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林曦光被楚天舒留下过夜,一整晚都感到舒适又安全地嵌合在他怀抱里熟睡。
次日被阳光一晒,她才终于缓慢醒过来,空间宽敞的病房内很明亮,不知是几点
了,隐约间有听到妹妹学德文的声音。
林曦光眯着眼睛悄然侧过身,在蓬松温暖的被子里懒洋洋窝着,恰好面朝落地玻璃窗那边的区域,只见相隔不远处,楚天舒连病服都未穿,换好了洁白的衬衫西装裤坐在沙发上,侧脸的轮廓被光洒着。
而林稚水早早的就来了,安静规矩地端坐在地毯上,手指头还拿着笔,在摊开的厚重书籍上格外专注做笔记,穿着是浅绿色绸缎的垂地长裙,身影极薄又干净,仿佛一株长在林间湖泊旁的初绽嫩叶。
林稚水跟楚天舒,都是被同一道光笼罩着的。
在林曦光醒来之前:
林稚水是有趴在病床边仔仔细细地,睁着瞳如琉璃一样的大眼睛观察过她睡容的,继而,又伸出手去触碰那脸蛋的温度,好似透过肌肤相触,想要偷偷汲取到温暖似的。
楚天舒有问她:“为什么想学德文?”
林稚水转过脑袋看向形象很高大的姐夫,清透音色和情绪听上去平平静静,“瞳瞳以前在国外求学,不能天天回家,怕我想她,经常会给我写信,用一些深奥难懂的小语种……这样我可以整日待在书房翻阅相关的书籍去解读她的信,就不会感到孤零零的了。”
顿了顿,她轻了声:“我想融会贯通德文,以后瞳瞳在江南用德文给我写信,我能快点看得懂。”
林稚水会很想姐姐的。
想到没有耐心再去书房翻阅书籍了。
……
林曦光醒来后。
她的呼吸频率极其细微的有变化了,楚天舒是第一个察觉到的,当妹妹拿全德文书籍再次询问他时,浅色眼眸没有落到上面,反而是,忽然语调温柔的教了一句:“DubistmeinLichtindunklenZeiten。”
林稚水小声问什么意思?
楚天舒看向躺在被子里的林曦光,对视上了她漆黑又柔软的眼神,借浪漫的德语里,饱含私心说:“你是我黑暗时光中的光芒。”
林稚水垂着头,跟着念了一遍。
楚天舒的嘴角在阳光充沛的普照里微微勾起,继而,又德语腔调平静克制,甚至顶着这样一副风度翩翩的君子模样,依旧对着林曦光说:“Ichsehnemichnachdir(我渴望你。)”
林曦光呼吸仿佛暂停了瞬,这几个词被他念得意味深长,足以隔空把她脸颊点燃。
没给妹妹跟着念的机会。
稳了稳,她假意苏醒来,忽地打断楚天舒的课程进度,声音很轻:“善善。”
林稚水专注力果不其然被吸引过来,眨着大眼睛笑,看上去十分听话懂事的样子,“瞳瞳,你真的好能睡懒觉……我都来很久很久了呢。”
她攒外出时间不容易。
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林曦光刚从病床上坐起来,还未下地,楚天舒高大的身影已经迈步而来,没想到他会当着妹妹的面,毫不顾忌地单膝跪地,替她把鞋子穿好。
愣了少许,微凉的脚踝动不了,被楚天舒手掌温暖握着,他看着她,“妹妹特意从家里给你带了早餐,说都是你爱吃的。”
林曦光被注视,好似一丝一毫的细枝末节都没放过。
他也同样珍惜。
养伤期间的每秒每分钟。
念在楚天舒昨夜亲口承诺会独自回江南的份上,林曦光抿抿唇,故而选择了心平气和的跟他相处完这段极为短暂的时光,还是别非打即骂伤患了,就当给点爱心吧。
楚天舒又修养极佳问道:“需要我抱你去卫生间洗漱吗?”
林曦光微微低头,露出洁白细长的侧颈,只是拿眼神扫了一下他胸膛负伤的位置,轻摇了摇头。
她已经睡醒,不似昨晚情绪莫名崩溃力竭到倒在他怀里起不来,自己能走去。
脚踝稍微挣扎下。
楚天舒手掌就自然松开了,很尊重她的意愿:“换洗的干净衣服和牙膏都挤好了,放在洗手台旁边,瞳瞳有什么需要随时唤我。”
楚天舒没有一个病患该有的样子,也没有个德文老师该有的样子。
等他回到沙发那边,林稚水琉璃眼圆溜溜的,视线在紧闭的卫生间房门和他身上转来转去,忽然双手捧脸,超小声说:“我以前也经常爱装病博得瞳瞳心疼,把她留在家里陪我玩。”
楚天舒神色平静纠正这个小朋友的话:“姐夫没有装病,需要给你看病危通知书吗?”
林稚水歪了歪脑袋,却说:“病危通知书是真的,瞳瞳心里开始有你了,默许被这套牵绊住也是真的,姐夫,你这次骗完她后,以后就不要再骗她啦。”
被妹妹直言戳破之后,楚天舒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那你说,她愿意跟我走吗?”
安静半响。
林稚水把眼睛垂下了,所有的光都叫眼尾那两粒红色泪痣止住,不是很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妹妹只在病房待一上午。
而林曦光依旧念着楚天舒快走的份上,将仰光的办公地点移到病房的隔壁会客室,她在里面跟秘书们开会,被严格限制出医院的楚天舒在床上养伤躺腻味了,就会起身,相隔一块玻璃门,漫不经心地注视着她举动。
明明都没说话,却好像看上个全天都不厌烦的。
林曦光是默许的。
连续三天,林稚水来医院一次,他病床的床头柜就会多一块小饼干。
随着时间推近,港城的天气愈发晴朗的,似乎预兆着一切都顺利进行。
而楚天舒隐隐的控制欲是随着心脏逐渐快痊愈突显出来,他到夜里,就有想温存的意图,挤一张床上,病服也不好好穿,纽扣随意的松垮几颗,用彼此都听得到的嗓音,压低着,用流利动听的德语说:“我渴望你。”
林曦光的手脚不好挣扎,被逼到了床沿,要不是楚天舒宽大手掌覆在她腰窝上,稍微一使劲儿往里,可能就悬空了,像她胸口的心脏似的。
他渴望深深地朝她灵魂陷进去。
先用唇舌强势地撬开牙关,刻意压住的喘息声响絮绕着水声在黑暗的病房内扩散。
而属于他那颗心脏,在此刻,倒是半点不像是负伤过的,很激烈的,直直地往她身上撞似的:“医嘱说我可以适当的做点康复运动,有助于心脏恢复活跃状态。”
鬼话连篇!!!
哪个无德的医生会在伤患经历过大手术的极短时间内,提出这种医嘱建议?
在这股粘腻亲密的漫长接吻里,林曦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脊背,像是触及,暴风雨刮过的湖面,皮肤沾上了薄汗,脑海中所剩无几的理智拉着她,别坠到里面去:“楚天舒,你要是心脏不滴血了,就给我滚回江南去。”
她语气开始凶巴巴起来。
楚天舒忽而停下,犹如黑暗森林里的慵懒猛兽伏在她上方,那股对弱小猎物的欲求还在,强悍漂亮的肌肉线条全部隐没在病服的布料下,却要佯装出被她言语刺伤的样子,都快要无法呼吸了,“我一直都知道瞳瞳恨不得我消失,江南我会回,只是我想回去之前,给自己留点美好的记忆。”
因他话,林曦光心底泛起一丝情绪波动。
楚天舒又说:“我这辈子都是你的,哪怕你不踏足江南,也不允许我踏足港城,我也不会考虑跟其他家族缔结姻亲……”
“我不想跟别的女人组建家庭,也不想为了延续楚家血脉,去强迫自己。”
林曦光的理智有些恍然的在脑袋里晃了几晃,不受控制地想象了会楚天舒倘若回到江南另娶的画面,胸闷起来,指尖都缩了缩。
他好似察觉出了情绪变化,牵引着她的手抚上胸膛心脏的位置,沿着敞开的上衣紧紧贴着,刻意加重语气:“我只会是瞳瞳的,只属于林曦光一人。”
抵抗不了楚天舒的情话,逐渐地,只能任由他热热的呼吸沿着下巴尖,突然亲吻在她喉咙上。
明早绝对要留痕的。
林曦光睫毛无助地颤着,想躲也来不及,再翻身也翻不出去他掌控欲十足的手掌,只能红唇白齿地咬上他的衣领处:“换别的方式,不然明天开始我就不陪床了。”
楚天舒如愿讨要到,气息烫着彼此:“上次瞳瞳亲口让我体验过一次婚姻的神圣滋味,我很怀念呢。”
林曦光有点犹豫。
楚天舒做出让步:“十分钟,我没有别的不好想法,只是想留点记忆。”
短短的一段沉默,林曦光眼神轻轻地注视着他鼻梁的山根痣,最终一时心软地妥协道:
“三分钟。”
…
…
何止三分钟。
楚天舒的手机时间不准确,她的也变得不准起来。
人工智障一直将时间往后调整,三分钟又是三分钟,次数多了,落地窗外的夜色又浓重,已经让林曦光彻底对时间的观念产生模糊不清情绪。
林曦光不知道几点,吞吞吐吐到了……那颗心软透顶的心脏倏地变得湿淋淋,最后还是楚天舒像是抱起自己的小爱神一样,把她抱到卫生间洗澡换干净衣服,又充满怜惜地在唇间亲吻了一下:“睡吧,我爱你。”
林曦光睡着了。
楚天舒还精神很足地在病房内打开电脑邮件,又接到陆夷行深夜致电,通话内容简洁明了,那边说道:
“漱玉自愿被逐出江南,她求鹊应替她隐蔽踪迹,让祈呈找不到。”
宗祈呈选妹妹。
但是宗漱玉的性格又怎么能容忍哥哥变成丧家之犬,日后要伏小做低的朝他人讨食,她没有替自己假冒身份一事辩解半句,将天大的罪过都主动揽了过来,当晚就消失了。
无人知晓,沈鹊应把她暗中送哪里去了。
楚天舒对此丝毫不感到讶异,早已料到是这个局面,淡定自若道:“她拿自己,给祈呈在宗家落了一道枷锁,他想走也挣脱不了,只能扳倒宗颜鸿。”
宗颜鸿在宗家做摄政王那么多年,根基稳固,不是那么轻易除去的。
陆夷行心里了然,低声道:“天舒,祈呈这样做也情有可原,当年宗家父母远赴纽约谈生意却遭遇车祸枪击,双双身死,只留他跟尚在襁褓中的亲妹妹不知所踪……”
楚天舒自然知道。
他的玩伴遇难失踪了,宗家不寻人,只是为了名声象征性地招贴了寻人启事,实际上,几番暗中作祟,任由长房一脉断绝。
后来楚家出面找到宗祈呈的时候,他已经在国外偏僻地理位置的破旧孤儿院里生活了三年,无人知晓真正的宗家小姐已经一同烧死在了那场惨烈的车祸现场里,因太小,灰飞烟灭。
他牵着小小年纪的宗漱玉,对楚家人和惺惺作态的宗颜鸿介绍:“这是我妹妹。”
宗漱玉名字是假的,年纪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唯有对哥哥的情是真的。
楚天舒曾在私底下告诫过宗祈呈:当断则断。
现在闹出不可收场的局面,孤儿院没有彻底销毁的证据被收集,给了狼子野心的宗颜鸿篡位的一线机会,楚家只能主持公道。
人文关怀这种事,楚天舒现在不准备给宗祈呈献爱心,眼下,他另有一件事,继而,从邮件里读取一份人员名单,发给了陆夷行:
“来港城一趟,以我私帖,你替我给他们送上一份礼物。”
次日。
林曦光清清爽爽的睡到中午醒来时,震惊地发现林稚水坐在地毯上在玩子弹,她歪着脑袋,手微微抬起,借着阳光打量上面的金色纹理,然后轻轻装进了一张信封里。
就跟家里一样,把那些信封像堆牌塔似的堆在脚旁。
林曦光深深吸了口气,忍住想要去问责楚天舒的冲动,刚想说话,岂料,唇角处的一些细微伤口被牵引出疼痛,只能再度吸气。
昨晚,他跪在她的纤细腰窝两侧,胸膛到腹部的肌肉饱满线条分明,微微倾身,在黑暗中,五指握着……
压迫而来。
林曦光脑海中浮现了片刻那个画面,呼吸倏然变得滞缓起来,不自然地抿了抿舌尖,好似滑过他青筋的触感犹在,突然间想喝点水。
等不动声色地把这股情绪稍微调理正常,她才掀开被子下床,脚步很轻走到沙发区域,忍着隐隐作痛的淡红唇角出声:“善善,你在做什么?”
林稚水抬起脑袋看向她,笑起来,撒娇一样说:“姐夫邀请我帮他一个小小的忙,他去给我买小蛋糕吃了,回来之前,我把这些都装好,会有个大哥哥找我要。”
林曦光垂眼,看到这些信纸上,烙印的是楚天舒名字。
他这是……
要赏人一颗子弹。
“滕丞。”林稚水又拿起空空的信纸,将子弹往里塞,随即,注意到了上面收件人的地址,故而,白嫩指尖煞有其事地点了点:“这个姓滕的心眼子最多了,以前为了给瞳瞳当狗,三天两头跑来港城制造人为车祸,撞了好几次瞳瞳的车。”
林曦光有很长一段时间,但凡出门就会遇到车祸现场。
滕丞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极度偏执渴望被林曦光发善心拯救走,结果屡试不成功,又妄想常年住进林氏的私人医院。
住进去,就开始自残医闹……
林曦光最后不堪其扰,把他强行关精神病医院去电击了几次,又通知滕家来接人。
林稚水印象深刻,慢悠悠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个滕丞的幻想症治好没有,总是到处说瞳瞳最爱他了,等会我跟姐夫说一声,让他人文关怀下。”
“小朋友不能乱告状。”林曦光屈指,朝妹妹的漂亮脑门轻轻弹了一下。
“嘶!”林稚水不痛,却故意撒娇似的说:“别把我的德文知识敲没了。”
她对这个世界永远保持精力充沛的好奇心,虽然年轻还小,却学习能力真的惊人。
只要楚天舒耐心讲一遍,就能听懂,理解到位。
等林稚水消耗完辛辛苦苦积攒的自由权限时间,只能独自失落地捧着小蛋糕回家。
病房门关上。
楚天舒从后面,抱住了站在落地窗前目送妹妹身影的林曦光,指腹怜惜似的,隔着衣服,揉了揉她腰侧那几个小小的淤青,“难怪你舍不得她,我当了几日的德文老师,也很舍不得这个小脑袋充满智慧的小朋友。”
不知日后,他和瞳瞳能不能生出这样的好孩子。
林曦光殊不知楚天舒心里盘算着这种想法,否则绝对会回敬他一句:
就他这个基因还想生出好孩子?
还是多祈求一下楚家祖先,别生出没道德的邪恶物种就行。
妹妹身影彻底看不到了,林曦光手指将白色窗帘拉上,才转身对视上楚天舒隐含期待的眼神,感到莫名其妙,仅仅一两秒,她移开视线,说:“你给那些……曾经极端骚扰过我的追求者,都送去一颗子弹?”
楚天舒既然让林稚水亲手打包信封,就没有想要隐瞒下的意思,俯首靠近,故意亲密无间地贴着她雪白肩窝,还搂住不放,深深地吸嗅体香:
“他们对你做的事,死一万次都是罪有应得,而我偏偏心肠仁慈,是一个和平主义者,直接送下地狱太无人道了,还是让他们自己来吧。”
一颗子弹照着胸膛的心脏打,没死就是死神不收,既往不咎。
“我要让所有欺负过瞳瞳的人都付出心头血的代价。”楚天舒轻笑,那股极端偏执的劲儿丝毫不输那些狂热追求者,只是他太擅长伪装善良物种了,亲了亲她一整天了还是微微泛了点红的唇角:“包括我自己。”
他连一枪崩了自己心脏的行为都敢动作利落做出来。
绝对是言出必行。
林曦光眼眶酸涩极了。
楚天舒没有出现之前,她的整个人状态就像是被蒙住双眼走在悬崖上,下面是长满了刀尖的万丈深渊,稍有不慎摔下去死不了,却会被残忍的刺进血肉里,一日复一日的感到痛苦煎熬。
她已经快习惯了这种随时随地置身险境的生存模式,做梦都想征服世界。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用行动证明:
让她知道。
想要征服全世界很简单,第一步征服楚天舒,第二步爱上楚天舒。
“除夕夜我给你备了一份小礼物的,可惜你走了。”楚天舒总觉得她全身的薄薄雪白皮肤漂亮极了,忍不住地想亲吻,祈求的沉哑嗓音溢出与她耳廓相贴的嘴唇:“现在我要走了,这份礼物下午时,你应该已经在办公桌看到,请收下好吗?”
林曦光在这个顺势向上的黏糊糊吻里,无声闭上眼。
楚天舒嗓音再度传来:“就当我给你在这场婚姻里的一份美好回忆。”
林曦光睫毛颤了下,算是默许收下了。
楚天舒的家族财富远超于外界想象,也远远能支撑得起仰光在全球各地的分公司资金周转,他像是考虑周到至极,怕林曦光心有不安,透过喘息和接吻声,说:“你要想离婚,我有这个义务责任给自己前妻一份补偿款,协议内容条件随你写。”
林曦光心脏猛地缩了起来。
“你不想离婚,想永远定居港城,那么婚姻关系存在的一天,你就是楚太太。”楚天舒的话,扯着她的心尖,又像是隔空狠狠揉了一把:“我的资源人脉关系包括楚家权势,任你调动。”
这一刻,林曦光是真信他愿意维持体面风度离开港城的。
有些被楚天舒三言两语就激起的情绪,快随着泪水溢出来,幸而及时止住,灯光似乎随着他眼神变得幽暗,也逐渐彻底暗下。
病房内,两人的边界感也被模糊掉了,面对面站着。
楚天舒在她耳旁,低低念了句性感无比的德语,滚烫温度的指腹,也随之透着极强压迫感贴上了那少而薄的真丝小布料,“我明天就走,未经你许可,不再踏足你的世界一步……瞳瞳,最后一晚了,可以让我不留遗憾吗?”
好似有什么活火山的烈焰从她的灵魂内部燃烧了起来,顷刻后背浮汗,眼尾浮泪。
楚天舒没有像以往那样在这方面透露着强势意味,只是缓慢地摩擦,变回了那个文雅风度的君子,轻声反复的问:“给我一个吻吧。”
他要林曦光心甘情愿,主动的奉献出来。
会给的,念在楚天舒在这场婚姻里委曲求全。
林曦光微微仰头,主动亲吻了他,很快又抬起纤细手臂,攀附到了那宽阔的肩膀上,用最原始的纯粹情感,怎么吻都吻不够似的。
楚天舒像是把那个大恶魔灵魂彻底驱除出这具高大的身躯了,替换成了干净又纯洁的天使灵魂,什么都变得缓慢耐心,等她逐渐站不稳,才伸出强而有力地手臂抱起,没往病床走去。
而是,抱到了病房门前。
就在这时,走廊上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在夜晚尤为明显,是医生护士们途径,而房内,黑暗里,是楚天舒温柔又凶狠地抬手一巴掌拍在她臀部上。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作者有话说:这个大恶魔骗……炮!!!
200红包。
*
楚天舒教善善的德语出自婳婳我呀上网搜的(我也不会嘻嘻
第47章
林曦光没有被打过屁股。
她哪怕是孩童时期犯了多大的错,领了多大的罚,都没有体验过这种形式上的过激……当楚天舒宽大的手掌再次落下时,平日里精心养护的娇气皮肤哪儿经得住,瞬间就通红了,黑暗中,她毫无预兆地颤音尖叫了一句:
“楚天舒!”
给与回应的,是又一声极其响亮的巴掌。
“你不要我了。”楚天舒在她薄薄的侧面留痕,用那副冷淡的神情,说着最欲的话:“老公要关起门来好好教育一下漂亮老婆。”
啪啪啪!!!
然而,林曦光来不及羞恼,就被他动作强势地扣住两只纤细的手腕,往头顶的门板上压制,玩洋娃娃似的,一边慢条斯理地巴掌落下来,一边等她仰着脖子向后,便侧过头,将深吻下来:“告诉老公,错了没有?”
他可能是一想到明天就要回江南,自我情绪没控制好。
又开始没有道德的偏执起来了……
林曦光头脑空白着,只能感到恍惚又细微疼痛的想到这点,深吸一口气,忽而意识到这是在门口,隔着一道房门,特别是夜深人静时分很容易被走廊外路过的人听到动静,只能轻微地打着颤躲开他的嘴唇,声调细哑起来:“你不想留有遗憾,就是最后一晚打我一顿是吧?”
楚天舒压制性的意味很重:“是爱的教育。”
林曦光稍微不由自主地朝他贴近,被挨了巴掌的地方,便能清晰地感觉到楚天舒在黑暗里肌肉崩出了明显的漂亮线条。
手头上教育完了,就轮到另一种教育方式。
“瞳瞳还要不要老公?”楚天舒宽容地松开她一只手,引导着往下,病服的布料很烫,被他温度感染,随即,清晰地触及到了悬而不落的细密汗珠,他还在低语:
“你怎么不说话了?瞳瞳一到晚上不是最喜欢对我又打又骂吗?给点好不好?只要是你给的,给什么我都受着,给刀子也受着,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强。”
下一秒,林曦光手心捏住了那抹粉色轮廓,果不其然听到他喉咙很克制滚动好几下,过后又低低笑了:“想要老公,就自己来。”
她还没试过。
稍有犹豫一下,或是一秒。
楚天舒的巴掌声再次响亮而起,原本就红了的臀,狠狠地颤了颤。
“我记得瞳瞳学过芭蕾舞课程的,踩我肩膀上应该不是难事。”在林曦光瞪大了漆黑的眼睛时,他很有绅士风度的举手之劳一下,把她右腿捞起,继而,无声潜藏在阴暗中的掌控欲将显露出来,将那纤细脚踝固定在自己挺阔的肩膀上后。
语调平静又强势地发出三个字的指令:
“对准了。”
…
…
从天黑到天明。
查房的医生护士来过几次,一开始还有礼貌地敲响病房门,只是无人应答,殊不知从未反锁过,只要拧开门把手就能轻易推门而入了。
有那么一两次。
林曦光的那颗心脏被残忍溺亡在冰山之下,又迅速跳跃至高山之上,霎时间剧烈发抖,指甲用力地掐紧他肩膀,全然忘记要放松下来,湿热的血迹随后蔓延开了。
她心虚被发现。
楚天舒却浑然不顾,跟疯了一样,连那惯来颜色浅到像是初冬雾凇下湖泊的眼眸也显得幽深而阴郁,看着林曦光的血色从脖侧渐渐涌上脸,而他,像是被负心的可怜人,只能靠这样的方式来取暖,“花荆日报没少写这种,你现在才害羞,是不是晚了?”
这能一样?
那是造谣,这是实践花边新闻,林曦光心里想,又从他唇下逃不走,只能压抑着湿湿呼吸说,“楚天舒,你要死在港城,我一定会让谭雨白写你是房事过度死的。”
楚天舒笑了,充满压迫感从她锁骨下的弧度掠过:“能死在你身上,求之不得。”
他这次势必要攒足了甜蜜回忆,完全不似重伤未愈的正常体力。
每一秒都格外珍惜着,也不让林曦光力竭昏睡过去,病床上两道身影密不可分,还在动,落地窗的极宽玻璃渐渐被太阳光笼罩,过滤了一层似的,淡淡光晕斜洒了过来。
明天到了。
林曦光感觉到刺眼似的,睫毛下意识紧闭起来。
夜里的黑暗和白日的有所区别,她回避不了,只有遵循本能地想把时间静止住,想多留楚天舒一时片刻,身体愈发粘着他,从重到轻,再到最后彼此唇贴着唇。
楚天舒紧实的背肌隐隐反射着水珠光泽,蓦地笑起来:“太阳出来了,晒得我好烫。”
他该走了。
回到千山万水之远的江南地区,没有意外
的话,日后是不会相见。
因为见一面就更难舍一次,还不如就此把这点情感羁绊给断掉,趁着能狠得下心,林曦光睫毛下有泪意,那张美得毫无杂质的脸蛋强忍又酸又涨的情绪,只是一味地抱紧他高大的身躯:“那就再来一次吧。”
她自愿的。
很快楚天舒异常沉默强硬地用唇舌压入她的唇间,吻的很深,像是要把彼此间这份浅薄的夫妻情分上面,烙印下更为浓重的痕迹。
*
林曦光醒时已经是午后。
窗外阳光被突降的暴雨取代,楚天舒不在身边,空荡荡的病房内恢复了以往整洁,放眼望去,没有任何一个私人物品是属于他的。
走得干干净净。
林曦光摸了摸眼角,不急于从蓬松温暖的被窝里起来,而是平静看着外面暴雨不断,像这个世界崩坏掉的钻石链子。
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不会再有她一觉醒来,就看到楚天舒或近或远的永远以君子之态守候在周围,看到她茫然眼神下意识地寻来时,会给予安全感十足的笑意。
也不会再有,她皱眉,他就自动识别出她是冷了还是饿了渴了。
林曦光忽然间心绞痛,像是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半响才恍然回过神来。
要断,就不能拖泥带水。
至亲血脉难以割舍,情爱是能的。
她最后坐直,掀开了裹住身体的温暖被子,又像没事人一样下床。
即便外面的世界被大雨侵袭,看什么都雾蒙蒙的。
林曦光正常洗漱完,换了身能遮挡住她一身鲜红留痕的衣裙后,依旧选择回家,一出去,乌黑的长发和裙摆被刮起,膝盖以下白的晃眼,纤瘦身影就犹如毫无灵魂的提线木偶。
下意识地,想往家里走。
是要回家的,可是走着走着,透过雨雾,她好像看到了远处的海市蜃楼。
像是幻觉,林曦光恍惚间看到了楚天舒撑着黑色雨伞出现在视野里,他一身高调的缎面戗驳领西服尤为醒目,路面潮湿,沿着那排洋紫荆树缓步走来,距离近了……
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棱角分明,高挺鼻梁右侧的山根痣做不得假,淡褐色的,随着他笑容,鲜活过来了似的,顷刻也落到了她心尖上。
紧接着,他垂眸间的极亮神采,划开了这片混沌昏暗的雨雾:“我想在暗中护送你回家,又怕你一直在外面不肯回去,瞳瞳,雨大了,回家吧。”
林曦光不敢开口,怕唇轻启,溢出的是酸涩情绪。
雨声覆盖掉了她呼吸的不正常起伏,随之,楚天舒将雨伞倾斜撑到了她这边,任由流下的透明水滴洇湿宽阔的肩膀,“我陪你走一程。”
林氏的这座私人医院离家很近,车程不足十分钟,步行的话路程更是极近。
以前是为了及时抢救妹妹的生命。
林曦光隐忍下了眼眶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绪,迟滞地朝前走,没有看向楚天舒,语速很慢地说,“有一年我妹妹三岁,突然陪我做功课时无故出现视力障碍,她什么都看不到了,身体健康又出现了严重问题,我很害怕,只能抱她出门去医院。”
顿了一秒,这段记忆不是什么美好的:“十分钟车程,谁曾想到会出车祸,有人蓄意报复我母亲在生意场上博得头彩,就派人想撞死她一个女儿,后来司机负伤,我和妹妹有惊无险赶到了医院。”
林曦光没有告诉楚天舒后半段。
她怕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期,不顾自身安危地抱着妹妹从车里爬出来,冒雨,一路往医院跑,后来医生诊断,林稚水瞎了,日后只能靠导盲杖生活。
母亲那时得知车祸消息赶来了。
在医护室扇了她一巴掌。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最近别带她偷偷溜出门。”盛明璎艳丽无比的脸上表情冰冷,窗外风雨如海,下一秒好似能倾泻淹没窗内相依为命的母女三人,然而,无论是她,还是此刻硬生生挨了来自母亲严厉训斥的林曦光,站姿都仿佛一尊精致的雕像。
病房静悄悄地,唯有床边那抹单薄幼小的人影茫然无知地坐在那里。
许久过后。
林曦光微仰起脸,她才十岁不到,一身百褶裙被大雨淋透,乌黑发间还湿着,一滴滴的掉进洁白衣领,抿了抿唇儿说:“妈妈,妹妹眼睛看不到了,我带她来找医生。”
盛明璎脸上透着几秒怔愣,忽而,像是失态一样转身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水龙头被拧开,哗啦啦的流水声掩盖着什么。
灯光惨白之下,是盛明璎因为五脏六腑都在感到剧痛而到了近乎站不稳的地步,高跟鞋滑下,透着一丝狼狈地深深伏在了冰冷洗手台上。
以及,再也压抑不住喉咙的泣声:
我怎么敢打她的。
林砚棠……我怎么敢打她啊。
*
“林稚水早产后,大大小小的抢救手术多到我都快麻木了,只知道每一场都让我好痛苦,她三岁失明一次,后来又出现味觉严重障碍,至今没康复。”
林曦光眼眸始终盯着前方安静的空气,回忆着那些画面,话没有停:“她现在十七岁了,哪怕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可是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整个世界的雨滴沿着黑伞成串落下,楚天舒握着伞骨的那只手维持着纹丝不动,只是冷白的皮肤表层下,格外流畅漂亮的青筋隐隐紧绷着。
林曦光的高跟鞋尖踩过地面的水洼,像是踩碎了两人之间的镜花水月假象,声音却放得很轻:“我不想跟你居住在江南,然后在某个夜晚突然收到林稚水在港城家里的死讯,她现在健康了,将来会不会又突发急病?我离得那么远……”
“你会用人工智能拦阻我的消息,林家要是隐瞒不报妹妹身体出现不适,我又能做些什么?”
林曦光失去仰光,可以重新夺回来。
可是失去林稚水……
她接受不了妹妹像小时候那样恐惧死亡又只能接受命运慢慢的等死,还没有姐姐陪伴。
“楚天舒。”林曦光忽然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家的那个方向走去,终于转过脸看向他,有些情,长痛不如短痛,这世界上很多离别也都是这样自然不过地发生,就如同这场雨幕降临。顿了顿,直视着他的眼:“送一程就好了,我们走不到最后的。”
四目相对,很近,楚天舒自始至终都格外沉静充当一位合格又完美的倾听者。
他知晓林曦光是认真的,这番谈话是倾注了感情的,以至于,没有像以往那样不尊重她意愿,半响后,喉结滚动:“瞳瞳,我已明牌,你要怎么处理这段婚姻,是你自由。”
她不让送了。
楚天舒昨晚还发了疯一般蔓延的偏执欲,在苏醒过来后,好似就此在这个天地间散去了,他维持着绅士风度,把雨伞让给了林曦光。
然后,一步步地,退出她的世界范围。
林曦光情感上是复杂的,本可以爱他,可是爱他的方式又只能是把痛苦,留给他。
目睹楚天舒高大的身影逐渐退场离开是件残忍的事情,她被雨丝拂过的睫毛微湿眨了眨,选择回避,然而下一秒,又怔了怔。
林曦光好像看到了一位残疾人士。
她并未看错。
楚天舒也冷漠看到了……前不远处,一样沿着洋紫荆树下走来了两道西装身影,推着轮椅的是阮攸同,坐在上面的那位金发背头,削瘦不少的强健身躯裹着定制的英式西装,碧蓝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曦光。
这个微妙的场面,极为诡异僵持起来。
眼见这三个男人互相排斥,皆是不言不语,林曦光索性在雨里先出声:“弗兰德,许久不见真是意外,你怎么坐上轮椅了呢?”
他回德国之前。
没有跟林曦光关系闹得很僵,起码假借公司名义,还成功邀请她吃了一顿烛光晚餐。
原计划,是想等处理完家族内乱的事,就回港城向她正式求婚的。
弗兰德用一种难以隐藏的爱慕炙热目光紧盯着林曦光那张漂亮不像话的脸蛋,中文说得极为流利性感,甚至神色偏执:“瞳瞳,我有中文名,三年前,我已经正式改名叫裴降臣,你又忘记了。”
他深深迷恋林曦光,这个名字也是因她而生。
降臣,自降为臣。
是心甘情愿降服林曦光的石榴裙下,给她为臣。
多么浪漫的名字,一开始其实他是想叫林降臣。
可惜阮妍祯说,他不了解中国的本土文化,只有兄妹之间才会同姓氏,他恰好是中德混血,生物学上的私生父亲是深城裴家之主,虽未认祖归宗,却不妨他冠以裴姓。
弗兰德也就是裴降臣,下一秒将目光扫向楚天舒的君子身影,对林曦光说道:“这位楚先生前一段时间亲赴德国,送了我六颗子弹。”
“六颗子弹还健在啊?”林曦光眉眼间略有讶异,继而也看向楚天舒,似是在漫不经心地无声隔空询问,你难道心慈手软了?
楚天舒面容霜雪欲来,嘴角却勾起一点点,淡声说:“我不过是好心上门教导弗兰德先生作为一个位高权重的私生子,在外行事也不能有辱门风,只想收割怎么行呢?”
用一场胜之不武的轮盘赌强势入侵仰光,却丧失这个顶级阶层该要有的付费意识。
楚天舒只不过是觉醒他这方面品德而已。
“我叫裴降臣。”坐轮椅这位继续偏执地强调这点,也不管楚天舒爱不爱听,然后雨势渐弱时分,他中文的字与字之间清晰地跟林曦光告状:“瞳瞳,你被骗婚了,楚天舒一直用伪善的面目欺骗你,他就是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恶魔。”
楚天舒究竟是做了什么。
让本来就没有道德底线的冷血偏执性格弗兰德都开始讲道德了?
林曦光心中疑惑渐深。
反观楚天舒堂堂正正的站着,无动于衷这种指控。
家世身份还不够格一个台阶的阮攸同也始终站着沉默。
唯有坐轮椅的持续输出:“我那位值得被尊敬的兄长一时不察在纽约资本局上得罪他,便遭遇到他清算,他这次来德国不虐杀我,不是手段仁慈,而是亲口说过,要我像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一样看着他跟你生儿育女,恩爱一辈子。”
这话信息量太大。
林曦光被震惊到,表情怔住几许,整个人的专注力都在:弗兰德的兄长竟然是被楚天舒给“物理销账”掉的???
“他是恶魔。”弗兰德神情冷酷:“他还想把我母亲的家族从地球仪上擦拭掉。”
一个鼎盛的家族,但凡首先失去掌舵人,那就意味着离走向自取灭亡不远了。
楚天舒极少让林曦光接触到这些光是听闻就足以心惊胆战的血腥秘闻,哪怕是阮家的下场,他都是有意让人工智能挑出一些正面向、不有损他高尚完美形象的给她观看。
“我爱好和平,留你一条性命,反倒是被你居心叵测曲解?”楚天舒依旧是君子风度,没有对视林曦光的眼神,而是,语调颇为友善问轮椅这位:“你中文人格几岁了?”
弗兰德中文确实是不太好,以至于缺少阮妍祯在旁翻译的时候,经常会听不出潜台词。
也经常把林曦光明晃晃的阴阳怪气,当成是爱心关怀。
然而此刻,对于情敌压迫而来的那股微妙敌意,让弗兰德罕见地理解到位了他的意思,理智被愤怒的情绪所支配,一时忘记自己是个残疾人的事实,想要站起来跟他对持。
下秒,双腿根本无力行走。
没起来。
楚天舒微微挑眉:“我记得,我很仁慈友爱的给你留了一条腿走路,只打碎你一个膝盖骨,怎么,德国的文化还有栽赃陷害这一计?”
林曦光视线跟着话落了过去。
阮攸同适时地出来,隔着细细的雨幕,与她低声说:“弗兰德先生两只膝盖骨都被枪击碎了,确实是无法正常走路。”
楚天舒说只打碎一只。
但是弗兰德现在全残了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林曦光情绪不显面上,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这幕,无意间对视上楚天舒浅色眼眸,见他貌似自知没有被信任,顷刻神色失魂落魄上了:“瞳瞳,他骂我是恶魔还陷害我高尚人品,另一只腿真不是我做的。”
林曦光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
总不能睁眼说瞎话:我相信,你送人六颗子弹都没伤及性命,让人变成残疾人士,还好心留一条腿走路,真是个值得钦佩的正人君子。
况且,以她前三年对弗兰德的了解。
中文都没融会贯通,还不至于生出这种弯弯绕绕的耍心机骗人手段。
哪怕直白告诉他,你把自己打残疾能博得林曦光的眼神关注,他能偏执属性大爆发照做,却肯定不知道残了后,要怎么去博一丝怜悯。
在极短的沉默中,楚天舒感觉到自己的高大形象被恶意抹黑了。
他历经万难终于好不容易让林曦光开始正眼看他,把冰冷美丽的外壳撬开了点缝隙,终于舍得抛出一点信任和爱意出来。
结果这一切都被不速之客毁了。
楚天舒眼下为了拯救形象,只能继续维持君子雅量,继而居高临下地望着弗兰德那双碧蓝色眼睛,淡声道:“另一条腿是谁做,你心里清楚,今日我大度不跟你计较,改天我会来好好研究一下你的道德问题。”
话音随着雨滴落地。
楚天舒对弗兰德视若不见,只是行为愈发温柔地抬手虚搂过林曦光的柔软腰肢,替她拿过雨伞,仿佛用两个人才能亲密无间听得见的声量,嘴角略勾了勾:“外面有两只流浪狗没家教的跟着,我担忧瞳瞳安危,可以允许我一路跟你回家吗?”
弗兰德:“……”
阮攸同:“……”
…
…
瞳瞳的小屁股打起来真的很爽。
她很不乖又爱口是心非,好在是真的爱我。
可惜计划还没有实施完,路上就遇到了两只没家教的狗,让我形象险些崩塌,瞳瞳又要不信任我了呢。
瞳瞳不信任我,我又想打她小屁股了。
——《楚天舒情书集》——
作者有话说:楚舔薯:“比起打小屁股玩,我更爱舔小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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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目送着雨幕中远去的两道背影。
阮攸同遭到冷遇只能无奈笑开,貌似自两家结怨开始,他就没有在林曦光这里得到过一时片刻真正笑颜,随即,转而对轮椅上这位问起:“弗兰德先生,我答应为你做为期三个月的翻译,妍祯到底去了哪里,你可以说了吗?”
弗兰德面无表情,碧蓝色的眼睛褪去锐利,变得有些茫然。
他独自沉浸在林曦光的冷淡态度里,方才走时,都不像以前还会给他一个微笑,就这么跟楚天舒走了,甚至没有回头。
要能回头看他一眼,他甚至现在就爬到路中间撞车而亡。
可惜林曦光舍不得他死,从雨幕彻底消失都没有回过头,弗兰德被感动,眉尾才轻微动了动,冷峻的面容有所缓和对阮攸同说:
“被泗城宁家带走了。”
“现在的宁家掌权人,还亲手打碎了我一只膝盖骨。”
上周前。
弗兰德以铁腕能力稳住动荡局面,被家族老派成员正式推选接管了身亡兄长的掌舵人位置,他也终于得以片刻喘息,重新回到港城这片领土来找他的爱人了。
而阮妍祯是早先从医院匆忙逃亡到德国寻他庇佑的,还带来了一个预兆不祥的消息。
林曦光闪婚了。
弗兰德被激怒,好在他对情绪自控能力稳重到可怕程度,忍着这副强健高大身躯的脆弱灵魂就地受到情感重创,只想找她问个清楚。
哪怕是死,也得把林曦光对他有过“感情”刻在墓碑上。
路上,失去声带,只能借助高科技电子喉植入说话的阮妍祯,又向他提议道:“林曦光跟楚家那位如胶似漆恩爱着,弗兰德先生,您先爱她的也没用,用港城的法律定义,您现在是不被人尊重的男小三。”
弗兰德狂热且有尊严道:“我可以做出让步,当小四。”
要个忍辱负重的男情人名分不过分。
半晌,阮妍祯又道:“弗兰德先生,想要入侵林曦光心脏的方法很简单,她最爱妹妹了,只要您这趟回港城,一脚油门把外出的林稚水撞成残疾了,她往后这辈子只要想起妹妹,就会想起您的身影,毕竟情比天高,恨比海深,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情已经被楚家那位占去了,您还是占恨容易得偿所愿些。”
“她想我时会掉眼泪吗?”弗兰德问。
阮妍祯蓦然失笑道:“一定会夜夜哭的比谁都凄惨。”
这话刚落地。
倏忽,轰隆一声,侧面防爆的车玻璃竟砰然发生碎裂,紧接着就是半道被追尾的撞翻巨大响声,仿佛海岛剧震,近乎是顷刻发生,让阮妍祯直接失去了意识。
弗兰德同样无法做出任何防御准备,被黑衣保镖像是拖条死狗一样,从车窗内单手伸来攥着他西装衣领,面无表情地拖行十米远处的海边悬崖边缘。
随着落日西斜,整个人重砸在了岩石上。
弗兰德也是条硬汉,咽喉鲜血滚动,生生顺着每下剧烈喘息给吞咽了回去。
他在片刻恍惚的神智中抬起头,想知道是谁,视线沿着地面上的夕阳余晖,先是看到一只锃亮的黑皮鞋踩在了光芒之上。
下一秒。
弗兰德视野清楚地看到了一个背对着光的陌生男人,对方着了身线条锋利的黑绸西装,过于傲慢的高贵姿态,无形中看起来就好像一只居高临下的俊美雄狮。
“是你谁?”过几秒,弗兰德沉声问出:“你是楚天舒派来的?”
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是要禁止他入境港城?
对方不屑与他对话,那只皮鞋直接重重踩在了他健全的膝盖骨上,随着隐忍的闷痛声,漫不经心摩挲指间刻着宁氏家族徽名的尾戒,待垂目欣赏了会脚下这幅失态的狼狈模样,才语调低而清晰道:“我为林稚水而来。”
弗兰德陡然一震,又试图爬起来。
“她监护权归我。”随后,那只皮鞋将他冰冷冷踩了回去,紧接着,一枪,伴着四处飞溅的鲜血,冷漠的嗓音响起:“我叫宁商羽,林稚水一年之后的合法未婚夫。”
……
宁氏家族的男人在泗城地界是出了名的以傲慢著称,行事目中无人惯了,三年前曾提议让林稚水当赌桌筹码的阮妍祯被带走了,就决然是不可能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弗兰德另一条腿是宁商羽打残的。
阮妍祯也落在了他手头上。
至于会是什么下场不得而知,弗兰德作壁上观,对阮攸同说道:“我还想当林曦光养在外面的性感情人,你妹妹,我无法解救,不过可以给予阮家一些资源作为补偿。”
“弗兰德先生。”阮攸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您是怎么想到当她情人?”
“你妹妹说,我这种外貌的混血儿,叫德国尤物。”弗兰德心理素质强悍,淡淡地瞟了他大为震惊的神色一眼:“林曦光吃腻了江南水土的男人,早晚会想换换口味。”
*
雨势愈发大了,像是天公不作美,也想出来阻碍楚天舒回江南的行程。
林曦光心知肚明他今日走不了,特别是弗兰德的突然出现,索性就带他来到辛静澹的酒店暂时歇脚,办理好入住套房的手续后,一进门,灯都没开。
在那片半昏暗中,楚天舒那巨大的身影就压迫而来,无声中把西装外套脱了。
林曦光还关心他未痊愈的伤口,没敢大幅度去挣扎,转过身,面对他动作慢条斯理,纤长的睫毛无声地垂落,掩住了许些情绪:“我能成功夺回仰光,是因弗兰德兄长身亡了,一直高悬在我头顶的那把德国利刃,终于暂时移开。”
弗兰德这个外来者不撤走,阮家有强大靠山。
她想重新掌握话语权,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然而,命运的密网总是无形中环环紧扣,楚天舒是她十八岁的第一个天使投资人,仰光的诞生,有他的奉献。
楚天舒又是她被迫输掉一切,二十三岁野心勃勃夺回仰光时,暗中起到了最关键作用。
林曦光很讨厌收到礼物。
印象中礼物的存在,代表的永远都是那些行为极端狂热的追求者成堆送来的,大部分看似包装精美华丽,却都包含不怀好意、充满了令人作恶的垂涎爱慕之情。
而楚天舒,也像是命运馈赠给她的一份深冬时分的完美礼物。
她没忍住诱惑,亲手把礼物拆了。
林曦光想到这些,心神恍惚了几许,就在此刻楚天舒强而有力的手臂轻易把她抱了起来,压在那面被外面浓雾世界的雨水密集地砸落的透明玻璃上。
一瞬间,他往上,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她腰窝:“弗兰德的整个家族基因存在严重品德缺陷,他兄长,包括他……嘘,瞳瞳不要再提这种败类了,他们还不够资格被你惦记。”
瞳瞳只能惦记他。
楚天舒是始终不承认他把弗兰德的另一条腿也给弄残疾的,奈何又无法自证清白,见林曦光也怀疑是他,起初回来的路上还能忍,到了酒店关起门来,便不去隐忍什么了:“没有人比我更爱护名声了,瞳瞳,相信我。”
林曦光其实想说,就算真是楚天舒的暗中手笔也没什么的,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这般在意,多一条腿和少一条腿,区别很大吗?
楚天舒的表现,活生生像是精神封建牌坊被人残忍夺去似的,声音低哑:“你不信我。”
林曦光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下一秒,整个人瞬间变得安静起来,只因他高大的身躯毫无预兆地屈膝跪下了,西装裤的面料陷在酒店的豪华地毯上,又高高仰头。
他在舔舐……
很是迟钝的脑海意识到这点时,林曦光额头轻贴着玻璃,已经因为这个亲吻来得措手不及,只能唇微微张开,溢出很软的叫声:“楚天舒,不要这样。”
昨晚可怜兮兮挨了数个巴掌的地方,一直没有得到安抚和温柔的歉意,淡淡的红痕未褪,好似在无声昭告着委屈。
需要亲亲。
楚天舒先用高挺的鼻梁存在感极强划过,犹如早就被驯化的猛虎轻嗅蔷薇,愈发深,也让脆弱的皮肤愈发地热起来。
逐渐地,他倏然将整张脸从后面,埋了上去。
这一刻好像穿透了彼此间刻意想辛苦维持的距离,触感和刺激眼球的画面双重冲击力太强,林曦光感到晕眩,手心贴着玻璃滑下,险些要堪堪不稳的狼狈跌倒在地。
她这颤抖的膝盖失了力,恰好跟主动配合楚天舒一样,直直坐到了他这里。
楚天舒在笑,仰头缘故,敞开许些的衣领处清晰可见喉结,正随着持续深吻她的动作,利落又干净的轮廓线条在暗色光影里突显得尤为醒目。
林曦光低垂凝视着这幕的眼眸开始变得呆滞,也忘记要站起来。
窗外雨水一直下,她整个人也汗涔涔,几度要沿着那面落地窗瘫软下去,又被他支撑起,只能姿态茫然无助地将手由后摸索,透白的指尖不停紧绷地抓紧了楚天舒的衬衫。
她和他这样的姿态像什么?
在外面世界的一阵疾风暴雨中,林曦光混乱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来了很早以前看过的一场电影画面。
头戴皇冠的年轻貌美女王。
也是这样姿态庄严地坐在独属于她的宝座之上的。
…
…
夜幕降临了。
楚天舒还是没有走,心满意足地去浴室冲洗完冷水澡后,等披着宽大的酒店浴袍出来,想跟林曦光继续温存的时候,那张洁白的双人床上已经空荡荡一片。
他眉骨皱起,笑意也没了。
此时此刻。
林曦光坐上了谭雨白的跑车,走的匆忙,只是将西装外套紧紧包裹住自己,连内衬的长裙衣领都系歪了,眼下,正表情平静的重新调整好。
谭雨白看了眼:“不是吧,刚跟他打完离婚炮就跑?”
林曦光唇动了动,想说没打,又想起楚天舒像是要吞掉她的唇舌……
以及,控制欲极强的喘息塞满了她这具躯壳。
那一幕幕前不久真实发生过的,在雨天湿热又粘稠的,让她略有心虚。
话停顿了三秒,转而说:“先前你一直调查不出是谁送了弗兰德家族的掌权人下地狱给你全家老小忏悔,是楚天舒。”
谭雨白方向盘险些没握住,手指松开又紧了紧:“瞳瞳,我要不还是把你送回酒店给我的大恩人吧。”
林曦光心知她是在开玩笑,纤细的后背靠在副驾也没当真,声音很轻:“有时候命运戏弄人,这缘分牵绊的真是够深,哪里都有他。”
“这说明你跟江南有缘,从老头子当年给你那张邀请函开始,你跟他注定要恨海情天一场。”谭雨白熟悉港城的每个路段,跑车一路畅通无阻,无数璀璨的光源从外照映在了她那种轮廓精美的侧脸上,唇勾起笑了笑:
“没有谭家,或许将来在哪场资本局上,遇到了,他还是会像这场暴风雨一样,说降临就降,一秒钟也不容你选择。”
林曦光看着外面的雨,没有说话。
反而是谭雨白陷入了片刻回忆。
三年前,她经历完换心脏手术苏醒后,是被神秘转移到了辛家养伤,正好,那时弗兰德家族的人为了警告辛静澹不要插手谭家事,故而心狠手辣地把辛静喧双腿打断了,因此两人成了一对整日闲得发霉的病友。
谭雨白起初破解不了谭氏机密库的安保密码锁,对家族生意更是一窍不通,只能天天拿辛静喧养的宠物鹦鹉练习骂人。
为日后,在港媒行业当一名前途光明的狗仔做准备。
直到她骂死了辛静喧第三只鹦鹉。
谭雨白终于千辛为难的破解了机密库的一份密信,上面却是谭绮南的遗言。
短短几个字,像是早已预料了结局:“小白,别报仇。”
“想多了老头。”谭雨白曲着腿,习惯地倚靠在以前谭绮南坐过的沙发上,好似这样就能感知到父亲存在过的温度,垂下眼睫,平板屏幕上反射的光落在上面,像是泪光:“我不是林曦光,我没那能力,顶多逢年过节给你多烧点纸钱。”
再后来,随着她逐渐摸索出来了谭绮南设密码的规律,得到的遗言也越来越多。
谭绮南其中一份密信告诉她:
“还记得江南吗?小白,想自保就想办法跟江南圈子里的楚沈两家扯上一点关系,只有他们,才有能力护住你不被赶尽杀绝,爸爸不能保护你了,勇敢点,只能靠你自己。”
谭雨白没有听父亲的。
她从手术台上浑浑噩噩的醒来后,要不是亏欠林曦光这几个发小诸多,还欠辛静喧两条腿和十只宠物鹦鹉的命,早就想跳海一求解脱。
她这条命,撼动不了弗兰德的家族分毫。
然而,谭雨白没想到会把林曦光连累到这种四面楚歌的艰难境地,仰光被夺走,成为阮妍祯在港城到处炫耀的资本,好似间接也传达了某种讯号:
行为做派一向高调张扬的林曦光落难了。
她体质招惹偏执狂,不少人在暗中时时刻刻等候着伺机而动,哪怕不能成为她石榴裙下之臣,但在假借谈项目生意时,沾一点美人香过来也能得以满足变态心理。
很多位高权重的男人都想爱林曦光。
都渴望能全身西装革履的趴在地上像条喘息的恶狗一样,被她高跟鞋踩上几脚。
谭雨白无法接受明媚张扬像个小太阳高悬于空的林曦光,被这些阴暗的鬼抓住,拉入深渊,她在父亲书房的电脑面前独坐了一宿,灌了瓶高浓度伏特加之后,没有与任何人商议,在天明之前,表情冷静地发布了一篇《花荆日报》的新闻报道:
“港岛公主与神秘男子酒店深夜密会四小时,男方身份首度流出,竟是江南太子爷……”
随着车子抵达了墓园。
谭雨白一边漫不经心的陷入回忆,一边规矩地祭拜完了谭绮南,她这次就带了个水果味的棒棒糖,搁在墓碑最中间位置,小声说:“算喜报吧,弗兰德的家族要跟我们家一样落魄倒台了,而我,总有一天会把谭氏集团发扬光大的。”
谭绮南没有回应她,只是有股晚风刮过了她的发丝。
谭雨白弯唇笑起,继而,看向站在旁边的林曦光:“要去祭拜一下林爸爸吗?”
“我父亲不在这里。”林曦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去看望不远处,被浓绿树木围绕的那座珊瑚雕塑的圣洁墓碑,哪怕雕刻着林砚棠三个字。
林砚棠不会在这里的。
这里没有他生前最重要的人。
天还没亮,近两个小时后。
林曦光陪同谭雨白祭拜完,又重新主动回到了酒店,她身上透着一夜的雨水气息站在房门前,有房卡却没有冒然进去,而是微微弯曲指节,很平静地敲了三下。
过会儿,门开了。
楚天舒一身西装笔挺的高大身躯出现在眼前,他低垂的眉眼被暖色调光晕笼罩着,似乎毫不意外她会回来,而话里,又是另一套说辞:“瞳瞳为什么还回来?你狠心一点抛下我独自在这里,心里很清楚,就真的可以摆脱我了。”
“我不打招呼先离开,是因为你洗完澡想跟我发生关系。”林曦光没有隐瞒想避开他的心思,也点出了他心思,语气轻下来:“楚天舒,真的够了,我们不能做一次更舍不得一次,对吗?”
楚天舒今晚已经把她躯壳里半个灵魂都黏黏糊糊的纠缠住了,那个心照不宣的舔舐和深吻,逐渐地不可控偏离了要分开的意愿。
林曦光被直面内心,也感到满足得难以遮掩。
她惊觉自己这颗冷硬的心,快要被他温度软化,继而,故意不打招呼地离开半宿时间,给足楚天舒那股过度偏执的独占欲冷静下来空间。
待彼此,都恢复了该有的体面和冷静情绪。
在走廊清冷的光晕和房内的暖光无声交叠下,林曦光指尖被照映着,从包里拿出了一张飞机票,日期是今日最早的班机,从港城飞往上海落地。
“我送你去机场吧。”半响后,她语气不掺和半点男女情感杂质。
楚天舒胸膛未痊愈的伤口正疼得兴起,只是让西装的昂贵面料包裹着不显而已,被林曦光这一出刺激的,倒是淡淡笑了:“我会走,只是有个很不爽的问题,想问问,怕日后没这个机会当面问了。”
林曦光要断情,就不想回避什么,直视他眼眸:“什么问题?”
楚天舒不疾不徐地问:“你能允许弗兰德在港城,为什么我不能?”
因为你是我的爱人。
是我拥有精神洁癖,无法轻易跟陌生人建立亲密关系和组建美满家庭之下,爱上的第一个男人。
我不知道什么是情窦初开。
少女时期开始太多的狂热追求者以各种形式极端骚扰着我的正常生活,让我生理上就非常厌恶这种小情小爱的感情。
我的父母倒是自幼出生同一所医院,同一个产房,门当户对又是青梅竹马相伴长大,可是上天善妒,最见不得真正有情人相守一生。
所谓的至死不渝爱情,本身就是违背天道的。
可是,我还是爱上你了。
你是我的情窦初开……
这些未尽的话卡在喉咙,咽了又咽,到唇边,变成了:“因为你是我合法丈夫,他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没有任何身份。”
楚天舒滑动喉结:“是这样吗?”
“不然呢?”林曦光希望楚天舒能培养出正常社交距离边界感的自觉,语气冷下:“你如果走的不甘心,或者可以跟弗兰德友好商议对换一下,他有名分,你无名分?”
楚天舒罕见的不吭声了。
大概是胸膛愈发疼痛得已经难以多出
一分余力跟她生气,更不想大度宽容的告诉她真相:
早在失联的半宿里,他发现床上没人,恰好那位身残志坚的弗兰德也成功入住了这家酒店,自然就顺势礼貌的寻上门……
好好研究了一下这个德国佬的道德问题。
两人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有过片刻,林曦光先瞥向楚天舒透着悲天悯人的极好看眉眼,忽略他的情绪,继续冷声问:“可以走了吗?”
…
…
瞳瞳这张漂亮的嘴巴远不如小屁股来的真诚和柔软了。
我此刻胸膛感觉到窒息至极的疼痛,被她每个字无情的划开一道道淋漓的鲜红伤口,要没她眼泪补救,快要无法痊愈了。
我舍不得走。
我忽然意识到要走了,谁来亲亲她超级爱哭的小屁股呢?
——《楚天舒情书集》——
作者有话说:大恶龙欲求不满就去揍隔壁德国尤物,揍完又委屈巴巴:“瞳瞳不要我了,瞳瞳不要我亲小屁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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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林曦光给自己也办理了一张落地上海的飞机票。
抵达港城的机场后。
她要亲眼看着楚天舒的身影成功登机,从酒店一路沿着天光送了一程又一程,从航站楼到贵宾休息室又到空气中回响着催促登机的粤语广播。
玻璃窗外的天色愈发明亮起来,相反之,衬得彼此的氛围犹如黑色矿脉,阴郁苦涩。
林曦光对每段关系都有使用期限,处理起来理应得心应手。
当初弗兰德被家族紧急召回德国,临走还不忘死性不改邀请她共度烛光晚餐,林曦光那时已经暗中谋划好夺回仰光话语权了,还能照常盛装出席,然后以港城习俗把这个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心无波澜的体面送走。
现在送楚天舒……
林曦光清楚的感知到心脏处涌起无边酸软,越是这样,她侧脸格外平静,唇角微抿,把情绪都抿住,将短暂的夫妻情分视为天光下的晨曦露水,终究是转瞬即逝。
“回上海。”林曦光轻声道:“两地气候差异大,你记得要添衣,这身西装太薄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以前最爱穿布料少,薄衣的是自己。
轮到楚天舒身上。
又莫名顾及他病体未痊愈,指尖轻微的摩擦过那衣领,再次触及脖侧跳动的脉搏,抬眼,是他沉静的目光。
楚天舒浅色的眼眸就像是玻璃罩子似的,恨不得把她当成精致小人偶罩走。
他也任由林曦光假借整理衣领之名,纤细的手指流连忘返地停留在胸膛上,那一粒钻石纽扣似乎是很难系,直到广播又催促地响了起来。
林曦光一怔。
楚天舒这时替她,将纽扣慢条斯理地系了回去,继而,像是最后的温存,又解下了佩戴在修长腕骨上的古董表。
亲手让同时可以精准追踪24个时区的时间指针在明蓝色珐琅表盘上暂停,仿佛这样能永久性的静止时间在此刻流逝。
楚天舒把它,戴在了林曦光的手腕上,低声道:“瞳瞳,我对你的爱不是这1200公里能轻易泯灭,现在是临起飞前七点三十分零八秒,我把时间暂停,如果哪天你想见我,只需要让这只表的时间重新流动,我会为你而来。”
林曦光冰凉的皮肤感染到了他的温度,强忍下心尖的酸涩情绪,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
人类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无论置身何处,本质是需要一个锚点的。
可以给漂浮不定的灵魂提供安全庇护所。
她前半生始终坚定自己的锚点在港城,在林家,在妹妹身上。
而楚天舒临走回江南之前,把他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定在了她这里。
广播已经开始报楚天舒的名字。
他名声极盛,每逢出现必定是焦点,更何况是在花边新闻满天飞的港城。
林曦光的唇动了动,想催他上飞机,还未出声,楚天舒先偏头靠近,吻住了她。
没有在乎茫茫人海中投来的数道眼光,刹那间,只想将极度压抑又未尽的情爱都发泄在这场短暂的离别吻里,充满侵略性的气息和湿润唇舌强势闯入,准确地找到她,索取的既痛苦又缠绵,不愿撤离,犹如是最后挽留的爱意。
心疼心疼我吧。
我的爱人……
林曦光低垂微湿的睫毛尖儿颤动着,还是推开了他胸膛,落地窗的玻璃拉长路过的扭曲人影,璀璨灯光直射彼此间,也照亮手上那块明蓝色珐琅表盘的定格指针。
初春,晨曦时分,七点三十分零八秒,她将永远记得跟楚天舒接吻的感觉。
…
…
“我不敢置信,楚天舒真愿意走。”谭雨白的粉色超跑再次出现港城街头,狗仔改行一日司机,非常缺德地恶意揣摩起了江南君子的品行:“他哄你的吧?”
“我亲眼送他上的飞机。”林曦光不露痕迹地抿了下红润的唇,将属于自己的飞机票轻飘飘的扔在了后座,顿一秒,语气很认真:“就是以防他阳奉阴违,说一套做一套。”
楚天舒被江南名门望族捧的太高,好似他才是真正的规则道德,根本不用遵循世俗上的规矩。
口口声声说要走,谁知他所谓的走是不是坐私人飞机在港城地界的上空飞一圈又回来。
林曦光随着时间逐渐爱上他,也深刻了解透顶了自己这个枕边人的真正面目。
那张落地上海的机票,分量轻到不足以让他心甘情愿走。
但是她选择绝情断爱的态度,分量重到足以成为枷锁压着他心脏。
林曦光早已算准了这场以爱为棋盘的赌局是她稳赢,然而,命运总是公平又残酷性质的,你赢一场,下一秒便让你毫无抵抗力地感同身受输掉是什么滋味。
一个小时后。
林曦光快速回到林家,踩着急促的高跟鞋径直地上楼闯入书房,她看到手握大权的母亲就坐在书桌前,拿着真丝手帕正轻轻擦拭着一张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拍摄于父亲西装笔挺地站在海洋保护中心,与一颗亲手培育出的颜色似冰川烈焰两者相融的新品种珊瑚合影,甚至将其命名为:曦光。
“为什么?”
林曦光极轻的声音划破了沉寂无比气氛,像是隐忍着什么情绪,执意地求个答案:“善善对你来说难道不是爸爸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宝贝的遗物吗?为什么要把她送到泗城宁家去,她才十七岁,什么都不懂,我们没有教导过她怎么在外面生存……”
“母亲。”
“这场婚约不作数,我不会同意的。”
“我不会把妹妹让给宁商羽。”
面对林曦光的连声质问,盛明璎始终是极其冷静,犹如一个野心勃勃到为了家族的荣华富贵而大方送女的冷血心肠母亲,她道:“宁商羽是我看中的,他虽然在谈判桌上手段强硬激进了一些,性格上傲慢了一些,但是能力出色又有野心,能保护好你妹妹。”
话顿在这里,盛明璎借着窗外的日光清晰看到林曦光的表情明显不服,又说:“婚期已定,我已经收下宁氏家族极为诚意的聘礼,有宁家护盘,将来林家在医药领域的生意会往泗城扩张,这是你爸爸生前一直想完成的遗愿,宁商羽很好,瞳瞳,你不要因为太爱妹妹了对他有偏见。”
林曦光感到讽刺至极的笑了,衬得脸孔愈发没有血色的白:“母亲,你跟他一起把善善当成这场商业联姻的牺牲品置换彼此利益,却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他哪里好了?”
“宁商羽有性瘾,他的家族一直在暗地里强势收购医药产业想要重金研发出破解他身上这个遗传性的基因药剂,但是毫无进展。”
“他不收购我们林家,却要善善。”
林曦光无法容忍那么小小的一个生命体征脆弱的纯洁妹妹,被视为权色交易品,还要可笑的打包成精美的礼盒送到宁商羽手掌心去。
她的话不留余地。
盛明璎同样
耐心尽失:“滚回江南去吧,我一天没死,林家你没上位,就没有资格在这里做主。”
刹那间,林曦光犹如被母亲隔空打了一巴掌,她的睫毛很浓密,浓到淡去眼底的泪。
下秒,盛明璎直接将手上的相框砸向了她,落在裙摆边,薄薄的透明玻璃被震出无数如骤雨的碎片,有两片锋利的尖角划破了林曦光脚踝,鲜红的血丝瞬间爬上雪白皮肤,像极了母女之间的裂痕一样。
暗红的木地板上,无声滴落了一颗又一颗的泪。
林曦光睫毛紧紧下掩,开始模糊不清的视线定格在爸爸的那张照片上,片刻功夫,透明冰凉的液体就把他那双琉璃色眼眸染湿了。
盛明璎眼神冷漠注视她,字字警告:“不要让我发现你暗中阻碍善善的婚事,泗城不许去,没有我允许,你林曦光这辈子都不许踏足泗城一步。”
“抱着这张照片出去哭。”
“我最后说一次,放过善善,她有自己的人生。”
许久之后,紧闭的房门陡然响起又关上。
林曦光的温度离去,就像是抽离走了空气中的所有氧气,盛明璎依旧僵坐在书桌前,那抹冷艳的身影却好似一截深冬枯木。
“你太爱瞳瞳了——”
一道恍如隔世的温柔嗓音在脑海中响起,紧接着,盛明璎抬起眼,听到丈夫的嗓音,便习惯性地往书房某个固定的黑暗角落里看去。
那里摆放着一张终年不移位的单人沙发上,跟落地玻璃窗离得近,日光却洒落不过来,在低暗的光里,林砚棠样貌朦胧,面容模糊,嗓音却无比清晰:“你想放她自由,不想她继续为了妹妹一直在牺牲自己的人生。”
“我没有很爱她。”过了几秒,盛明璎自言自语般低哑开口:“砚棠,她太不听话了,她总是在外面闯祸,太难管了,我该怎么管啊……楚家第一次登门看似礼数周全,话里都是在威胁我同意两人婚事时,我就知道,我要彻底失去她了。”
面前的书桌左手第三层抽屉里,堆满了一封又一封来自楚家的信封。
每张都是沈晊雅亲笔手写,以示施压。
让她放女儿回江南。
“不要自责,这已经是你能想出的最好决策,瞳瞳回楚家,善善给宁家,从此亲姐妹各自生活一方,掌管自己的人生,你身为母亲独守港城,让她们永远有一条后路可以退。”
随着话,林砚棠模糊的淡雅身影逐渐从那张沙发起身,走到日光下,衣角的边缘无声让日光点燃,也衬得他面容清晰,古典琉璃眼尽是十几年都未褪一分的浓烈爱意:“瞳瞳难管教就不要管了,她已经结婚,交给楚天舒管吧。”
盛明璎纹丝不动坐着,神智恍惚地望着光里的丈夫:“我舍不得。”
“她是我们最爱的女儿,是我们一起最爱的女儿……”眼泪还是落了下来,林砚棠想接,却始终触碰不到它。
静了好久,只能叹息:“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会松口同意宁家的联姻,让善善去泗城,不是纯粹为了林家扩张商业版图,你是为了瞳瞳。”
这声叹息消散在空气中,好似不存在过。
盛明璎泪尽,便没有再看到林砚棠的身影,书房依旧是保持原先模样,那张光线昏暗角落里的单人沙发从来没有人坐过的痕迹,静静地,过高的黑色椅背就犹如一座无字墓碑陪着她。
…
…
林曦光离开了书房,她没有去管裙摆下的脚踝那点儿细微伤痛,泪意也止住了,平平静静的问阿泱重新要了一张相框,动作轻柔地将父亲照片很小心装订了回去。
她对阿泱比划哑语:“晚上帮我放回妈妈床头柜上。”
阿泱点头。
林曦光看上去始终没多大情绪起伏,脸蛋正常,眼神任何都正常,她交代完,便去林家平时日照最舒适的安全地方找妹妹了。
果不其然,林稚水趴在属于自己的羊毛毯子里,手握着水彩笔在专注地画画玩。
这方面她似乎跟楚天舒很像,一样喜欢在私人领域里堆得满当,四周墙壁的古典书架上端端正正地摆满她喜欢的海洋生物相关绝版书籍和不少标本玻璃摆件。
有些平平无奇到,可能是林稚水外出一个小时期间,在路边捡来的树叶和小石子。
她身上有股林间潺潺流动的冷溪气质,看似柔弱,又如水能滋养万物,也如水想要蔓延到这个世界的天涯海角,对任何的一切都充满旺盛好奇心。
林曦光站在身后,垂眼静静地看了许久林稚水的画作。
直到最后一笔完成,她忽然仰头,日光把脸蛋儿照得金灿灿的,眨呀眨大眼睛:“瞳瞳。”
林稚水学会说话以来,第一声叫的就是瞳瞳。
林曦光因她叫唤,动作开始缓慢地坐在了地毯上,歪头继续欣赏这幅画,上面是一家四口站在树木围绕的美丽城堡前,有草坪,还有一只趴在远处扑蝴蝶的狗。
林曦光一时间有些无语,指尖伸去点了点:“姐姐跟你姐夫已经成功感情和平破裂了,哪来的两个孩子?”
“不是姐姐姐夫。”林稚水耳朵一红,超小声说:“这个是我和我的未来可爱宝宝,那个生命力强壮的男人是我的老公。”
林曦光:“……”
林稚水殊不知自己的言语无意间刺激到姐姐的敏感神经,她将画放在太阳底下晒着,转而,身体软乎乎地依偎到林曦光怀里,像个精致的洋娃娃手办让人心生保护欲,突然,唇角得意翘起,炫耀起了自己学会的德语:“我是强壮的。”
林曦光垂下长长的眼睫,隐有笑意:“嗯。”
楚天舒是一位合格的德文老师,林稚水掌握学习技巧,很短时间内就融会贯通了不少词汇,脸蛋去蹭着姐姐手背,觉得比柔软的羊毛毯还要柔软,语气很轻很坚定:“瞳瞳,是不可战胜的。”
半响,林曦光慢慢的把冰凉额头贴在了林稚水额头上,没有出声。
她不可战胜。
可她把妹妹输了。
*
江南地区。
楚天舒是滴着血回到了上海,虽然是初春时节了,但是落地后的温度差还是很大,就如林曦光所言,他迎着寒风长腿阔步地走出来,外面数十名黑西装的保镖和为首的闵瑞都早已严肃等待。
见到身影,立刻迎上来,递上一件大衣:“宗先生和沈先生都来接机了。”
楚天舒没接那大衣,继续迈步朝停泊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保镖及时将车门打开,里面极其奢华宽敞,视野清楚可见宗祈呈和沈鹊应各坐一方,跟有仇似的。
楚天舒上来后,那股凝固很久的微妙气场才被打破。
宗祈呈近日削瘦到有些阴郁地步,指骨青筋明显地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放在旁边,眉骨压紧看着他。
这种堪比深闺怨妇一样的眼神,楚天舒还是新鲜见到,而旁边沈鹊应已经感受多日了。
两兄弟都非常具有默契,选择性忽略了。
比起宗祈呈不语。
沈鹊应跟他谈起正事:“姑姑让我告知你一声,回到楚家先去祠堂的祖宗面前忏悔三天,要是身边跟着林曦光回来,就缩短成一天,不许请人代跪。”
楚天舒轻笑:“是不是还让你随行监视?”
“少一秒拿我是问。”沈鹊应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给他拍出几滴心头血出来,语调漫不经心地说:“你不跪,家里这关不好过。”
身为整个家族的唯一独生子,还敢赌心脏的存活胜算概率。
别说是沈晊雅生气了。
连身为封建大家长的楚肇权都想趁此给楚天舒上点家法,毕竟错过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想要等下次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楚天舒真的去跪,一改常态的非常难得听从了家里安排。
他甚至连这身西装都没有换,胸膛贴近心脏位置的衬衫面料已经被星星点点的血迹染湿了,在浅金色的光芒照映下犹如港城紫荆花,那高大利落的身形侧影平静跪在极为庄严的祖宗牌位前,却活像个姿态虔诚的信徒。
沈鹊应冷静自持地心想,他不会还想许愿吧?
瞬息之间,楚天舒浅色的眼眸逐一扫过那些祖先,神色从容道:“我老婆叫林曦光,小名瞳瞳,保佑她爱我。”
沈鹊应按了按眉骨。
“我被她泪眼汪汪从港城赶回了江南,夫妻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怨,只是她性格倔强又没有我通情达理,在这场婚姻上,注定是我忍让诸多。”
“我遵从家训护妻,与之共御风雨,也心甘情愿任她伤我极深,只求她午夜梦回的时候,能对我有一时的心怀愧疚和片刻爱意。”
“我这颗心已经血肉模糊……”
祠堂里外静悄悄的,唯有楚天舒的每个字清晰而低的落地,砸在百年地砖之上。
沈鹊应又走不了,被迫听了一耳朵楚天舒跟祖宗告状的低语。
然而,楚天舒微微垂眼,更显得诚恳至极道:“自古以来强取豪夺非君子所为,而我现在想做一个有违家训的事,倘若在座祖先同意让沈鹊应替我把林曦光强行绑架回江南,恶人他做,还我一个清清白白身,请祖先给我个提示。”
沈鹊应原意不想再旁听,刚要往外走的脚步一刹。
什么叫恶人他来做?
气氛安静足足十秒钟,那几排密密麻麻的楚家牌位皆是纹丝不动,在强盛的午后日光下,生怕稍微动一下,就让片刻老实跪在下面的子孙给讹上了。
楚天舒眉梢眼角带着许些笑意,突然开口:“我知道了,祖先是默许的意思。”
沈鹊应非常冷傲的态度:“……”
…
…
被逐回楚家的六个小时里,内心疯狂想她想她想她想她想她想她想她……
没有瞳瞳,我的身体一部分将永远停留在黑暗里。
非常需要瞳瞳用身体温暖我。
——《楚天舒情书集》——
作者有话说:楚舔薯许愿:“我要老婆,祖先同意去抢了。”
楚家列祖列宗:“我怀疑你在诬陷我们!!!”
200红包。
第50章
楚天舒在楚家祠堂忏悔三日。
清晨时分,他身着洁白衬衫和西裤最早坐在餐桌前,左手边是沈鹊应,老宅有这两位少爷在,老管家偏心孩子连备餐都得比平时精细不少,每道菜没个两三小时压根是烹煮不出来的,尽所能伺候着他们。
没会儿,楚肇权和沈晊雅起床下楼了,恰好老管家给楚天舒端来一份补心的羹汤,让他多吃。
到底是独生子,楚肇权落座主位,又开始摆出严父嘴脸关心了:“伤养的怎么样?”
在落地窗外金色阳光斜斜普照下,楚天舒眉骨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下秒,在旁的沈鹊应作势想起身离座,忽然间,被那只筋骨分明的手掌覆在肩膀,很自然地给按了回去,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淡声回复父亲的问话:“回到家身体好多了,只是长夜多梦,睡不太安稳。”
“你还有睡不好的时候?”楚肇权稀奇,毕竟别看楚天舒是那种高需求的,正因如此,他从小到大都过得诸事逞心舒服,心理素质极稳定,睡眠质量自然也无人能敌。
他要在家还能多梦易醒,是显然没料到的。
沈鹊应看了眼姑父。
紧接着,楚天舒口腹之欲不佳地把羹汤推远点,默了几秒,无奈叹息:“我这两三日一闭眼睡觉就梦到爷爷和楚家的列祖列宗们来看我,什么话都不说,总是神色哀愁看着我,父亲母亲,会不会是爷爷有什么遗愿未完成?”
这话,让偌大明亮的餐厅空气都霎时静止流动了起来。
老管家悄无声响地端上一盘白玉似的排骨年糕,退下间,沈晊雅转了转翡翠手镯,若有所思说:“你那个封建传统的爷爷能有什么遗愿未了,无非就是对你没有像你父亲一样英年早婚的事死不瞑目。”
楚肇权面色很不好看,纠正道:“我爸眼睛闭上了。”
沈晊雅高贵冷艳地白了他一眼,随即,抬手端起燕窝汤象征性地沾湿了两片唇,又说:“也不怪天舒梦到你家那群老古董,毕竟这婚姻自古以来讲究的是一个用爱经营,哪能经得住长期异地分居,瞳瞳这孩子远在港城,身边又无人爱护,万一外面有人蓄意挑拨离间她和天舒的感情,最后走向离婚都是正常不过。”
沈鹊应又想起身。
再度被楚天舒保持着文雅风度,给按了回去。
几秒后,听到沈晊雅深思熟虑之后,正色道:“我是想亲赴港城把瞳瞳八抬大轿的请回来,可惜她连一声母亲都不愿喊我,要是话重了,难免是有损我们婆媳之间的感情。”
楚肇权依旧摆着大家长的威严附和:“我去请也不合适,她是晚辈,到时有心理压力,一定会感到委屈,暗地里认为我施压。”
“楚君誉他们一个个人品正直高尚,做不来这种事。”沈晊雅又说。
楚肇权出言敲定:“让鹊应去吧。”
随后,夫妻二人看向端坐在扶手椅中的沈鹊应,他那颗眼上的红痣在微光乍现,似是懒得跟人对视,正垂目静默不语。
沈晊雅从精致瓷盘里挑了个小笼包,递到他碗里,又很温柔道:“你是弟弟,不懂点事无人会怪罪你的,替姑姑辛苦跑一趟港城吧。”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转瞬餐桌上恢复了和谐愉快的氛围。
楚天舒随之,手掌也从沈鹊应的肩膀从容移开,淡淡一笑:“我能不能睡个安稳觉,靠你了弟弟。”
沈鹊应冷漠脸。
楚天舒既已经看中港城那朵如太阳明媚的娇花。
便不可能轻易罢休。
他要连根拔起,移栽进楚家这片封建阴湿的土壤上。
…
…
远在港城的林曦光毫不知情楚家在密谋着什么,她只知道楚天舒被和平送走后就了无音讯,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出其不意出现在身边,甚至是连一个正常消息也无。
他刚开始断联了整整三日。
后来又是一周半月的,楚天舒心脏上滴血的伤恐怕都已经养好,林曦光脑海中想着,同时自己的心脏又好似被什么砸出了一个缺口,夜深落雨时,窗外的雨水也会顺势流淌进去,冰冷冷的填满她躯壳。
林曦光会常常惊醒,光着脚走到妹妹的卧房,隔着昏暗光线坐在床边,将脸安静地埋在环抱的纤细手臂里,微呼吸着,看着她。
林稚水心思过于敏感而涉世未深,对外面残酷的世界一无所知,日日整理着她的那份遗愿清单,真以为自己会被深藏在林家不可示人一辈子。
她还不知道明年的生日,妈妈就要把她送人了。
而从那天书房无人知晓的争吵开始,林曦光就跟盛明璎陷入了极其微妙的冷战中。
明明她已经自由了,却感觉像是被困孤城,有个巨大的钟形玻璃罩无形地笼罩住了她灵魂,随着空气一点点被吸干,她开始有种透不过气之感。
想要寻找氧气。
林曦光遵循本能地就会来到妹妹身边,尤其的格外珍惜一年不到的最后相处时光,她天天在家待久了,盛明璎又摆明了逐她回江南楚家的冷漠态度,有一次出门赴宴,林氏的秘书长应诗贤私底下隐晦地透露:
董事长三天前找郭律师把遗嘱分配协议更改了,收回了大小姐的继承权。
林曦光一身碎钻点缀的抹胸长裙停在宴会厅的台阶上,没了和楚天舒夜夜的肢体
亲密接触,她薄薄皮肤又重新白得毫无杂质,可以肆无忌惮地实现穿衣自由。
那极致的洁白透着摄魂的浓艳,光是这样站着,就好像全世界最耀目的画作。
四周不少西装笔挺的文明绅士因这幅画,屡次投来爱慕的炽热目光。
林曦光视若无睹这些明里暗里的狂热追求者,语气平静跟应诗贤说:“在母亲心里,林家的根基高于一切,她的遗嘱选不选我做继承人,没什么不同。”
盛明璎不可能那么早放权。
更改遗嘱,无非就是想借此表态逼她死心离开林家。
这点应诗贤心里了然,有意劝说道:“你在港城,小小姐迟早要去泗城生活,董事长又不许你把仰光的公司迁址泗城去陪妹妹,大小姐,你不如回头看看楚天舒。”
林曦光这一刹那还真以为楚天舒在后面,鬼使神差地想回头。
然而,她指尖无声握紧,忍下了:“没什么好看的,我早就把他赶走了。”
应诗贤点到为止。
她不提,这场到处都是觥筹交错的宴席上总有人提及,偶尔冷不了的,林曦光浅浅抿着香槟,身后就会听到有人相伴路过时,闲聊几句上海那边的晚宴趣事。
有人说,楚家那位神通广大的贵夫人近日频繁出席私人下午茶聚会,似是在暗中观望哪家的女儿到了适婚年龄,有意想缔结姻亲。
这是真事。
有不少大户人家都收到了沈晊雅的请帖。
楚家名誉俱佳又是名门望族之首,哪怕楚天舒在港城被花荆日报造谣花边新闻,跟林曦光还有一笔风流情债迟迟没有下文……
但是那种顶级权贵家族迟早是要择一门顶顶好的婚事。
周围人声喧嚣,林曦光握着香槟平平静静地坐在座位上。
过片刻,她饮了酒有点不适,便提早离席,一眼都没有看堆在面前的那些私人名片和玫瑰,走出去,恰好又看到坐着轮椅的弗兰德。
他近一个月都频繁的出现在她生活范围之内,渴望着能趁虚而入,没了阮妍祯在旁尽心尽责的翻译,又不太懂中文字面下的意思,错把婉拒当成了暧昧拉扯,这次又来了,用轻描淡写的腔调说:“瞳瞳,上次你警告我不要骚扰已婚女人,不然可以按照港城的法律告我进监狱,我没想到你这么爱我。”
林曦光面无表情地看向阮攸同。
“我没有乱教他。”阮攸同只是有点认可弗兰德的外国思想。
弗兰德眼珠在光下呈现出冷调的碧蓝色,很深情凝视着她冷艳的身影:“我没有想到瞳瞳会为了我,把楚天舒赶出港城,想通过分居两年跟他自动解除夫妻关系,给我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分。”
“楚天舒只是仁慈打断你两条腿,真是他的失策了,应该把你脑子打掉。”
林曦光的那枚婚戒依旧戴在无名指上,然而以弗兰德为首的这些狂热追求者都选择性忽略它的存在,疯一点的,甚至觉得是她故意平等地试探他们的爱意。
像阮攸同这种,有点底线的就会恪守绅士行为,不敢把想当情人的心思表露太明显。
没点底线的。
就会更加卖力地追捧讨好甚至受虐一样的凑上来,排着队渴望被她亲口羞辱几句。
林曦光今晚心情不佳,自然是不可能给弗兰德好脸色,见他还不知收敛,索性直接把他的轮椅手扶接过来,往前方恰好缓缓开启的电梯一推,准备送下去。
然而,却没想到撞到了里面的人。
沈鹊应西装革履,有种目下无尘的冷漠感,被倏然撞到膝盖,弗兰德怀里的艳红玫瑰花还洒落他的裤脚皮鞋一地,继而,眉头微微皱起。
走廊上,林曦光表情怔了一怔。
她差点儿恍惚以为是楚天舒来了,眼前有点陌生的男人与他样貌上有三分神似,高大身形一致,穿着差不多款式的缎面戗驳领西服,只是搭配洁白领带而已,羽毛细钻的胸针无声点缀着那张脸孔。
此人,没楚天舒那么平和宽容风度。
他甚至连上位者那股涵养的表皮都懒得披上,下一秒,直接把面前这位哪怕一样位高权重的残疾人士给踹了出来。
“蝼蚁。”
恰好是给“蝼蚁”当翻译老师的阮攸同:“……”
而林曦光用了半分钟终于恍然想起这位是何方人士,难怪觉得颇为面熟,国际新闻的财经频道时常出现他身影,是——
沈鹊应。
楚天舒的亲表弟。
幸而今晚的宴会还没步入尾声,四周人影稀少,没看到这幕。
沈鹊应直接走了。
除了用眼风淡淡地扫了一下林曦光之外,没有在留下只言片语。
无人在意弗兰德的愤怒,空气安静半响,林曦光垂落被灯光照亮的长长睫毛,很克制地收回了下意识想去看远处沈鹊应侧影的目光。
撞见江南人士,貌似心情更不好了。
会让她脑海中重新浮现楚天舒的身影。
楚天舒就在港城,甚至比沈鹊应还要早来十天。
他没有现身,却对林曦光的一切都了如指掌,酒店的总统套房门被打开前,正一身西装笔挺地站在落地窗前给家里那位慈母大人打电话:“母亲,您往后给鹊应选联姻家族,用沈家名义,前段时间一些行为有点牵扯到我的清白了。”
电话那边说:“你弟弟不让我用沈家名义,说来妈妈正头疼呢,你是哥哥,私下问问他有没有相中的女孩……”
房门轻响,沈鹊应步入了。
恰好楚天舒应付完母亲也挂了电话。
“什么时候绑架?”沈鹊应日理万机中绕路来的港城,密密麻麻的工作行程上没有一刻停歇,属于高度精力人群,他只关心工作,那张能令女人浮想联翩的桃花相脸上时常冷着,私生活方面约等于没有。
但是楚天舒知道他有暗恋对象。
“今晚不行。”楚天舒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鹊应,嘴角轻勾着:“她在晚宴上听了一耳朵捕风捉影的虚假传闻,实在有辱我名誉,心口正憋着股气没地方发泄,这时候动手,我又要遭她怨恨。”
林曦光是生气的,连续喝了三杯酒精度不低的香槟,好不容易养得差不多的胃又隐隐不适,这会儿连林家都没回,随便在这家酒店开了间房休息。
人工智能早已实时监控,把视频都传递到了楚天舒的那部手机上。
截止到了林曦光独自进房。
今晚虽然时机不对,但不代表楚天舒能坐得住不去见她一面,他将这间房大方地让给了沈鹊应,半个小时后,便堂而皇之地进去了林曦光的。
窗帘被紧密拉拢了起来,断绝了外面港城最豪华的璀璨夜景光线照入。
宽敞的室内幽暗不明,隐约可见闭眼躺在雪白被褥里休息的纤细身影,一动不动,服下酒店特供的蜂蜜水之后,就安静陷入了犹如昏迷似的睡眠里。
楚天舒高大身影无声靠近,垂眼,扫见乱扔在床头柜上的强效胃药也没有乖乖服用。
林曦光像小孩,意图靠睡觉,把痛苦给睡过去。
她这些日子都是这样苦苦撑下来的,以前也是,只要睁开眼就意识清醒地又恢复那个野心勃勃的冷艳野心家做派,她克制着,哪怕遭遇母亲驱逐,也始终不愿意调动那块明蓝色珐琅表盘上的指针一下。
楚天舒虽然胸膛心脏的伤口是完全康复了,而疯狂想念她的情感加速耗尽了他心脉,继而,脱掉整洁西装,内心贪婪地把时间耗费在偷偷抱她这件事上,语气透着强势:“我目前情绪很冷静,只是想抱抱你。”
倏地,那股极具压迫感的胸膛肌肉线条便压到林曦光后背上,她这身礼服,恰好是这里接触空气最多,几秒以内,薄薄的皮肤无法抵抗地沾到了他温度。
好在楚天舒没有逾矩,只是在黑暗里低头,高挺的鼻梁轻柔而克制的蹭了会儿,用这种偷来的片刻来补偿夫妻分离的这些天,他低语:“你好不公平啊瞳瞳,允许一些没教养的跨国流浪狗在你眼前天天摇尾巴,却始终狠下心肠不肯看我一眼。”
“我夜夜难眠。”
“我恨不得把你强取豪夺回江南,小太阳天生应该挂我床头上,这样每天晚上我都能看着光入睡。”
“我太想你了。”
想到患上了无药可医的疾病,唯有亲近她才能最好止痛,对爱的渴望,让楚天舒受这股自我意志驱使,也漫不经心地这样行动了。
林曦光睫毛紧闭,半张脸靠在舒适柔软的枕头上,并不知道此刻后面贴着什么。
哪怕没有她断情绝爱的冰冷回应。
楚天舒还是把自己给说生气了,喉结都跟着
轻微震动,低笑声在暗色的夜里尤为危险:“我的老婆,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老公么?”
“这段时间,你出门连看猫猫狗狗都是成双成对,逢人也是一对,都是我安排的呢。”
“你能坐在车上盯着一对十指相扣的情侣失神,为什么就不能给我发条消息?”
“召唤我来港城,给你当狗不好么?”
楚天舒的极好听声调变回之前那样,慢条斯理又透着股变态欲,与他行为不相上下。
手机的屏幕忽然亮起。
恰好在黑暗中映照了几秒两人犹如密不可分的身影,林曦光那条闪烁着细碎钻石的长裙被扔掉在床尾,目之所及之处,却不能留痕,只能充满极端掌控欲的气息黏黏糊糊描摹着。
楚天舒忽地笑起来:“瞳瞳喜欢坏狗狗这样摇尾巴。”
林曦光似乎察觉到不属于自己体温,皱起了眉心,唇齿间溢出短而黏意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的,无意识轻叫:“楚天舒。”
极为简单的三个字而已,可能是做噩梦也不一定。
但是真实落到楚天舒心脏上,顷刻间就让他忘记被林曦光几次无情推开和执意要离婚的痛苦,恨不得把这具高大身躯的灵魂都悉数奉献给她,还深感远远不够。
四十分钟后。
楚天舒热血沸腾的从床沿坐起身,走到茶几那边倒了大半杯冷水喝,胸膛漂亮利落的肌肉线条冒着汗珠,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待恢复冷静情绪。
他才重新走回去,面不改色地把体温不正常的林曦光抱起,去浴室给她皮肤留有痕迹的表层清洁到干干净净,又用软而厚的宽大浴巾包裹起来。
整个过程极其漫长,林曦光甚至快要恢复意识地感知到了楚天舒筋骨分明的手指力量,还是没醒,也想象不到被赶回江南生活的伪君子,会无耻行径到这种程度。
那杯加了料的蜂蜜水把她困在了无尽黑暗的梦里。
直至天明。
林曦光指尖揉着太阳穴从被子里坐起来,身上依旧是那件略皱的抹胸长裙,皮肤清清爽爽的,只是这一觉睡得好累,像是被人恶意当洋娃娃摆弄了整晚似的。
然而,她去浴室洗漱,脱了看全身每一寸地方,又没异常。
林曦光只能归根于是做噩梦导致睡觉不雅,很快便正常办理退房手续,离开了这家酒店。
她什么都没发现,出门也继续偶遇到结伴而行的流浪猫猫狗狗。
林曦光总是会下意识地停下一时片刻,偶尔晃过神,忘记脑海中浮现什么了,又继续朝前走。
三日后。
林曦光把无名指的婚戒给平静地摘了下来,跟那块古董表一起放在她包里随身携带,只是没有展现人前,1200公里确实不能轻易泯灭一份来自天之骄子的爱情,但是能克制住内心汹涌的爱与欲。
她决定忘记楚天舒了。
或许哪天也可以心绪平静的把戒指和古董表都深藏在保险柜里,又或许,可以连同一份更为正式的亲笔离婚协议书都物归原主的邮寄给楚家。
港城她不会离开。
这里不仅仅有妹妹……
林曦光执意要抛夫的态度非常坚决,她的基因里遗传的大部分都来源于盛明璎,无论是外貌和性格上,母女二人在某些时候就犹如对镜自照一样。
林砚棠的基因,只是起到了微弱的稀释作用。
而突然月底时,天气渐暖,盛明璎不再冷漠地驱逐她走,态度上有所微妙转变。
甚至与她一起吃了顿堪称温馨和谐的早餐。
林曦光并不知这意味着她是时候该走了,垂眼看着母亲主动夹来的荷包蛋,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盯了一会儿,抿着的淡红唇角还是翘了起来。
盛明璎坐在对面说:“离你妹妹嫁到宁家还有一年,这一年,我给你机会暗中调查宁商羽,妈妈相信,你决然是查不出一点他道德品行败坏的蛛丝马迹,到时会心服口服让妹妹嫁给他。”
林曦光顿了顿,调整情绪后,抬眼看向母亲:“我要查出宁商羽不行,婚约取消。”
盛明璎艳色的唇勾起一笑:“你连楚天舒都能接受,宁商羽哪怕傲慢也总比他性格正常点。”
沉默。
这话让林曦光单方面的败阵下来,想争辩什么似的又寻不到底气,静了一秒,默默地选择吃起眼前的荷包蛋。
她依旧不知,盛明璎未动摆在餐盘的食物,只是注视着她吃。
林曦光忽然觉得窗外阳光刺到薄薄又脆弱的眼皮上有点难受,眨了眨,重新抬起,只见隔着一张桌中间距离的盛明璎想起什么又笑了:
“你六岁前,习惯每天早晨一个荷包蛋,半大的小孩真爱生气,荷包蛋没有任你心意煎几分熟都要哭,形状不漂亮也要哭,非得你爸爸亲自下厨做十个哄着你挑,越哄你就越爱哭的厉害。”
林曦光下意识抿起唇,许久过后,才轻描淡写地说出几个字:“我都忘记了。”
盛明璎没有再回忆,像是母女间闲聊时的随口一提而已,等这场和谐氛围的早餐快接近尾声,她依旧坐在阳光充沛的餐椅上,对开始慢悠悠起身的林曦光说:“妹妹还在睡觉不要打扰她了,出门上班吧。”
林曦光轻轻点头,拿起搁在旁边的西装外套和包,一切就犹如往常往外走,踩着尖细的红底高跟鞋一步步地,迈出了林家这扇大门。
司机的车准点停驶在台阶下方街道上,她拉开门,弯腰坐上去。
几乎是刹那间就反应不对劲了。
宽敞的车厢内弥漫着股不属于她的陌生气息,继而,看到一身笔挺体面西装的沈鹊应已经恭候多时,泰然自若的对她露出微微笑了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鹊应,与你的合法丈夫在法律上有一点不值一提的亲情关系。”
林曦光的反应比预设中还要冷漠,心知反抗闹着要下车无疑是自讨没趣。
“很抱歉,我是远赴而来特意绑架你。”沈鹊应把任务放在明面上,继而,抬手接过一旁秘书递来的黑色箱子,打开后里面尽是身为一个合格正规的西装绑匪应该携带的作案工具。
他很民主地问,给眼前这位冷淡模样的林曦光自愿选择权:“表嫂是准备昏迷入江南,还是用手铐给拷走?”
此刻林曦光显然是被开罪狠了,也慢半拍回味过来为什么今早母亲有空陪她吃完最后一顿早餐,垂落的漂亮眼尾微微变红,气到轻轻笑了:“你真是楚天舒的亲弟弟呢。”
沈鹊应恶事做尽却不愿被牵连,纠正:“一点血缘。”——
作者有话说:沈鹊应:“我一身清清白白的哥哥,人绑架来了,至于你的下场,跟弟弟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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