忙,也从来没怨言。
聂奎章作为三栋楼长,几乎天天都要跟彭泽打交道,他常在他身边。
人的感情是处出来的。
在场的几个人都是三栋的,因为是一个楼栋的所以平时结阵练习也是一起,实战杀丧尸也是一起,集体行动也在一起。
所以他们也都是跟彭泽非常熟稔的人。
大家看着彭泽,都很难受。
聂奎章嘴唇动动:“你……”
彭泽抽抽鼻子,定了定神,决然地说:“你给保安打电话吧,告诉他们我不能进小区了。物业的人都认识我,都跟我熟。”
这样大家就能踏实了吧。
姜澄、苏瑜她们,还有李哥、宋哥他们。
聂奎章掏出手机,拨打了物业的电话:“小杨吗?你通知一下东西两边的保安,三栋的彭泽受伤了,如果看见他别放他进去。”
电话那头在物业值班的是杨心妍,她大吃一惊:“彭泽?”
“对,彭泽。你认识吧。”
杨心妍怔愣几秒,回答:“认、认识。”
“你通知一下保安。”聂奎章顿了顿,又说,“你再打电话通知一下姜澄吧。跟她说,彭泽就不回去了。”
杨心妍在物业挂好电话,站在那里呆了几秒,眼泪下来了。
罗师傅和潘大姐今天也去了。好多人都去了。
她被安排在物业值班。
其实她也知道一定会有人受伤的。不可能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但没想到是这么熟的熟人。
物业人手一直不够,杨心妍有时候也得干点体力活。彭泽只要看见了就会搭把手、帮个忙之类的。
这也是女孩子们对他印象都很好的原因。
杨心妍抹了抹眼睛,先通知了保安。
对讲机里,保安们也喟叹:“彭泽啊……”
都认识他。
杨心妍又拨姜澄的手机。
宋景烁就在姜澄身边,听见手机响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姜澄的表情凝了一瞬。
“谁?”姜澄问。
杨心妍只好再重复一遍:“彭泽,聂奎章说彭泽就不回来了。”
宋景烁第一次看到姜澄流露出怔忡的神情。
姜澄的情绪管理和表情管理能力都很强,宋景烁一直都很欣赏。
但是这一刻,姜澄泄露了情绪,宋景烁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有活人气儿。
他看到姜澄挂了电话,问:“怎么了?”
姜澄把手机塞回兜里,停了停,才回答:“彭泽受伤了,他不回来了。”
彭泽?
宋景烁那些多余无用的思绪一下子散了,明白了刚才姜澄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宋景烁嘴唇动了动,心里非常难受。
姜澄看着他。
人群中,他们两个人四目相视了片刻。
姜澄手腕转动,消防斧挽了个花,转身:“走吧。”
宋景烁沉默跟上。
商住大厦里,彭泽把钢管伸过去:“这个要还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聂奎章没接,叹气:“你拿着吧,也不缺这一根。”
“行。”彭泽收回来,“那我走了。”
聂奎章让开路。
别的人也让开路。
彭泽走出了这间公司。
楼道里也有人,他们看见彭泽耳朵和脸上都是血,大吃一惊,有人下意识地举起了武器。
聂奎章跟出来,喊道:“让他走!让他走!”
大家面面相觑,都让开道。
彭泽从众人之间穿行,走到楼梯口,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些人都看着他呢。
“大家都小心点。”彭泽最后说,想了想,又说,“再遇见我的时候,动作麻利点。”
他是笑着说的,算是开了最后一个玩笑。
可惜别的人都不笑。
他有点遗憾,转身下楼去了。
从大厦里走出来,彭泽也没了笑容,只感到茫然。
上哪里去等死呢?他转头看看,看到路的更南边有几只丧尸。
算了,临死前再多杀几个吧,帮大家省点力气。
彭泽握着钢管朝南边走去,朝着那些丧尸。他的身体很放松,因为已经受过伤了,也就不怕再受伤了。
但他朝着丧尸走过去,丧尸也慢悠悠地晃了过来,却没有朝他扑来。
彭泽微怔。
他站住不动,这两只显然是原始丧尸,晃晃悠悠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当他是空气一样。
原来如此,彭泽苦笑着摸摸伤口,懂了。
从楼上下来的这片刻功夫,虽然他还没开始变异,但病毒已经入侵他的身体,令丧尸将他识别为“同类”了。
彭泽转身,把那两只丧尸的脑袋都敲碎。
他一路朝那边走去,路边遇到丧尸就顺手打死。丧尸都不攻击他,甚至有两只二代丧尸也不攻击他,他这个时候对丧尸简直是单方面屠杀。
他走了一段路,转身看看,离商住大楼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他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下,茫然了许久,直到听到一些声音。站起来远远望过去,看到远处有人群。
是别的小区的人。
彭泽不假思索地转身就跑。
为什么跑呢,他自己也说不清。
是害怕自己变异去伤害别人,还是害怕别人看到他受伤来把他清理了?
可能都有。
他看到路边有辆车斜在那里,门开着。他过去看看,果然车上还插着钥匙。
彭泽钻进车里,打着车,踩下油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总之朝着城区和人群的反方向去吧。
越远越好。
那辆车离开了科技新区,一路向北,向北,再向北。
一天下来,到天近黄昏的时候,吉祥嘉园、青年公寓、御景祥园还有买多多周围街道的丧尸基本清理干净。
姜澄和周望合计,想和御景祥园主事的人一起碰头合计合计,看看大家明天怎么合作或者分工一下。
结果发现御景祥园没有一个统一的主事人。他们是好几拨人,也不知道按什么组织起来的。
好不容易找到几个人,三个小区一起商量了一下明天怎么办。
周望提议:“乐康家园吧。”
大家都看向他。
周望平静地说:“既然大家都豁出去了,那就救一下吧,能救几个救几个。”
乐康家园是附近情况最糟的。他们小区的人几乎出不来,楼都下不来。
绝望自杀的都不止一个了。
以前大家自顾自,但现在既然已经响应国家号召豁出命来杀丧尸了,就别坐视不见了。
吉祥嘉园几个人看样子对周望的提议没有异议,看起来周望现在在小区里威望很高。
御景祥园那几个彼此交换眼神。
青年公寓这边是姜澄、宋景烁、吴建成。
姜澄有些惊异于周望第一个想法是救人。
她其实有别的计划,救人不是她的第一要务。昨天晚上也在群里跟骨干们都临委会的人都打过招呼了。
姜澄沉吟着。
周望问:“小姜,你觉得呢?”
他先问姜澄。
因为当初就是姜澄带领着青年公寓的人来帮了吉祥嘉园。没有他们,吉祥嘉园可能也会沦落到乐康家园的程度。
姜澄说:“乐康家园不算大,用不着三个小区的人都上。而且,他们那边肯定特别缺食物,如果我们帮他们杀丧尸,但接下来呢?要给他们食物吗?”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因为食物是高压线,太敏感了。
尤其吉祥嘉园和御景祥园的人都饿过肚子,都因为食物死过人。
御景祥园的几个人再次碰眼神。
周望这段日子跟姜澄打交道,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人,直接问:“你有什么想法?”
姜澄果然是有想法的,她从斜挎包里,墨狸屁股底下掏出了地图,在路边花坛上摊开。
她昨天就有思路了,不过既然周望提出了乐康家园,也不影响,调整一下即可。
“用不了三个小区的人,不过单一个小区又不太公平。我建议咱们三个小区一起组织队伍去解救乐康家园。然后其他的人……”
那张地图上有一段路已经用记号笔画出了一条线路。
姜澄的指尖压着那条线移动:“其他的人,分成车队和人队。车队打头,人队在后面,把这条路线清理出来。这样……”
大家肩膀挨着肩膀,头挤着头,都看着那张地图,看得很明白:“就通到五环路了!”
第70章
“前天各个小区都出动去五环路拾取物资, 有不少车都走的这条路,其实已经清理了相当一部分了。”姜澄说。
但当时大家的目的地都是五环路的投放点, 没有任何一辆车在中途停下来。
那些丧尸能撞死的撞死,其他在路上追逐汽车的,追不上也就停留在路上了。
但这一来一回的追逐,把很多路两侧建筑物里的丧尸都引出来了,所以现在路上全是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
“一部分人解决乐康家园,一部分人把这条路清理干净。”
姜澄的原计划就是这条路线,现在加上乐康家园也没关系。
“同时, 我们联系应急指挥部, 请他们给与物资支援。”
“救援的根本还得是军队, 因为我们没有能力凭空变出物资来。现在物资必须由外部输入。”
御景祥园的人惊讶:“联系指挥部,他们会搭理吗?”
姜澄抬头:“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我能联系上郑市长的秘书。”
“咦?”
姜澄说:“政府为什么要发动群众,就是因为军队推不过来,推得太慢了。现在已经知道环路至少五环路是通畅的,既然如此,我们清理出通向环路的路线。就不需要军队缓慢推进了。”
姜澄说着,指尖按着地图上南城朝青区,划拉到五环,再划半个圆,沿着南五环到北五环,再划一下,指尖按在了他们此时此刻正在的位置。
周望第一个说:“我同意。”
御景祥园的人半信半疑:“你真能联系上市长秘书?”
姜澄声音沉静:“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
“小姜。你打吧。”周望说,“不管成不成,我们都跟你一起干。”
姜澄是个年轻的女孩,周望是因为跟她已经打过交道,所以了解她的能力。御景祥园的人只知道青年公寓组织得很好, 但对这个过于年轻的又过于漂亮的女孩心存疑虑。
人们尤其男人们心里的刻板印象,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孩怎能当独当一面的主事人呢。
人有的时候就是需要借势。
姜澄在众目睽睽下拨通了孙秘书的电话。
孙秘书一接通,就直接叫了她的名字:“姜澄?”
背景的声音很嘈杂。
具体的事务不是非得找一把手。何况市长秘书不是订机票安排住宿的秘书,市长秘书是副市长的预备役。
“孙秘书您好。”姜澄直接对接孙秘书,“我这边代表青年公寓、吉祥嘉园和御景祥园三个小区,需要向您汇报一下情况。”
孙秘书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说了太多的话。他说:“你说。”
姜澄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又说:“现在东到华威路,西到虹光路,北到北大营路,南到四通路,都已经是安全区。起码街道上是。”
孙秘书问:“你预计多长时间能清理完到五环的路线?我要求至少路面看不到活动的丧尸。”
他这样一说,大家就都知道他果然是有权力安排的。
姜澄略估测了一下,承诺:“下午四点之前。”
孙秘书只思考了几秒,就承诺:“如果你能做到,我派一到两辆补给车过去。”
那就能解决乐康家园的补给问题了。
姜澄正要答应,孙秘书又说:“如果你能维护住这条线路通畅并清理出合适的场地,我可以给你们那儿开通补给线,驻扎一个补给点。”
孙秘书这话一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孙秘书的声音沉沉的:“姜澄,我们不缺物资,我们现在缺的就是人。”
国家的战备储备粮够全国人吃两年。
现在的问题就是,物资无法交付到老百姓手里。
全国常备军队200万人。
听起来很多,在从前无论是地震还是洪水,都够了。能做到迅速、高效的饱和式救灾。或者即便是面对他国的攻击入侵也肯定是够用了。
唯独这次不行。
战士们铁打的身躯也抵抗不了丧尸病毒。由战士变异的丧尸特别是二代丧尸的强悍,远超普通的二代丧尸。
大量人口聚居的军营是病毒重灾区,人员损失太大了。
更不要说这次的丧尸危机是全国性的,除了无人区,没有任何地方能幸免。即便百万雄师没有任何减员,在广袤的国土上铺开都如水银洒地一样瞬间消失了。
“百万”这种数量级对比全国,还是太小了。
最终,还是要靠群众。
令人欣慰的是,群众们靠得住。
而姜澄提的请求,恰好于现在指挥部的思路对上了——打通补给线,把物资送到老百姓的手里去!
结束了这通电话后,孙秘书合上手机盖。
大厅中央有一张桌子,上面铺着超大版的S市地图。郑市长在那里,很多工作人员在忙碌,汇报和登记今天各个地区的战况。
孙秘书挤过去,手指点在了北五环外的科技新区某个地方:“这里,明天给他们派一辆补给车过去。”
工作人员立刻登记下来。
郑市长听着汇报,视线投过去:“科技新区?青年公寓吗?他们干得怎么样?”
“挺不错。”孙秘书说,“小姜给我打的电话求援,他们计划明天去解救附近的一个沦陷的小区。那个小区至今没有拿到过补给,怕救出来没东西吃。”
郑市长非常欣慰:“这些年轻人有良心。”
只要年轻人的良心还在,国家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困难,下一代都有希望。
郑市长不知道自己夸错人了。
也不是说青年公寓的这些年轻人就没有良心,但无论是姜澄还是宋景烁还是别人,确实都没有第一时间想要去解救乐康家园,他们想要的是连通科技新区和五环路,这样就连通政府了。
年轻人独来独往惯了,原子化程度比中年人高得多。比起救别人,更多的是想自救。
“周哥这个人……”回去的路上,宋景烁感叹,“我真对他改观了。”
相比较年轻人,年长的人还是更有人情味。
没想到他还能想着乐康家园。
孙秘书说出可以驻扎一个补给点后,这个事就再无人反对了。
青年公寓和周望、御景祥园已经达成了基本的意向,现在需要回去安排明天的人力。
吉祥西街上挤满了人。
因为青年公寓的东门和吉祥嘉园的西门都在这条街上。吉祥嘉园也采用了和青年公寓一样的策略,回小区要全身检查。
同样,和青年公寓一样,在这么多人同时回小区的时候,就不可能由几个人挨个检查,于是都是两两互查。四个人六个人,十个人八个人的一起进去。
东门这边人太多了,姜澄宋景烁和吴建成绕到西门去。西门人也不少,但开阔一些。吉祥西街太窄,挤着难受。
“姜澄!”忽然有人叫她。
姜澄看过去,苏瑜和何恬还有两个女孩一起过来。她们眼睛都红红的。
苏瑜向姜澄求证:“彭泽受伤了是吗?”
“他不回来了是吗?”
“将兵告诉我们的,是真的吗?”
李将兵比姜澄他们先回来主持大部队人马回小区的秩序。他把这个事告诉的苏瑜。
何恬为了避开聂奎章,没有跟着自己楼栋的人一起行动,而是跟着苏瑜一起。
其他的女孩听说了,也是大吃一惊。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不可能完全没有人受伤,但当这个人是自己认识、熟悉且有很深好感的人的时候,还是难受极了。
宋景烁下意识地又去看姜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忍不住观察姜澄。
可能是因为姜澄实在太冷静了。
姜澄当然也会说会笑。但当情况变得糟糕的时候,越糟糕,别人越慌乱的时候,她就越冷静。
唯独这次,在听到彭泽的消息的时候,她的情绪管理没有平时那样完美。
有可能是因为彭泽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但当姜澄有决策性的事需要商量的时候,她会喊宋景烁。当姜澄有要出体力武力的事的时候,她会喊李将兵。
除此之外,她喊得最多的几乎就是彭泽了。
甚至都不是赵毅。因为赵毅负责的事每天需要他在场。而彭泽总是跟着姜澄,一有事一被叫名字立刻就冲上来。
姜澄沉默了片刻,简短地回答:“是。”
女孩子们都掉眼泪了。
何恬更是问:“他就不回来了吗?”
姜澄没有回答。
何恬使劲憋也憋不住眼泪,抹抹脸,转身跑开了。
女孩们都追过去。
没回来的不止彭泽。
这次受伤的人都没再回来。都知道回来是什么情况,没有必要回来。
同行的人也都没有阻止他们离开。
走吧,到别的什么地方静静地变异,静静地被不认识的人消灭。
总胜过熟人被迫动手。
大家都这么熟悉了,太难了。
姜澄抛开了这些情绪,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安排。
大家回到小区里,很多人都迫不及待地洗澡、吃东西。小区的广播系统又响了,姜澄将孙秘书的许诺告知了大家。
“补给线?”
“补给点?”
大家都兴奋起来。有种坚守中看到了曙光的感觉。
丧尸这个破事,终究得终结。
大家终究得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虽然付出了许多代价,譬如隔壁的邻居今天就没能再回来。但从人类整体的角度来出发,这些代价都是不可避免的。
【明天兵分三路。 】
姜澄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来。
【开路队。 】
【营救队。 】
【清理队。 】
物资补给点需要一个空间。补给点有人,人不能暴露在没有任何屏障的空间里,怎么都得防一下丧尸。
其实最开始姜澄的第一个念头是设在自小区里,设在这里的话青年公寓一定会获得一些便利。
但实际上青年公寓一直都是附近最不缺物资的。如果设在青年公寓,必然有大量的非本小区业主的进出。
弊大于利,弊大于利,算了。
姜澄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好地方——买多多超市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