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楚天舒此人床上床下两幅面孔,没有边界感,极其喜欢肢体触碰。
自持风骨,道德底线尚未摸索清楚,需尽快与他——
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
阳光洒在薄薄的一页雪白信纸上。
楚天舒从容松弛的坐在会议室里,目光欣赏完林曦光在家拟定的初版离婚协议书,以及最下面解除夫妻合法关系的补充理由,三行小字,笔迹细长露锋,是极标准漂亮的瘦金体。
很有意思。
楚天舒视线定格在上面很长时间,似乎是能感受到林曦光当时浓烈的情感需求……
实诚不然的话,也不会一气连笔的写下十个相同的字,可想而知她那娇气不堪一握的手腕不知使了多大劲,难怪昨晚十指抓他头发都没了什么力气。
“离婚?”
恰好,宗漱玉捧着咖啡杯经过宽大椅背,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了然两秒,又微微拉长语调道:“你好冒昧啊,竟然把自己老婆的离婚协议书打印成信纸?”
这是身为人夫该干的事儿吗?
她心底轻哂,必须首当其冲谴责一番这种不良风气!
然而,未等宗漱玉再次开口,楚天舒微微低垂眼睑扫来,在光线自然的滤镜下,神态透着一贯上位者的漠然悲悯:“夫妻感情是需要维护,瞳瞳第一次给我写结婚誓言,我不收藏起来,难免会打消她的热情。”
所以不仅是要感到惊喜的欣赏一番,还要打印成册收藏才是点睛之笔。
楚天舒话顿几秒,矜持地表达了态度,又轻笑问:“漱玉,你似乎对我有所误解?”
“冤枉人了不是?你可是整个江南家族的精神象征,我代表宗家,一直都是对你充满信仰与忠诚的。”宗漱玉这个激进派没保守派脸皮厚,自知口头上辩不过他,只好看向会议桌边的另一位:“哥哥,你说句话呀。”
宗祈呈一身黑西装坐在位子上专心审阅文件,面无表情道:“你都说代表宗家了,我还能说什么。”
果然保守派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平时能伪装得衣冠楚楚的,顶多亏了这副皮囊的功劳。
宗漱玉心想着。
而她眼里的衣冠禽兽已经起身,小幅度地整理了下西装衣襟,继而,又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准备退场:“二位,半个小时后的会议,鹊应会来坐镇。”
“她该睡醒了,身边没人陪着又要缺乏安全感,也不会好好按时吃饭,我先失陪一步。”
…
…
“瞳瞳,抬腿。”
四个字透着混乱和黏稠,直至翌日的正午时分,明媚的阳光从宽敞的落地窗玻璃透进来,洒在了林曦光微微蹙着的眉心处,才从昏睡中逐渐恢复了黑暗的意识。
然而,意识回归的那一瞬间,脑海就好像自动播放起了放慢镜头的电影画面似的。
一帧帧的:
楚天舒在书房那张舒适又大的沙发上,是如何精准地步步紧逼,轻笑和喷洒在她皮肤上的呼吸气息一样的透露着难以形容的危险和掌控意味。
很快,沿着那可怜兮兮的脚踝和膝盖窝,再往上。
在黑暗中,林曦光没有任何心理建设地就被那股滚烫的安全感包裹住了,他的嘴唇,很柔软,跟很热的呼吸完全不同。
而她,哪里禁得住这种程度的触碰,倏然连腰都软绵绵了下来。
那精心养护得不沾一点儿阳春水的十指,遵循本能地抓紧了楚天舒的短发,想借力往后推。
可是那种顺着血管烫进心脏的热度,以及感官上的刺激。
又让她额头无助地死死贴进靠枕,脸蛋也逐渐地红到能滴水的程度。
分不清,到底靠枕,还是楚天舒,哪个才是唯一的支点和依靠。
前者触感是柔软无害的。
然而后者,林曦光甚至能靠皮肤触觉全方面的临摹到他那张翩翩君子的脸,最为清晰的,应该就属于高挺鼻梁和清晰凌厉的下颚线,明明神色平日里看着冷雪覆春山,但是真覆上来了——
竟然会给人一种再怎么冰冷的雪,也能沸腾而起的幻觉。
最后,林曦光小腿无力地从楚天舒那稳如泰山的肩膀滑落之后。
他也抬起了头。
空气的湿度异常,彼此的视线直白又暗含隐晦情愫的交触,谁也没有主动移开。
直到楚天舒沾着水的很长睫毛下,浅色瞳孔似盛满了笑意:“老公记住了,我们的瞳瞳不喜欢身上留痕,那么用这种方式,还满意吗?”
不喜欢身上留痕,那就在身体里留——林曦光昏沉沉的脑子竟然还能翻译出他的潜台词,她却哪儿都颤的厉害,唇齿紧紧咬着说不出一个音来。
这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陌生关系能发生出来的事情吗?
怎么能发生下去的?
楚天舒在想什么,难道是他每次一到晚上,自身的道德约束也会跟着时间流速变得越来越薄弱吗?
怎么能舔……
还真能。
林曦光震惊无比地目睹了楚天舒优雅舔掉了嘴唇边透明的液体,对她礼貌询问:“你的健康睡眠时间到了,回卧室前,需要我帮你清洁一下么?”
怎么回卧室的,林曦光意识迷迷糊糊的已经不太记得,但是她明确拒绝了楚天舒的邀请,怕他又舔,以至于醒来后,明显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透露着他的气息。
特别是楚天舒把唇舌的烫意,悉数大方的都留在了里面。
一晚上的时间过去,似乎没有消散掉半分。
林曦光指尖抓着被子紧了紧,半响后,强迫回放昨晚画面的大脑停止工作后,才动作许些滞缓的起床,等凭借着坚强的意志力,先去浴室,洗掉这些痕迹。
等带着一身水汽终于清清白白的出来,不巧的是,楚天舒这个点竟然还在家里。
林曦光不知他早就回来了,还善解人意给她消化情绪的私人空间。
而昨晚的负距离亲密,并没有让她对他产生一些亲密关系,反而更不自然起来,抿了抿唇,意图想要当自己现在这双眼间歇性盲掉了没有看到。
可惜楚天舒没有眼盲症,那双像清潭一样的眼瞳此刻在日光下尤为的好看:“瞳瞳昨晚没睡好么?怎么一早起来看到老公的表情不是很开心?”
有时候林曦光真佩服他能假装若无其事的修养气度,表情微僵了瞬,随后,慢悠悠地习惯往沙发走,又一顿,换个方向时说:“可能是做噩梦被疯狗咬,我一时还没有从心理阴影里缓过来。”
楚天舒看她沙发不敢坐,眼底笑意更浓,语调却十分随意地问:“需要我疏导一下么?”
“哦,楚先生在心理学方面还造诣精深?”林曦光刻意切换成结婚前的生疏称呼。
原意是想看楚天舒的尊严受到明晃晃挑衅,毕竟对传统观念的男人而言,昨晚他都用嘴服务过她了,结果反遭到新婚妻子摆出不认账的态度,理应是要大发雷霆一下的。
岂料,楚天舒的反应是全然当爱称听了,甚至还走过来,举止很矜持地替她整理了下包裹很严实的睡袍衣领,轻声道:“造诣精深不敢当,不过我看出来了,瞳瞳好生气。”
林曦光的愤怒是压在表面之下的,看似轻轻松松接受了昨晚的亲密程度。实则不然,一觉醒来后,心里早就想好了重新拟定一份离婚协议书,把他的恶劣罪行写得明明白白,然后回港城。
偏偏楚天舒的服软态度真快,此刻浑身没了那股压迫人心的气势,只是手臂抱她,声音跟着轻了几分:“瞳瞳对婚姻似乎很不乐观,对我诸多防备,也不喜我亲近,是我想的那样吗?”
林曦光被他问懵了会儿:“什么?”
真是糟糕,心声怎么都被他说出来了。
楚天舒一本正经说:“如果瞳瞳是想要无性的婚姻,可以婚前就跟我主动商议。”
这话细品之下,似乎哪儿不太对劲,怎么三言两语变成了他是受害者了?
几秒后,林曦光脸颊莫名烧烫,脑子也跟着烧晕了:“现在商议……还来得及吗?”
楚天舒垂下弧度锋利的眼睫,说:“来不及了,我是一个身体正常健康的成年男性,对自己妻子,是有这方面的生理需求。”
林曦光:“……”昨晚感受到了。
他在这方面还非常精神饱满,跟患有什么重欲体质似的。
“何况江南的法律没有禁止夫妻间不允许发生亲密行为,是港城的法律有禁止吗?”楚天舒叹了下,比室内温度还高的气息似无声地渗进了她脖侧的皮肤:“还是瞳瞳不喜欢?”
林曦光唇微张了张,却无法说出违心的字。
她没什么经验,却知道对他头发又抓又泣声的,最后还淋了他满脸,这种反应不可能是不喜欢。
相反,是喜欢到了都潜意识地忽略了长期以来的心理洁癖。
然而,在面对楚天舒的心虚请教,林曦光心想,就算是喜欢,但是他的步骤貌似和她理解的正常步骤不太一样,难道又是两地的文化差异吗?
江南的男人,是喜欢这样在床上伺候老婆?
唔……
那港城确实是没有像这种的,发生亲密的行为之前,先需要用嘴巴的。
楚天舒这张弧度完美的嘴床上床下都能言善辩至极,见林曦光没了音,便很绅士的吻了下脸:“昨晚还尚可?”
怎么就到分享体验感环节了?
林曦光虽然感到莫名其妙,却难得诚实点了点头。
楚天舒又笑了,继续吻她脸:“今晚继续好不好?”
啊!
还继续啊?
林曦光忽然感到紧张起来,被他嘴唇压过的皮肤都滚烫异常,不知怎么回答,意图看向玻璃窗外的树枝,想要转移自己的这股子起伏情绪。
楚天舒垂眸,见她顷刻耳朵和脖子都变红了,这种生理反应有意思极了:“瞳瞳白天还有什么工作没处理么?需不需要我协助你一起。”
让堂堂的楚家太子爷当秘书?
林曦光眨了眨眼,重新对视上他眼神:“你这个身份太贵重,我可请不起。”
“不用薪水。”楚天舒另有所指,手掌温柔无比的拍了拍她腰窝,很软:“把公事处理完,我们夫妻也能睡个早觉。”
…
…
睡早觉?
跟他一起睡哪门子的早觉,林曦光虽然享受了楚天舒的服务,却没打算晚上也继续享受,不过口头上的道理说不过他,很容易失去话语权,索性就心安理得的待在书房。
然后,看了一眼书桌前方穿得非常正式的楚天舒后,面露微笑着,重新拟定一份精修版的离婚协议书。
港城地区。
林家楼上会客用的书房此刻紧闭,盛明璎日理万机之中待在家里招待着好不容易搭上人脉,能登门求和的阮家兄妹。
外面光线明亮的走廊上,四处是静止状态的,包括墙角处那抹的小小身影。
林稚水又来偷听了。
她垂在裙子的指尖还紧紧攥着今日早报,上面醒目地刊登着一篇关于林曦光全权控股凌源医疗的商业新闻。
看到这个,林稚水就知道姐姐要做什么了。
虽然家里从来都不会跟她透露外面的生意事,但是她年纪小,却不是无知的弱智儿童,更忘不了姐姐被阮家设局算计,失去仰光后回家的当晚。
那时林稚水喂完流浪猫,严格遵守母亲给的一个小时外出自由行权限,踩着点儿回来,已经被伺候她饮食起居的阿泱全身消毒一遍又测体温后,安然无恙地蜷缩在了温暖被窝里睡着了。
直到后半夜。
窗外骤雨滂沱起来,林稚水被猛地惊醒过来,紧接着,在黑暗中她感觉到后背湿漉漉的,像是冰冷的雨水打进来似的,以及还有一道浅到几乎没有的呼吸声,也是贴着她的。
是林曦光。
林稚水像个缺少发条的音乐盒里洋娃娃一样,躺着薄被里纹丝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是她心思敏感的觉得好似有什么声音,震耳欲聋,比外面充满未知的暴雨还大。
后来雨下了很久,久到整个下半夜她的丝绸睡衣都是湿的,一滴又一滴,没有干过。
到第二天。
林曦光非常罕见地赖床晚起了,而林稚水也从母亲和秘书的谈话中偷听到,仰光被姐姐在谈判桌上输出去了,虽然公司职务保留,没有被踢出核心管理层,但是掌控权却落到了阮妍祯带来的资本手上。
仰光是姐姐的东西。
被人抢走了。
林稚水听完这个消息后,小小的世界仿佛崩塌了似的,独自坐在台阶上,垂头抱膝安静地小声哭
了一场。
直到雨后的太阳出来了。
她微微红着眼眶,视线看到终于睡醒起床的林曦光跟往常一样,穿着露背的贴身红裙,刺绣金线的裙摆似燃起的火焰一样从脚踝荡漾在台阶之下。
继而,日光直照下,仿佛落在哪里,哪里的世界就变白了。
“瞳瞳。”
林稚水那双观局如琉璃清澈的大眼睛盯着姐姐,指了指这片笼罩着林家别墅的阳光,声音柔软却坚定道:“我总会长大的,不会一直生病不健康,太阳也总有一天会收复失地的。”
…
林稚水身体小小的,却具有长久的记仇功能。
她的瞳瞳现在把仰光重新收复回来了,还在适婚的年纪,很快就找到了一位全方面都匹配着条件的完美老公。
说明老天爷爷是公平公正的。
是善待瞳瞳的。
阮家做了坏事现在想来求和,哪有这样的道理?
林稚水生气到眼眶都泛了红,随即,耳朵听到了在书房里的母亲貌似是拒绝了化解这场私人恩怨的联姻提议,即便阮家几番暗示要真在生意上打擂台,最终下场只会是两败俱伤……
母亲非常冷漠表态,不会插手过问此事。
“盛明璎一直都是这样,不管林曦光在外闹出多大的祸事,惹到什么麻烦,她身为母亲,却能心狠手辣到一概不管不问的。”
“还记得吧,小时候我跟她一起被亡命赌徒绑架,阮家再高的赎金都愿意双倍出,结果盛明璎不愿动林家一分基业,让她自救。”
十分钟后。
阮妍祯跟兄长阮攸同离开书房,走到长廊的古董油画下时停了脚步,没忍住出言讽刺:“哥,你就算跟辛静澹那个闷嘴葫芦一样暗恋着林曦光,但是能不能别天真了,她是会愿意用两家缔结婚姻来化干戈为玉帛的性子么?”
阮攸同声音沉沉的:“妍祯,注意场合。”
“怎么?担心我口出狂言影响到你姻缘?”阮妍祯微妙地挑起眉尖,明显是故意为止的,她不怕一时输下阵,毕竟身后有阮家撑腰。
况且母亲曾经告诫过她。
不想居于第二,想继续稳坐在港城被前呼后拥的豪门大小姐,那么林曦光这种野心勃勃的女人就必须要打压到底,绝对不能让她依仗仰光在权贵圈如鱼得水,免得日后更加高调张扬。
林家不和解。
她还……阮妍祯刚要说出口,猝不及防地,刚走到楼梯拐角处,有一杯冷茶迎面泼了过来。
一滴又一滴。
沿着描画得极精致的妆容滑落,茶叶还残留在衣领处,瞬间阮妍祯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眼神冷漠地看向罪魁祸首——林稚水。
阮攸同也同样震惊到。
“善善。”他语调是轻的,担忧稍微重一点儿就能把她这副弱小躯体里的生命力给惊没了,顿了顿,言辞谨慎道:“小孩不能这么没礼貌。”
林稚水是个心底柔软的人,然而给出的回应,下一秒把茶杯砸向了阮妍祯的嘴巴。
让她胡言乱语。
妈妈才没有不爱瞳瞳了!
阮妍祯没有设防,又吃疼挨了一下。
林稚水没礼貌完了后就跑,快到转瞬就消失在了安静的楼梯处,都来不及抓她,而阮攸同也不敢抓,万一没轻没重的抓伤了。
林曦光那边不好交代。
阮妍祯简直要气死了,大的嚣张跋扈,小的被关在家里久了也不懂基本教养。
这趟来林家,简直是来受难的。
然而,等她一身茶水味地刚走出大门,停驶在不远处的车还被泼上了红色油漆,代表阮家尊贵身份的车牌此刻正被人踩在脚下。
视线往上移:
是姬尚周。
他穿着一身高级简约洁白西装,显得站姿很直,藏在那副银框窄边的眼镜下,桃花眼是含着柔情脉脉的笑意:“油漆是谭雨白建议我泼的,据说这样上新闻有爆点话题,车牌是林曦光让我暴力拆除的,阮小姐如果要追责,请找这二位。”
“务必要把她们告进去,这样我就不用上班了,拜托了。”
阮妍祯:“……”
“喂,姬尚周你别含血喷狗仔。”谭雨白从停驶在旁边的另一辆车冒出来,扬声自证:“妍祯啊,我就是路过拍点新闻素材,你体谅一下我这行的业绩压力。”
要以前,以谭雨白的家世说这番话,阮妍祯会讽刺冷笑。
现在的话……
她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体面,红唇一勾,哪怕自身狼狈也要拉个垫底的:“雨白,我自然会跟林曦光一样体谅你的生存压力,毕竟三年前一夜之间全家老小都被车撞死,只留你一个人支撑着谭氏传媒集团,谁见了能不动容?”
“想写什么新闻就写吧,这点姐妹情谊,我还是愿意成全的。”
空气中除了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外,静止到好似时间都未曾流动。
半响后,谭雨白面无表情歪了下头:“那多谢了。”
阮妍祯冷眼收回视线,又转向姬尚周,语气不善地问:“林大小姐还有什么话吗?”
姬尚周微微笑,单边垂下的眼镜链荡漾出光芒,无声释放出一种危险信号:“曦光让我来正式告知你,她始终认为轮盘赌是一项很残酷的游戏。”
阮妍祯冷笑。
“所以,真正的游戏开始了。”
…
…
江南地区。
外面天色渐晚,林曦光精修完第二个版本的离婚协议书后,放入加密文件夹里,继而把电脑合上,同时手机收到了姬尚周发来的新消息:“我到江南了。”
还挺快的。
林曦光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许久,随即脑海中冒出一个脱身的想法,先给姬尚周回了句今晚见一面,然后无事发生地删除消息,起身离开书房。
楚天舒晚上这么精神饱满,不吃点药可惜了。
十分钟后。
林曦光端了杯牛奶,来到大门敞开的主卧,他早一步回这里来洗澡,恰好裹着浴巾出来,幽暗灯光下,身材尤为的显得高大,隐约还能看到胸膛的性感肌肉线条淌着水珠儿。
嘶!
到底是尝过滋味的男人了,从内敛的保守穿衣到实现穿衣自由的大胆风格,都不需要二十四小时。
林曦光睫毛下的视线没敢乱看,免得一不小心点燃了什么旺火,身影贴着门站着不动。
跟脑海中提前预想过的一样,楚天舒虽然在没到床上之前,依旧是自持君子风度,却在看到她主动来主卧后,稍有顿了几秒钟,还是缓步走过来。
然后,淡淡垂眼看了一下她手中的牛奶,倏然笑了:“瞳瞳是专门为我准备的么?”
“是呢。”林曦光轻抬时的眼尾漂亮弯起,衬得格外无害:“我在书房培养出来的一个宠爱老公的新爱好,怎么样?”
许是一个仰头,一个配合低头对视的缘故,极近距离显得无端暧昧起来。
楚天舒静默着。
直到林曦光不自在地,很轻眨了一下睫毛。
他气息渐重,却轻得像是窗外夜里的雪花落在了上面:“真巧,我刚才也培养出来一个宠爱老婆的新爱好。”
继而,楚天舒暗示:“瞳瞳,我想喝点别的口味。”——
作者有话说:瞳瞳:“要离婚离婚离婚离婚离婚!”
楚天舒优雅从容欣赏老婆的结婚誓言:“瞳瞳好爱我”
第22章
一杯纯天然零……一点点点添加的清白牛奶,他还想尝出什么口味来?
林曦光不太欣赏这种高需求的男人了。
好在她现在心情不错,也就格外多了点耐心:“老公,我们今晚怎么都想一起去了,这杯牛奶呢,我刚好多添加了三块方糖,口感很特别,不信你喝?”
话声落地,手腕抬了抬,玻璃杯沿轻抵在了他的薄唇上。
最好识趣点儿。
不然她就面无表情强
灌了。
楚天舒没有拂了送到眼前的美意,配合着浅尝了口,舌尖舔舐嘴唇,确实是甜味,低声问:“瞳瞳很爱吃糖?”
“我妹妹自幼味觉失灵,长大后勉强恢复了大半,习惯喝东西都要比正常人多加三块糖。”林曦光当他是想了解她的饮食喜好,从而很真诚地说:“我也就习惯了多放三块糖。”
楚天舒浅色的瞳仁盯着她坦然表情,似乎是听信了。
林曦光紧接着给了他一个十分善意地笑容,想要继续喂,又因身高悬殊缘故,仰头举手时,也将雪白的脖颈线条在昏暗不明的光线里拉出了极纤细弧度,柔软到了,让楚天舒的专注力无法放在这杯牛奶上。
而是倏地被她吸引,垂眸的视线从颈间皮肤一路地往下,然后异常平滑修长的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去挑开了她睡袍的两片衣襟。
随着动作,腰间束紧的丝带松散落地。
林曦光侧过脸,似乎想借此拉开咫尺距离。
楚天舒低头,逆着那肩颈的皮肤往上蹭到了耳垂处,随着她瑟缩了一下,挺直的鼻梁往脸颊轻陷,浓重而柔和的呼吸声便愈发清晰而来,好似能攫取掉她微弱呼吸一样:“瞳瞳,你好紧张啊。”
才没有!
林曦光自认为顶多有点儿头脑昏沉,没反应过来,便靠在了他宽阔的胸膛上,睫毛眨呀眨的,近乎轻轻地扫过那线条分明的肌肉。
忽而,听到楚天舒笑了一声:“比小猫会蹭人。”
你还比疯狗会咬人呢,林曦光有心说,唇齿间却无力。
几秒后。
楚天舒往内里的柔软浅浅探索了会儿,夜晚的黑暗时间像是被无限的拉长,直到他绅士风度极佳地安静离开。
灯光落在那强势而灵活的手指上,表层覆盖一层新的水光,同时散发着属于她馥郁的香气。
林曦光还有些发喘,反应慢半拍地盯着。
心想,他不会口欲期还没过当糖水舔掉吧?
楚天舒垂眸瞥了她一眼,这种有违祖训的荒唐举动自然是不会做,甚至,还贴心地将她掉落在地上的丝带捡起,松松垮垮地挂回了腰间,却没系上。
“你……”林曦光算理智清醒三分,握了握被她体温紧贴的玻璃杯,没忘记喂他这事。
楚天舒用很轻的声音问:“瞳瞳想让我喝完?”
哪怕轻的声音,压在林曦光的心脏上莫名有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刹那间,甚至起疑他是不是尝出什么别的了?
她微微垂落的睫毛遮挡住情绪,略微紧张又心虚地没有跟楚天舒对视,深深的呼吸过后,才开口:“我特意给你准备的,不喝完……会影响。”
想了想。
微喘的语气逐渐平静而笃定:“夫妻感情。”
楚天舒笑了:“这是哪来的说法?”
“我港城的。”林曦光仰头,故意朝前倾磕了他线条利落的下颌:“你要不喝我倒掉了。”
这话说得软绵绵的,似乎毫无威慑力的样子。
偏偏楚天舒很是受用这种突如其来的脾气,随即配合着低首,就着她手腕的力气碰到玻璃杯沿,勾起好看弧度的嘴唇含着,一点点地,将温度快变凉的牛奶饮下。
整个过程很缓慢,室内又静缘故,能清晰听到他的吞咽声。
随着喉结上下滚动。
真喝完了。
直到杯中彻底见了底,林曦光悬着的心脏才堪堪落地,歪着头,抬眼盯着他唇上沾了一滴牛奶摇摇欲坠,莫名指尖痒痒的,又说:“还尚可吗?”
她生性记仇的很,把白天的话也奉还给了楚天舒。
楚天舒喉咙在暗光里可疑地滚动了一下。
林曦光等回话,眼神也还在光明正大地盯着那滴牛奶,忽然,见他漫不经心地舔进了唇间,后背紧跟着陡然一紧张,无形的未知危险感顷刻弥漫上了她纤细后颈。
是楚天舒的两根修长手指,朝皮肤轻轻一点:
“瞳瞳,趴到床上去。”
…
…
楚天舒怎么还不睡觉?
不应该啊,她放了三块糖,还顺手先放了颗强效镇静的安眠药呢。
除了助眠,无任何副作用那种。
难道是过期了?
林曦光百思不得其解,把额头埋在宽大柔软的枕头上,睡袍已经皱巴巴地被卷在了后背上,弧度细到引人攀折的腰窝完全露在空气里,室内温度适应,倒不至于冷到她半片皮肤。
然而,此刻最让她感受备受煎熬的。
是楚天舒。
要是换做一个月前,林曦光看到花荆日报五花八门地造谣两人绯闻时,是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真会跟江南这位名誉极佳的天之骄子同床在一起,做着比标题还大胆的事。
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的背对着空气一会儿。
又换成仰躺在枕上,她开始低头,睫毛垂落在发烫的脸蛋投出极其漂亮的剪影,视线也沿着往下,触到楚天舒结实的臂膀以及,随着一起一伏在黑暗中充满力量感的背脊肌肉线条。
许是盯久了,林曦光嗓子发黏,神智恍惚地感觉心脏跟着起伏。
好像本能地被什么齿尖抓住了!
“停下……暂停一下……”
“楚天舒!”
楚天舒没有理会她微不可闻的叫停声音,比起她对夫妻关系的戒备过重,还不能完全适应这种体验,不知是眼泪还是皮肤冒出的细汗,很不争气地砸在枕头上。
他全然地享受这种美妙的体验。
直到外面的夜色愈发浓郁深沉,时钟嘀嗒响起,已经过去半小时。
林曦光陷在枕褥中的身体轮廓极安静,在前一分钟时,近乎尖叫一声,就彻底瘫软了起来,无声颤得像是哭。
楚天舒手掌碰了碰她的脸蛋,嗓音低哑又好听:“瞳瞳,眼泪掉了好多,脸都哭花了。”
林曦光在这方面的经验全部都是来源于他,压根不是对手,更别提去招架住那么强烈的攻势了,跟上次感受不一样……
服用了强效安眠药的楚天舒,比昨晚还要会舔!
要不是牛奶是亲手倒的,药和糖也是亲手放的。
期间没有假手于人。
林曦光都要忍不住怀疑那药效,是不是另一种作用了。
她说不出那种感觉算舒服到灵魂出窍,还是算不舒服到都快对他的靠近有应激反应了,睫毛下的视线悄然扫了下落地钟,心里不服气的想他精力真是远超常人,嘴上又假意体贴问:“你还要不要喝牛奶?”
“我去给你重新倒一杯。”
这次她要放十颗安眠药!!!
不,整整一瓶算了……
乱说的。
她暂时不想新婚丧夫。
这时,楚天舒垂眼看她都累倦到爬不起来,还想着他口渴,看来是没有怪罪他今晚失了分寸的行为,于是神情温柔起来:“不必了,我有点困了。”
这话何尝不是另一种特效药,极具提神作用。
林曦光瞬间双眼都倏然亮起希望光芒,手指尖轻蜷,吃力地去抓了下他的腕骨:“那我们早点睡吧,你今晚也……”
她难以启齿似的,气若游丝地憋出几个字:“辛苦伺候我半天了。”
下次,没有下次了。
林曦光也就表面上跟他客道一下,今晚之后,绝对不会再跟他发生类似行为。
然而,楚天舒似乎很享受她给予的美妙体验,没觉得辛苦,高大的身躯躺在了她身旁,距离得近,室内黑暗中的轮廓像是座模糊的高山,莫名让林曦光感到安全感。
可能是有过亲密缘故吧。
心里这样想,僵硬地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不知是不是安眠药效终于姗姗来迟,躺下似乎都不用等上片刻,楚天舒呼吸平稳到已经从容地陷入了深度睡眠。
一秒十秒二十秒过去。
林曦光这时手心撑着坐起身,先动作很轻将枕头一旁的那件睡袍重新裹回身体,视线却始终都落在楚天舒身上,他弧度锋利的眼
睫已然紧闭不动,面容沉沉静静的,离近了细细观察,她突然发现……
楚天舒真有意思。
他睡觉时嘴角竟然是微微上翘的弧度,不是很明显,但奈何林曦光的观察力惊人,不由地伸出手指尖去轻轻戳了一下。
甚至有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像一个傲娇又充满邪恶心思的小恶魔。
…
小恶魔睡了一晚上。
灰蒙蒙的天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快五点钟了,他缓慢地睁开了颜色极浅又平静的眼眸,随即,在寂静到诡异的室内里,翻身下床,高大挺拔的身躯连睡袍都未披,踩着冰冷地板上走到窗前。
过片刻。
他那轮廓锋利的喉结微微滚动,似溢出了一缕意味不明的笑声。
二十分钟后。
在浴室冲完冷水澡,却依旧孤枕难眠的楚天舒姿态松弛地靠在了床头,漫不经心点开了高级智能监控系统实时上传到他手机上的视频。
他重新欣赏一遍林曦光今晚待在茶水间倒牛奶的高清无死角画面。
视频被放大,连林曦光漂亮眼睫垂落的弧度颤了几下都清晰可见,她表情认真起来很是可爱,起先往那玻璃杯里放了一颗安眠药。
紧接着,透着心疼老公身体的强烈挣扎与谴责,她指尖握着勺子,透着一丝小心翼翼地摇匀后。
林曦光低头轻轻闻了下,显然是贴心考虑到药味太重,会影响到他的口感。
于是转身从抽屉拿了盒放糖出来。
画面截然而至。
楚天舒倒退回一开始,即便今晚在她还没进卧室前已经看过三次,却没有满足地继续从头回味起来。
直到时钟嘀嗒声再次响起。
他视线终于从林曦光的可爱表情移开,继而,指腹在屏幕上轻轻一划,点开了宗祈呈的手机号码,不咸不淡地拨通过去说:“醒了么?”
宗祈呈面无表情:“这通电话可以当我没接到,你给鹊应打一个么?”
他不想醒。
楚天舒笑了,只是天光模糊了嘴角线条的弧度:“可以,我向来主张尊重个人意愿,劳烦把手机递给你身旁的漱玉,她应该很乐意陪我出门处理点私事。”
“……”
宗祈呈沉默住,很快,另一道声音覆盖了过来,隐隐透露出猛然掀被子动静:“哥哥好不懂事啊,怎么能让太子爷学会私事自理呢。”
“我们这就来。”
…
…
高级会所的露天卡座里。
“你是说,你心狠手辣给家里那位新婚没几天的老公喂了点药,才出门跟我约会吗?”姬尚周用字字稳定的声调复述了一遍刚才亲耳听到的话。
继而,轻叹了口气,用心良苦地奉劝她一句:“曦光,女人最高贵的品质就是善良。”
“那很可惜了,我没有呢。”林曦光指尖边点开阮妍祯在林家门口一身狼狈的视频观看,边慢悠悠说完:“没有感情基础的便宜老公,药当然是随便喂了。”
没有感情?姬尚周长指推了推银丝眼镜,含蓄地问:“他摁头你结婚的吗?”
“当然是自愿的。”林曦光看到阮妍祯气到红温,心情逐渐愉悦,还分着神,跟他对答如流:
“自愿又不代表我要跟楚天舒白头偕老,何况呢,我对每一段关系都是有使用期限,等阮家的事结束,恭喜啊,你的使用期限也结束了。”
姬尚周是林曦光失去仰光掌控权后,独自到公海钓鱼静静心,给钓上来的男人。
当时他处于为情所伤,跟喻青圆断崖式分了手。
于是便一时不察地让江南的人给砍断了右手掌,扔到公海去流浪了。
林曦光钓他上来后,眼神极好的认出了这位天生了一副刻薄桃花相的男人在资本圈小有名气,可惜没个好出身,便富有同情心地跟他签署了一张五年期限的卖身协议。
他助她一臂之力,为她忠心效劳。
面对林曦光虚情假意的恭喜,姬尚周眉眼间浮现出一丝即将重获自由身的愉悦,给被冬天日出浸透的她手指边递上一杯柠檬味的温水:“我想,楚天舒应该会是你使用期限最长的一个男人。”
“别乌鸦嘴。”林曦光现在心情好,可是听不得有人对自己未来婚姻计划的恶毒诅咒。
楚天舒顶多三个月使用期限。
不能超过一秒。
姬尚周笑了,眼睫静垂,那点微弱的光也遮住了。
林曦光喝了口水,不再谈论跟楚天舒的虚伪婚姻关系,指尖慢慢地摩挲着指关节一会儿,倒是忽而笑了起来:“不知道阮家现在什么心情呢?”
姬尚周料事如神:“一定是压抑着愤怒找谭雨白去了。”
港城同一时间,被江南这边当成话题提起的当事人谭雨白,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背靠着那一排金光灿灿的奖杯,十指交叠,对面前寻上门的旧友说:“攸同哥,你跟狗仔谈道德底线,怎么比姬尚周为人还天真纯善呢?”
阮攸同表情很冷淡:“我不谈道德,我只谈情分,妍祯当年对曦光设局的事做得不地道,你现在拉偏架,肆无忌惮地大肆爆料阮家机密丑闻,是不是也做得不地道?”
“啊?我可是有你妹妹口头授权呢。”
随即,谭雨白举止优雅地掏出一只烟灰色的录音笔,轻轻按下开关,下秒,阮妍祯的声音便在办公室内响起:「想写什么新闻就写吧,这点姐妹情谊,我还是愿意成全的。」
气氛凝固了一瞬
阮攸同怒极反笑:“小白,既然情分你抛得开,但是开罪弗兰德先生的家族,可没有什么好下场,你为了帮曦光,是准备好重蹈覆辙三年前了吗?”
谭家在传媒行业涉及的水太深了,每任当家人想金盆洗手上岸,却始终无法脱身。
只因,从祖辈开始就掌握着各界上流社会的黑料库。
谭雨白比谁都清楚。
弗兰德先生的家族是有多强大。
而阮攸同能借势威胁,是因阮家攀附上了这位权贵,他心想,如果不是弗兰德先生的兄长,也就是家族里的掌舵人,据只能口口相传的秘闻,在纽约资本桌上开罪了江南楚家——
楚天舒。
之后,就悄然无声的于某个深夜在安保完备的三层别墅内部被烧死,且尸骨无存。
欧洲中部的贵族圈都心惊胆战的暗暗揣测:
这是被楚天舒“物理销账。”
弗兰德先生因此被紧急召回了德国处理兄长意外身亡事件,以及需要亲自坐镇稳住家族失去掌舵人的动荡局面。
也因此:
阴差阳错的给了林曦光夺回仰光掌控权的一线机会。
阮攸同是由心敬佩她出色的手段能力,可惜恩怨已结,妹妹又暂时失去弗兰德先生的撑腰,他只能出来做个恶人,收敛起了温和,用堪称居高临下的姿态来威胁谭雨白:
“怀璧其罪,谭家因知道太多商界机密被清算,你要惜命,就别再去碰了。”
谭雨白是惜命的:“可以啊,不过林曦光是从我手头上高价购买你阮家的黑料,你也可以出钱买断,价高者得,我只为金钱服务。”
阮攸同:“三倍。”
“成交。”谭雨白吩咐秘书过来签署流程协议,支票什么的,当场便白纸黑字的写清楚,然后,还亲自坚守狗仔道德底线,起身一路恭送阮攸同到电梯门口。
等人走了。
秘书捧着协议冒出来,小声说道:“阮总这是花钱消灾呢,真大方。”
签名都不带手抖的。
“阮家有金主。”电梯紧闭着的金属镜门映照着谭雨白那张脸,继而,微微勾了勾唇:“把报道都撤了吧。”
秘书吃惊问:“真不报了?”
谭雨白抬起一根食指,煞有其事地点着上面的协议,语调散漫的很:“谁告诉你不报了?收了钱的真实性质新闻不报,不代表我不能造谣更大的呢。”
“……”集体沉默,连路过的秘书们都被她厚颜无耻到了。
“都怪我家老头子死都死啦,还要被撞死后欠下林曦光一个送终的天大人情。”谭雨白食指去揉了揉太阳穴,好像对此颇为焦头烂额,又叹了气:“这个人情还是趁早还清为妙,以免被这个女人利滚利。”
…
…
“弗兰德的那位兄长据说是半年前被物理销账的——”
姬尚周也是从德国一位贵族小姐口中窥探出的只言片语内
幕,余光瞥向林曦光表情:“至于哪位神秘人士销账的,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卡座沙发上,林曦光手指尖转着玻璃杯,浅浅啧了一声:“掌舵人都能被请下地狱,说明这个家族得罪了一个得罪不起的人,弗兰德现在分不出精力去管阮家死活。”
这是好消息。
这般想着,心情貌似更愉悦了三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林曦光突然感觉背后有三道凉意。
怎么回事?
她眼眸透着茫然往后看,透过露天卡座的高度,继而,瞥见了一个更高的熟悉身影,就站在门口那颗枝干遒劲、恣意生长的大树旁边,淡金色阳光被绿荫缝隙稀释过后,拂在他面容上,显得几分模糊。
从而,也分辨不清情绪的喜怒。
但是林曦光却看到了楚天舒身后左右两侧的一男一女,前者表情严肃,后者表情就微妙许些,好似在提醒她:来抓你了哦。
要命。
说好的强效安眠药呢,药效这么短暂的吗???
林曦光这一刻真的很想飞回港城,把辛静喧这个没有医德的庸医从床上拖到他那张“诚信为本”的牌匾之下挂起来示众。
她先忍下了。
继而,微微笑着,伸手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婚戒,早有准备戴在了无名指上。
意图,用婚戒来唤醒楚天舒对这场婚姻的仁慈之心——
作者有话说:瞳瞳各种秀婚戒:“老公老公老公你看看好看吗?!!”
*
小长日主线主打夫妻甜蜜蜜的婚后对手戏,剧情节奏感会飞速很快很快不会涉及商战哈。
200红包!
第23章
「楚天舒原生家庭缺爱,口欲期缺乏引导,极度爱咬人
随着同居后,咬人频率逐渐上升,严重怀疑他性压抑久了,身体里可能潜在着毫无道德感底线的极端变态外向人格——
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危险!」
第二版本的瞳瞳结婚誓言
被楚天舒的高级智能安保系统无痕窃取,清晰地印在了雪白信纸上。
他悠然自得欣赏了一路。
在宗漱玉这种激进派的思想上看来,要是哪天林曦光能顺利离婚成功了,第一件事就是把楚天舒跟他家里那个不懂得遵纪守法的人工智能一起以侵犯个人隐私罪给告进港城监狱。
然而,在江南地界。
楚天舒的名字带天,他想压谁就压谁,还有什么是天压不住的么?
林曦光的行踪出门那一刻就被精准定位了。
此刻,她浑然不知事实真相,对楚天舒的道德层面认知还是略微浅薄了些,不到片刻的功夫,随着背后三道凉意愈发强烈,他高大优越的身形已经缓步走到了卡座这里。
林曦光只能迎难而上,抬睫的视线冷静落了过去,不知是几点醒的,但看着这一身极其讲究的戗驳领西装和胸针配饰,就知道出门之前,定然是举止从容的。
先打声招呼?
还是先表现一下爱的关怀,温柔小意询问他睡眠质量怎么样了?
毕竟楚天舒已经原生家庭缺爱,也不好叫他出门在外还丧失了婚姻家庭的……
几秒以内。
林曦光心中已经迅速有了对策,抬起手,假意摸了摸耳朵,那无名指上婚戒的宝石尤为璀璨夺目,映着她笑容:“怎么办呢,我好像有点儿生自己的气了。”
楚天舒微垂眸,看到那婚戒晃来晃去的,眸底没有笑意:“楚太太气什么?”
林曦光微微蹙眉,仍仰着脸:“气你这么早睡醒,我有失妻子义务,竟然不知道。”
继而,她的声音里带了一点诚意,但不多,轻飘飘说:“抱歉呢。”
真的很抱歉。
心思单纯被庸医诓骗了,买到假药了。
要不然楚天舒还能多睡一个小时,等她回家,接受来自妻子温柔的早安吻。
“也不全然都是你的错。”楚天舒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很有雅量,随着她主动示好,姿态也随着压低:“我不该在你出门跟别的男人喝早茶之后醒来,才让你无法掌控我的睡眠时间。”
“下次我会吸取经验,让瞳瞳能有机会早日实现成为一个完美妻子的梦想。”
宗祈呈:“……”
宗漱玉:“……”
林曦光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似乎已经放弃跟楚天舒论口才,人家是江南人士,自幼耳濡目染地受过书香门第文化熏陶的,哪里像她,嘴巴笨蛋到半天都忘记请人入座了。
继而,她主动待客起来,也没忘记介绍一下姬尚周:“这位是我……”
姬尚周临阵倒戈:“其实我跟她是拼……”拼桌的陌生关系而已。
两人倒是异口同声。
宗漱玉脸上明晃晃刷过三个大字:姘头吗?
似乎有好戏看。
楚天舒面色沉默着。
下秒,林曦光声音略微加重地压过了姬尚周的,字字说得格外清晰:“正式介绍一下,我的陪嫁姬尚周。”
只是陪嫁啊?
宗漱玉深感失望,然后很自然熟地选择绕过两个男人,坐在这位陪嫁旁边,勾唇笑:“那我不介意充当一下聘礼角色的,宗漱玉,另一位是我哥哥宗祈呈。”
林曦光微微笑着,继而,视线看向始终没有落座的楚天舒,有点儿困惑他站着做什么,只好抬手,指尖揪着那片触感冷硬的西装袖口,把他往身边拉近:“你睡眠不充足吗?这么早出门干嘛?”
不会是性压抑,出门借深冬的气温冷静一下吧?
然后顺便运气爆棚到把偷偷溜出门的她一网打尽了?
好可恶,老天爷竟然偏心眼。
林曦光殊不知脑海中阴差阳错地想对了一点,楚天舒垂眸平静地看着她好奇表情,说:“在家躺着也闲来无事,想去你公司看看环境。”
我公司?
不是在港城吗……
他要去仰光参观的话,路过这家私人会所街道似乎不太对劲,不是应该做私人飞机去。
没等林曦光反应过来。
宗漱玉接过话:“瞳瞳,我们天舒心疼你要在家里和总部公司两头跑,特意帮你把仰光搬到江南来了呢,是最贵的地段中心,跟我宗氏集团共享一栋楼哦。”
林曦光怔了下,最真实的反应显然被蒙在鼓里,不知何时被偷家了。
宗漱玉又自然熟道:“你这边把陪嫁也带来了,跟天舒真是心有灵犀,好恩爱啊。”
“……”
别乱造谣啊这位年轻貌美的聘礼小姐,林曦光保持体面微笑,开始小幅度地移了下笔直的柔软后腰,妄想跟楚天舒保持点儿正常的社交距离。
然后,选择性忽略他敏锐察觉到后投来的询问眼神,而是蹙眉,去看自己的这位嫁妆。
人家聘礼都能说会道的,他一个大男人的被早茶毒哑了?
姬尚周接收到信号,转向宗漱玉说:“宗小姐别来无恙。”
宗漱玉愣了下,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寒暄感到讶异,笑吟吟的表情也逐渐变得茫然起来,随后,姬尚周当众,不紧不慢地摘下了终年不离身的白色皮质右手套。
阳光穿透树梢而来,清晰可见他修长腕骨以下镶嵌着仿生的机械义肢。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直到宗漱玉的目光在上面转了一圈,又落在他不见丝毫情绪的面容上,恍然悟了:“我当年是不是砍断过你这只手?原来是熟人呀。”
姬尚周将手套戴回去,还体贴地帮她回忆犯罪现场的细枝末节:“当时宗小姐命令一群保镖将我自愿从公司绑走,又自愿被拖到了地下车库殴打了一顿,等我能见你时,已经鼻青脸肿,全身多出骨折。”
所以宗漱玉没第一时间认出受害者,实属人之常情。
这时,楚天舒看了一眼神情沉默的宗祈呈,开口道:“你没事砍人家手做什么?”
没礼貌。
旁边的林曦光也处于惊讶状态,她是一直知道姬尚周被砍手丢公海是江南派系的人干的,但选择尊重他的个人隐私,起初
没问过,后来关系熟了更没有问过。
没想到竟然是宗漱玉……
宗漱玉眨眨眼睛:“他先跟喻青圆分手,不得留点什么分手费补偿一下吗?我们江南又不缺钱,只好要点别的了。”
宗祈呈:“……”
姬尚周认同观点:“是我自愿给的。”
即便是这样,楚天舒到底是性情仁慈的江南之主,加上处于对林曦光陪嫁的那么点尊重,以及人道主义关怀,语气平和问起:“手呢?”
“扔去喂狗了。”宗漱玉没有精心保存他人分手费的美德,继而,略微偏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姬尚周,尾音捎了点儿漫不经心:“姬先生不会生气吧?”
姬尚周:“即是分手费,宗小姐有权处理。”
“……”林曦光这双眼算是看清楚了局势,她的陪嫁完败。
在场的气氛并没有因此不佳,毕竟都是体面人。
楚天舒这时略微靠近,如同是想跟她耳鬓厮磨一样,连带气息都拂过脸颊和耳朵,轻声问:“瞳瞳不开心了吗?”
林曦光身子略僵硬,眼睛近距离地凝视着他,滑过那昨晚偷偷戳过的嘴角,此刻倒是没有微微翘起了,许是当着姬尚周那只断掌的面……
他到底是要点君子形象的,出于教养,也不好挂上平素的笑意。
所以,楚天舒这话问得她不好回答。
说开心,未免有点给姬尚周的伤疤雪上加霜了。
说不开心呢,搞不好他就该礼貌逼问她,是不是因为……仰光的总部公司搬到江南来了,而她不愿搬,或是早知道他就不该那么早睡醒之类的话。
都怪那颗假药!
林曦光终究是底气不足了些,对楚天舒的容忍度也随之高涨上去,轻轻笑了一声:“我是不开心呢,因为我担心老公睡眠不好,会影响到身体健康。”
楚天舒依旧尊重姬尚周的感受,并没有跟她一起笑:“瞳瞳有办法解决我生理上的需求吗?”
他真会一语双标,林曦光脑海中无法控制地浮现出了昨晚的滚烫画面。
楚天舒牙齿陷进去,慢条斯理地咬了好久,才逐渐伸舌头,然后吞没……
随着心跳开始莫名加速,她忽然回过神,略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表情,免得被看穿想什么,声音跟着认真起来:“有呢,我带你回港城看中医好不好?”
既然楚天舒执意要形影不离地纠缠着她不放,那么缺爱的话,就索性带着吧。
顺便:
一道把嫁妆聘礼都统统的带走。
林曦光说完,抬眼去看楚天舒的神情,心想就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屈尊再次去港城。
还是去看身体方面的医生。
视线游移过去的太快,似乎隐隐约约地看到了他生得精致的嘴角有勾起熟悉的弧度,心里不免犯嘀咕,又不是很确定他刚才是不是偷笑了,忽然问:“你笑什么?”
想杀他个猝不及防。
然而,楚天舒一副没有笑过的神态,连语调都是沉静又稳重的:“瞳瞳是不是看错了,我没有笑。”
是吗?
林曦光再度疑惑地观察他在阳光下的面容,每个细节的情绪掌控称得上是完美,过会儿,她揉了揉酸涩的眼尾:“可能是出现幻觉了。”
想想也是。
楚天舒要被她抓去看医生,也没有什么理由好笑的。
总不能笑姬尚周残疾吧。
来到港城。
自从妹妹身体逐渐强壮之后。
林曦光很长时间没有亲自光临辛家的问枢堂了,还未气焰嚣张地踹进门找庸医算账,先发现辛静喧把悬在头顶上方:
“诚信为本”牌匾给撤了下来。
火速地换成了颜色金灿灿的“团结友爱”牌匾。
林曦光无语在原地。
耳畔,终于传来楚天舒一声合情合理的轻笑:“瞳瞳,你这位医生朋友看来很重感情。”
还生性腼腆。
客人至,都躲在药堂里顾着修医德,而不出来迎接。
林曦光微微冷笑:“我进去跟他团结友爱一下,老公,你跟宗小姐他们在院子里喝会茶,就当在家里自在,别客气。”
楚天舒低垂看她:“不用老公陪你一起跟他团结友爱吗?”
林曦光对视上那双犹如湖泊的浅色眼眸,莫名觉得心思被照得明明白白,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握紧,转念想不应该,可能是他天之骄子的控制欲作祟,又重度缺爱,视线一秒都离不开自己。
太粘人了。
她只好搬出似真似假的说辞:“静喧害羞见到陌生人。”
静喧?楚天舒不露声色地揣摩着这两个字。
她叫姬尚周还是全名,叫这位……倒是静喧了呢。
林曦光还在等他点头。
不过耐心就三秒。
还在楚天舒控制欲没有到变态的程度,抬眼面向不远处的窗户,声调轻慢从容:“你进去跟静喧说,我不是陌生人,是瞳瞳最爱的老公。”
“你把他带港城来做什么……不知道情敌之间见面分外眼红么!”
辛静喧上次跳楼真把腿摔断了,这会儿举着拐杖强烈谴责她这种行为,而下秒,另一条健康的腿就遭到了林曦光恶毒的物理攻击,被高跟鞋踹了:“卖假药你还好意思眼红?”
她的特效安眠药是辛家出品。
辛静喧:“港城是能告名誉权的啊,我的药货真价实,给你的安眠药都是超贵又超稀有药材独家配制的,没有副作用,唯一副作用就是药性低,主打一个心理作用。”
言之凿凿的话落地。
辛静喧这次是伤残的腿挨到了林曦光的毒打,她气笑:“心理作用?”
“还是有点助眠功效,毕竟我放了点薰衣草……”辛静喧这副强壮高大的体格禁不住半点严刑拷打,垂在额前的白色卷曲发梢都快惊得飞起来,赶紧举手投降:“我重新调配,可以吧?”
林曦光站着,垂落的漂亮眼睫下看不出情绪:“我要根据他的体质专门调配的那种药,无副作用,但是要他每晚都必须睡足十个小时以上。”
她自从到江南跟楚天舒合法同居之后。
人身自由太受限制了,都有点儿疑神疑鬼起来,总觉得住在他家做什么事都跟没有秘密一样,如果是他天天精神饱满的话。
那以后,她还怎么体体面面出门?
林曦光真的不喜欢身上留痕。
心里长叹一口气。
那只好加强一下楚天舒的睡眠质量了,毕竟他不睡,她的睡眠质量就正常不到哪里去。
辛静喧拐着腿走近点儿,盯着她洁白而平静的侧脸轮廓打量,随即吊儿郎当的挑眉:“看来你们夫妻生活不协调,他不行还是你不行?”
其实他也售卖一些情趣药物的,合法交易,合法交税,不会有安全隐患。
林曦光又想欺负残疾人士了,弯唇笑着说:“我看是你腿不行了。”
辛静喧举手投降。
就在密谋成功时,恰好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交流。
三秒后。
传来三下,极其有礼貌的叩门声。
辛静喧在家受宠养成了狂躁的少爷脾性,心想,问枢堂里里外外哪来的这种想进门还懂礼貌事先告知的,不是都直接踹进来的吗?
“我老公。”
林曦光用眼神告诉他。
君子风度。
十分钟后。
林曦光没让门外君子久等,也没让辛静喧这种庸医冒犯到君子的道德感,关上门,转而朝身姿风雅站在台阶下的楚天舒扬起笑:
“港城的海边夕阳很壮观,我们去单独约会吧。”
她没让司机驾驶,为表想跟他过二人世界的甜蜜心意,亲自开车。
楚天舒坐在副驾,直到天际云层的胭脂色夕阳斜斜越过玻璃窗,安静又暧昧地投在了两人身上,他见林曦光没有下车意思,正要开口。
倏地,林曦光慢半拍地有动作了,细白的指尖解开安全带后,却微微抬腰,亏得瘦,哪怕跨坐在他身上,在封闭的空间里也显得动作丝滑又轻盈。
楚天舒宽阔的背松弛地靠着皮质椅背,手掌已然落下,扶住她:“瞳瞳这是打算换这种方式,来解决我需求?”
不依赖药物了?
林曦光表
情无辜:“甜蜜约会不是这样的流程步骤吗?”
他想把进度一下子拉到约会结束之后的流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随即,从包里慢悠悠地拿出一个糖果盒似的东西,指尖煞有其事点了点:“我跟静喧说了你缺睡眠的症状,他医术高超,已经给你隔空医治完了。”
辛静喧就是个没品的庸医!
信口开河说重新调配,结果要大半个月一手交钱一手提货,那还不如索性等她离婚之后再来取好了。
最后林曦光只好从他口袋里收刮来了这个,辛静喧平时行医被病人全家辱骂到内心自闭时,特别是到了夜里想起容易敏感难眠,总是会磕一颗。
适当放松高度紧绷的精神压力。
她也想给楚天舒放松下,继而,献宝似的打开盒子,指尖捏了一颗中药丸,非常自然不过地往他嘴里放:“你就是自我约束感太高了,道德感水平也高,长时间下来会很压抑……”
楚天舒:“瞳瞳。”
“嘘。”林曦光指尖轻轻地,抵着他:“不许嘴硬,我知道的,你白天衣冠楚楚,毕竟自持楚家继承人的身份,要顾及家族名誉,晚上呢,难免就有点缺爱。”
无论楚天舒承不承认。
林曦光记忆力惊人的好,犹记着当初他亲口说过:自幼孤僻不喜社交,是父亲对我的评价。
从这句话,她近乎就猜到了楚天舒出生在怎样思想封建又令人窒息的传统家庭里了,事事讲究规矩,还有什么人格自由可言?
甚至还想严格遵从家规——缔结姻缘,就终身不得离婚。
难怪要压抑呢。
林曦光又心里琢磨着,虽然她对楚天舒的关系使用期限就三个月,但是呢,他品行不错,对她虽然有点儿不符合他位高权重身份的粘人,以及晚上爱又舔又咬,弄出不少占有欲的留痕之外。
至少没有按照他江南派系的老传统:
直接将她扔公海去。
以至于,林曦光有了鲜明对比之后,还是倾向于最好跟他别结怨,将来离婚,哪天要是狭路相逢了,也能是个点头之交的陌生人关系。
这般想着,她低垂脑袋,微微歪一下,近距离望着楚天舒浅色的眼眸,忽然很真诚说:“我住你家几天,都能感觉到约束感呢,就好像……”
好像走哪儿都有人监视一样。
但是楚天舒不至于派保镖盯着自己新婚妻子,也没看到什么监控。
可能就是道德的约束感吧。
楚天舒半天没说话,似乎罕见地被她说中心事了。
没了那一套套道理。
过好久,他倏然轻笑:“原来瞳瞳闹了半天是这个意思,那么瞳瞳愿意给我点爱吗?”
林曦光最擅长真话假话一起说,都不带脸红的:“当然愿意。”晚上她就让谭雨白继续歌颂一下她的爱情,让楚天舒在没离开港城之前就亲眼感受到。
“静喧……”
“啊?”他突然叫得这么亲热做什么?
对于林曦光有一瞬的茫然,楚天舒手掌十分微妙地往下移,触及柔软,握起她的手心又往另一处布料下青筋明显的地方虚虚压着:“我改日给他送一块牌匾,这药,似乎补过头了。”
林曦光不知道,辛静喧是觉得自己夜里内心格外脆弱,需要吃点猛的,补一下。
她以为是镇定用的。
楚天舒白日出于社交礼仪是不会这么缺爱的,极好看的眉眼似经历了道德的挣扎,最终选择稍微挣脱一下她前几分钟所言的束缚,没控制力道,猛地将她手心往下收紧,喉咙微微滚动:
“瞳瞳愿意给我点爱吗?”
他再次问。
猝不及防间,空间内,清晰传来他伸手臂强势地将车门反锁的声响,紧接着似乎跟着震了一下,林曦光烧出了比夕阳还红的脸蛋表情慢半拍反应过来,是她的心跳在狂震。
以及,楚天舒那双平静如湖泊的眼眸在此刻,情绪翻滚鲜明而炙热,湿软的唇舌舔舐进她白净耳廓,“给点爱,我的瞳瞳。”
不止给一点。
他要林曦光的全部,要她这副身躯的七情六欲皆因为他而起,要她整个世界从此都被他一个人独占,天生的恶劣本性,内心更是难以抑制地疯狂嫉妒她分出给任何人的眼神。
他要全部——
作者有话说:嗯!童话世界里的大恶龙都是这样的,生性非常恶劣,喜欢抓走公主,然后收起锋芒给公主当狗玩。
200红包。
第24章
楚天舒(删除)
楚天舒是个没有道德的伪君子(删除)
楚天舒在“性”这件事上,不讲礼貌,意志深受大脑重度缺爱的情感驱使,行为上拥有极其强烈的支配倾向,随着车……(震字写了一半,全部删除)
没有震,都怪庸医缺德,才使君子失德。
楚天舒这次是有点不正常了,但能理解,却非常不尊重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做出这种极端偏执地向我讨要关爱的疯狂行为,还(删除)
我嘴巴好累。
楚天舒是真压抑久了,怀疑他年少时是不是一个正经小古板,在启蒙课上羞于学习知识,从未手动过?(删除,没有事实依据)
但他要没经常压抑,颜色还会那么粉吗?
我嘴巴好累。
楚天舒要爱的方式太极端了,我皮肤上又多了两颗深紫色的牙印,不知道多久才能消,他还握着自己的……往我(删除)
离婚吧。
林曦光格外安静低垂眼睫,视线在笔记本屏幕上这些密密麻麻的字徘徊了好半天,最后定格在最后三个字上。
她在想,对这段婚姻的关系定义期限是三个月,是不是有点儿太久了?
万一同床共枕的次数多了。
难免翻来覆去的交流出点儿不值钱的感情来,不然她这种精致利益主义的野心家,应该要表现得冷漠无情点才是,怎么会对他原生家庭缺爱这事,竟然掺杂了稍许同情心和怜悯起来。
心肠不该容易软的,一软就更加容易被他反之压制。
这个坏毛病她得改掉。
何况,楚天舒迟早要沦为前夫身份,虚假的婚姻,不值得她过多消耗精力去用爱维护。
林曦光心中泛起微妙的波澜情绪,继而,随着逐步地复盘,仔细拆解两人这种不健康的夫妻相处模式,终于隐隐有定论了:
是时候要紧急缩短一下对楚天舒的使用期限了。
这几份离婚协议书不能白写!
然而,嘴巴是真的好酸。
她微蹙着眉合上电脑,指尖心疼地揉着唇角,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已经被摘下,不是她干的,是楚天舒。
那时海边的夕阳余晖尚在,层层胭脂光影朦胧地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与她脸颊挨得极近,绵长湿腻的呼吸声和动作都透着很强势的控制意味,他低低含着她的小名,发出指令:“瞳瞳,嘴巴张开。”
紧接着,那枚在余晖下格外璀璨耀目的婚戒,被他两指,不容她摇头拒绝,带着温度,抵了进来。
这跟她预想中:意图用婚戒来唤醒楚天舒对婚姻的仁慈走向貌似不太对劲。
“戒指咬紧了。”
“不许吐出来。”
“瞳瞳为什么要一直掉眼泪,瞳瞳的眼泪我快擦不干净了呢……”他逐渐被汗打湿的发丝在光线直照下呈现出极好看的浅棕色,垂下来触及到了她额头,引得连无法正常发声的喉咙都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楚天舒瞳孔是浅的,山根痣也是浅褐色,头发和那具强悍又高大的体魄皆是处处洁净,处处完美无暇,底色纯白到像是不慎稍微沾到了外面世界的一丝红尘,都会尤为突兀。
然而,他一下接着一下拂进耳朵的浓重喘息和高于常人的体温,又比红尘还要烫手。
林曦光在楚天舒注视的眼眸里照见了自己,在这场彼此心照不宣的夫妻交流过程中,牙齿都快隐忍着咬碎,那枚婚戒终究还是没有坚持到最后,唇无力松开,就倏地沿着他修长的锁骨掉落下去。
很快,上面颜色纯净的宝石就被宽大的手掌包裹起来。
然后弄脏了。
…
…
即便车窗外的余晖已经彻底褪去,林曦光还是在一片黑暗里,陡地微微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楚天舒正在做什么,几秒后,他又满掌握着。
直到彼此毫无预兆地滚过了,那道本就比今晚夜色还要模糊不清的安全边界线,她连带这副身子的灵魂都一起蓦地像是被泡在了沸水中,才幡然惊醒。
再后来,林曦光下意识的逃避心理疯狂作祟,直接选择昏睡了过去。
等睁开眼,地点已经从封闭的车厢内变成了置身在楚天舒名下某艘豪华游艇上,落地玻璃窗外还透入明亮的天光。
她的电脑手机,一切私人物品都早已安放在了床脚凳里。
像是无声地提醒。
楚天舒虽然把游艇开到了无人区的公海上,却没有真的心理变态到要去限制她跟外界联络的自由和人权。
而林曦光初醒来时体温不太正常,蜷缩在被子里感觉要冒热气儿了,但是她有两份羞耻心,一是不太确定楚天舒是不是在门外耐心等她醒来,要见面了,还没做好心理建设怎么继续相处。
二是,林曦光没失忆,甚至清晰地记得画面的最后一幕:
楚天舒跟她短暂地紧密无缝过。
不过只是稍稍克制着什么,很斯文地推进去了点儿距离。
又低垂着头在黑暗中盯着片刻,等贴住的那一片皮肤,逐渐一滴,一滴,比她眼泪还要猛烈的多,随后,他似乎是意识到这样太容易滴到高级皮质的座椅上,伸出修长有力的手臂将扔在副驾的黑绸衬衫拽过来。
动作发生变化。
不是很深,却让雪白背部依赖着椅背安全感的林曦光紧张了下。
而楚天舒给她擦去时,又含着十分恶劣的温柔,游刃有余地按了按:
“这辆车空间太小,完全施展开了,你容易受伤。”
“我向来行事,喜好善始善终。”
“别担心,老公带瞳瞳,换个更大的地方。”
更大的地方就是这片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的公海,林曦光忍不住想要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被楚天舒这句听上去极具危险的语调给吓晕过去的。
距离她自然苏醒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好在那位喜好善始善终的君子没有出现。
林曦光躺着也百般无聊,便打开电脑拟定了第三版离婚协议书,然后很专注地远程处理完一些公务,恰好,蒋秘书的电话也适时拨通过来了。
开口便请示:“姬尚周被宗漱玉小姐邀请到公司的新地址看过了,环境和设施规模都是行业顶尖规格,比港城好一些,要迁吗?”
“不迁。”林曦光想到这件事就头疼,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大张旗鼓的搬过去,到时灰溜溜搬回来,指不定会被江南派系的人当成谈资一辈子,我是有尊严的,受不了半点这样的委屈。”
蒋秘书:“楚总那边怎么交代?”
林曦光心想:楚天舒又不止一次这样一厢情愿了,未经允许擅自献殷勤,他哪怕是天之骄子,也应该早点习惯,被她拒绝。
几秒后,唇轻叹气,说起来却毫无心理负担,“先敷衍着吧,敷衍不过去了,就让姬尚周挂上工作牌到江南的新公司上下班一段时间,他跟宗小姐很熟,一定能相处的非常和谐友好。”
蒋秘书说:“这话耳熟,宗小姐今天来仰光请人时也是这样说。”
江南的人行事明面上通情达理,讲究规矩,但似乎拉帮结派严重,善于护短。
林曦光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了楚天舒听到宗漱玉断人手掌之后,貌似没有感到震撼,就好像以此类推的事件可能在这位宗小姐身上发生过不止一次。
从而,楚天舒才会语调平静说出那句:“你没事砍人家手做什么?”
换言之,有事就不止是砍手这么简单了?
林曦光隐约觉得楚天舒字面上的潜台词应该就是她想的这样,况且他品行再怎么高洁完美,但身居高位,又是那样顶级权贵的出身,不可能没点儿震慑其他家族的高明手段。
只是没有发生原则性的错误之前,他还是愿意姿态平和待人。
恍然了许久。
视野开阔的窗外天际和海岸线开始泛着橘红色的日出,林曦光垂下眼,弧度漂亮的睫毛被渡上一层温暖光芒,突然被惊得颤了下,反应敏锐地听到了门外姗姗来迟的脚步声。
一分钟后。
楚天舒维持着风度,貌似根本没有心急着推开这扇紧闭的房门,显然是有意给室内的人做足心理准备,分分秒秒卡得正好,随着他衣冠整齐步入,更加目眩神迷的日光也跟着投了进来。
位于最中间的那张超级大双人床上。
林曦光睡着最安稳的觉,脸蛋干干净净,长而卷的眼睫始终安静垂落下,无论是光照,还是楚天舒的推门声,以及逐渐靠近床沿的动静,都没有把她惊醒过来。
甚至是,呼吸声在格外漫长的时间内都维持着一种诡异到平稳的状态。
恰好,楚天舒此刻也没有收敛起极盛的气势,连轻笑一声的压迫感都格外强烈,但林曦光睡着了,坚持不肯醒来。
他垂眸凝视了一会儿,从过分漂亮的脸蛋到唇角再到锁骨、然后往下,到胸口。
被洁白的鹅绒被覆盖住了。
看来这觉是真的迫不及待想睡下去。
连呼吸都愈发轻到没了。
然而,楚天舒没有冒然打扰别人美梦的习惯,他可以参与,继而嘴角微微勾出弧度后,就开始摘掉领带解开纽扣,随着西装衣物都不轻不重地扔在了地毯上,他掀开了鹅绒被……
林曦光心跳几乎都暂停了三秒,闭目也预感到了床垫添加了另一道重量。
“瞳瞳喜欢什么姿势?”楚天舒似乎想找认同感,哪怕她都睡着了,还俯首,用温度冰凉的高挺鼻梁轻陷着她脸颊,连带着语调也沉下去,“第一次,我们还是用传统的。”
传统二字,让林曦光感觉到提前打上死结的丝带开始被楚天舒手掌覆上,他格外具有耐心,等真解开了,还亲吻了她腰以作奖励,“这丝带看来是通了人性,我记得之前没有给你系上。”
“……”
“还是瞳瞳醒过了?”楚天舒不紧不慢地继续寻找认同感,手掌的动作,让藏在被子下的林曦光白皙指尖无声攥紧了。
似乎察觉到她有那么一瞬的过度紧张,他轻笑:“瞳瞳怎么连睡觉都缺乏安全感,别怕,你那位医者仁心的好朋友虽然下料猛了些,不过我进来时,提前喝过凉茶降火气了。”
“这火降了不少,不会伤害到瞳瞳。”
“还是想睡觉吗?”
“瞳瞳可以看看我。”
“像昨晚在车上,瞳瞳的眼睛很漂亮,想要拯救我缺爱的原生家庭时很亮,给我爱时更亮……瞳瞳心肠很柔软。”
林曦光强行忍着,直到楚天舒沿着腰线一路往上,唇齿熟悉的温度覆过她心尖,溢出声音:“你不看我,是在害羞吗?”
真应了他话似的,睫毛轻微地颤了一下。
但是林曦光是决然不会认可他话的,始终保持着“熟睡的状态”,内心纯粹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昨晚在车上过度亲密的那幕。
毕竟她没有想过让妹妹在港城变成留守儿童,也铁了心肠是要跟楚天舒解除婚姻关系的。
而然,一旦虚假的婚姻里,不慎建立起了点儿翻来覆去出来的感情。
想脱身,恐怕就得先脱一层皮了。
林曦光领教过楚天舒的难缠,特别是在他原生家庭缺爱的情况下,万一被他依赖上,那家里的妹妹怎么办?
她是不可能睡醒过来。
哪怕已经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被他带到公海,要面临的处境,显然是避免不了要把昨晚的事“善始善终”进行下去。
所以林曦光选择采用不主动配合,也不抵抗什么的睡觉方式。
要善终,就没有感情的善终吧。
等楚天舒对这事新鲜感过去,兴许就知道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值得他分出一点精力去单方面热情维持下去的。
林曦光这般想着。
然而,楚天舒似乎意味正浓,对她一切都感到很好奇,浅棕色的发梢在阳光下滑过她脖侧,嘴唇的危险触感,也一下又一下到处落着,伴着轻笑。
与此同时,手掌还漫不经心地测量起了她腰窝。
似乎是格外讨他喜欢。
林曦光没有睁眼睛看到,楚天舒漂亮而分为流畅的筋脉从手背蔓延至小臂,继而,扣住她,骤然收拢时,男女骨骼上的天然体型差,顷刻间让画面充满了无法言喻地视觉冲击力度。
猝不及防的。
林曦光专注力都在他手掌上,脑海中忘记了至关重要的一点,楚天舒虽然在床下能言善辩,道理一套套的让她在道德层面上屡落下风。
但是在床上,他要动真格时,貌似是不喜欢在过程里开口废话的。
前两次都是话极少,反而都是她在不争气地掉眼泪求饶,最终以尖叫声告终。
感受到一股尖锐的陌生疼痛后,林曦光才惊觉反应过来,楚天舒已经许久没声音了,现在气氛原本格外沉默的室内,唯一有声音的,是她的。
哪怕咬紧了牙关。
还是没忍住,从可怜兮兮地唇间溢出了细碎的哭声。
相反,身为疼得要命来源的罪魁祸首却表现得临危不乱,楚天舒见她都浑身发抖了,还要坚持着保持熟睡状态,继而,有意地停缓一下,轻轻地用嘴唇覆在她可怜的眉心上:“跟着我节奏,深呼吸,先学会慢慢去适应。”
“瞳瞳,享受它的存在。”
…
…
享受不了一点。
他倒是说得轻轻松松的,也不看看,谁才是无辜的承受一方!
不是说提前喝过凉茶卸火气了吗!!
为什么还会……
林曦光天真误以为楚天舒的第一次应该很好应付过去,可是残酷的事实证明,他的表现,并没有语调里那么平静。
就犹如看似没有任何危险的海平面,实则幽深的海底早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无法维持“熟睡”的状态,紧贴着被子的后背变得冷汗淋漓,都不自知一样,只是条件反射般地绷起来。
然后再也能耐不住这股堪比酷刑的折磨,猛然睁开了早已经被泪水覆盖的眼睛。
模糊不清的视线,第一时间却清晰地倒映出属于楚天舒面容上的那抹微笑,此刻,他在上,宽阔的背对着落地玻璃外,恰好可看清游艇高高掀起的白色怒浪,与他动作一样。
“瞳瞳,新婚十天快乐。”楚天舒的嗓音贴近她快哭得湿漉漉的睫毛,字与字有意停顿,让她失去清醒之前,好听入耳,那股冷香随着阵阵霸道袭来,干净又清冽得好似远方暴风雪来临前的残余温柔:
“我跟你,将会在这片公海上甜蜜度过十天十夜。”
楚天舒是暴风雪本身。
那么,林曦光便是无形牵动暴风雪的那只蝴蝶,只要睫毛轻轻一颤,就足以顷刻间,煽动一场属于彼此生命中的海啸——
作者有话说:楚舔薯:“瞳瞳,享受它的存在”
瞳瞳内心疯狂想:(*ω)╰ひ╯!
本章送999红包,恭喜两位新人迎来十天十夜的甜蜜新婚夜
第25章
啪啪啪!!!
海啸震荡起来的白色怒浪深而重地砸着玻璃,一浪高过一浪。让林曦光精神层面的世界正面临着近乎毁灭性地崩塌,她仰头、流泪,心脏在过程中急促跳停。
在神智不清醒的状态下,继而,又缓慢地对视上了楚天舒低垂而来的眼眸。
他虹膜看起来依旧像是高净度的淡绿湖泊,不知为什么,仿佛此刻有某种惊心动魄的东西藏在深处,无声地搅起了一场风暴,能把她显得如此渺小的灵魂彻底吞噬进去。
让林曦光直接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晕眩感。
无比真实。
…
…
高级人工智能时刻监控着游艇,察觉到卧房内愈发浓烈的气息压倒了其他味道后,便启动程序对封闭的空间进行了强效清洁,不到三分钟,空气已然被净化,连温度都严格根据十分钟一次的检测,合理地按照主人身体状态做出自动调节。
随着海啸平息,光线昏暗的室内只剩寂静。
林曦光对时间的概念已经被彻底模糊,在半昏迷里,从日出到日落都好像没有跟楚天舒分开过,她的腰塌下去,软弱无力地陷在没有了那股温暖蓬松感的宽大鹅绒被里,指尖触及的,都是潮意。
而楚天舒压迫感很强的胸膛与她后背此刻紧密地贴合,公海的夜已经降临,这方天地除了彼此外,不存在其他人……
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二人世界里,是绝对能培养出最亲密的枕边关系。
以及全身心地去享受来自心脏和呼吸间的同频。
他显然是坦然享受的那方,在林曦光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弧度微妙勾起的嘴唇逼近,用齿尖抵着她洁白皮肤下的虚弱脉搏,轻轻的笑:“瞳瞳生命力最顽强了,还有九天,少一天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行,之前欠下的十天十夜,必须补齐给我。”
他是按照结婚证书的日期算的。
从成为合法夫妻的当晚,林曦光就毫无所知的单方面欠下了这笔债务,一晚上一次义务,楚天舒明面上不显,心里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等了片刻。
林曦光已经无法正常回话,脸蛋的颜色颇为虚弱到了好似那点血色都迅速褪去一样,白到像是瓷釉,唇倒是红的,满含拒绝的音抿在里面,发不出来。
只知道无声地流眼泪,好可怜。
问过不拒绝,楚天舒就当林曦光默许了。
于是,给予适当的奖励一样,他行为极为霸道地将那些泪珠儿都舔舐去,连带散发的玫瑰体香,都是他的,独属于他。
然而,还没到凌晨时间点,应该好好地享受到最后一秒。
楚天舒闻着她,又摸了摸纤细的脖颈和发丝,紧接着,那双用力时会突显出青筋的手臂重新攥住她,动作极其强势和天然的差距把林曦光从昏厥中惊醒过来时,露出平静的微笑:“瞳瞳看看我。”
他真的是个恶魔!
林曦光身体蓦地一绷,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博物馆里的蝴蝶标本,被楚天舒入室强行打碎那层保护的玻璃,给堂而皇之地禁锢于了他的手掌心。
黑暗之中,她开始茫然又无助盯着楚天舒那张正人君子的脸孔,却听着,与其反差相当大的那股低沉而黏糊笑声,一时间,想发出的声音,细细的,尾音更是暴露出前所未有的脆弱和颤意:
“楚天舒!”
“楚天舒你!”
“你就算对这个新鲜劲没过,但享受也享受一整天了,凡事都要……适可而止。”
“成年人的社交礼仪之一,就是控制好彼此最舒适的边界感,你这种行为,真的很像是有严重心理问题的……”偏执狂!
她的声音,随着气愤情绪和他动作,忽高忽低的谴责着。
很快就闭嘴了。
因为林曦光内心震惊地察觉到,楚天舒在她极其抗拒之后,反应好像更大了,他偏不保持距离感,低笑:“瞳瞳说的有道理,我很抱歉呢。”
相比人与人之间要保持社交边界感,但是林曦光,却是世界上最特别的一个,恰好他生来什么都有,想得到什么就会是他的。
所以,楚天舒很清楚自己没有任何心理偏执问题,纯粹就是天性如此:
第一次得知两人的花边新闻。
第一次在电梯里触碰到她指尖,有了生理上的强烈需求。
第一次阅览完早五年前林曦光在那场逆风翻盘的博弈游戏里成为唯一的赢家,那美而自知的野心,像极了神秘寄居在湖泊密林里的濒危物种,犹如在太阳底下会发光的银蛇,正柔软又冰冷地紧紧缠绕上了他的欲望。
她那时才十八岁。
势单力薄也敢以张扬的做派在他手头上赢下了、正式步入成年世界的第一场加冕仪式,要是见一面就好了,他一定不会放她回港城。
现如今,面对着林曦光掉着眼泪的可怜兮兮谴责,实属是有想伤害他心的嫌疑了。
他不过是百分之百地遵从着因她而生的意愿,并且愿意牺牲一些私人时间,跟她尽早培养出最美妙的爱情,给她没感受过的深度而已。
然而,为了公平起见:
他已经牺牲这些,林曦光也应该幡然醒悟清楚一点。
港城已经不是她人生的主战场。
不必再留念了。
凌晨最后一秒结束,高级人工智能又开始对房间的空气进行悄然无声的清洁工作。
楚天舒在含笑的喘息声里,抵着她的额头缓慢停下,非常具有精准的时间观念,没有食言,最后随着手臂用力地抱紧她一下后,就不再做出逾矩的动作,准备抽离。
才刚下床。
忽地,原本细汗满身窝在被子里的林曦光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甚至深深抽气:“不要离开我。”
她此刻状态极其不对劲,意识昏沉到已经分不清世界的真实性。
人工智能竟在这种时候,很贴心的将台灯骤然点亮,顷刻间,暖色调的光线照耀在了她仰着的滚烫脸蛋上,潮潮的虚弱睫毛上,眼神迷惘地望着楚天舒沉静又高大的身影。
那股压迫感在无形中变得极淡,是他主动收敛了起来。
反而,却让她在一瞬间变得敏感,唇颤了颤,三个字破碎到仿佛从未说过:
“我害怕。”害怕面对深夜的大海。
突然间就泄了力气,雪白纤细的手臂砸在了柔软床沿边,指尖却始终紧紧地,不肯松开脑海潜意识里……
认为的那股安全感。
“瞳瞳。”
“瞳瞳。”
“瞳瞳。”
三年前,林曦光将车停驶在港城的海边,正出神地望着远处的海岸线,除了倾听许久的海浪声外……谭雨白的唤声终于让她长长的睫毛轻眨,循着转过身。
“在公司找不到你,就知道,你又来海边听林爸爸的心声啦?”
“恭喜瞳瞳。”
“仰光庆功宴定在什么时候?”谭雨白是自驾开着粉色跑车来的,新做的黑直发齐刘海的造型衬得她脸蛋精致又洋气,说完话后,指尖同时撕开了一个棒棒糖的包装,放在嘴里。
“3月21,我妹妹的生日。”
林曦光从楚天舒手头上拿到克什米尔的核心区矿脉之后,仰光可谓是一路顺风顺水,才短短两年就已经在资本圈混出名气,她准备开庆功宴。
顺便呢,把家里的妹妹带出来晒晒太阳。
再顺便呢,今天先独自来到海边跟爸爸流浪在海上的亡灵也正式知会一声:
——他的瞳瞳超级厉害。
谭雨白勾了勾唇角:“你跟妍祯可真有意思,她新公司开业也定这一天,我又分裂不出两个人格,先去谁家合适呢。”
“毕竟我的少女梦想是嫁给攸同哥哥。”
“算了,我可能都去不了。”
她那点暗恋的少女心事都严重化成这样了吗?林曦光略感疑惑地轻问:“怎么了?”
“我家老头子最近疑神疑鬼的,说什么谭家根基要完了,做缺德的买卖生意要完不是很正常?还意图想要限制我人身自由,哎呀,就跟你家关你妹妹一样,只不过老头子想把我塞江南去……”谭雨白颇有些忧愁地仰起脸,被夕阳直照,也朝着林曦光委屈巴巴的:“瞳瞳,你要看不到我啦。”
“小白,那你就更加要珍惜我们的友谊了。”
林曦光过分纤细的两指夹着一张金色邀请函,上面烙印的仰光字体同样在闪耀着,她示意坐在跑车里的这位天之骄女,主动点儿。
“好吧好吧。”谭雨白穿着钻石流苏裙起身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冰冷的道路地面里,走得慢,一举一动都显得裙摆熠熠生光,嘴巴含着糖果说:“我负心舍弃攸同哥哥,参加你的庆功宴,那瞳瞳陪我下江南玩吧,告诉你个小秘密……”
“楚天舒在纽约金融圈可是有上帝之手的称呼,经他签下的条约,没有人能阻止。”
“他签给你的一个克什米尔矿脉,怎么能满足瞳瞳呢。”
“等我回家撒个娇,去找老头子想方设法要一张楚家的拜帖,然后再去赢楚天舒十个八个的矿脉怎么样呀?”
“言之有理,我准备好了,去狠狠欺负一下这位正人君子。”林曦光故作正经地点头,随即,眼里和唇边都融开了笑意,她明媚,不似任何人需要靠装饰衬托,是像高悬于天际的太阳一样的明媚。
只要轻轻展颜,就能顷刻间生出最耀眼的光芒。
两人彼此默契的对视一笑。
然而,就在谭雨白走到咫尺距离,指尖即将要触碰到那张邀请函时,仅仅是一个简单眨眼的转瞬功夫,很多时候,任何事都是毫无预兆的。
倏地,伴随着一辆无牌的黑色轿车急速从不远处朝两人撞过来。
“啪嗒啪嗒……”
空气静止了,林曦光递上邀请函的动作还僵着,纤细腕内的皮肤很白,以至于被溅上的几滴鲜血就显得格外刺眼。
一两秒之内,她瞳孔无声缩紧,透着漫上眼泪的视线看到了谭雨白像个四肢残破的洋娃娃一样,了无生息地安静倒在了大片血泊里,而肇事司机故意撞伤人后,转瞬间就在海边现场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谭氏全族。
开始被大面积清算……
*
“三年前,我要不是幸运当着林曦光的面被车撞,林家又因为她妹妹身体不好,不惜一切代价控股着港城最好的医疗资源,我早就跟着全家老小一起重新投胎了……”
此刻港城,谭雨白接到阮攸同的致电时,还在浴缸里优哉游哉的泡着,说:“欠着恩的呢,何况别侮辱狗仔人品啊,小心告你呢,你阮大少爷付了钱的新闻我一个字都没有报道。”
阮攸同:“……”
谭雨白懒得跟他废话,挂了电话后,又给林曦光拨通一个。
结果和二十小时前的情况相同。
都是无人接听状态。
就跟被什么安保系统拦阻了一样,当成病毒,无法到她的手机上。
这女人!
不是早早就约定好了,谭氏媒体公开报道阮家机密黑料,姬尚周亲赴江南把她接回港城,接下来谭家就可以优雅退居二线了。
怎么姬尚周被请去江南上班打卡了。
林曦光回来时不去跟阮家撕,还有闲情地捎带上楚天舒,然后据说两人到公海度蜜月去了。
谭雨白又不死心重新拨打了十遍,心想,真倒霉,真倒霉真倒霉啊!
这年头。
有人没有道德底线,连狗仔也敢诓骗。
不行!
她必须要让林曦光在度蜜月时感受一下来自狗仔的愤怒,随后,还泡着澡的谭雨白突然起身,齐耳的黑发还滴着水都顾不上吹干,随便裹了件浴袍就到书房去打开电脑。
一个一个字的敲下。
今晚花荆日报就发布:「港岛公主再次偕江南太子爷海上幽会,豪华船舱内二十四小时上演火辣“肉搏战”!」
…
…
林曦光飘在无人公海上,看到没有被系统拦截的新闻都是整整六天之后了。
她这段时间意识时而清醒,是睡饱了的情况下,但极短暂……很快又被楚天舒拉到床上,而且结束后,回回都会体温偏高的惊人 ,要等白天苏醒过来才慢慢降温下去。
也不知道是突然体虚下来了,还是正常现象。
第七日时候。
林曦光终于得以稍微喘息了一个白天,只因楚天舒有个重要会议开,她躺在枕头上装睡时,竖起耳朵听到了沈鹊应打来的电话。
嗓音不似楚天舒那种慢条斯理的腔调,偏向带着强大理性的冷淡,问他:“我亲爱的表哥,十天蜜月期,你对自己是不是太善良了?”
之后,林曦光本意是休息够了就去联系谭雨白,没想到这副身体是真的虚了,一闭眼就睡到了窗外天际边的夕阳爬出来。
她第一反应是也要赶紧爬出被窝,免得今晚这双脚都别想沾地上。
岂料,楚天舒这个会议开的真快啊。
林曦光猝不及防地看到端着盘子进来的男人,怔了怔,指尖无声地捏紧了床单,她没有清醒意识时还好,一旦有了,某种微妙的情绪就愈发强烈起来。
她跟楚天舒……
真的发生了实际意义上的关系。
还不止一次。
是整整六天的时间都在这张床上,甚至夸张到了,她都没有踏出这个房间半步。
林曦光一想到昏沉混乱的梦境里楚天舒是遥不可攀的天之骄子,是与她渺小命运截然相反的存在,如今能触碰的到,能跟他亲密的共享着彼此身体的一部分……
这种巨大的现实和回忆差距感,让林曦光头脑又有点儿熟悉的晕眩感起来。
她一直没发现自己在思考是眉心微皱的,直到楚天舒步入到床沿靠近,屈指,轻轻揉开:“瞳瞳这一觉睡的久,快超过十小时没有进食了,吃一点东西,好不好?”
他在照顾林曦光这件事上真是得心应手至极。
几点该吃什么,该喝几口水都得管控得明明白白。
林曦光六天六夜还有一息尚存,都得“感恩”下楚天舒还记得给她喂点吃的,偶尔单手臂抱到落地窗前深顶,还美曰其名是想让她接触下阳光。
细节见人品,楚天舒现在还有什么人品可言呢?
林曦光对他现在文雅的君子形象认知有多颠覆,就有多愤怒的情绪,她有真脾气了就不可能惺惺作态隐忍着,继而,转过脸,面无表情地拒绝了楚天舒投喂过来的小蛋糕。
楚天舒姿态俯低:“很抱歉。”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林曦光睫毛颤了下,彼此之间气氛有种凝滞的尴尬起来,而楚天舒不尴尬,他语调愈发变低、变轻:“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不怪瞳瞳现在不愿意跟我亲近,这几日,我对你做的事,实在荒唐。”
他这是开始谴责自己的行为?
林曦光下意识地抿了下唇,忍着没好奇。
“我原生家庭并不缺爱,家族里的每一个品行正直高洁的长辈都对我有着诸多很大的期盼,也尽力给足我良好的生存条件。”楚天舒像是在说自己在家,在外面的行为举止都尽量克制,唯恐做出有违家教之事。
他神情掠过一丝落寞似的情绪,太快了,林曦光没看清。
又听他低语:“我一出生便获得太多常人奢望的东西了,还是独生子,连一个替我分走爱的同胞兄弟都没有,时常,我稍微有违家训时,便无法面对父亲,叔伯们对我的眼神。”
林曦光心不由地想,难道楚天舒也开始无法面对她了?
楚天舒宽大而干燥的手掌开始覆在了她指尖上,甚至克制到了浑然没有了前几日的那股强势占有欲,没往上移一寸,生怕引她生理不适皱眉头:“只有在瞳瞳这里,我才不是江南各方吹捧赞颂的楚家唯一顺位继承人,不是他们精神信仰象征,我只是瞳瞳的老公。”
林曦光睫毛又颤了两下,这次眼里滑过了恍然的鲜明情绪。
难怪领证之后,他就跟大发老公瘾一样,三句不离这个。
原来是为了解脱自己!
“是我不该理所应当的以为结婚之后,瞳瞳就能接受我的另一面。”楚天舒这时,倏然松开了她的指尖,就在林曦光一脸莫名其妙,他又拿起小蛋糕喂她,这次奶油沾到了唇齿间,甜味似乎是能缓解大脑里的极度紧张情绪。
他相当之真诚地说道:“我为这六天六夜的楚天舒正式跟瞳瞳道歉,他做的事极其恶劣,被扔下公海喂鲨鱼一万次也不为过,瞳瞳不要心疼他。”
林曦光隐约感觉这话哪里不对劲,哪个字都听得懂,可是琢磨一下又被绕晕了。
想开口。
怎知一张嘴,就被楚天舒喂了口小蛋糕。
那股隐忍多日的火气硬生生伴随着香气又丝滑的奶油咽了下去,她细喉咙动了动,是有点儿心软下来的,又觉得被做狠的是自己,这样是不是太容易放过他了?
橘红色的夕阳从游轮的玻璃窗倾斜进来,将楚天舒单膝跪在冰冷地板上的身影勾描得像是完美艺术雕塑一样好看,而他现在神态比雕塑还沉静,唯一做的动作就是专心致志喂了她好几口小蛋糕,又递上温水润喉。
与此同时,始终用这种忏悔的姿态,接受她高坐在床沿,安安静静地眼神审视。
然而,似乎是临时想起一件事,楚天舒伸出手臂将床头柜里的手机拿了出来。
林曦光瞥见这举动,歪了歪脑袋,感到困惑。
而楚天舒探入过她身体的两根长指,动作利落地点开了一段音频。
室内没有其他声音。
林曦光心脏突然变得缓慢下来,听到属于自己的声音,微微沙哑,难以掩饰流露着脆弱,一个字一个字地请求着:
“不要离开我。”
“不要让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我怕黑。”
“楚天舒,请你用力抱紧我。”
沉默。
三秒后还是沉默。
“抱歉,你这些天在床上跟我说了很多类似的请求,处于对你的隐私尊重,我只录了这三句。”楚天舒貌似不愿让她为此感到羞耻,还绅士风度的当面,把手机这段音频也给删除干净了。
林曦光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然后楚天舒不禁关怀问她:“你还好吗?”
林曦光没有继续端着全程拒绝沟通的冷漠姿态了,指尖轻点了下太阳穴,叫久了,嗓子还没有彻底恢复健康,轻轻的哑:“我的记忆好像出了点问题……不记得哭着对你说过这些了,可能是。”
语顿几秒。
决定借用楚天舒的那套道歉说辞,也口吻自然道:“这六日的林曦光胡言乱语的吧,跟我没关系。”
…
…
【六日之前的瞳瞳很爱粘人,在床上一个姿势超过半个小时就会撒娇皱眉头,一场下来要换七八种姿势,据观察,她越满足就越爱掉眼泪。
六日之后的瞳瞳更加粘人可爱,喂什么吃什么,说什么都信,想吃她想吃她想吃她想吃她想吃她想吃她想吃她想吃她!!!
——《楚天舒情书集》】——
作者有话说:瞳瞳写瞳瞳离婚誓言。
楚天舒写情书集——何尝不是一种感动千万读者宝宝的夫妻恩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