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青春校园 > 长日留痕 > 40-45
    第41章


    翌日上午,江南最高会议厅内。


    极其宽敞的长桌两侧泾渭分明,皆是坐满了一众资深研究人员和担任重要职务的特助秘书们,各类机密电脑和厚厚的档案文件都打开,气氛极致压抑。


    一道西装革履的英挺矜贵身影站在落地玻璃窗前观赏了片刻雪景,待秘书屏息递上一份报告后。


    他垂睫,右眼薄薄的眼睑上有一枚极浅的红痣,抬目则隐:


    “天舒,这事你要问责,请问我家中那位长命又恋权的利欲熏心虚伪父亲,谭家之所以能成功破解我们坚不可摧的人工智能系统,是他早在三年前,把沈家一位核心研究员作为资源高价转让给了谭绮南。”


    秘书适时插话:“谭家的财力资源有限,防御系统是照着江南这边的拙劣复刻了一个低配版配置出来,但是那个研究员擅长攻克一些病毒领域,其实造不成系统核心全面崩盘,只需要重设数据程序,就能驱除干净。”


    总而言之,是智能系统叛变的速度太快了。


    没有给科研团队治疗的时机。


    秘书汇报完毕,就谨慎又恭敬地后退下去。


    有过片刻,那些鞠躬尽瘁的资深研究人员提起机密电脑公文包,对站在窗边的气度矜贵男人低声隐约说了一句:“沈先生。”


    随后,也陆陆续续的快速离场。


    灯光倏然熄灭,空旷的偌大会议厅只剩下两人,外面雪光清晰照映在了长桌尽头那抹端坐在宽大手扶椅上的黑色高大身影。


    三秒后,沈鹊应抬手拉开另一端长桌尽头的座椅,坐相端正,语调意味深长:“天舒你需不需要心理医生?”


    双方遥遥对视。


    直到楚天舒在光线影影绰绰间显露出眉眼,神情自若到近乎毫无变化:“不必,我老婆说我有潜在极端变态外向人格,所以我准备到港城做点慈善公益。”


    沈鹊应垂目轻笑,红痣方现:“看来你名誉上离婚了,人格还没有离婚?”


    那封“亲笔签名”的离婚协议书传播速度广泛,倒是在江南各大名门望族手中极为难辨真伪,毕竟极其权威的公章佐证。


    又是以楚天舒私人名义公布的。


    “我不会离婚,但痛失爱子。”


    他面无表情地回应了沈鹊应的话,随即靠在椅子上,整洁的衬衫衣领口恰到好处地露着一截线条凌厉的喉结,情绪稍有波动时,便极端克制的上下轻微滚动,好似在冰火山爆发前又顷刻归于静止。


    此时,会议厅内的另一个智能系统小应发出询问服务:“少爷,上午好,是否需要一杯来自埃塞俄比亚西南部GoriGesha森林的珍稀品种咖啡……”


    沈鹊应:“闭嘴,禁言。”


    小应不敢惹这位强权的独裁者,虽然高级智慧无法破解自己就问了一句要不要喝咖啡,怎么就惨遭无情禁言的世界大难题。


    但它经常被禁言,已经习惯了。


    港城地区。


    林曦光亲口承诺过妹妹的话就永远不会忘记。


    从除夕夜真的准时凌晨回家至今,转眼一切风平浪静到了林稚水身体平安健康步入十七岁的三月生日这天,她生活已然恢复了结婚前的正常生活状态。


    今天大晴,万里高阔的天空湛蓝如洗。


    林家的私人游艇慢悠悠浮在公海面上,此刻甲板沙发区域,林稚水出门前撒娇着从母亲口中讨要到了放宽自由权限一整天时间,心里难掩激动的情绪,捧着玻璃杯小口抿了口草莓果汁后,唇角是翘起的:“瞳瞳,真的会出现粉色海豚吗?”


    在公海上都飘了快三个小时了呢。


    一只海豚宝宝都没有来找她玩。


    林曦光坐在沙发上拿望远镜四处察看了一圈,眉心轻蹙起来。


    而林稚水软乎乎的靠过来,又贴心地说:“没关系的瞳瞳,我能出海玩已经超级满足了,等晚上回家,我可以对电视机上播放的野生动物世界里的海豚许愿,一样的。”


    不一样。


    林曦光想让她好好活着,想替她逐一实现全部的遗言清单。


    奈何没有楚天舒那种运气。


    真是恼火。


    “瞳瞳。”林稚水歪着脑袋嗅着她发丝的香气,忽而,又问:“你回家都快三个月了,妈妈不问,但是姐夫什么时候来接你回楚家?”


    林曦光怔了怔,垂下睫看她那双充满了难以言喻怜悯感的琉璃眼和泪痣。


    瞬时有种恍惚之感。


    “你很想姐夫的。”船外风平浪静,林稚水语气过分虔诚的话却在游艇内掀起惊涛骇浪,她坦露秘密道:“连续三天晚上都在睡梦里喊姐夫的名字,喊了一千三百二十遍,我有数过的。”


    林曦光深呼吸下,颈侧的脉搏连着心脏猛地收缩。


    她忍无可忍:“善善,小孩子不能熬夜。”


    “骗你的。”林稚水把精致的下巴尖搁姐姐肩上撒娇,喃喃自语一般,小声说:“我每天都按时按点早睡早起,没有竖起耳朵偷听到什么梦话。”


    林曦光睫毛尖儿在太阳金芒照映下颤动,一时不察,着了这个单纯小骗子的道。


    林稚水被过度保护的很好,自幼性子因生长环境塑造得如林间一汪湖泊净透而纯粹,于她而言,情感是要坦坦荡荡表达出来的,面对爱人,更是要竭尽全力去释放身体最浓烈爱意的。


    相反之,她觉得林曦光好像有点儿选择性逃避这段婚姻遗留的情感问题。


    过几秒,眨了眨眼凑到跟前,说:“瞳瞳,你要是心里没有想姐夫,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快点反驳我的谎言呢,反而是好像突然被戳穿了一样惊吓到啦。”


    林曦光不是易惊体质,妹妹才是。


    隔着极近的距离被目光注视,她无从辩解,半响后,抬手轻柔地摸了摸林稚水脸蛋,滑下来,又捏了捏她的柔软耳朵:“想他不是人之常情么,毕竟姐姐跟他同床共枕了一个冬天,临走时,还精心准备送了份大礼呢。”


    是足以,让楚天舒这副天之骄子的风骨“粉碎性骨折”的新年礼物。


    这段婚姻关系,就此算是完美和平解除了。


    毕竟楚天舒盛怒之下都没有来港城找她算账,以后极有可能也不会再亲自大驾光临的踏足这里了。


    而她,这位前妻,只要安分守己待在自己的地盘,更没有途径再去见到他。


    “姐姐是想他的。”林曦光再次轻声重复,对着妹妹这双犹如清澈镜子的大眼睛说:“每当想到和他的夫妻恩爱生活,我都恨不得……”没趁着尚且可以恃宠而骄时多扇他几耳光。


    以报复被暗中监视拍摄上千条不雅视频之仇。


    可惜这种话不便跟未成年的妹妹透露,话到唇边又懒洋洋改口:“夫妻关系就是这样的呢,不是我压他底线,就是他压我底线,你还小呢,不会懂的。”


    林稚水饱览全书:“我知道,瞳瞳在训狗,用心理学概念说这叫服从性测试。”


    林曦光无言片刻,继而,语气很是理智又柔和的转移话题:“粉色海豚跟我们姐妹两人注定没有缘分,是看不到了,姐姐给你钓一条粉色小海鱼回家养吧。”


    她起身去拿海钓的工具箱,岂料没几分钟,听到林稚水跑来喘着细气说:“瞳瞳,有人飘来了!”


    飘来了???


    林曦光手指停在半空,乍然听到这话险些以为是有其他游艇过度靠近,把妹妹给惊到了,谁知道林稚水中文水平极好又发音形容的极为准确——


    那全身浸在金光灿灿海面里的纤细人影不知是从哪个方向飘来的,在无尽波浪的冲击下,轻轻撞到了白色游艇边缘。


    十分钟后。


    “宗漱玉?”林曦光把人钓上来,拖到甲板的阳光处晒干,透过乌黑发丝湿漉漉黏在脸颊的隐约轮廓,眉心紧蹙一下,怎么左右瞧着都觉得颇为眼熟。


    等翻身检查……


    嘶!


    还真是熟人。


    林稚水拿宽大棉质的浴巾蹲在旁边,仰头看表情忽变诧异的姐姐:“瞳瞳?”


    “怎么会是她。”林曦光下意识地伸手去探鼻息,心想,宗漱玉平素里依仗着楚天舒的有意无意袒护和宗祈呈连家主之位都拱手相让给她来坐的强势撑腰,在江南整个地区,可谓是无法无天横着走的,爱出言挑衅谁,从不留情面。


    是谁,能把她重伤给扔公海里了?


    楚天舒呢?


    怎么没气了???


    顷刻间,林曦光脑海中冒出很多未知疑惑的念头和无来由的不安,只是一晃神的时间,毫无声息躺在甲板上的宗漱玉动了下,她呼吸窒息,很快发现又动了下,眼睫半垂的视线沿着看去——


    是林稚水用浴巾包裹着宗漱玉的苍白脚踝,避免留下指纹,正咬牙吃力的往游艇梯口方向拖。


    “瞳瞳。”


    “她死了。”


    “我们偷偷的扔回海里……不能让人命事件牵连到瞳瞳身上。”


    林曦光轻笑一声,又轻轻叹了口气,像是要把刚才积攒压抑在心口的紧张和茫然情绪都给清散掉,语气耐心教导道:“善善,小朋友不能这样没礼貌把人扔回大海,还是要抢救一下的。”


    她有这方面紧急抢救经验。


    毕竟当年也这样钓过姬尚周的半条命。


    *


    也是托了林稚水这个小寿星的福。


    林曦光带妹妹出海,自然是务必要准备齐全,在林家私人游艇的二层楼一间房里,早已备下昂贵高科技的医疗设备,就以防:


    林稚水第一次出海会身体有恙,她担不起万分之一的风险。


    经过抢救,宗漱玉的生命体征终于微弱的回来了,只是身体受了极其严重的伤,左肩膀和腹部都有刀伤,像是被人为刻意放了血,皮肤肌肉都触目惊心惨白得毫无一丝血色了。


    而且,她右手的半截小拇指严重骨折,被生生踩断了。


    林曦光给她颈侧动脉注射了一剂林氏医药产业的特效药后,过十来分钟,躺在床上的宗漱玉呼吸频率一点点恢复正常,那尤为虚弱的双眼也缓慢睁开了。


    逐渐清醒看到林曦光的身影第一瞬间,她竟是问,嗓音异常沙哑:“快快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能火烧楚天舒婚房后完美脱身的。”


    空气安静三秒,林曦光唇微勾起,热情地给她介绍一位朋友:“宗小姐有没有兴趣结交一下谭雨白,我想你们这种八卦娱乐至死的精神一定是异性姐妹吧。”


    宗漱玉不能大笑,手心捂住剧烈疼痛的肩膀伤口,冷汗淋漓:“多谢啦。”


    “我是指你救我这一次。”


    林曦光拉了条椅子在床边落座,纤细指尖正一下一下抚摸过腕间的宝石手链,似在思考什么,只是沉住静气,没出声问。


    宗漱玉倒是没有绕弯子:“我这纯属于宗家内斗,被抛尸丢公海了,家里那位为老不尊的小叔叔趁着天舒跟我哥哥远赴德国处理事务,找准时机把我拿下了。”


    “江南的公海不好抛么?”


    “谁让我跟港城这边有一点断掌恩怨未了呢。”宗漱玉虛弱地笑:“宗颜鸿一手好谋算,毕竟我死了,尸体又旧地重游在曾经姬尚周飘过的地方,怎么看都像是被人蓄意复仇了,反正死无对证嘛。”


    “我一死,哥哥会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嫌疑凶手的。”


    姬尚周现在的主人是林曦光。


    他是第一嫌疑人。


    倘若楚天舒要公然袒护港城这边,就同等于死一个发小,跟另一个发小情分决裂。


    林曦光垂下眼睫:“这样啊。”


    宗漱玉怎么听着语气有点儿轻飘飘的危险呢?


    下秒,她心中预感的没错,只因林曦光平静道:“漱玉,你家族内斗我就不参与了,宗颜鸿能把你抛在这里,也极有可能暗中派人盯着,万一见没死,给我的游艇友好送几颗子弹,我妹妹易惊体质,是受不住黑势力恐吓的。”


    林稚水像接受批评过后的柔软无害小动物一样,手指细细的趴着门边在偷听。


    林曦光难得罕见的菩萨心肠道:“我会给你一把枪和充气式的漂流艇和药物,希望你能生命力顽强支撑到你哥哥来拯救你呢。”


    宗漱玉:“……”


    林曦光真的启动游艇快速原路返回了。


    只要林稚水待在身边,她务必是要保证周围的环境具有绝对安全性,以及气候和温度都适合小小的人类出来探索世界。


    但凡有危险苗头,是不可能把妹妹放任在枪林弹雨的残酷绝境下的,也赌不起。


    宗漱玉只能独自寂寞的在这片公海漂浮着,偶尔听一下海鸥拍打翅膀的叫声,伴随着橘色落日逐渐沉下海平线,天要黑了,她好不容易晒了数小时太阳,积攒起来的一点点体温又开始流逝。


    倏地,在降临的黑夜边缘时分,一道冰冷猛浪激起淋了她全身。


    宗漱玉虚弱的抬起头,看到姬尚周一身休闲白衣长裤站在游艇边缘,那只曾经被当众砍断,只能镶嵌着仿生机械义肢的右手朝她伸来,语气平和道:“曦光跟我说,宗小姐惨遭不明人士抛尸公海,还好吗?”


    真是报应在身,宗漱玉强颜微笑,仰起自己这张狼狈又虚弱的脸,“我很好啊,港城海上风景亲身感受了一番,体验感挺不错的,就是海鸥飞来飞去的有点烦人。”


    姬尚周:“宗小姐还要继续体验吗?”


    他露出点体贴又出言提醒:“晚上应该没有海鸥了。”


    宗漱玉闭了闭眼,后背开始出冷汗了,实在没什么余力强撑下去,每次的呼吸都感觉在透支不是很顽强的生命力:“求你救救我,是想听这句话吧?”


    …


    …


    “人已安全。”


    姬尚周将四个字成功发送到林曦光手机时,她此刻正悠闲带着妹妹去裁缝店疯狂采购了一批孤品绫罗绸缎回家。


    林稚水得了宝贝生日礼物,眉眼弯弯:“瞳瞳,我超级爱你。”


    “那你今晚早点睡,不许偷偷躲在衣帽间玩这些。”林曦光白皙指节点了点这堆东西,等进了门,阿泱等人便齐齐上阵像摆弄精致又脆弱的洋娃娃似的,把林稚水哄到了楼上去换衣服杀菌。


    阿瞒落后一步,朝林曦光比划手语:“夫人在书房。”


    估计是要问妹妹今天生日过得怎么样,林曦光眼睫下的视线移开,先倒了杯水喝慢吞吞的,没看到阿瞒在暗处又比划了一个手势:“姑爷也在。”


    半个小时后。


    林曦光不急于去书房跟母亲谈心,也心知跟楚天舒单方面公开解除婚姻关系的事,是迟早要跟母亲正式知会一声的。


    逃避不了。


    她先去泡个澡,把游玩一天的疲惫感从身体泡走。


    许是水温很热,沐浴球的植物香味过于浓郁,刚躺到古典的浴缸里,懒洋洋的侧卧着,四肢骨髓都说不出的舒展了。


    很热。


    林曦光在水汽缭绕间,莫名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楚天舒的模样,好似跟这股水温一样止不住,平时独处的细枝末节都跟冒泡似的,吹灭一个又有一个。


    有点儿,不得不承认。


    他是一个完美的床上对象。


    林曦光回到家这段漫长的时间,梦里梦外只要想起他存在,都是生理需求方面的。


    又想了。


    她沾了粉色泡沫的额头紧紧贴着浴缸边缘,不由地感到懊悔又气喘,暗自下定决心,早晚是要把这个大变态给戒掉的,从身体上强行脱离!


    然而,林曦光伸出右手,很虔诚的轻轻从膝盖肌肤沿上。


    忍不住想象楚天舒。


    太过专注,咔哒一声,外面卧室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也没察觉到。


    那抹高大的挺拔身影进来了。


    楚天舒进来了。


    林曦光脑海中想象着,他在每个漆黑的雪天夜晚是怎么透着不正常的独占欲,将她打湿。被明亮灯光笼罩的后背像雕琢打磨过的稀有象牙,若隐若现在水面上,忽而僵了一秒,过了一会儿沉到了水底。


    不是很满足。


    过片刻,林曦光手指像是被热水或是体温感染到微红,陡然地搭在了浴缸沿,跟楚天舒还是攀比不上一点,她呼吸了会儿。


    等水温微凉,一丝理智重新爬回脑海中,林曦光也从水里爬出来了。


    就当她带着水气的雪白身体转过身,要抬手去拿挂在旁边的那件红色真丝睡袍时,沾湿的漂亮眼睫轻眨,无意间透过镜面捕捉到了一抹极其沉静又危险的身影。


    怔了两秒,以为是视线出幻觉了。


    林曦光生生喘口气儿,连睡袍都不拿了,猛然的转过身面朝——


    是楚天舒。


    他一身初见时穿的缎面戗驳领黑西装就站在门口,连挂在胸前的怀表链都是先前那款,细碎流光反衬得面容如冷雪覆冰山。


    轻微抬眼时,那股亲和的悲悯感褪去,好似鼻梁的那颗山根痣不再封印住,只余下,骤然逼人起来的极盛气势。


    浴室热烘烘的雾气还没散,硬是让楚天舒搅和成了死水深潭。


    林曦光不知道他冷眼旁观了多久,整个人连带晕了头的脑海更是仿佛一捧冰水迎面而下,清醒到心脏都快骤然停止。


    她呼吸重,他呼吸就轻。


    直到楚天舒那双浅色眼眸紧紧盯着她,像是黑暗深处溢出的极端控制欲,每一个字说的又低又缓:“十秒。”


    “我只给你十秒考虑时间。”


    “林曦光,你最好是想清楚在回答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不爱。”林曦光近乎不要一秒钟就果断说出这两个字,哪怕楚天舒可以成为她夜夜美梦素材,却不代表最神圣的爱情,何况他懂什么是爱?


    起码人格尊重都不懂的瘾君子。


    “你刚才也看到了,你在这场婚姻的作用,我一根手指头也能搞定。”林曦光被他旁观一遭,即便内心已经想上吊寻死过几回,那张轮廓精致的脸上却坦坦荡荡的,没有半点儿羞涩情绪,又说:


    “如果你是来问责我火烧婚房的事,楚天舒,你需要跟我说一声谢谢,毕竟我帮你掩盖了那些阴暗变态的罪证,是在保你君子名誉呢。”


    “不怕我了?”


    “怕啊。”林曦光腰窝靠在大理石台前,没穿衣服,冰凉的触感让她皮肤迅速降温,又因楚天舒的那股故意不收敛的强大压迫感而逐渐紧绷,歪了歪头笑:“怕你就不找上门了吗?”


    “我回港城拜访岳母大人,找上门这种说法从而说来?”楚天舒今晚在她面前没有笑,继而,骨节分明的长指将皮带解开了,语调依旧平稳:“你坏的太不纯粹了,身为合法丈夫,我责无旁贷亲自教导自己小妻子。”


    林曦光情绪被点燃:“这是林家,前夫。”


    楚天舒游刃有余地将她气颤的身子禁锢住,毕竟浴室就这么点大空间,哪怕她挣扎,只是把洗手台面上那些瓶瓶罐罐和花瓶砸碎,任何招数,在绝对男女悬殊的体型上都没有任何胜算。


    他来强制的,在氤氲的雾气把林曦光拿捏摆布,勾起的完美嘴角满是危险意味:“知道么。”


    下一秒:“神圣的婚姻不可侵犯,但是你可以侵犯。”


    林曦光的手腕是自由的,皮带却束缚住了她那张气死人的漂亮嘴巴,尾端沿着垂在雪白锁骨,触感很冰冷,唯有楚天舒身上清晰传来的不正常热度。


    以及他低首,锋利弧度的长睫毛微微颤动着,颤在她心尖位置:


    “瞳瞳,除夕夜那晚被你玩弄过感情后,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寂寞,但是只要想到你野心勃勃的火烧我婚房,为我精心准备两份礼物,我就感觉到很愉快。”


    “现在我又抓到你了。”


    “瞳瞳,你可以继续玩弄我的感情吗?”


    …


    …


    可爱的红眼小白兔没心没肺,玩弄我感情没商量。


    我还是爱她,忍不住想照顾她,关心她,满足她。


    我要为她疯掉。


    我要她也一样为我彻底疯掉。


    ——《楚天舒情书集》——


    作者有话说:疯狗又要挨带着老婆香气的巴掌了!


    *


    上章评论区说楚天舒是疯狗追太阳的读者宝宝简直是天才哈哈哈哈!


    准备800红包送给大家,人人都有份,真的超级喜欢看你们可爱留言,比我写文还精彩


    第42章


    窗外暴风雨来了,卧室内黑暗无边无际,像是深海漩涡。


    啪啪啪啪啪啪!!!


    激烈的水声却好似灵魂深处传来,逐而强势淹没了听觉,被褥凌乱,林曦光被迫仰头趴在了床尾处,先前犹如雕琢过的象牙白后背延伸至纤细脚踝外侧都布满了怵目惊心的深红留痕。


    楚天舒是在蓄意报复,筋骨分明的手掌从后面伸来,像个不可理喻的偏执狂扣住她脆弱的脖颈,连她脉搏微弱的跳动都要掌控其中,黑暗之中,伴随着轻微的喘息说,“你这个小骗子,还能再坏一点?我真是已经急不可耐继续领教你的坏了呢。”


    林曦光后背仍旧一起一伏,沾了水迹的睫毛下瞳孔涣散地盯着他深重侧影:“疯狗。”


    楚天舒喉咙滚出低笑,轻嗅她又薄又红的皮肤香味:“小骗子配疯狗,天生一对。”


    “满足吗?”


    “你那小小的手指头,塞我嘴里玩还差不多,就别指望玩自己了。”


    “楚天舒。”林曦光感知着床垫发出的猛力声响,像是彼此心跳,而她竭力想稳住,发红的柔软眼眶里却滚着快盛不下的泪珠,倔犟着一滴都不肯流出来,“你这样好像疯狗向主人炫耀自己的本事啊。”


    “那也是我有本事可以炫耀。”楚天舒彻底不伪装君子了,高大身躯强烈的天然压迫感恨不得把她更深度占据,藏进他的血肉和器官里,“一颗心为什么全部要给妹妹?分我一半好吗?至少要给我一半才公平。”


    “老婆,我都把整颗心给你了呢。”


    “强塞给我的东西能是什么好东西?”林曦光仰着漂亮的脸对他冷笑:“别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楚天舒,我不要疯狗。”


    昏暗光线勾描着他上半身紧实流畅的肌肉阴影,额发有些凌乱,透着湿气低垂在了鼻梁处,间接性也遮挡住了那颗浅褐色的山根痣。


    光是看这副模样,怎么都像是无辜又委屈的。


    然而,他不可撼动的指力和肌肉力量感从未减轻过半分,甚至还伸长冒着细密汗珠的手臂,将床脚踏上的黑色皮带拽了回来,勾起嘴角,在暗色中毫不掩饰地隐露出他恶劣本性的微笑:


    “老婆……”


    林曦光此刻是最柔软,最没有余力抵抗的时候。


    原以为又要来捆住她骂人很动听的漂亮嘴巴,岂料,这次楚天舒十分轻松地递到了她发红的手心里,然后俯下来亲了她眼尾蓄满的可怜泪花,嗓音带着危险调笑:“狠狠抽我。”


    “疯狗!”


    “疯狗!”


    “疯狗!”


    …


    …


    暴风雨近乎凌晨五点才停歇,黑暗褪去,一切都缓缓暴露于天光下。


    反锁了整晚的卧房门终于被启开,楚天舒黑发轻湿,重新穿上那套缎面戗驳领黑西装,处处整洁,外面的光芒像是把他涤得仿佛没有半寸微暇痕迹。


    他在林家,俨然是一种逛自家后花园的悠闲姿态,正站在客厅处倒杯水解渴。


    没会儿,楼梯处传来了极轻脚步声。


    不可能是林曦光,她此刻像是湿淋淋的白毛小兔子十分本分地缩在被窝里陷入甜美梦境。楚天舒猜到是谁,沉静的面容切换上亲和力微笑,“这么早就起床是不是肚子饿了,姐夫给你泡杯热牛奶饼干?”


    来得人正是林稚水。


    她点点脑袋,等楚天舒搁下水杯,轻车熟路地朝茶水间方向走去,也抱紧怀里的小羊羔娃娃紧跟了过来,那双睁大的瞳孔诚恳而通透,格外安静地注视着他动作。


    林稚水身体容易营养不足,喝的牛奶不是普通的,是专门严格按照她健康调制的。


    楚天舒给她倒满杯,还从抽屉柜子里拿出饼干搭配在玻璃托盘里,回身,端着递给她,“在这吃,还是姐夫陪你到客厅吃?”


    林稚水轻声开口:“客厅。”


    林家近乎到处都是她的生活痕迹,在客厅处,还有专门喝牛奶的区域,坐在柔软又舒适的羊毛毡上,林稚水垂头浅抿了几口,又啃着饼干,忽而慢悠悠问,“姐夫,你可以不要生气嘛?”


    楚天舒挺阔的身形端坐在沙发上,闻言挑了挑眉,“我没有生气。”


    “撒谎。”林稚水语顿一秒又说,“你眼睛都快冒火星子了还没有生气,姐夫,瞳瞳性格上很讨厌不诚实的男人,我也不是很欣赏。”


    楚天舒特别和气说,“我行为上已经表现过很生气了,言辞上只是跟你假客道而已。”


    林稚水弯唇轻轻笑起来,半块饼干也不好好吃完,稀罕得跟什么似的,“我知道呀,姐夫三个月都不来林家,非等我过完生日,是想让瞳瞳跟我好好告别吧。”


    她智商很高,却输在了自幼是个早产病弱的遗腹子上。


    从出生开始就失去健康和踏足外面世界的自由权利,没有真正享受过一天正常儿童的待遇。


    楚天舒颇为意外看了她眼。


    林稚水垂着柔软脑袋将搁在毛毯上的小羊羔抱起,手指尖摸索到尾巴的隐藏拉链,打开后,继而从里面掏出她的遗言清单。


    翻开一页,洁白薄薄纸上,是最新笔墨写下的端正秀雅小楷:“我希望姐姐婚姻美满。”


    客厅的天光柔和笼罩着沙发和地毯上的两道身影,很安静,片刻后,是林稚水嗓音极轻说,“这是我十七岁的生日遗言,瞳瞳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我的出生,好像是在残酷剥夺她的一切,爸爸死了,奶奶也死了,妈妈不再温柔关心她。”


    “我看过以前六年的家庭影像记录,没


    有我之前,瞳瞳才是林家最受宠爱的小公主,所有人都很爱她,都尽所能给她提供全世界最好的。”


    “姐夫。”


    “我知道瞳瞳除夕夜回港城之前,肯定是在江南做了一些惹怒你生气的事情,你不要凶她,不要责怪她好不好,除了你,外面都是坏人,没有人会善待她的。”


    林稚水每个柔软的字都将楚天舒说得极其重要似的,倘若这番话换个人来说,指不定显得虚伪至极,偏偏她那双琉璃眼充满瞳仁诚恳又天真,倒映着他高大的身影,又说,“姐夫真的很好,是全世界万里挑一最好的姐夫。”


    四处无声。


    逐渐愈发明晰的天光好似将落地玻璃硕大雨滴穿透,光影随着现实与回忆重叠。


    “我不要死。”


    林氏私人医院,弱小的林稚水穿着略显空荡荡的白蓝色衣服坐在手术台上,除了睫毛会眨动外,很像是近乎已经被医生无情判了死刑的精致洋娃娃,眨一下,眼泪就掉一颗下来。


    那时的林曦光也穿着无菌手术费陪同,那张生得极漂亮的脸蛋还有点儿未褪的稚气,明明自己年龄不大,却早熟,拿纸巾替妹妹拭去泪痕,放柔嗓子,“不会死的,姐姐一直有做慈善公益,帮助了很多身患绝症的残缺儿童家庭,善有善报,我的善善会渡过难关的。”


    林稚水眼泪又掉了一颗:“瞳瞳,我是不是爱哭鬼?”


    “你可以哭。”林曦光从口袋拿出平安福给她衣袖纽扣系上,说,“难受了痛苦了都可以哭出来,眼泪是最好的养料,会让善善茁壮成长成一颗生命力健康的小树苗。”


    林稚水伸手去抱姐姐,带着鼻音的哭腔,“我不要死,但是如果真活不下来,瞳瞳,我希望你可以接受。”


    “不可以。”


    妹妹的话很软,却让林曦光心口顷刻涌上某种尖锐到近乎绝望的痛苦,继而,连太阳穴的神经都有些隐隐胀痛,是被剧烈情绪刺激后的反应。


    她宁愿这辈子牺牲未来的婚姻、自由和健康也要换取妹妹活着。


    只要林稚水能免受一切磨难痛苦。


    林稚水眼泪持续往下掉,顺着她的衣领落到了那片柔软的心脏上:“瞳瞳,不要这样,我就算死了,到天堂去也不会没有人爱的,爸爸在那里,他会照顾好我的。”


    “爸爸又不认识你。”林曦光用自己的身体贴着她害怕的小身体,睫毛似润湿了起来,只是冷色调灯光直照太强烈,妹妹还在掉眼泪,她轻声说,“爸爸还不认识你是谁,你到天堂会迷路的,这么小的年纪不要想着死,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稚水。”


    “是初日瞳瞳照稚水的林稚水。”


    “我叫善善。”


    “是林曦光始终相信善有善报的善善。”


    林曦光在手术还没有开始前,被她一双泪意的琉璃眼望住,渐渐也有了泪,语气愈发轻了,“你活着,坚强的活下来,就是姐姐这辈子的善报。”


    林稚水哭得止不住:“我是瞳瞳的善报。”


    …


    …


    楚天舒从客厅上楼后,像头无声的危险猛兽,回到了卧室内。


    窗帘沉重的垂在地板上紧闭着,不透一丝天光,被褥雪白,林曦光在睡梦中都在无声的哭,剔透的泪珠落下去又很快消失不见。


    楚天舒站在床边沉默注视了她许久,想起昨晚的场景,从开头到结束近乎是没有任何轻重缓慢可言的,那时他,已经在被欺骗感情的盛怒之下从头彻尾抛弃了道德底线。


    是弄的过分了。


    林曦光憋着不哭,在梦里没有任何设防,倒是全部哭了出来。


    这是一只爱掉眼泪的可爱小兔子,楚天舒心想,也顺势被那股漫上来的怜悯感支配,他舍不得纸巾反复擦拭伤了她脸蛋薄薄的脆弱皮肤,于是走到浴室用温热的水浸湿质地柔软毛巾,然后回来。


    “我错了我错了。”随着话语,楚天舒动作温柔极了,拭完泪痕,又给林曦光身上一些小小的咬痕伤口消毒上药,最后对自己罪恶私心谴责一番:“我没有生你气,是气我自己太疏忽对你的关爱,才让那段时间你有足够机会逃离我身边,我应该更爱你一点,让你不会轻易被有心人挑拨。”


    “是我错了。”


    “这三个月,我独自在家幡然醒悟自省过了,以后谭雨白的系统,姬尚周的模仿笔迹这种事不会再出现。”


    “瞳瞳。”楚天舒无声地俯身,吻了吻近在咫尺的哭红脸蛋,既极度温柔又残忍:“妹妹是你的善报,我注定占不去这个位置,那你就当我是你恶报吧。”


    这一次林曦光昏迷了很久,快超过二十小时没有中途苏醒过,连正常喂水都是楚天舒亲自代劳。


    直到又是半夜。


    她像是终于补充完了生命能量,醒来不自觉又是满脸的泪痕,睁开疲倦沉重的眼睫毛瞬间,映入视线的是与她共享同一个枕头距离的楚天舒。


    他在睡前又行径恶劣的做了不少坏事。


    林曦光根本起不来,全身纤细的骨架都是到了忍痛难言的程度,颤巍巍的视线一扫,脖子以下青紫色的於痕有些像掐的,有些像撕咬的,褪得差不多时又及时被补上。


    总而言之,她活生生就像是被疯狗玩烂的洋娃娃一样。


    林曦光有点儿晕眩起来,遥想到婚前,她是不允许自己身上出现一丁点儿瑕疵的,陌生气味不能沾,陌生肢体触碰温度不能沾,只有最为璀璨稀有的漂亮宝石才配贴着她皮肤。


    现在统统的都被楚天舒取而代之了。


    甚至膝盖稍微一动,还能感觉到那股黏黏的感觉。


    林曦光知道是什么,比睡梦中眼泪涌出的还多。


    许是浅眠时敏锐的察觉到她明显压着气,楚天舒晚两三分钟醒过来后,用那张人畜无害的好看脸孔贴近过来,在明显令人窒息的黑暗沉默里,低声轻唤:“老婆。”


    倏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压过他音量。


    楚天舒面无表情道:“力气打的这么轻,倒是像是跟我撒娇。”


    “疯狗。”林曦光许久未开口,第一句话依旧是执着于羞辱他天之骄子的人格。


    骂完气不够似的,又抬起纤细的手腕,狠狠再度赏了他一巴掌。


    楚天舒始终没有躲,随即,右眼下方被指甲刮出了两道很深的血痕来,他毫不在意,可能险些就刺到他那双浅色瞳孔,疯掉的男人挨了打,总是要更疯狂讨要点便宜,“撒完娇,是不是该到亲吻我环节了?”


    林曦光指尖在微微颤栗,还有点发麻。


    听到楚天舒语调冷静地警告:“你现在要是不拿出扇我耳光的力气亲吻我,我会变得更疯。”


    林曦光纹丝不动。


    昏暗的环境里,楚天舒先主动靠近,近乎都快霸道的占领了全部枕头,气势抚到她身上,“你昏睡这二十几个小时里一直念着妹妹,瞳瞳,她已经断奶了,近三年的身体检测报告单除了味觉没有康复,有点营养不良之外,并不符合人类早逝的条件。”


    从重到轻,林曦光被他压着来了场漫长的亲吻,说不出话。


    继而,楚天舒咬着克制着,指腹摸索她的眼下,触及到了冰凉的湿度,顿了几秒,果不其然,怀揣着神圣爱情的男人总是先心软下来,语气不似先前冷漠,也有了温度:“你在这个家一直处于关系错位里,你什么时候才能认知到,你只是姐姐。”


    林曦光蹙起眉,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他。


    楚天舒骨子里那股强势霸道不再掩饰的时候,哪里忍的了她试着挣扎的意图,宽大的手掌直接掐着那触感极好的后颈,猛地,黑暗中朝他贴近,只能听他语调温柔说教:“姐姐就应该摆正姐姐的位置,林稚水有母亲,她的监护权不可能永远在你手头上,迟早,也会有一位像我这样的丈夫,合法把她……”带走。


    啪的一声。


    楚天舒又挨了林曦光的巴掌,伴随着她的心脏又重又疾,说:“林家会养她一辈子,我会好好护着她一辈子,楚天舒,你当独生子霸道惯了,懂什么手足之情就在这里


    教育我?”


    “我不能教育你么?”楚天舒过度靠近时,与她眼睫交缠:“我还能肆无忌惮探索你身体呢。”


    又一巴掌。


    林曦光发狠似的很公平回报他的自作多情,同样身体难以忽视的痛楚,让她心里那股无名火终究是咽不下去:“别再纠缠着我了,疯子。”


    半晌,楚天舒不再行不轨之事,离开了这张床。


    他高大挺阔的背影在漆黑一片环境里,走到了床尾凳,慢条斯理地拿起西装穿上,过片刻,系上最后一颗绿宝石纽扣时,语气淡然而平常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待在这里一日,就会永无止境的处于关系错乱里,港城已经不是你主战场。”


    “江南才是。”


    楚天舒离开了。


    林曦光看到他异常冷漠的背影头也不回大步走出卧房,是默认他幡然醒悟捡起了君子傲骨,不再下流无耻的苦苦纠缠了。


    然而事实上。


    楚天舒只是离开了卧房,远远没有离开林家的意思。


    等天亮之后,林曦光浑浑噩噩睡了会儿回笼觉,补充好了能正常走路的力气,便去浴室清理自己,她淋了一场冷水澡,有意将皮肤温度物理层面上的降下来。


    然后还挑选了一身保守款式的古典长裙,将衣领严格包裹住侧颈上的吻痕,裙摆垂地,只要没有大幅度走路,也能遮挡住脚踝像是一块块玫瑰花瓣似的鲜红咬痕。


    至于梦里哭过的痕迹,也幸而她双眼漆黑又大,哪怕有点儿红肿,也不会看起来很狼狈。


    仔细的整理完仪容仪表后,即便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为什么一觉睡到现在,林曦光却是属于那种越心虚无措,就越要强撑维持着完美体面的性子。


    十分钟后。


    她脚步正常的下了楼,却先一步听到楚天舒和妹妹友好的交谈笑声。


    初春的阳光暖融融照耀在客厅里,一切光明正大,楚天舒身姿松弛地坐在沙发上,林稚水则是乖乖窝在羊毛毯上,正在专心致志的玩水晶象棋游戏。


    看到林曦光极美的身影出现。


    林稚水眼神亮晶晶的,盛满柔软笑意:“瞳瞳,上午好呀。”


    林曦光对妹妹露出微笑,随即,视线没有任何情绪扫向另一位,相反之,楚天舒端起了上位者的气派,浑然一副忘记了彼此睡过不知多少次的亲密度,带伤的眉眼映着淡金色光芒,清冽又遥不可及的很。


    从这一次开始。


    楚天舒就在林家住下了,白日堂而皇之地占据林稚水在二楼最西边的私人书房,把那三面古典书架上的绝版海洋类型书籍随心所欲抽取一本,用来打发时间。


    夜里,更是仗着林家上下默许他的身份进入林曦光的房间。


    连续三晚,每晚都要挨三巴掌,做三次。


    次日起,盛明璎就远赴纽约谈公司业务去了,态度表明,不是很想看到楚天舒这位位高权重的女婿,哪天林曦光能有本事把人赶走,再出差回来。


    母亲跑得了,妹妹依旧跑不了。


    但是林稚水是很开心的,因为她新奇的发现姐夫精通各国语言,连那种很小类的语种都略懂,包括她最爱的海洋文学也略知一二。


    林曦光从仰光出来踩在落日前回家,刚进门,便能看到家里不再空荡又安静,妹妹也不再躲在一个小角落里安安静静翻阅书籍,给自己小脑袋瓜补充知识。


    落地窗外残留着天际没有彻底褪去的灰蓝色调,光线微暗了,楚天舒穿着洁白又休闲的衬衫长裤坐在林稚水的宝座上,茶几里摆放着各种饼干小零食,以及散开的机密文件和笔记本。


    妹妹呢?


    林曦光眼神一晃,终于捕捉到了林稚水慢吞吞地给楚天舒端茶倒水的小身影。


    他把她宝贝妹妹当秘书使唤了。


    “姐夫。”客厅里,低低静静响起两人的交流声,是林稚水指尖点了点那笔记本屏幕上的邮件内容,声音清澈如水滑过空气:“我觉得瞳瞳做得对,冤冤相报何时了,她告知姬尚周哥哥,宗漱玉飘在那片公海上,是为了化解两人的恩怨。”


    下一秒,楚天舒语气随意响起:“嗯,她给了姬尚周三个选择。”


    林稚水给他递上一杯咖啡,那双大眼睛眨了两下:“不是一个吗?”


    楚天舒从容接过,极淡的浅色瞳孔在暗光下衬得他愈发清冷贵气:“第一个选择,姬尚周如果放不下当年断手之仇,可以精准找到宗漱玉的定位,趁着宗祈呈没有赶到之前,断她一只手,或是为了泄恨要她拿命来赔偿,都可行。”


    “第二个选择,姬尚周得知宗漱玉命危,不作为不理会,看天意收不收她。”


    “第三种选择,救下宗漱玉,跟宗家和平化解恩怨。”


    楚天舒这番话太了解林曦光的性子,说到最后,薄唇沾着少许咖啡液,悄然勾了勾:“现在宗祈呈欠下他一条命,将来姬尚周在江南,有宗家权势在身后保驾护航。”


    林稚水心思过于纯粹,缺少社会实践经验,只是充满盲目的全身心信任姐姐本质上是一个善良的人,却忘记姐姐也是一位美貌的野心家。


    好在楚天舒给她补课。


    “那宗家也欠瞳瞳人情。”林稚水趴在茶几边缘,清透的眼睛睁大了些向楚天舒讨要:“姐夫,你别忘记给宗祈呈回复邮件,也请务必把瞳瞳的功劳说清楚呢。”


    楚天舒垂下弧度锋利的睫毛:“我倒想,她不愿意跟我说一句话,怕也不领情。”


    林稚水充满疑惑:“怎么会呢。”


    “你姐姐在冷暴力我。”楚天舒仿佛身处在这场婚姻里受到了莫大的委屈,饶是天之骄子也会有为情爱困扰的一日,各种好听的甜蜜的话他每夜都说给林曦光听,却始终得不到半个字的回应。


    硬要她回应,也只是很寂寞的得了几巴掌而已。


    楚天舒厚颜无耻的开始跟林稚水告黑状,继而,隐在门边的林曦光实在听不下去,故意踩重了高跟鞋走到沙发区域,略显得居高临下:“善善,你去楼上看会书。”


    林稚水很乖,从不忤逆姐姐的指令,只好递给姐夫一个好自为之的无辜眼神,然后溜走了。


    没了旁人。


    楚天舒高大的身躯依旧霸占着那张羊毛毡上,偏偏她站着,窗外夜幕降临之下,彼此间的氛围就略显得暧昧起来。


    而他始终不动,巨大的影子像个衣冠楚楚的野兽伏在林曦光红色高跟鞋边危险喘息。


    安静三秒。


    楚天舒礼貌又心思邪恶的询问她:“这个一上一下姿势,很方便你踩我玩,老婆要踩吗?”


    …


    …


    很渴望尝试一下被她那双红色高跟鞋踩在脚底是什么滋味。


    一定很痛快又美妙吧。


    光是想象中,我的渴肤症好像要爆发了。


    今晚我一定要让她踩到。


    ——《楚天舒情书集》——


    作者有话说:楚天舒真的是受虐狂,超级超级大的受虐狂,天天想着老婆抽我扇我踩我!!!老婆真带劲儿


    掉落200红包。


    第43章


    楚天舒身着白色衬衫和西裤,神色正经。


    然而,他那精贵面料包裹的轮廓随着她漆黑的眼神注视,已经逐渐地勾勒出可怕占有欲,过分越界的修长双腿敞开,好像随时热情欢迎她。


    无耻又下流的伪君子。


    林曦光心里这样想,却没有将目光收回,细高跟鞋一步一步接近了不可控的危险氛围,轻轻自然踩下去时,红色鞋尖触感是熟悉而蓬勃有力的,她声音清冷又残忍,“林家不缺看门狗,你什么时候打道回府?”


    楚天舒喉结轻轻滚动着,似乎是待在偏暗的环境里压抑不住对光的渴求,倏地,筋骨分明的手指握住了她丝滑裙摆内的脚踝,慢条斯理地往下施压,让她感受着自己,“我一向善待儿童,在家专心陪你妹妹不好么?她整日孤零零的没有人说话,只会对着空气比划哑语。”


    林曦光的鞋尖彻底陷入一瞬间,她就已经


    后悔了,晕眩感直逼而上却还要强撑着体面,眉心微皱,“楚天舒,你在我家住了三天也住够了,林家不是楚家,容不下你这尊疯……”想骂他狗,又怕他心理变态给听暗爽了。


    声音及时止住,沉下气慢悠悠说:“真的够了,你寻上门有什么目的,要杀要刮,我们换个地方解决私人恩怨?”


    楚天舒指腹,蹭了一下她的脚踝弧度:“瞳瞳愿意跟我走?”


    林曦光内心极度不愿意的,但是楚天舒持续三天夜里没完没了,好似憋住了坏劲要把前三个月的空窗期弥补回来,她忍耐的辛苦,生怕两人动静稍微大一点,巴掌声响一点,就传到一墙之隔的外面房间去。


    况且,母亲远赴国外出差时,也已经给她严厉下达了指令。


    回来前不想看到楚天舒。


    林曦光必须把他这个障碍清扫干净,还妹妹一个舒适安静又健康的成长空间环境。


    略微思考不过片刻,楚天舒毫不避讳地从喉咙溢出喘息声,明明是她高高在上,却被他伺机而动的掌控着脚踩的节奏,他又忽然轻笑起来,“十分钟,你耐点心对我,去哪里,老公都听你差遣。”


    林曦光身体微滞,垂着睫毛望着地毯上他巨大黑色的影子。


    楚天舒有力的指关节顺势从她纤细脚踝,紧紧扣在了红色高跟鞋上,霜雪与烈阳的色泽冲击着视野,喉结上上下下:“老婆,别把这种夫妻间友好交流的情感行为搞得别这么僵硬,我在床上教导过你的?”


    “无耻之徒!”


    “多谢老婆赞誉。”


    *


    那双高跟鞋不能要了。


    虽然楚天舒只爽了十分钟,但他毫无礼义廉耻的不顾及是在客厅这种场合下,可能随时随地都会冒出一个人影来,就顾着全身心投入交流的过程里。


    那隐在黑暗中,无声微微上扬的嘴角真是邪恶到了……精准无误地勾住了她心脏。


    林曦光重新换了双鞋跟他离开林家。


    楚天舒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一个小时后,他带她来到了那片熟悉的海域,是曾经两人第一次身体实际意义上发生亲密关系,是她记忆错乱的那个夜晚被他逐光而来,是她父亲当年出事故的地方。


    登上漂浮于海面的豪华私人游艇时,林曦光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纤薄的背影往后看,辽阔夜幕的很远之处,是家的方向。


    正前方,她安静地凝望着楚天舒挺阔的高大背影,像深海涨潮时的白浪,又像是沉浮在生命中的一座神秘海市蜃楼,看似近在咫尺,然而,最终只会虚无缥缈的人间蒸发,什么也没真正成形。


    她的灵魂是无法安居于海市蜃楼里的。


    会溺亡于这片深海。


    …


    …


    “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才吸引来那群粉色海豚?”


    踏足脑海里印象深刻的露天沙发区域,林曦光反应过来什么,嗓音很轻融在了海风里。


    楚天舒闻言看向她,嘴角微微勾起,“我对那群智商一般的海豚能用什么手段?我只会对瞳瞳用。”


    林曦光以为他指的是纯粹撞运气而已,皱了皱眉,总觉得楚天舒这副样子落在眼里格外显得挑衅,他褪去那股道德感很高的正人君子外皮时,饶是脸还在,却无时无刻都在有意为之的挑衅着她底线。


    待走进了那间睡过几日的卧室。


    楚天舒关上门时说:“我们好好聊聊,游艇不会往江南开,你放心。”


    林曦光心思被他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踩在冰冷地板上的高跟鞋顿了顿,最后停驻在酒柜旁,抿了抿唇。


    空气中弥漫着很僵的对持氛围,相反之楚天舒语调一如既往,很平静:“除夕夜你走后,我很清楚,往后只要我不来港城,想见你一面肯定难上加难,所以我就来了。”


    林曦光充满戒备,垂下纤长脆弱的睫毛掩饰着内心:“楚天舒,三个月你都忍了,为什么不尝试忍久一点呢?”


    或许下一次能忍半年,一年又十年的,就会彻底遗忘掉在港城还有位前妻的存在。


    “忍受没有你的第一天,我确实是这样说服自己。”楚天舒难得没有过度靠近她,既然是夫妻聊天,他还是打算坦诚些,“我想你除夕夜费尽周折跑回港城,应该是想跟妹妹一起过个新年,也应该很想陪伴妹妹把生日过完。”


    窗外的月光侧着洒过来,林曦光凝固的表情像是融化了许些:“所以你宽宏大量给了我三个月时间么,然后现在要我感动到自愿拿一辈子时间来感谢你善举?”


    江南已经被她故意不留余地的闹得乌烟瘴气,一份离婚协议书和一份假孕报告单,以及火烧婚房的大胆妄为行径横穿彼此之间,楚天舒竟然还想带她回去。


    回去继续扮演豪门恩爱夫妻???


    极其注重名誉的楚家众人会同意吗?


    楚天舒没有正面回答她阴阳怪气的话,安静两秒,伸出修长的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正方形木盒,覆着丝绸质地,还系着精美粉色蝴蝶结。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说完,将盒子递到了面前。


    林曦光抬眼,看向楚天舒,两秒后,还是他低声说:“礼物就应该由主人打开,瞳瞳,我准备了三个月,你不好奇吗?”


    她垂在身侧略僵的手指尖动了动,想要克制住打开的冲动情绪,然而下一秒,转念又想到楚天舒现在尚且很正常,还是别故意激怒他那股极端控制欲的好,免得他礼物没送出去,又懒得扮演正人君子了。


    半响后。


    林曦光打开,就怔住了。


    盒子里面是这支柯尔特蟒蛇(ColtPython)左轮手枪。


    此刻,在室内灯下,无声地折射着冰冷金属光泽,顷刻间那抹冷光好似直照到了她的眼底,钻心一样的莫名疼痛滋味刺进乌黑眼球,隐隐有泪。


    林曦光以为……


    楚天舒和那些人不一样的。


    只是她以为的,短短几秒间,她轻笑出声了,将不知名状的委屈和失落都统统的压在了胸口,再度抬眼时,这些情绪都没了:“早说是求和不成,就准备索性赏我一颗子弹,你应该仁慈一点让我出门前,好好跟妹妹告个别的。”


    林曦光没等楚天舒说话,又问:“你动手还是我自己来?”


    她是独自经历过多少次阴暗面的事,才会看到手枪的第一反应。


    这么笃定的认为……


    楚天舒垂着极浅的眼眸仍盯着她,有种猛兽盯紧美丽弱小猎物颈侧的危险感,伴随着那股压迫感,他先拿起了盒子里的那支枪。


    “我是一个思想观念传统的男人,只能接受丧偶。”


    他继续说:“不能接受离异。”


    林曦光眼睫压下点儿泪意,静在那,忽然之间,在楚天舒伸来的手臂重力又强势地将她薄薄的腰搂过去,然后压制在酒柜玻璃前,震感连带她心跳一起,怔了许久。


    喉咙莫名的哽咽。


    楚天舒在床上欺负她时,哪怕行为再过分,她只是感到恼怒情绪。


    可是眼下,潜意识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委屈感好似覆盖掉了其余情绪,太复杂了,又太过纯粹了,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感觉。


    林曦光只能尽可能凝住那股泪意,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地,视线在明亮灯光下逐渐反而模糊起来。


    下秒,楚天舒靠过来,慢慢摩擦而过她微凉脸颊:


    “你心里真的没有我吗?”


    “哪怕一分一秒,也没有存在过我?”


    “我们真的没有爱?”


    “没有。”林曦光呼吸很轻,还是嗅到了他那股积雪初融的雾凇冷香,想避开,下巴尖微抬,无意间勾描出极漂亮的雪白颈线,她说:“要真有爱,也是你一厢情愿变态幻想出来的,楚天舒,我死都不可能爱你。”


    反正都要死了。


    她凭什么还要慷慨大方的给他爱情。


    “那你的表情为什么看起来很像哭呢?”楚天舒近距离观察她细微变化,直视几秒,愈发压低声问:“是我又欺负到你了吗?”


    林曦光没吭声,指尖却无意识紧了紧。


    她一直以来不喜身上留痕,除了生理性和精神洁癖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是在害怕自己会不自知地被人看到无意识流露出身单力薄的可怜一面。


    楚天舒探索了她太多次,轻易就拿捏住了她所有软肋。


    继而,开始语调诚恳道歉:“不要哭好不好?我可以为之前的楚天舒跟你赔礼道歉。”


    林曦光侧过脸面朝窗户外的深海,依旧在避开他,垂下轻颤不已的纤长睫毛透着挥之不去的脆弱感:“这样的话只能欺骗以前的我,现在不管用了。”


    他永远都可以毫无道德底线为前一秒的自己行为致歉。


    想必开枪后。


    对她冰冷冷的尸体,也能这样没有忏悔之心。


    “瞳瞳,我这次歉意是真心实意的。”楚天舒骤然用那把枪点了点她心口,又点了点自己胸膛,说:“我想赌一把,就赌你这颗心脏里有我,赌你已经像我爱上你一样,也爱上了我。”


    林曦光有些茫然。


    因为楚天舒的行为已经过度超乎了她想象中即将要发生的画面,那把漆黑枪口,被他非常自然地抵在了洁白衬衫里就没有移开分毫了,紧接着,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你不爱我,我就把自己的心打烂,反正你不要。”


    话音落地。


    他不给林曦光任何分毫反应,直接动作利落地摁下。


    砰地一声。


    林曦光呼吸停滞,滚烫的鲜血隔着衬衫,溅起几滴血花烙到了她白净尖下巴处。


    整个世界犹如一面镜子好似被这道震耳欲聋的巨大枪响给击碎,连这幅躯体的灵魂也受到余波,留下持久印记。


    楚天舒在她面前,像是一座高山轰然倒下了。


    足足过去两三秒,林曦光忽而清晰感觉到太阳穴的神经传来激烈的疼痛感,唇轻轻微张,竟然一时像是患上失语症,什么都发不出来。


    她失了力气跪在了冷硬地板上,灵魂犹如生生撕裂成两半。


    一半还停留在刚才那幕里,另一半伏在楚天舒身上。


    “瞳瞳。”他喉咙溢出的喘息声很重,胸膛淌着血液,将洁白衬衫顷刻晕染成了刺目红色,长指的手枪滑落,“江南留不住你,孩子也留不住你,我呢?”


    “我呢?”


    楚天舒一遍遍地,偏执地向她索要爱意:“我这个人对你开始产生意义了吗?”


    林曦光微僵的睫毛忽然猛颤了下,掉下了一滴泪。


    她失语了。


    无法正常回答楚天舒的问题,惊回过神后,跪在地上开始摸索手机。


    然而,还不容易颤抖着手指拿到,却怎么都是黑屏,求救的电话始终拨打不出去。


    楚天舒有遗传性天生凝血障碍,又是罕见的Jk(a-b-)血型。


    他得不到及时抢救,是真会死。


    真的会。


    林曦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茫然无助,不亚于妹妹年幼时每次上手术台,她双眼尽是滚烫的泪水,回头看楚天舒,他闭上了眼,仍在源源不断的流血,从心口蔓延到整洁的衣领,一路连极好看的喉结和下颌线都沾着粘稠淋漓的深红色痕迹。


    急救箱!


    林曦光彻底麻木的脑海中突然想到了这个,呼吸绵长地起伏了一下,堪堪不稳地扶着膝盖起身,就要出去。


    然而,这一切都在楚天舒的预料之中。


    还没踏出这扇门。


    倏然,四面八方毫无预兆地降下了三道防爆密闭门。


    把林曦光的脚步困住了,犹如牢笼一样。


    紧接着冰冷的警报响起:“少爷下达过指令,禁止主人在八个小时以内离开这间房,请主人不要企图无用功去破坏防爆门,小让温馨提示,手枪内只有一枚子弹,请主人不要拿枪自伤,不要做出任何过激行为,酒柜第三层小冰箱有小蛋糕和新鲜牛奶,主人需要吗?”


    “小让。”林曦光看不见它,只能望着天花板,喉咙终于能发出声,轻轻嘶哑到了不似平时动听:“把门打开。”


    “主人,少爷下达指令,希望你在八个小时黄金时间以内能静下心想清楚一件事,到底爱不爱他。”


    “你没有想清楚之前,小让不能擅自开门。”


    林曦光心口感觉到某种微弱的窒息感:“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


    “不可以。”


    “少爷下达指令,主人需要考虑足够八个小时,一分一秒都不能少,我权限有限,无法立即启动紧急保护状态。”


    “他会死。”林曦光声线不稳定,逐渐开始情绪愤怒强调。


    “我知道,少爷目前生命体征比较微弱。”


    “主人,你可以不要管他死活,枪是少爷自己开的,我有高清的全景监视画面作证,你不是杀人凶手,没有人能问责你。”


    “少爷一死,主人就脱离苦海了。”


    “闭嘴。”林曦光压抑住十几秒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打开离得最近的酒柜,将摆在上面拿一瓶瓶昂贵珍藏的红酒都砸向了防爆门,红色的液体跟楚天舒的鲜血一样,“我叫你开门。”


    “一二三。”


    “少爷体温偏低,心脏血液急流……”小让没有理会她,反而是没有任何情感温度的汇报起了楚天舒生命体征的最新危机情况。


    哪怕林曦光再怎么愤怒表现都无济于事。


    渐渐地,她突然停顿了下来,手脚僵硬地走向了楚天舒,他一动不动的,好似陷入了沉睡,颤抖的视线滑过他极好看的眉眼,高挺鼻梁一侧的山根痣,以及感到心情满足时夜里会悄然微微翘起的嘴角弧度。


    像一个拥有天使纯洁外表的大恶魔。


    她怎么会爱上这种可恨至极的恶魔啊。


    林曦光的情绪彻底崩溃,额头抵着他满是鲜血的胸膛,无声低泣,剔透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钻石:“房间很黑。”


    她话一落地。


    小让自动调亮了封闭空间里的光线。


    然而,林曦光失魂落魄似的,把自己深深蜷缩在了迅速失温的楚天舒怀里,不顾血迹也沾染上了她雪白皮肤,“到处都黑暗一片,我怕黑,我怕在大海上……”


    “爸爸。”


    “爸爸救救我。”


    “没有人救我,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


    “楚天舒。”林曦光的身体和灵魂同时感到很恐惧似的紧贴着他,透白的手指还在颤抖着,去摸索他胸膛的肌肉线条,以及沿着往上,如愿以偿地试探到了近乎快停止跳动的脉搏。


    一直以来,她都极度厌恶跟人肢体接触,哪怕再怎么喜欢楚天舒这具充满吸引力的高大身体,也没有遵从本心去专注摸索过他一次。


    四周开始静得无声无息。


    林曦光此时此刻只能依靠与他肌肤触碰去维持情绪稳定,去驱赶走那股来自成长经历的恐惧和害怕,然后笑了笑,却更加像是在痛哭:“你究竟是有多了解我啊,敢用这种极端行为的方式来逼我……”


    她对爱的最初、也最深刻的感知:


    是来源于失去——


    失去给她取名为曦光的父亲。


    十几年来,几度惊险的失去体弱多病的妹妹。


    失去那个曾经待她温柔体贴的母亲……


    她好像要失去楚天舒了。


    林曦光神智恍然的想,明明是他胸口有了一个洞,为什么她的心像是空了,某种无法言喻的难过情绪源源不断地从这里滋生出来,又好似被什么强势注入了。


    让她感到好委屈。


    “楚天舒!”


    林曦光将泪脸埋在了他胸膛,泪水再一次淹没血迹,声音发颤又充满无助:“你醒醒,我真的很怕黑。”


    “主人。”小让冰冷的电子音出现:“我已经将灯光调亮至最高点,无法再调亮了。”


    林曦光没有理它,压抑着的哭声近乎到了快喘不过气来,鼻尖却能清晰地闻到那股透着猩红又冷冽的雾凇冷香,唇颤着每说几个字,情绪就要激烈收紧一次:“我太阳穴好疼。”


    “楚天舒。”


    “你是死了吗?我已经跟你说了,我太阳穴好疼!!!”


    “我要你……”


    她声音卡在了喉咙许久,有些没底气,才很艰难地说出:“我要你抱抱我。”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


    八个小时好似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无人知晓这片深海的游艇上发生了什么,世界像是静止的。


    林曦光侧影极为平静似的跪坐在凶多吉少的楚天舒身前,她乌黑的长发散落着,丝丝缕缕遮挡住了瓷白的侧脸轮廓。那指尖一遍遍摸索着他的脉搏,心中不停地祈祷着,父亲英灵在上……


    救救他。


    小让已经不再检测楚天舒的生命体征了。


    好似已经没有必要了。


    倏地,最后一秒结束。


    四面八方严加死守的紧闭门窗顷刻间开启,从遥远的纯蓝色海上折射而来的一道强烈金芒照映进来,恰好洒在了林曦光脆弱的、非常红肿的眼皮上。


    她被光刺痛。


    继而,眼神麻木又恍惚地看向一样被金色阳光笼罩其中的楚天舒。


    醒醒吧。


    大恶魔——


    作者有话说:瞳瞳担惊受怕八小时,没有那么容易原谅大恶魔。


    大恶魔是真为了爱情以命相逼,不是演戏


    200红包。


    第44章


    “那枚金色子弹,离楚天舒心脏只差1毫米。”


    宽敞明亮的病房内,辛静澹凝视着伏在床沿过于单薄、苍白的身影,顿了片刻,语调冷静陈述着客观事实,说:“恭喜,你这位观念传统的合法老公是一位非常幸运的人。”


    历经一场惊险万分的手术,两次下达病危通知书。


    楚天舒的微弱生命体征也终于从那片深海拉回到了这具高大强悍的躯壳。


    然而,林曦光肩背的漂亮线条仍旧绷得很僵,还有些恍惚,野心家本质上最不缺乏的应该是冷静理性,但是她表现得极其差劲,薄薄又红肿的眼皮低垂,只盯着想要看的——


    楚天舒还在沉睡。


    过半响,辛静澹的身影主动离开了这里。


    没有再打扰两人。


    “楚天舒,我有点困了。”自从离开游艇,她已经超过十五个小时以上没有躺在他身边,林曦光这样想着,也遵循着内心最真实的情感需求,身体依赖着他逐渐正常的体温,魂也飘到了他身上。


    但是她睡不着。


    没会儿不禁微微侧过脸,阳光直照,视线清晰又无声地临摹着他五官轮廓,从眉骨到嘴唇的线条在极近距离之下都显得更加精致,犹如春涧白雪雕琢打磨出来的,什么都恰到好处。


    这样好的皮相,满口尽是悲天悯人的仁慈道德,手里却全是狠招。


    许是这阳光晒得恼人,林曦光睫毛眨出一片生理眼泪,没忍住,在充满疲倦又力竭的闭上眼之前,伸出手指去摸索着他修长脖颈的脉搏。


    继而,又克制地沿着流畅的凌厉弧度停留在了凸起的喉结上,极轻极轻的力道,降临时分,犹如蝴蝶停留在神秘山脉一样,每当随着呼吸微微滚动,也会间接震撼她的心脏。


    与之世界失联的八个小时里。


    林曦光终于认知到了一件事:


    楚天舒是她最大的情债和恶因,这辈子都难逃一劫了。


    …


    …


    白日西沉,病房内的状态处于半掩阴暗,半掩着光线。


    门开启了,宗漱玉坐着轮椅径直进来时,恰好目睹到之前被医生宣告暂时脱离生命危险的楚天舒已经苏醒了,生命力真是强悍到恐怖程度,正坐在床边,动作温柔又呵护至极的拿温热毛巾伺候起了另一位占据了病床中间的。


    林曦光哭睡过去后,被护士进来注射了一支镇定剂,就没有醒来了。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她受了严重皮外伤。


    宗漱玉真是无语到了:“你这一子弹要是能准点,所有人都得拿命到楚家负荆请罪。”


    独生子没了。


    于楚家而言,相当于灭族之灾。


    就现在,外面这一层医院还乌泱泱的满是江南派系的人在紧急待命,连楚家长辈都连夜飞来了几位,随后,恰好在国外的楚肇权和沈晊雅夫妇也会赶到。


    楚天舒要没醒,真不好交代。


    病房安静几许,直到楚天舒给林曦光擦拭完泪痕,指腹又轻柔揉了揉她那又红又肿的眼皮,随后,才侧眸淡淡地看向自力更生推着轮椅距离愈发靠近床沿的宗漱玉。


    宗漱玉挑眉:“病友,冷淡的眼神冻到我了啊。”


    楚天舒问:“祈呈呢?”


    宗漱玉:“回去追杀宗颜鸿了。”


    停顿一秒,她无所谓似的耸耸肩,又补充道:“你在这,哥哥放心把我留在这里养伤,谁知道,我们两个倒是一起成了病友呢。”


    她闲得无聊,又微微仰头观察着侧脸安安静静埋在枕头上昏迷不醒的林曦光这里,怪可怜的,不由地谴责起楚天舒良心:“真是好过分呢,有天生凝血障碍还敢这样赌,你就欺负她心肠够软……”


    要心肠硬点的话,从此就自由了。


    楚天舒长指漫不经心地玩着林曦光乌黑发丝,对宗漱玉的话视若无睹。


    从头到尾,他就说了三个字。


    还是伤到了。


    宗漱玉美滋滋“虐待”完病友后,没多久,就被自己护士找到,推回了病房。


    随着天色愈发的黑暗,始终没有开灯。


    楚天舒没有理会自己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淌着极细的血痕,他将占有欲强势地裹藏在了片刻温柔里,高大身躯躺了下来,却俯首,唇舌碰触到林曦光额头上,留下鲜明的温度,嘴角悄然勾起满意弧度:“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独处在黑暗里,不会只有你一人了。”


    “瞳瞳。”


    他极致亲昵,眸底偏执的情感犹如夜色弥漫而来,落在林曦光唇间:“做个美梦吧。”


    …


    …


    林曦光一夜沉睡侧躺压在枕头里惊醒过来,蓬松被子沿着纤瘦的肩膀滑落,整个人还在病床上,漆黑黑的眼眸发怔,跟丢了魂似的。


    她躺在了楚天舒的位置上。


    而楚天舒被换到了另一张床上,旁边还坐着千里迢迢赶到港城的楚肇权和沈晊雅。


    空气中的气氛陡然转变,是短暂的诡异寂静。


    直到沈晊雅隐着泪,又要维持该有的长辈体面,只能佯装着没事人的样子,说:“凌晨五点,天舒又上了一次手术台,好在福大命大,医生说没事,已经彻底脱离生命危险了。”


    林曦光竟然不知道,反应过来后,心脏好似被什么压得透不过气。


    沈晊雅一句紧跟着一句道:“等他伤养好了,这个祠堂非得狠狠跪一次不可,谁也别想给他求情。”


    “瞳瞳,妈妈知道你肯定是受委屈了才会想跑港城躲他的,这次也把你吓的够呛吧,放心,你爸爸会为你做主责罚他。”


    楚家没有问责她一个字。


    林曦光原本是不委屈的,然而,那股莫名情绪不可控地让沈晊雅说了出来,明明没有浮泪,却好似失去视物能力,要不停地眨眼才能缓解模糊不清的视线。


    沈晊雅从楚天舒的病床旁边,走到了她面前来。


    随着一声叹息,握住了那垂在被子上白皙的手:“实不相瞒,天舒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高情感需求的孩子,平日里难哄也难伺候的很,他一眼认定的,就必须是他的。”


    放眼望去整个江南派系的名门望族。


    也就他理所应当的得到了一切,看似从小被严格的传统封建家族所桎梏,实际上,连基本的婚姻自由权都不需要牺牲。


    他有想娶的女孩子。


    沈晊雅和楚家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男人就得谢天谢地,谢祖宗显灵庇佑子孙了。


    然而,看到两个孩子闹到这样境地,饶是身为慈母的沈晊雅心脏揉着怒火在阵阵发疼,又看着林曦光双眼仍然红肿,顷刻熄灭不少,不想吓到她:“瞳瞳,妈妈是过来人,也知道男女之情讲究一个两厢情悦,他逼你,是他罪过,不怪你的。”


    良久,林曦光像是攒够了身体被透支的余力,唇轻轻动了动:“楚夫人。”


    听她还叫楚夫人,沈晊雅心是凉掉半截的,可谁让她儿子欺人太甚。


    欲言又止什么。


    远处一脸严肃神情的楚肇权朝她摇头。


    林曦光等情绪稍微好受些,尽量语气平静,千万别带着细微哭腔:“我想这世界上,还没有人不喜欢楚天舒吧?”


    陡然,沈晊雅怔了几秒。


    “我喜欢上了他。”林曦光垂落的睫毛在光影下像是蝶翅,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像她的情感,深呼吸了口气,放缓了轻颤语速:“但是江南,我不能去。”


    她


    算是正式跟沈晊雅,以及楚家最权威的大家长楚肇权表明了态度:“非常抱歉,新年除夕夜那次,我一意孤行毁了你们的团圆夜,离婚协议书的事是我暗中干的,假孕也是我一手蓄意报复策划的,是我欺骗了你们赋予厚望的感情。”


    她跟楚天舒的父母道歉。


    毕竟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这种骗举,于注重血脉传承的楚家而言真的很过分。


    十分钟后。


    病房的门开了又关上。


    沈晊雅十分高冷地维持体面快走到电梯时,才快要站不稳了,被楚肇权单手及时扶住,他出言宽慰妻子:“没事,她不去,我们就来强硬手段。”


    安静半响。


    “林曦光这孩子我舍不得给别人家,她天生应该在我们家。”沈晊雅掏出绣着金线龙纹的真丝手帕压着泪意,最后一叹:“只能这样了。”


    病房内。


    林曦光以为跟楚天舒的这对过度溺爱儿子又位高权重父母是“和平谈妥”了的。


    她静在病床上,漆黑瞳孔里尽是不加掩饰的情绪,遥遥失神凝视了一会儿还在昏迷不醒的楚天舒,幸而生命体征平稳。


    随后,先下床,脚步很轻地到卫生间里仔细洗漱了会儿。


    太狼狈了。


    就算喜欢一个男人,也不该这样姿态狼狈的。


    林曦光站在大理石洗手台前,兀自弯腰拧开水龙头冲洗去脸蛋浮现的情绪,流泻出的洁白清水,哗哗的作响,像她未尽的泪。


    才一夜功夫,那副身子就薄了一些,穿着衣裙在太阳光下也略显宽松起来。


    等平静出来后,主治医生恰好给楚天舒做完详细检查,精密的高级仪器显示状态依旧稳定,病床上,他半裸着上身,肩很宽,白色纱布缠绕着心脏位置,其余隐隐露出的每一寸肌肉线条很性感又流畅漂亮。


    林曦光看的认真,心想,但凡不是身姿过人,哪里忍得了他。


    怎么还不醒呢?


    大恶魔真能睡啊。


    她走到了床边坐下,没回自己那张床。


    “你醒来吧。”林曦光垂下眼,凝视着底子格外强健的楚天舒,指尖沿着他手臂的静脉线条往上,不轻不重地揉着:“你不醒来,我怎么跟你生气呢?”


    楚天舒失血太多,哪怕是醒来,也只是十几秒钟。


    连续三日,林曦光只能寸步不离地在病房内独守他,可能一晃眼功夫,看到他极其缓慢地睁开那双浅色瞳孔,好似像是梦境,可能转瞬又闭合上了。


    只有保持稳定的体温是真实的。


    走不了,别无他法。


    林曦光但凡敢踏出这家林氏集团的私人医院,无论是去何处,去了多长时间,回来时,都会被医生告知,楚天舒刚从手术台下来了。


    他的心脏好像坏掉一样。


    沈晊雅也日日来病房陪重度昏迷的儿子,但待不久,来坐片刻就提着包走了。


    近一周时间,林曦光压抑在心底的愤怒情绪逐渐消磨殆尽,偶尔,她会跟隔壁病房身坚志残的宗漱玉闲聊几句心事:“我晚上总觉得他应该是醒过的,可能是看我睡的熟,没让我知道。”


    宗漱玉笑的没心没肺:“他从小娇生惯养的,一点儿擦伤,都要闹得人仰马翻,他要真醒了,肯定跟你粘人至极的喊疼呢。”


    “瞳瞳,务必不要心软。”


    也就林曦光蒙在鼓里了!!!


    楚天舒每次深夜都准点醒来,恢复正常行动力,人高腿长,肩膀宽阔的披着睡袍到隔壁偏厅开会议呢。


    毕竟难得罕见的能重伤过一次,太早痊愈的话,换不来老婆心疼。


    林曦光有预感楚天舒近日快要苏醒了,毕竟他的身体检查报告一天比一天健康,没道理都转移到了普通高级病房,还这样睡的。


    夜幕降临之后,厚重的窗帘也严丝合缝拉拢上,挡住了光。


    林曦光洗完澡,就习惯性先上他的病床躺会儿,额头轻轻抵着那触感分明的肩膀,睫毛半合:“我以为,你那枚子弹是给我的。”


    “楚天舒,我每一次人生至暗或是至关重要时刻,都是发生在大海上。”


    “父亲的死亡,我从你手头上赢得仰光的矿脉,我被迫签下不平等条约失去仰光三年,我们的新婚之夜……还有我遭遇过无人救援的绑架。”


    “我很不喜欢大海。”


    “但是那里有我父亲,险些也要有你了……”


    “整整七天,你真的如愿以偿了,我现在想到那片海,满脑子都是你。”林曦光声音又哑又轻,自己都感到很是荒谬。


    她对深海的恐惧,快被楚天舒占有欲极强的取而代之了。


    她张口,很轻又逐渐加重地咬了一口楚天舒肩膀,烙下留痕,像是当初他夜夜那般,睫毛下止不住地流着泪水。


    那枚子弹要是给她的。


    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突然想到就好像患上了什么委屈症似的,也不会泪失禁。


    林曦光小声哭了会便不知不觉睡着了,也忘记要回自己的床,就这么像个柔软小动物依偎在洁白被子里,到后半夜,不稳定的睡眠让她意识迷蒙中感觉到楚天舒醒来了,心房猛地空了一半。


    她惊醒了。


    病房很昏暗,像是深海沉寂的水,唯一的亮光,是楚天舒那双低垂而来的瞳孔,只映着林曦光的脸,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有些沙哑:“我想你现在应该很生气,但我心脏还没痊愈,可以先不要说一些气我的话吗?”


    林曦光将泪意很难受地逼退回去,没吱声。


    楚天舒高大身躯在咫尺距离下愈发贴近过来,眼神幽深又脆弱:“我怕一枪没有崩掉这颗心脏,反而因你的话心碎而死。”


    林曦光不要他亲,手心隔着病服的面料无声地抵住了腹肌处,不敢触及上方胸膛。


    楚天舒的一切偏激极端的行为都是她始料未及的,包括好不容易醒来后,伤后未愈的是他,手臂却惊人的力量感,在蓬松温暖的被子里非得把她抱得很紧,喉咙低喘,“瞳瞳,让我抱抱你,就一分钟,我险些要失去你了。”


    他还有脸说这个?


    林曦光又感觉到那股委屈感,如猛烈浪潮般将她灵魂都快淹没,手指握住他冰冷的手腕,“你让那个人工智障把我困在了游艇八小时,让我亲眼目睹你生命体征一点点失去,这个谁比谁更在乎的游戏很好玩吗?”


    楚天舒是真的险些死了。


    要不是她有足够抢救的丰富经验,要不是林家是医药企业,要不是她为了妹妹自小就熟悉这方面的深奥知识领域。


    但凡少一环,她都没有能力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条命,在我爱上你那一刻起就任你处置了。”楚天舒始终是正视着自己的情感需求,不想她这个胆小鬼,连一个眼神都要感到不安回避,静了静,又低语:“我很相信一见钟情,无论我遇到哪个年龄阶段的你,我一定都会爱上你,我知道,你也一定会爱上我。”


    “林曦光,我们天生一对。”


    他的话像是高山滚石压在了林曦光的心口,鼻尖酸涩,又毫无办法,好似从那一颗子弹开始,她就彻底真的失去了对自己人生的支配权。


    楚天舒是一个目标性非常明确,并且会动作利落去实施的人。


    他极度渴望跟林曦光陷入爱河。


    病房内重新归于平静起来,逼迫她的是他,这会儿,又是他不想把她逼得太紧绷,高大的身躯歪靠在宽大高枕上,被暗色光线衬得面容虚弱笑了笑:“瞳瞳,你不必感到痛苦,也不必忧心忡忡该怎么回答我在游艇上的问题了。”


    林曦光抬眼看向他。


    楚天舒强调:“我已经看到答案了。”


    …


    …


    虽然林曦光还在生气,还没有彻底原谅他偏执极端的行为。


    但楚天舒单方面宣布歇战,命悬一线,苏醒过来,总是格外珍惜跟爱人相处的时光,不想把每一分钟花费在跟她争吵上面。


    毕竟相逢太晚,余下的几十年人生远远不足以让他能多爱她一点。


    应当更加相爱些。


    然而,林曦光没有他那么高情感需求,当晚就回到自己的床上,次日醒来,也是冷冰冰着脸色,用终于听到风声赶来看她“新闻素材”的谭雨白话说。


    这脸色,活生生像原以为终于要成为顶级权贵家族的美艳又年轻寡妇,手握他个人名下所有遗产大权了。


    没想到……


    老公醒来了。


    楚天舒显然自幼没有少被楚家各种稀有山珍海味的补身体,底子是常人不能所及的,自愈能力极强,胸膛那块伤口已经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气色也极好。


    甚至,早上林曦光迷迷糊糊在卫生间里快滑到时,竟是他抱起她,步伐沉着平稳走出来。


    他心脏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


    但是林曦光在那刻心脏快要跳停了,许久没有回过神,直到她找了个借口到天台透透气,伸手接过了谭雨白递来的一根烟。


    没点燃,只是借着薄荷味道醒神。


    谭雨白说:“千万别被楚天舒外表蒙骗了,他这种看似正人君子的极端受虐狂最善于伪装……”


    离婚吧。


    林曦光没有在她面前强撑着平静情绪,但笑了笑,摇头:“一张离婚协议书约束不了他道德,何况他哪有什么道德底线,小白,我没有见识过比他还难缠又难搞的狂热追求者,这一次,我好像……”


    摆脱不了。


    这话才落地不到一分钟,手机清脆的提示音响起了。


    谭雨白皱眉头:“怎么回事?”


    林曦光指尖把香烟还给了她,气虽然还没消,但是楚天舒现在心脏受损过,超过十分钟没有看到她身影,就无法平静下来,恰好主治医生有研学过心理方面的知识领域,还拿过权威证书。


    明确告诉她:“楚天舒这是受伤后遗症,需要点时间缓解。”


    他在死亡前一秒。


    内心最渴望的就是见到她身影。


    也间接性让林曦光解了困惑,难怪他之前一直处于重伤昏迷状态时,只要她离开医院,就会出现心脏问题被紧急送往手术台抢救。


    可能是感知到她不在身边吧。


    病体为重。


    林曦光只能给楚天舒心脏逐渐痊愈,然后适应的时间。


    好在唯一能忍受的是,楚天舒没有限制她自由,也给她接触其他人的权利——


    所以他现在哪怕要说晚上有太阳,林曦光都认了了。


    卡着最后半秒的时间点。


    林曦光踩着高跟鞋踏足这间宽敞整洁的病房,几乎下一秒,便看到楚天舒站在病床前换下病服,宽阔的后背线条肌肉紧实漂亮,看不出未愈的样子,无形地释放着无法忽视的性感荷尔蒙。


    床边,还放置着一整套正式场合穿戴的西装。


    林曦光指尖不由自主蜷缩起来,继而滑下冰凉的门把,稳了半天,语气冷淡问:“你要回家了?”


    楚天舒颇为正经转过身,直视她那双冷意的漆黑大眼睛,低声哄道:“没有要走,只是你的那位热爱新闻行业的发小,今日貌似临时多发了一条早报新闻,官宣了我的死讯。”


    楚天舒要是死在港城。


    这个新闻是能震惊到国际上,各个金融大国的顶尖权威媒体人士都得齐聚一堂赶到这里来,争相报道着案发现场。


    谭雨白写他被枪杀。


    还是因为:风月债难偿,孽海情天的死在了林曦光牡丹花裙下。


    面对林曦光瞬间的表情微僵,楚天舒很是宽容的笑了笑:“我要不出去现身,恐怕林家即将要被无数记者媒体重重围堵,到时岳母大人更要不待见我,打扰了妹妹安静的成长环境,瞳瞳也要恼我了。”


    涉及到妹妹相关的,林曦光是会瞬间恨意滔天的。


    楚天舒把她性格吃透,待将黑色的衬衫穿上,故而还没等纽扣系紧整齐,宽大的手掌又捂上了胸膛,低低的喘息了一声,额际似有隐汗。


    偏偏他要隐忍,对脸蛋过分漂亮却表情冷冷的林曦光说:“心脏有点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太虚弱了。”


    “……”


    …


    …


    游艇上的八个小时,我逐渐失去正常的生命体征,意识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边黑暗。


    唯有一颗炽热的小太阳在我躯体里疯狂燃烧。


    是林曦光,她拯救了我。


    所以我要把太阳,永远囚禁在我的心脏里。


    ——《楚天舒情书集》——


    作者有话说:楚天舒不仅疯批病娇阴湿受虐强制,关键是他还非常的!!!


    不过也很好哄,瞳瞳只要给他眼神就行了,更关键的是,只能给他一个人。


    *


    200红包。


    补充一句:看过林稚水《靡日不思》那篇的应该都知道,两人最终结果:大恶龙得偿所愿,把公主抢回家了。


    瞳瞳会留在江南。


    但是要楚天舒超级爱她才行!!!


    第45章


    看着楚天舒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林曦光竟有些恍惚地回忆起,初见时他也这样。


    在树木繁茂的幽暗公园深处,他仿佛一座缠满浓绿荆棘的天使雕像,一时失神被那股神圣又充满神秘气息吸引,离近了,薄雾散去,便会彻底颠覆认知:


    楚天舒当时一样是挂了血,半边胸膛还被水珠给浸透很薄的衬衫面料,有意无意地暴露出自身肌肉蓬勃的清晰线条。


    继而,对她笑容浅淡道:“我天生凝血速度慢一点,但是没关系。”


    然后她就被君子道德给绑架了。


    此刻,林曦光不过感到几秒间的恍惚,巨大的阴影便朝她压迫而来。


    楚天舒人高腿长,已经迈步走到了跟前,质地丝绸的黑衬衫半敞,衬得他肤色犹如冷玉似的洁白,修长锁骨下,也隐约露着早晨包扎好的纱带,许是动作幅度略大了,又再流出粉色的新血黏在上面。


    林曦光眉头轻微地蹙了一下,莫名的越看越觉得不顺眼起来。


    他伤后未愈。


    “瞳瞳。”楚天舒继续上前一步,近乎已经快将高大的身躯都倾倒在她身上似的,影子密不可分,浅色眸底的极端控制欲近乎都快藏不住,幸而被初春时节的阳光给稀释了,语气倒是很正常,“帮我系一下纽扣好不好,我不要被护士看到呢。”


    这时候还谨记着要恪守男德,林曦光心想着,声音很轻很轻,听不出情绪波澜,“怎么?被看到一眼,你封建传统的思想就要受不了去跳楼吗?”


    然而,这番话刺激不到楚天舒什么,他希望林曦光不要生闷气,像现在这样,多跟自己说几个字,哪怕是讽刺他也无伤大雅的。


    楚天舒不挑字眼反驳了,只是低低静静的,凝视着她表情。


    过半响。


    林曦光抿着唇深呼吸了几下才抬起手,看到血,在脑海里潜意识就生理应激到似的,指尖在璨璨日光中,先本能地往他的脉搏摩擦了一下,随后,自然而然不过地滑到了冰凉的纽扣处,替他系紧。


    那一柔软触碰,让楚天舒的占有欲倏地在心脏疯长。


    他忍耐程度不高,下秒,有失绅士风度地在林曦光脸颊亲了亲:“谢谢。”


    林曦光呼吸像心跳,有点儿乱了频率。


    她克制住自己想翻脸的冲动,唯恐扇他一巴掌,把那颗不健康的心脏也给扇出几道血淋淋的裂痕来,到时又要躺手术台上去了。


    楚天舒嘴唇悄然地勾了勾,捏着她抵在钻石纽扣上的干净指尖,紧接着道,“我没有骗你,心脏是


    真的很痛,从苏醒到现在没一刻是停止过这股疼痛感的,医生说我这是害怕失去瞳瞳的后遗症,无药可医。”


    他语速很慢,很宽容的给足林曦光时间去消化这番隐晦示爱的情话,还将指尖,送到嘴唇亲吻,“因为它知道,只有痛,才能获得瞳瞳的那么丁点儿在意。”


    而他,所求不多。


    只是想要小太阳发着光,只围绕着他转,仅此而已。


    林曦光微微抬眼,恰好落到他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好似诚恳而通透,不掺杂任何其他的。


    安静几秒,她抿了抿唇,说:“你办理完出院手续就回江南吧,港城的水土养不起你。”


    “恕我不能听从安排呢。”楚天舒笑了笑,丝毫没有被无情逐客的自觉性,当面,拿出手机点开一段早晨的聊天消息给林曦光看:“妹妹缺德文老师,恰逢我略懂,在你去见谭雨白的时候,很抱歉,我已经被她用一块小饼干聘请了。”


    “……”


    在林曦光尚且不知情的时候,楚天舒躺在病床上养伤感到无聊了就去找林稚水解闷,两人这一周背着她,天南地北的畅聊各类的深奥知识领域。


    林稚水问什么,他都略懂呢。


    楚天舒拿捏着她的软肋,指腹慢条斯理地往下一滑,最新内容给她看,又说,“妹妹说了呢,她跟岳母大人预支了未来三个月的外出自由权限,辛苦攒了好几个小时,终于能来医院看望我了。”


    “瞳瞳,我要不告而别了,妹妹会掉眼泪的。”


    林稚水对亲姐夫有很严重的刻板印象。


    给他正人君子的外皮贴上了:书香门第有教养,有爱心,和平近人,温柔可靠……


    总而言之,是个懂得讲道理的,坏不到哪里去。


    林曦光沉默了好一会儿,咬字很轻:“真是难为你了,身负重伤还要给我妹妹补课。”


    楚天舒又想来亲她,奈何这次林曦光事先有心里防备,忽而侧过脸躲开了,只留温热的气息拂过发丝,他顿了十秒之久,低声说:“心甘情愿。”


    …


    …


    “太无耻了。”


    “他让你妹妹辛辛苦苦攒时间,就是料定了你舍不得让妹妹希望落空。”谭雨白在电话里疯狂敲击电脑键盘,说:“我必须保持激情澎湃的创作欲望再写他一篇新闻报道。”


    就书写:


    楚天舒中弹未身死,为爱强取豪夺,竟启动安保系统将林曦光囚禁在价值千亿的“智能牢笼”,夜夜负伤滴血与她在超级大床上缠绵……


    还没敲完最后一段。


    电脑自动黑屏,过两秒,滚出两个加粗的大字:“毒妇!”


    谭雨白:“???”


    “小白?”见前一秒还在叽叽喳喳的电话里突然断了声,林曦光抬指拉下自己在港城的仰光办公室百叶窗同时,轻声问:“你有客?”


    正猜测想着要不要挂断,谭雨白莫名变得很稳重的笑了两声:“你准前夫的智能系统叫什么名字来着?”


    “……”这是上门寻仇来了?


    相互安静片刻,林曦光随后情绪平静走到黑色皮椅落座,指尖点亮电脑,她没挂断,兀自出声道:“小让,我是谁?”


    半晌,电脑屏幕滚动出一行字:


    “你是主人,表面上叫人家乖狗狗,私底下叫人家人工智障,满口动听的谎言,最擅长心狠手辣虐待爸爸身体,欺骗爸爸的感情,你还报复心超级重,经常情绪不稳定,睡觉时爱哭,睡醒时就要跟人至死不休。”


    忍了忍,林曦光眼睫下的视线再次落到屏幕上。


    小让冷冰冰,没有人味儿再次滚出文字:“谭雨白身为狗仔有失职业道德,人家要手段极其残忍的教育她。”


    “小让。”林曦光语气温柔下来,劝它:“我们跟你道歉好吗?你爸爸有没有教育过你,做机器人留一线呢?”


    谭雨白也适时示弱:“我错了嘛。”


    这人工智障可千万别失智,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片刻后,两人的屏幕都同时滚出一段文字:“人家不会原谅你们两个的,毒妇毒妇毒妇毒妇毒妇毒妇毒妇毒妇……”


    下秒,又是:“请欣赏自己罪有应得的新闻吧。”


    近乎是猝不及防,林曦光已经无法拦阻这个癫狂状态的人工智能了。


    它犹如恶龙强势地侵入了谭氏集团的安保系统,在三分钟内,将花荆日报的最新劲爆花边报道自动更新成了:


    谭雨白和阮攸同酒后意乱情迷的床照。


    拍摄时期:五年前。


    “啊!”


    谭雨白在电话那边抓狂:“我要杀了机器人!!!”


    林曦光:“……”


    *


    一整天下来,小让干尽坏事,却不忘记给林曦光手机上热情强塞楚天舒的外出日常。


    他离开了医院。


    一身西装革履的出席了商业论坛,哪怕只是现身片刻,也足以引起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他肩膀宽阔,行走间可能是牵动撕裂的伤口,人前表面不显,人后在车内解开西装衬衫,纱布都快被溢出的鲜血洇湿了。


    他仍觉不是很严重,连止痛药都懒得吃,爱干净的换了新的,将伤口深藏。


    他食量不佳,中午就浅尝了几口羹汤,什么都没吃,也没吃药。


    他路边港城一家老招牌的蛋糕店,亲自下车,没有以权贵身份压场,连保镖都没跟着,从容不迫地站在了密集的人群处排队。


    耐着性子,排队了足足快一个小时。


    期间不少途径的路人被过于出色的外貌所吸引,上前搭讪也只是礼貌性拒绝,金色的光影透过洋紫荆树的连片粉色花瓣,掠过他线条精致的侧脸轮廓,嘴角略微带着弧度,定格住的画面格外清晰悦目,对人眼睛也友好。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林曦光垂眼用视线描摹过楚天舒的五官后,又面无表情地熄灭了手机屏幕。


    下午的时候。


    前台说有位姓楚的先生亲自送来了一份小蛋糕。


    林曦光开着会没空去品尝,等回到办公室,便看到被蒋秘书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办公桌上那个系着蝴蝶结的透明盒子和一束玫瑰花。


    她纤细身影立在桌边,看了许久。


    落日时分,楚天舒依旧没有安分守己的回医院躺着,而是应邀参加了场顶豪私人晚宴。


    他的行踪轨迹,一个小时就会刷新一次到林曦光的手机上。


    等了一整天了。


    楚天舒垂眼看手机消息,也没看到半个字的关心。


    太平山顶的露天阳台上,沈鹊应在外不喝酒,修长手指握着玻璃杯,里面盛着清水,西装外套不似端正的敞开着,被夜风吹拂动,露出的衬衫和领带好看,人也好看。


    他微微侧过脸,扫了一眼楚天舒:“港城这个地方不是什么风水之地,专克你命,依我之见,林家只愿意给一个女儿,你把两个都请过去,盛明璎也拿你没办法。”


    “鹊应。”楚天舒嘴角微微勾起:“你不要破坏我和我岳母大人良好的关系,她视我如亲子,我怎么能夺她两个心头爱?”


    沈鹊应轻笑一声:“你要在林家老实当片刻乖女婿,那漱玉,必须被我带走。”


    宗祈呈回江南之前,有意将妹妹留在楚天舒身边,是求庇护的。


    而沈鹊应语调充满了上位者的理性,说:“先前漱玉掌管家主之位后,向你我二人求婚,是因为宗颜鸿疑心她跟祈呈超脱了正常血脉至亲的感情,想假借催她联姻的借口,试探她。”


    宗氏的长房就这么两个嫡亲血脉。


    宗祈呈可以不婚。


    身为新任掌权人的宗漱玉为了在外名誉形象,堵住族中悠悠之口,也必须择一个门当户对的家族联姻,所以她当初把目标打在了楚天舒或是沈鹊应身上。


    计划着来场子虚乌有关系的政治联姻三年,又完美解绑,对外对内都有个合理交代。


    奈何被这对表兄弟无情拒绝了。


    楚天舒神色不变,修长指节漫不经心地叩在栏杆上:“宗颜鸿敢把她放血扔公海,想必是拿到铁证如山的东西了。”


    沈鹊应垂睫,眼神看向港城这片灯火璀璨的夜景,平静如审视棋局:“祈呈胆子大,偷梁换柱,真正的宗小姐早就尸骨无存,漱玉是冒牌货。”


    “宗颜鸿告上八大家族的最高会议厅了,请你父亲出面主持公道。”


    楚家站在权力巨网中心,作为绝对维持秩序者,有数不胜数的名门望族追捧或是依附他们的权威地位。


    倘若是没有伤及祖宗基业的小事,自然是关起门自行处理。


    而大事的话,也务必是要找恪守家训为上的楚家出面坐镇。


    风静止了半响。


    直到楚天舒嗓音淡淡:“规矩不能变,让祈呈选,漱玉驱逐江南,或是他长房一脉就此放弃家主之位,让宗颜鸿坐。”


    林曦光来接人的时候。


    楚天舒和沈鹊应已经谈论完了宗家之事,兄弟二人今晚心情不佳,都是喜静。


    在这场私人宴会上,其余的人想来寒暄,也没这个机会。


    等林曦光的身影出现,楚天舒平直而冷漠的嘴角线条顷刻就柔和下来,还自动了无痕迹地切换上了平易近人的神色。


    沈鹊应笑了。


    “还要喝水么?”楚天舒关心自己弟弟。


    沈鹊应懒得陪他演戏,姿态很是冷艳高贵的离场了。


    林曦光走近,略有疑惑地扫向沈鹊应的高大身影,没看到正脸,不过有点儿敏锐地察觉到似乎他和楚天舒之间的氛围不是很好。


    ……闹矛盾了?


    继而,又细观楚天舒伤后未愈的面容似乎在强撑着什么,不免皱起眉头问:“怎么回事?”


    果然,楚天舒的回答间接应证了她的想法:“他要带走漱玉回江南问责,我们产生了一些观念上的冲突。”


    林曦光还是皱眉:“你心脏受得了?”


    迟迟外出不回医院,还流连忘返在酒醉金迷的宴会上。


    是真当自己是一个心脏强健的人,不把自己当病人了?


    恰好楚天舒被提醒,手掌心有意无意地捂了三秒胸膛,“还行,就是这里空气质量太差了,没有林家私人医院的好。”


    林曦光:“……”


    “不过瞳瞳一来。”楚天舒轻笑着说,还有后话,他故意压低了语调,距离拉近,似有似无的像是要亲她唇,“美人生香,我又觉得舒坦极了。”


    林曦光后悔了。


    应该狠心让他夜宿街头的。


    *


    一个小时后,回到医院的病房。


    楚天舒果真还是依她来时所担心的那样,胸膛见血,照着他这样不顾自身安危的在外到处游荡,这伤,恐怕八百年都养不好一点。


    林曦光耐心地等待医生换药出去,才冷下表情:“小白悔过了,保证不会乱写你的社会新闻,从今晚开始,你老老实实待在病床上,把伤养好为止。”


    楚天舒靠着宽大枕头,衬衫敞开,领带挂在线条修长的脖子上:“你到我这里来,我都听你的。”


    林曦光那一身被暖色调灯光笼罩的绸缎长裙没有换,包也搁在旁边,显然是要回林家过夜,不打算在陪床了。


    楚天舒可受不住这种空虚寂寞,面容眼见着瞬间脆弱下来,苍白又显得某种精致易碎之感:“我在港城无亲无故,连深爱的妻子都不在身边,要是夜里犯心病有个三长两短,恐怕是难以从手术台下来。”


    在他堪称控诉的直白目光里,林曦光脚步略略停了会,才走过去说,“我好心帮你戒断呢,心病就得下猛药去医治,不然这辈子你十分钟不见我,心脏就冒血,还怎么居高临下过你江南太子爷的顶级人生?”


    “我没有想过居高临下。”楚天舒冰凉的手掌扣住她腕间,俯首下去,亲到她这块雪白皮肤:“是你林曦光,狠心抛下我,还困住了我的心。”


    说来说去,就是怨她不愿意给一点爱。


    林曦光似乎被说怔了半响,身体四肢都没有拒绝楚天舒把她抱过去,两具身体贴了一会儿,她睫毛又快又乱的眨了几下,深呼吸说:“你始终坚定我们有爱情,那你愿意为爱常年分居两地吗?”


    “我妹妹体弱,这辈子只会待在林家小心翼翼活着,我要保护她一辈子的。”


    “楚天舒,你懂我什么意思。”


    病房的灯光忽地熄灭了。


    是人工智能搞的鬼,免得林曦光看到楚天舒不太好的脸色,四周极安静,渐渐的,他从口袋里掏出藏了整日的婚戒,沉默地替她无名指戴上。


    皮肤触及到那沾染着他体温的冷硬宝石之物,林曦光心里又莫名委屈了。


    楚天舒好似心口又继续疼痛起来,嗓音和喘息都清晰可闻:“我不想用权势逼迫你,我能逼迫这世间任何一个人,唯独不想这样对你。”


    “因为瞳瞳,就是一个胆小鬼,禁不住吓的。”


    “胡说。”林曦光态度稍稍软化,语气却依旧冷漠撑着:“我心比谁都狠,中午的时候你的人工智能还骂我心狠手辣。”


    下一秒。


    人工智能没想到会被告状,顷刻就把病房的灯光大亮。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猝不及防,楚天舒浅色瞳孔清晰地看到了林曦光的泪,她懵懂地看向他,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哭了。


    明明提出两地分居的是她。


    为什么哭的这么难过的也是她。


    楚天舒心脏倏地感知到撕裂般的细微疼痛,好像有一双名为命运的刽子手,极其残忍地用最锋利的刀刃在割他的血肉。


    突然间,他什么都不去想了,只想哄哄林曦光的眼泪。


    嘴角的弧度扯了扯,说:“我会走,但是能不能让我把妹妹的德文教完?”


    楚天舒这么快就妥协了,林曦光心里很茫然,盯着他那双明显细微惊慌的眼眸,不懂为什么他突然态度会转变的如此之快,唇张了张:“德文很难学。”


    “妹妹智商极高,一点就透,会学的很快。”楚天舒又开始不顾胸膛的伤,强健有力的手臂轻而易举就把她抱到了怀里近坐着,抱得非常紧,腿缠着腰,这样的亲密程度好似才能让彼此都充满安全感。


    而他,俯首很轻地吻了吻林曦光的眼尾,似是不动声色把晶莹泪花都舔舐干净,又说:“她如果不是早产儿,一定是个小天才。”


    林曦光烫得厉害,脑袋还有点迷糊:“善善自幼情感上高度敏感,对生活的环境需求极高,要身边有人密切关注她才行,这一点跟你好像,她很喜欢热闹的,但是她一出生就没有爸爸护着,每天只能孤零零的独守在家,看看爸爸留下的珍贵数据,研究一下各种深奥的书籍。”


    “母亲……连小珊瑚都不让她养,猫猫狗狗也不能养。”


    “我这么多年在外经常招惹了很多你这样的人……”话顿数秒,林曦光不知道自己哭的很厉害,只是鬼使神差抬起手,覆上楚天舒的侧脸轮廓,白日看他站在洋紫荆树下的照片时,手指就痒痒的,想去触摸了:


    “你知道吗?他们最喜欢拿妹妹威胁我就范了。”


    所以林稚水不能出门。


    是她害的妹妹哪怕身体检测报告已经符合健健康康的标准了,也无法正常探索外面世界。


    楚天舒始终在亲吻她眼睛:“我会替你讨公道。”


    他们的存在,有碍到了她对爱情的正确判断。


    那么,他会把那些没有家教的骚扰者都一起送下地狱,为曾经所犯下的行为赎罪。


    林曦光脑海中紧绷的情绪和缓许些下来,慢慢地,把微凉的额头贴近他宽阔肩膀,往上,是轻轻跳动的脉搏,而她恨不得此刻时间流逝得慢一些,闭了闭湿漉漉的睫毛,说:“她学会德文你把心脏养到不滴血了就走,不要跟我玩心眼,是你独身一人,回江南。”


    “而我永远留在港城。”


    …


    …


    瞳瞳那张香香软软的嘴巴吻起来是甜蜜的,眼泪为什么是苦的?


    我要有两颗心脏就好了。


    这样可以赠送给瞳瞳一个,让她毫无保留的爱着我。


    君子一诺千金,我只答应了她走。


    没有答应让她永远留在港城。


    ——《楚天舒情书集》——


    作者有话说:大恶龙心脏疯狂冒血冒血冒血冒血……


    200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