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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楚天舒仁慈地没有让她着凉太久,虽是口头上这样询问,却还是给她穿上。


    林曦光压抑着从未有过的这种新奇体验,她好像随着楚天舒骨节分明的手倏然往上移,流露出的力量感控制得她,也一点点的失去了对身体自主权。


    他手掌大而干净,能轻易扣拢她整只手,也能拢住她的……


    林曦光怔怔地盯着,心脏忽然感觉被什么重重掐了似的,滞后的感官终于清醒过来,又显得那么无措,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抹烫。


    她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


    明明主卧内宽敞,却好似哪里都是楚天舒的气息,连微弱呼吸,莫名变得挤压起来,彼此间的距离也愈发缩小,更别提在这张小小的床尾凳上能往哪儿躲了。


    只是稍微有这个意图。楚天舒内敛的控制欲瞬间展露出强势意味起来,明明面容神色是冷静的,却在她薄嫩的臀侧,下一秒,落印滚烫力度:“瞳瞳身体怎么这么烫?”


    不让躲。


    还倒反天罡的睁眼说瞎话,明明是他烫……


    林曦光颤抖不已的眼睫水润纤长,不自觉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脆弱和紧张,好似特别需要他耐心安抚一番似的,唇微张了张,半响才溢出:“楚天舒。”


    楚天舒手掌没移开:“瞳瞳,叫我老公。”


    林曦光又颤了下,对这两个字真的不是很熟,不安感和安全感都是来源于他。


    手背上的青筋,在丝绸睡裙边缘若隐若现,楚天舒颜色极浅的瞳孔却清晰倒映着她身影,很轻地笑了一下:“这么难叫吗?”


    他倒是自称的很熟练。


    好像天生就是要当她老公的。


    林曦光被这笑声影响得耳朵都跟着发红,总觉得楚天舒和平时接触的很不一样,这张君子外皮下的危险级别非常高,一言一行,完全超出了她对跟他这场婚姻最初的认知。


    牙齿无声地咬紧自己舌尖,想说点儿什么,却发不出声。


    她最真实一面的反应都被楚天舒捕捉到,好在他又开始维持自己的君子风度,没过度勉强于人,极其缓慢地,把手礼貌移开。


    随着危险轻缓撤离……


    等林曦光紧张的呼吸快要喘匀了,又忽而一问:“老公的服务意识怎么样?”


    林曦光猛颤,感觉心脏迟早被他三言两语给惊吓死了,指尖隐隐用力抵着软垫,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尽量冷静些。


    然而,还没等她歪了歪头,想好怎么滴水不漏地回答这个充满暧昧情感色彩的夫妻问题,伴着楚天舒轻笑,手指很自然将她膝盖归于原位,他说:


    “瞳瞳,你第一次结婚,对我有紧张或抵触,都是很正常生理反应,只要我们互相坦诚一些朝夕相处久了,你就会开始心身接纳,甚至是享受。”


    楚天舒语速虽很慢,每个字却不是毫无婚姻经验的林曦光能轻易消化了的。


    啊!


    享受什么???


    被他手掌触及到最私密部位……


    楚天舒这时开始慢条斯理地褪去面料挺括的西装外套,搁在她一旁的床尾凳上,随之,是衬衫和领带,平时他扮相上极注重把自己这副高大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除了喉结和腕骨之外,丝毫多余的皮肤都不肯暴露于人前。


    眼下,脱衣服的积极速度,是林曦光始料未及的。


    结婚的……正常步骤是这样的吗?


    林曦光有点懵,眼眸在一瞬间也静止了眨动,过好半响才尴尬地问:“楚天舒,你脱衣服干嘛?”


    “应当礼尚往来一下。”楚天舒不仅越雷池触碰到她,还垂眸看到了。待抬手将皮带彻底扯下,看似简单的动作,惊得林曦光心脏重新加快,他反而很平易近人的笑了,“何况上次求婚时,瞳瞳不是要眼见为实一番我的身体?”


    “……”胡说八道!


    她明明……最后捍卫住了良知底线,拒绝他公开场合脱裤子了。


    这人,怎么还爱旧事重提!?


    “今晚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老公不脱,倒是显得故意欺负我的瞳瞳没有结婚经验。”他拉开了裤子拉链,又无比丝滑自动切换称呼了。


    衬得对这方面格外无知的林曦光直接落入下风,口头上的道理根本论不过他。


    楚天舒轻而易举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最后在月光里,不可撼动似的高挺身形已经彻底理直气壮地脱完最后一件身外之物,一并扔在她脚下。


    林曦光瞳孔惊颤,和楚天舒这副极好的斯文败类骨相不同,他近乎完美的西服内里充满蓄势待发的蓬勃野心,胸膛线条流畅到如一笔而成,每寸肌肉不夸张而饱满得恰到好处,明显平时是有正规严苛训练过的。


    他是一个……表里如一到对身材标准极其管理到完美无瑕的男人。


    林曦光后知后觉发现。


    而见她许久好奇似的微微睁大眼睛,楚天舒落落大方的握着,修长的手臂线条下方是凌厉的弧度,长而充满爆发力量,匆匆一瞥,令人血脉贲张。


    林曦光呼吸微窒,又睁大了点儿,但不敢看得很仔细,脑海中此刻只冒出一个念头:


    他那里的青筋,简直是跟手背的一样漂亮惊人!


    楚天舒察觉掌下变化,展现完毕之后,浅色的眼眸垂着凝视她表情:“瞳瞳还满意老公吗?”


    又来了,林曦光已经有了条件反射,感觉一听他这副腔调就知道要是不顺着他的意说,又不知道有多少句夫妻相处之道的“大道理”等着她。


    她多说一个字,他就能面不改色多讲出一个似的。


    然而,与其被一直调侃得脸红心跳的,林曦光想争点骨气拿回自主权,忽略烫得厉害的耳根子,故作语气轻松说:“很粉。”


    还饱满紧实。


    楚天舒欣然接受,再度礼尚往来一下:“过奖,不如楚太太。”


    …


    他看到了!


    他肯定是一眼就看到了!!


    林曦光意识到这点后,已经无法正常坐着跟他进行友好交流了,好标准且非常诚实的一款斯文败类啊!


    她开始沿着床尾凳,同手同脚地爬上那张宽敞舒适的大床。


    什么话都不说。


    一副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意,想要睡觉了。


    实际上,真相是原地破防了,她竟然说不过……说不过楚天舒!


    好在楚天舒很富有同情心的没继续出言刺激到她脆弱的神经,只是证明自己的身体检测报告没有弄虚作假的嫌疑,并且局部的硬度都十分健康后,便从容捡起地上衣服,去洗澡了。


    过了大概快一个小时。


    林曦光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躺平闭眼,在给自己重新做心理建设时,他脚步逼近,又平和体贴问道:“这里没有你妹妹,但有你老公,瞳瞳需要抱吗?”


    安静几秒。


    林曦光小心翼翼维护着自己敏感的情绪,接受跟他结婚第一晚就火速同床共枕的事实后,才选择睁开眼,很客气说,“不用了谢谢,我觉得坏毛病就得戒掉,请你不要太骄纵我了。”


    楚天舒只听到她要戒掉抱妹妹睡觉的坏毛病,很是赞许,从容关了灯,“睡吧。”


    然后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


    主卧那面巨大落地窗的窗帘没彻底拉拢,隐隐的,有月光悄然无声洒进来,使室内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


    林曦光没睡着。


    楚天舒的体温比她要高太多了,一躺下,哪怕是那张面容看上去清心寡欲的,从被子下传递而来的压迫感却犹如实质。


    林曦光乌黑发丝散在洁白枕头上,过会儿,在黑暗中缓慢转过脸看向楚天舒。


    许是近在咫尺,有一抹似是发烫的月光恰好洒在他悲悯沉静的眉眼间,无端端让人有种遥不可攀的错觉。


    使她近乎失神地盯久了,忽然而至的想到了一段回忆。


    …


    那是五年前的一场长夜。


    林曦光已经在那艘明日新星的豪华游轮上悠闲度假到了第三日。


    正靠在栏杆上吹风,远处海平线和云层泄露而来的淡金色日光将她纤细身影笼罩着,仿佛发光的不是太阳,而是她。


    突然间,齐肩短发的谭雨白将一张私人晚宴邀请函晃到了她眼前:“瞳瞳,你知道,第六层都有什么吗?”


    林曦光接过,刚拆开看,还未回答。


    先映入视线的是一个楚字。


    谭雨白一把揽过她肩膀,凑到耳边,笑吟吟道:“我家老头子说,上面有一群江南派系的天之骄子在聚众赌博,你要不要把握一下天赐良机呀?”


    林曦光最近正在为了寻找合适天使投资人的事困扰着,因此才来海上度假散心,闻言,语气也变了,“聚众赌博吗?那很巧了,我最擅长当赢家了。”


    谭雨白一双笑眼灵动地闪烁着,活生生像个满到要溢出来的爱里养大的天之骄女:“老头子这帖子没白给,要听到这话,绝对又要在家念叨一年生女应生林曦光啦。”


    实际上,港城众所周知传言的一句话是:“生女当如谭雨白。”


    林曦光收下:“替我谢谢谭伯父。”


    “不用客气,以后记得他送送终就行。”毕竟谭家祖辈起干的生意买卖就很缺德,谭雨白在这上面总是调侃哪天会突发横祸,随口说完,又给她指通天路:


    “与其找港城那群老不死的投资,不如找楚家……你进去后,谁抛来橄榄枝都不要理会,只管拿下坐庄那位……”


    “坐庄那位。”林曦光语气轻飘飘:“叫什么?”


    “楚天舒。”


    身旁走廊经过两位陌生面孔的年轻女人,恰好将她的音量压过,似在谈论楚家:“我在这里都待了三天,连楚天舒的一面都没有见到。”


    “他的面哪能是这么好见的,别痴人做梦了……”另一位柔声劝道,又依仗着自己家族排名高些,知道点顶上八大家族的内幕情况,紧接着侃侃而谈起来。


    话题自然还是围绕着楚天舒:


    据说他经常出入的地方在地图上是导航不到的,正雅守规的性格虽然无傲慢之气,却极少会搭理名门闺秀小姐,因为家庭传统观念向来很重,即便平时是有一些长辈想给自己家的女儿侄女牵个姻缘线,也绝对不可能跟人来一场短暂的露水情缘或是谈个正经约个会什么的。


    要嫁楚天舒,比登天还难——


    这句掷地有声落地。


    林曦光和谭雨白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是个君子。”半响后,谭雨白指尖掩着口鼻,声量压低说:“怪让人有安全感的,君子最有容人之度了。”


    林曦光未在楚家的邀请名单里,不过是一个普通游客身份,她入场,运气好赢下楚家的筹码,运气不好,不请自来是算明目张胆挑衅到楚家的权威。


    她垂眼盯着邀请函上的楚字许久,默声补齐谭雨白的话:“也最守规则了。”


    几秒后,林曦光回头,表情平静地望向了身后那片视野辽阔的深蓝大海,在海浪声中,下定决心:


    既然被她拿到,本质上已经算是拥有了资格上牌桌,不是吗?


    楚天舒倘若要怪罪。


    只能怪罪自己为什么……不懂点事在名单上加上她的名字。


    曦光曦光。


    他作为资本规则的本身,理应要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赢家一栏。


    …


    林曦光曾经野心勃勃的想让楚天舒看到自己名字,却没想过五年后,两人竟然会是同床共枕的躺在一张床上光景。


    直到额头无意识地抵到了他肩膀,闻到初见时那股好闻的雾凇冷香。


    不像是沐浴露的味道,也不像是高级男士香水,倒像是从楚天舒黑绸质地的睡衣领口和袖子处渗出来的肌肤气味。


    林曦光闻着这股香,终于有些困倦地安静闭上眼睛。


    陌生的江南地区,陌生的居住环境,陌生的气候。


    让她这一晚上迷迷糊糊从梦中惊醒好几次,每次倏然睁开眼,目光又鬼使神差凝到了楚天舒的身上。


    说不出哪里奇怪的很。


    看到他,又闻着冷香,好似这样能稍微感到踏实一点,心脏也慢慢的在鲜活跳动着。


    随着遵从本能愈发挤近,都快跟他共享同一个枕头了。


    等再度睁开眼时,外面天光大亮,林曦光侧着身子躺在了楚天舒昨晚睡前的位置上,而原本的主人,自然是已经悄然无声的离开。


    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不会是被她挤走的吧?


    林曦光裹着蓬松的被子坐直了一会儿,脑海中想到这个极有可能性后,顶多分出三秒谴责一下自己睡姿不够端庄,随即,便没心没肺的下床了。


    她换下身上这件更不端庄的丝绸睡裙,理直气壮从楚天舒的衣柜里挑了件……长


    度勉强堪堪能遮住臀部的宽大衬衫,当裙子穿,又披上他的睡袍。


    顷刻间,林曦光感觉全身都被闻了一晚上的冷香味占据了,她出主卧的门前,微微垂眼眸,又嗅了嗅袖子,一时分辨不清味道是从哪儿来的。


    总之,很香,不让她感觉到生理抗拒,反而有点——


    上瘾。


    宽敞华丽的客厅处,一位面容和善的秘书扮相闵瑞在场,似乎等候着她起床已久。


    林曦光并没有以楚太太的身份自居,对待楚家的人,态度随和拉开椅子候,轻声问了一句:“怎么称呼?”


    “太太叫我闵秘书即可。”闵瑞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楚天舒早晨留下之物,递到她桌前。


    这又是,进行到哪一步仪式了吗?


    林曦光正许些疑惑,直到闵瑞将这个紫檀木雕云纹的木盒打开,里面存放着一枚镶嵌着宝石的婚戒,这个色泽接近——


    楚天舒那双虹膜极浅的眼眸。


    林曦光看了心中惊艳到恍然几秒,很不合时宜地想起,这个比辛静澹当初求婚时送出的要纯度高级数十倍。


    随即,又注意到盒子里还有一张薄薄的纸条。


    是楚天舒亲笔手写:“与你结婚匆忙,很多聘礼不急备下,此婚戒是暂时替代之物,待来日,老公会弥补瞳瞳一个更好更大的。”


    林曦光轻垂睫毛下的视线扫到这里,被无语半响,楚天舒要是没写下老公两个字。


    还当他是个正经人。


    最后这张纸上还有一段话,笔锋利落大气:“新婚快乐,我的瞳瞳。”


    不是你的。


    林曦光内心面无表情地想。


    然而,面对闵瑞那道隐晦又好奇的窥探目光,心知能在楚家立足的,都是反应敏锐机灵之人。


    所以,收到婚戒的第一反应,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让人看出和楚天舒没有感情。


    有时候真佩服楚天舒的演技和心理素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是什么新婚恩爱夫妻。


    思绪几秒后。


    林曦光很是甜蜜的将婚戒痛快戴上,也的确款式和宝石都讨她欢心,手指迎在阳光里自赏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叹气感慨:“楚天舒还是太爱我了。”


    闵瑞:“……”很抱歉,他曾经有幸目睹过楚天舒被告知名声白玉微瑕那幕。


    转念一想。


    确实爱得深沉,换别人敢这样损毁名誉,早就亲身体验一遍楚氏灭族法了。


    然而,林曦光却被楚天舒八抬大轿迎进了门,穿他的用他的吃他的,白天仿若不在意好似无形中被限制人身自由一样,优哉游哉在浓绿量很高的园林闲逛了一圈。


    闵瑞陪同着:“太太要不要看黑天鹅?”


    林曦光脚步一顿:“你家楚总还有闲情雅致养这个呢?”


    继而,想到楚天舒的相亲档案上有写:他特长善待动物。


    闵瑞引她往不远处天然湖泊走,还解释说这里住着一群举止优雅的黑天鹅,不是原住民,是沈鹊应送给楚总的,然后就给饲养在此处了。


    “沈鹊应是……”林曦光刚起了头。


    闵瑞很聪明接话:“楚夫人出自沈家,是沈鹊应的亲姑姑。”


    林曦光恍然反应过来,怪不得当初她听到楚天舒电话时,那个名叫宗漱玉的女人说——你们沈家的男人。


    楚天舒没出言反驳,是因为他身上流淌一半沈氏血脉,自然是算。


    说到底,还是她一时识人不清误会了。


    毕竟仔细复盘下来,从头到尾楚天舒那晚好像什么也没说,也没有意引导什么,顶多就是不自报家门而已。


    不过……林曦光脑海中的思绪隐约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忽然,让闵瑞给打断了,他说:“湖泊旁边有一栋会议楼,楚总和其他家族的继承人经常会在此例行开会,把黑天鹅养在这里,也算是我们楚总积德行善呢。”


    最后的话,成功引起林曦光的好奇心:“哦?”


    闵瑞没下文了,只因很快林曦光便亲眼所见——


    那栋在阳光沐浴下充满着神圣光环的会议楼跑出来一位年轻男人,有种不顾一切的孤高冲劲儿,这种款式的,性情是最为倔犟了。


    让人瞬间联想到古代死谏的忠贞御史。


    她刚这样想,下秒,便看到这个男人不知是深受什么人神共愤的委屈跳湖了!


    又过不到一分钟,准确来说可能十来秒,从湖泊中心忽然杀出一群有颈椎病似的黑天鹅,凶巴巴地朝落水者狂扑过去。


    哪里优雅了?


    “又救了一条伟大的生命。”闵瑞心想该给这些优雅鹅今晚加餐,笑眯眯对没见过这种场合的林曦光说,“会议常有的事,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薄弱点的,只是被当场训斥两句,就容易想不开。”


    然后跳湖自杀,再被一群颈椎病的凶狠动物啄出求生欲吗?


    林曦光开了眼界。


    原来楚天舒不仅善待动物,还善待人类……


    这想着,会议楼又走出来一行西装笔挺的身影,隔着远,也能第一时间看到为首的就是楚天舒,他解散了身边几位,似早就预料到林曦光在何处。


    闵瑞更是仿佛跟他配合的很好,下秒,便功成身退了。


    唯有林曦光心情起伏站在原地:“……”


    好的,楚家的人心眼子是不是都有点多了,早说楚天舒在这里就好了,绕弯了半天……再说她又不是什么贞洁烈女,结了婚,睡一觉就害羞到不好意思见自己老公了?


    她这般想,也站着没动,哪怕这位老公已经缓步走到眼前。


    楚天舒在光天化日之下,视线没有任何收敛地打量了她一会儿,先从无名指上老实戴好的婚戒,然后到这一身他的衣服,随即浅色眼瞳溢出笑意:“瞳瞳今天穿的很好看,蓝色很衬你。”


    不就是商业夫妻互相赞誉,林曦光眼角弯弯:“你今天穿的也很好看啊,很配我呢。”


    楚天舒嘴角的弧度被她夸深几分,继而,修长手指抬起替她摘去不知何时飘落在肩膀处的一片花瓣:“瞳瞳昨晚睡的怎么样?”


    这话题,怎么防不胜防就往夫妻枕边隐私上转移?


    林曦光醒来好几次,每次醒来还偷窥他,这要说出口,显得她变态似的。于是声音略透露出许些苦恼,说:“可能还是习惯住在港城了吧,我昨晚失眠,倒是看你睡的很好呢。”


    话落地,又轻飘飘的堵楚天舒,摆出矜持又困惑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看你睡的香,有点嫉妒,早上醒来怎么就躺你位置上了。”


    “是这样么?”楚天舒很大方:“那我们今晚换一换。”


    “君子不夺人所爱,反倒让你失眠就不好了。”林曦光口头上婉拒,心想回不了港城抱妹妹睡觉,别说换床了,换个老公也无济于事。


    何况楚天舒的老公瘾新鲜感还没过去,多半是不同意换。


    楚天舒轻笑:“我睡哪都一样。”


    她总能躺身上来。


    林曦光殊不知昨晚自己的睡相,怀里没有抱枕的下场——是双腿都快骑到他身上去了。


    那细密的睫毛微垂一动,在琢磨昨晚回想起的五年前:


    楚天舒当初克什米尔矿脉都能大手一挥免费送给她,说明他是个十分大方的男人。


    那么……


    林曦光思忖片刻,有了主意。


    她笑容又重新回到唇角:“楚天舒,你养的那群黑天鹅怎么都是歪脖子的?”


    “天生智障。”


    “唔,你这么善待动物……”林曦光轻轻靠近,略歪了一下头,盯着他那双眼:“那能不能善待一下妻子?”


    楚天舒瞳色淡薄缘故,眼神偶尔会带上冷冷的审视,唯独每一次林曦光所见的,都是透着笑意:“新婚第一天,瞳瞳不要学它们歪脖子,这样不吉利。”


    “……”


    楚天舒顺势抬起修长手臂,轻触到她腰身,却猛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都严严实实撞到了身上。


    隔着相同质地的面料,林曦光心跳快得难以抑制,就好似连心脏都被某种蓬勃的生命力……顶住了。


    是那种从未感受过的危险至极的压迫感。


    楚天舒俯首靠近许些,山根那颗小小淡淡的浅褐色痣,似是随着笑意在璀璨阳光下若隐若现,好看极了:“请问我可以抚摸你吗?”


    林曦光表情怔了下:“为什么突然转到成人频道,我们刚才不是在聊善待动物善待妻子的社会话题吗?”


    楚天舒微笑,在她耳垂压低声线:“因为……”


    “我硬了。”——


    作者有话说:楚天舒:先善待善待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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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日光热烈,从树荫间切割出锐利的明暗,楚天舒静静立在那片光影里,从极近距离平视的角度往下移,能看清楚他束着规整领带的衣领处利落的喉结和西装裤。


    指关节透着无措一样,无意识地碰到了料子,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柔软。


    可是勾勒得异常清晰的轮廓,又比想象中还要硬。


    林曦光满脑子的心思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从昨晚延续下来的脸红心跳紧张感再度冒出来,她略不自在地拉开距离,起码不要完全贴着,双眼仍然直直地望着他:“新婚第一天,我可以给你个由衷的建议吗?”


    新婚第一天,能把身为合法丈夫需求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楚天舒,自然是洗耳恭听。


    “当然可以,我们瞳瞳第一天就有心里话想跟老公说了?”他漫不经心地扣住林曦光撤回的手,方才微妙的触感仿佛犹在,指腹又感到她指尖冷,然后矜持地揣进了口袋里。


    他又开始言谈间亲昵自称了,手劲还强势到不容她挣脱。


    林曦光僵着不敢乱挣扎,以免又碰到什么不该碰的物体,眉心似乎是轻蹙了一下又很快故作轻松,点头:“唔,其实吧,给你消肿的办法很多……我们可以选健康点儿的。”


    “比如……”


    “泡在湖水里,顺便欣赏欣赏湖景。”


    她言辞“委婉”地说。


    一直未消肿的楚天舒了然:“瞳瞳是想建议我跳湖冷静?”


    林曦光刚想点头。


    却听楚天舒说:“我水性一般。”


    “所以,其实楚太太是想谋杀亲夫?”


    林曦光:“……”


    虽然让他跳湖和被他抚摸。


    肯定眼都不眨一下的选前面那个看起来能有……强身健体作用的。


    但是万一他水性不好真不会游泳闹出什么事来,难免要背负上心狠手辣谋杀亲夫的名声,传出去不好听,林曦光毕竟是个精致讲究的,平时骂人都得挑好听的骂。


    于是,她挂上微笑面具:“猜错了,看来你有失丈夫责任,一点都不了解我。”


    “很抱歉。”


    然而,楚天舒道歉的方式没礼貌,指腹压着她手心,像是要仔细描摹那片薄嫩肌肤似的,哪怕极轻,存在感也极强。


    林曦光躲无可躲,只能只能被动忍着,在这股微妙的寂静中,巧妙地绕回了上个健康的话题:“楚天舒,我们还是用冰冷冷的金钱利益来维持一下夫妻的关系吧。”


    “嗯?”


    “我很贵的。”


    “所以?”


    唯恐楚天舒又挑刺似的,要跟她询问,恩爱夫妻间不存在冰冷关系。


    林曦光直奔主题:“所以你是不是得给点聘礼什么的。”


    楚天舒笑了:“你想要什么聘礼。”


    林曦光很大度地说:“我知道你赚钱速度堪比点石成金一样容易,但我也不是图谋你财富的人,我很善良的,不如就……凌源医疗?”


    楚天舒挑眉,意味不明地重复:“凌源医疗?”


    “我从港城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它,你从罗锦岑手中收购走,这不是恰好的缘分吗?”林曦光声音极轻反问,丝毫不给他能模棱两可的机会。


    涉及到利益,她的话术更为谨慎——


    想要楚天舒把凌源送给她当聘礼。


    又顾及他礼貌拒绝不能,不再考虑范围之内。


    “所以呢,它天生就该属于我的。”


    林曦光理由充分,已经将凌源视为囊中之物,只是暂时存放在楚天舒的名下而已。


    她抬起浓翘的眼睫,不怀好意地盯着男人轻笑时会上下滚动的喉结,又催:“都给你机会善待妻子了,你是不是也该表现一下丈夫的大度。”然后当场送给她。


    楚天舒耐心倾听完,握了握她手:“妻子要求丈夫善待之前,是不是也应该先以身作则,先善待善待丈夫?”


    林曦光怔了下,似是没想到他还能轻风云淡的把话题反客为主。


    心里冒出疑惑,他一个身体素质高大强壮的男人,还坐拥资本雄厚的家族财富,需要善待什么?


    下秒,楚天舒坦诚了一些:“瞳瞳,口头上聊点健康的,并不能帮我解决实际的困难。”


    林曦光被他禁锢住的指尖倏地颤了下。


    在楚天舒缓慢语调落地的顷刻间,感受到了他“资本雄厚”的暗示了。


    不会是请求抚摸她失败后?


    想反过来,请求她触摸……


    林曦光虽然对未来配偶的身材要求极为挑剔,也只是局限于怕对方脱了衣服有碍观瞻,而对亲密夫妻关系的纯洁想象力可没有他这种保守传统的男人要大胆。


    她忽然倒吸一口气,下意识要把手收出来。


    但是刚行动就原地失败了,楚天舒捏住了那触感软软的指尖,而后调情一般地笑了笑:“瞳瞳虐待老公。”


    啊!


    诬陷人啊!!!


    听到这话,简直是在赤裸裸的当场诬陷她清白……林曦光蹙眉,过了好半响,不知是被无语到还是选择理性压抑住了骂他的心。


    总之,生性不爱讲道理的她,直接被逼得讲道理起来:“你这么娇气的嘛,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说过了,有问题要学会自己面对。”


    “瞳瞳,我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楚天舒纠正她的话,嗓音低了低:“是困难。”


    跟文化人讲道理真困难,林曦光甚至感觉正儿八经的小名都被他当标点符号说坏了,她敷衍:“是是是,感受到了大困难……”


    楚天舒轻缓的又笑了,喉结利落的线条更为明显:“那瞳瞳还继续虐待老公吗?”


    好会道德绑架,林曦光心想,怎么都是他处处占上风,分明应该聊的是他要学会善待妻子的身心健康,把凌源大方点还给她。


    这会儿,怎么却成了不应他的需求就属于虐待,还一副要她以身作则的架势。


    要她怎么善待?


    效仿昨晚,他握一下,还是被他昨晚……


    林曦光许久没答话,脑子在迅速运转思考时,浓密的睫毛不自觉地垂落下来,脸蛋的肤色被明亮光影照得极透白,呈现出了某种琉璃易碎的脆弱感。


    楚天舒垂眸一样注视许久未再说话。


    直到林曦光眨了下睫毛。


    将视线极其慢悠悠的重新游移到他身上时,继而,楚天舒透露出的压迫气势又瞬息收敛了起来,手掌出乎意料地松开了她不再冰凉的手指尖。


    看着楚天舒适当的保持起了社交距离,林曦光疑惑的又眨了下睫毛,还听他说道:“瞳瞳可以慢慢考虑。”


    是吗?


    是还可以这样的吗?


    他的身体素质强悍到能一直不雅观的……等待她慢慢的,深思熟虑清楚要不要以身作则?


    林曦光琢磨着,不知怎么,心里涌起不知名的微妙情绪。


    而然,至少形象上很雅观的楚天舒是这样善解人意的表态,清风拂过他发梢,极好看的眉眼和高挺鼻梁被日光勾描的异常清晰,笑意再度浮现:“在家里,老公什么都不缺,最不缺的就是对新婚妻子的耐心。”


    …


    林曦光也不知道楚天舒的老公瘾和硬度,能维持多长时间。


    等跟他回到主楼。


    私人高级管家给她送来了一堆当季的新衣服。


    毕竟也不好穿着楚天舒的衬衫睡袍到处乱晃,显得她有失体统一样,林曦光便独自回到主卧,从里面挑挑拣拣了半天,不是嫌款式保守,就是嫌弃布料太厚,唯独那个……倒是布料薄到仿若无物一样轻。


    林曦光披着许些松垮的睡袍坐在地毯上,指尖勾起,怔了神,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昨晚画面:楚天舒那只充满力量感的、指骨异常修长的手没入丝绸布料,动作极其缓慢,似乎是刻意要给她清晰感受的空间……


    而他温度,在寒冬腊月的江南是正合适不过,覆在皮肤上,不算难受。


    起码林曦光忘记了自己曾经一度无法轻易跟陌生人建立起亲密关系,身体本能反应是能接受这种触感,以及,随着丝绸下收紧又舒张的轮廓。


    她恍然不太确定了。


    楚天舒那时体贴入微帮她穿上,又调整到最舒服的角度时,指关节有没有触碰到最中间的。


    林曦光皱着眉头努力地回想几分钟,完全忘干净了,她脸却迟来的红了不少,深呼吸过后,冷静地从地毯上爬起来。


    算了,保守就保守吧。


    有的穿,起码比昨晚上要有点安全感。


    …


    林曦光在浴室重新换了一身保暖的石榴红长裙,款式跟楚天舒平时穿着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只露出一小段白皙脖颈,以及那垂地的长度,哪怕走路都不可能露出纤细脚踝。


    在江南他的地盘,他规矩最大。


    林曦光人在屋檐下,还是知道点儿上门做客的规矩,象征性收敛起来猖狂的性子,等从主卧出去,很快在书房找到了——房子的主人。


    室内极静,空气中弥漫着格调高雅的古典乐曲。


    楚天舒依旧是那副西装笔挺整洁扮相,姿态却格外松弛坐在宽大的黑色皮椅里,窗外日光往宽大的桌面投了一圈金色光晕。


    面前是一堆文件,似在等待着他这位江南之主批阅。


    许是听到林曦光随便敲两下门,就捧着一杯茶进来,他挑眉,似乎是讶然她这么快就考虑清楚了。


    “过来坐。”


    坐哪?林曦光下意识地看了眼他长到越界一样的大腿,没坐,婉拒了这份过分的热情邀约,只是小步的走近,紧接着,竟然发现他在阅览各种喜糖的款式。


    不是……他亲自看这个干嘛?


    楚天舒修长的手指将平板不轻不重地放回了桌上,继而,又动作流畅自然接过她的杯子,好似心疼她这双手要花费力气多端一秒一样。


    力气不让用在端东西上。


    “嗯?”


    被他一提醒,林曦光眨了眨眼回过神,进来的原本意图是想强买强卖,尽到妻子义务后再道德绑架他。


    看楚天舒自己要喝,哪能呢,下意识地开口说:“啊,我喂你喝吧。”


    这杯茶价值一个凌源医疗呢,她倾身急忙着想去端回来,怎知费事的裙摆太长了,前脚刚迈,便踩到,堪堪不稳地朝楚天舒怀里扑去。


    好在他眼疾手快,稳住了那杯茶,免得再次被淋一次身。


    也顺势地把林曦光抱到了腿上,配合她身高同时,薄唇勾起明显的笑弧:“是想要喂?还是想要投怀送抱?”


    这很有意思了。


    林曦光额头先是磕到了他宽阔的肩膀,眉头轻蹙起来,还未舒展开,乍然一听到这种话,嗓子瞬间就跟被毒哑了一样,罕见失了音。


    她哪里是失音这么简单,连清白都在他这里,短短一天之内连遭两次不知所踪。


    语哽好久。


    直到楚天舒骨节分明的手覆着她后腰,稍微施压,又点了点。


    她才不哑巴了,分不清是坐到了什么地方,缓了两秒才出声:“喂跟投怀送抱,都是以身作则来善待你的……这样说,你满意吗?”


    “很满意。”楚天舒垂眸看她:“瞳瞳好爱我。”


    “那你也爱爱我吧。”林曦光简单粗暴的打起名牌,她算清楚了,跟这种江南款式的正人君子最好打交道的方式就是直白点,弯弯绕绕的根本玩不过他心眼子,随即,指尖儿,朝那关注已久的喉结戳了一下:“我要凌源,你不给我就是没把我当妻子。”


    道德绑架一开始不会,领教次数多了,不代表学不会。


    她学习能力超强的!


    楚天舒看了眼她指尖:“你林家基业涉及多年的医药领域,跟凌源主营业务有所不同,你心心念念,执意要这个做什么?”


    他三言两语,毫不粉饰把她家背调了个顶朝天。


    林曦光想了想,又有一丝分神的感觉这喉结手感貌似不错,于是直勾勾又盯上了,嘴上说:“办大事呀……”


    话音落地一秒。


    她使着坏心思,故意靠近他利落干净的下颌轮廓,语气轻飘飘:“瞳瞳赚很多很多钱,养老公好不好?”


    在他收购而来的公司基础上赚钱养老公?


    楚天舒在资本桌上就没做过亏损一分利益的买卖,识破她哄人的这套,指腹在她这儿摩挲了一下,语调变得慢条斯理:“我不是慈善家。”


    一秒听出他的暗示,林曦光的心清晰地跳动着,不说话了。


    书房的古典乐曲不知何时播放到尾声,静止之后,里里外外都跟着寂静到呼吸声都显得尤为明显。


    直到楚天舒轻轻摩挲了会她腰,一锤定音:“凌源给你。”


    林曦光眼眸微微睁大起来,怔怔地想,就给他隔着布料很厚的衣服摸一会儿就算是解决掉了他的需求吗?


    早知道这么简单,好说好说,她又不是不给。


    林曦光自知误会这位观念传统的君子了,险些在心里让他承受着不堪的形象,松了口气后,正预备说点儿好听的话,下一秒,楚天舒手掌倏忽按住她后脑勺,微微压前。


    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互相抱抱,然后歌颂一下感动天地的夫妻情深吗?


    林曦光没敢乱动,只是微微抬头,视线近距离触及到了他凌厉的喉结,感受了一会儿,倘若只是抱抱的话,还是可以忍受的。


    也是可以大方的给他点儿认同感。


    岂料,楚天舒抱了一会儿,又俯首,高挺的鼻梁在她衣领处贴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似与他相似,只是很淡,在脖颈安安静静地浮着,继而感兴趣似的,又闻了一下。


    要命!


    林曦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闻烫了,心头慌张到还没搞清楚状况,刚想开口,楚天舒气息渐重,又用鼻梁沿着脖子纤细的弧度往上,顶了顶她下巴。


    “楚天舒……”你干嘛。林曦光顺着力度,微抬起,话都语无伦次起来,手心想推开他,又被他心跳的力道穿透出的热感完全强势笼罩,顷刻间,她衣领因为动作而散开,不自觉露出了包裹好的大半片肩膀。


    楚天舒那双浅色的瞳孔似深藏着什么,温热停顿,几秒后,去触碰到她侧颊,发自本能地不住想顶:“你要紧张,可以把手心压住我皮带上。”


    就跟能压住他道德底线似的,不在书房动真格。


    林曦光快要突破忍耐边缘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下,却下秒,耳旁传来一道裂帛声,又让她的心悬了起来。红石榴色的长裙瞬间落在脚踝——


    对视间,瞳孔映照出来的影子清晰得像是彼此间名为陌生的透明屏障。


    …


    …


    楚天舒不是慈善家,整整一个半小时,亲自从她这里得到了公平的回报。


    随着连窗外阳光都被这幕给羞涩的转移开了。林曦光伏在那张堆满文件的桌上,只觉得道德约束在他身上已经看不到,道德沦丧倒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好气!


    这副平时养护得极精心的身体,每一寸薄瓷般脆弱的肌肤和头发丝,都好似沾染上了浓郁冷香气味。


    林曦光不喜欢身上留痕,从不喜欢,此刻已经没什么余力去看了。


    微微调整了片刻彻底崩溃的呼吸,她睫毛抬起,去看那位依旧衣冠整齐的男人,心里不自觉浮现出某个念头:


    他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


    刚过度亲密完,好似自动链接上心灵感应一样,楚天舒低下头,又在她后肩举止亲昵地闻了一下:“瞳瞳又有心里话跟老公说了?”


    林曦光这会儿反应很迟缓,满脑子还在琢磨这个可能性,又觉得不应该,毕竟婚前就有所听闻楚天舒的私生活高洁程度跟他名誉一样。


    她眼睫也是潮湿的,视线恍惚间,她又想:


    或许是他平时藏的比较深?


    林曦光之前挑选适婚对象,那么困难,很多元素之一就是她精神层面上有很重洁癖,完全不能接受新婚老公有过任何床上丰富经验或是前任感情史。


    一想到楚天舒有可能性……


    瞬间,整个世界都不明亮了。


    她皱起眉头看向楚天舒,心里陡然升起的微妙抵抗情绪,下一秒,好似没藏着被他敏锐地察觉到,手臂将她从桌面抱了下来,放在大腿上问:“想什么?”


    突然这么生气。


    难道被他亲得不舒服?


    楚天舒思考如何改进。


    而林曦光凝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却没注意到他眼神,下意识地快言快语:“你有过床上经历吗?抱歉,我不太能接受不干净的男人,如果有的话,不如我们现在签个离婚协议?”


    刚好就在书房,可以就地取材。


    楚天舒微微俯身迁就她,目光相触的瞬间,他说:“我很干净,还是处男。”


    没等林曦光继续质疑,他长指慢条斯理地又顶到她的下巴,“不信的话,我可以允许你对我进行深入检查。”——


    作者有话说:瞳瞳心路历程:“他把桌椅当大床了?他怎么会跟疯狗一样咬人?是不是有饥渴症?是我误会他了……快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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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深入调查?


    林曦光一秒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她和楚天舒只是普普通通的陌生夫妻关系,第一次登门做客就在这书房有舔又脱的有失家教。


    是气势决然,不能继续接受盛情的……


    随后,林曦光保持着微笑,礼貌性地拿走了他的西装外套裹身,独自原路返回了卧房。


    刚关上门,靠在门后瞪着前方大床。


    她后背在高级丝绸的面料里滑了滑,总感觉哪儿都很不对劲,特别是腿,忽地一僵,不太确定,是不是近日的生理期提早到了,不然怎么会有奇怪感觉?


    念头一起,林曦光有些懵,随即想到的是刚才貌似还坐在了楚天舒大腿上许久。


    他西裤面料的颜色很黑,即便被沾到了什么,相当于一滴透明水珠,在一大片墨里洇开,表面上定然是看不出异样,但是他修长有力的腿肌触感就不同了,肯定能分辨出……


    仅这半秒钟的想象力,让林曦光难以忍耐似的,快步走到了浴室里。


    她停顿在巨大的镜子前,抬指掀开了西装,想自己检查一下。


    视线略有点儿紧张的触及,却不见红。


    没到生理期就好……她忘了这种反应也一样尴尬,随即检查完之后,又注意到了上面的:


    在此之前,林曦光在那面日光照耀的书桌上姿势是一直安静伏着的,看不清楚天舒,自然也看不清自己的背部是怎样光景,只知道他俯低而来时不紧不慢地沿着后颈往下打着转儿。


    那种陌生触感非常奇妙,像是被他用高挺鼻梁嗅完体温、肌肤气味之后,他仿佛逐渐暴露出强势到无所遁形的占有欲:“我要把你、吃掉了。”


    林曦光胸口的心率很明显地开始上升,急于想看后面,转了转身,腰侧在明亮灯光下纤细到只有薄薄一片似的。


    下秒,她双眼倏然透过镜子瞥见了原本光洁平滑的左肩处有几个小小的新鲜印记,紧接着,是整面后背,乃至腰窝也微微泛红,象征着占有欲十足的落印在上面格外清晰。


    一时间,林曦光已经不知道是先小发雷霆痛骂楚天舒属疯狗的,这么能咬人!


    还是心疼自己,这算不算是物理意义上的被吃掉了?


    漆黑的眼珠子震惊盯着腰窝上,尤其最深的那两个牙印儿。


    稍作冷静片刻,她尽量站得体面点儿,指尖紧紧压着大理石台沿,内心抑制住了现在就摔门出去找某位披着君子皮囊的罪魁祸首报仇雪恨的冲动。


    被啃了一顿而已。


    不算什么大事,她生命力顽强着,顶多就是精心养护的肌肤添了点儿色彩,短时间内是不便佩戴璀璨的珠宝首饰,展示于人前了。


    这样想下去,莫名的让林曦光又想小发雷霆一下了。


    姓楚的!


    她唇齿间倒吸气的声音透出羞耻,正当说服不了自己忍一步海阔天空,捡起地上的西装外套裹上,要重新出去,却途径卧室时,被随手扔在一旁手机亮起的屏幕骤停住脚步。


    是母亲盛明璎致电。


    按下接听时,林曦光动了动唇还未说话,便听对面口吻异常严厉道:“蒋秘书说,他在替你拟离婚协议书,瞳瞳,妈妈当时拒绝过你要远嫁的想法。”


    当初她下定决心接受楚天舒的结婚邀请后,那通电话里,是请示过母亲。


    然而,盛明璎投了反对票:


    只因她身为林家长女,唯一的未来顺位继承人,不打算将她给外嫁出去,选择联姻家族的范围之内,只能在港城。


    江南楚家的天梯太高了。


    不是普通豪门能轻易攀得上,攀得稳的。


    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林曦光心知,但嫁都嫁了,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她只能无声地走到床边坐下,细微的弯腰动作,让弧度极美的腰窝无意识蹭着西装泛起酸痛,略僵一下,彻底保持纹丝不动的状态了。


    电话默了漫长的十来秒。


    直到,盛明璎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你给我回家来。”


    …


    …


    叩叩两声。


    寂静已久的卧门被礼貌敲响,楚天舒没有仗着自己是房主,依旧风度翩翩的遵守着道德标尺,见迟迟没开,三秒后,又敲了三下。


    这才缓缓开启,林曦光应是洗过了热水澡,披着宽大浴袍的身上还带着潮意的水汽。


    兴许是室内窗帘紧闭缘故,她纤细身影安静隐在暗色里,只是像个柔软无害的小动物一样,探出脑袋,睫毛湿漉漉的,眼睛也湿漉漉的盯着他,没眨眼。


    楚天舒忽然罕见沉默着出神。


    此刻,林曦光之前那副跟他要决一死战的气势荡然无存。


    还用无辜眼神,似无声询问:干嘛呀?


    楚天舒极快恢复如常,喉结滚了滚:“我要回楚家老宅一趟,跟我去么?”


    “回去干嘛?”


    “发喜糖。”


    “……”好吧,他办事效率果真是跟领证结婚一样速度,林曦光犹记得他之前还在书房挑选款式来着,怎么等她泡个澡功夫就挑选好了?


    她惊叹之余,抿了抿唇,笑容忽然变得有些矜持起来:“我还是等下回吧,双方家长至今都没有正式约见一面,冒然上门,太有失林家的家教了。”


    “哦?瞳瞳当初不是说家里主张自由恋爱,感情到了就能结婚。”楚天舒又开始慢条斯理的翻出她过往言论,还轻笑了下。


    林曦光说过的话自然不能承认,蹙着眉尖会儿:“那是我心急嫁给你,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跟没有礼貌的跑去见家长是两码事。”


    这事没商量。


    她要真跟楚天舒大张旗鼓的登门,让楚氏全族认了个脸熟,将来一旦踏足江南地带,还怎么从容优雅的混得下去?


    别到时候随便参加个商业酒局什么的,一抬眼,一看……


    都是前任家人。


    林曦光自认为内心也不愿意辜负楚天舒的,但是被规避风险的求生欲险胜了一分,她抬睫,见他垂眸似收敛着安静长廊上的灯光,盯着自己没应声。


    想了想,有意让半步:“这样吧,我把我那张结婚证给你?”


    楚天舒淡淡抬了下眼,好似就在恭候这句话,重复她的意思:“给我?”


    “你不是也说过只有一张结婚证给家里看,信服力不够吗?”林曦光还在效仿他翻旧账,记忆力一样都是很优秀的,语气轻了轻:“你把我的那张也带回去,两张证呢,是不是超级有安全感?”


    楚天舒从善如流点点头,倒也不再多言纠缠。


    林曦光就


    欣赏这类懂得见好就收的男人,朝他一笑,便算是愉快商定好了,转身回到黑暗的主卧里拿证,继而,双手跟供奉什么宝贝似的递给他。


    楚天舒抬手接。


    林曦光白皙指尖微微一用力,没有及时松开,在他眼神过来时,叹了声气:“你一走,我在这里好寂寞呢。”


    楚天舒十分识趣地表示理解她的寂寞,语调含蓄询问:“请问瞳瞳小姐,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唔,瞳瞳小姐想要出门感受一下江南的风土人情。”林曦光指尖逐渐松开那张证,在他这里换取另一张通行证,唯恐楚天舒没得商量余地,又悄然补充一句:“让白天那个带我去看黑天鹅的秘书……陪同我吧。”


    见她点名要闵瑞陪,楚天舒神色若有所思。


    走廊静悄悄的,林曦光觉得稍有迟疑了就是等于有所动摇,她脚尖踏出一步,半片身体都暴露于灯下,湿漉漉的眼睛仰望着他:“干嘛呀,要个人都不肯给?”


    好小气。


    楚天舒注视了一会儿,觉得她这样说话看人的腔调也不知哪里学来的,挺可爱的。


    他眼神里的微光轻动,似乎很合时宜的……


    注意到她束在腰间的衣带有点歪了,却不自知,还在他面前晃,便随之抬手。


    林曦光正跟他好好交流,结果却见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不打招呼又触碰到她,不由地紧张了下,脚步后退,想要猛缩回黑暗去,腰却自己压在了门框上。


    楚天舒身形高挺,即便落下一片巨大的阴影,也把她生路堵死了。


    继而,在长指漫不经心轻抵着浴袍干净的料子往下,很是丝滑,犹如她皮肤一样,禁不起一点拉扯。


    林曦光从左侧肩到腰腹,清晰感受到他逐渐施压,心脏一下一下跟着重重的跳,完全失去控制能力,惊慌地想到,他该不会是白天在书房给她后面添点儿颜色,打算不能厚此薄彼,也要把前面给……


    楚天舒跟住在她心里似的,意味不明轻笑一声,勾住了那没系好的衣带,轻扯了下:“瞳瞳。”


    要不她还是识相点儿,跟他回去见家长吧。


    林曦光突然觉得也未尝不可。


    “楚天舒,我们办点正事?”


    下秒,楚天舒已经将她衣带扯过来,视线注意到腰窝上的明显那抹痕迹,此刻对她话不感兴趣,好似对这一处生得精致的皮肤有了瘾,垂眸足足欣赏了片刻。


    林曦光下意识想躲避视线,莫名觉得不自在。


    怎知,楚天舒忽而俯首靠近,在她耳朵尖,轻笑:“你是真的很敏感啊。”


    谁敏感?


    到底是谁?跟好似有什么病一样的!


    林曦光脖颈开始似乎越来越红了,气势没他足,却想要去抢过那衣带。


    楚天舒问:“是真心想感受一下风土人情?”


    林曦光抬手瞬间,又微微僵住。


    楚天舒先是让她感受到了夫妻间的人情世故,修长的食指将她衣带的皱痕抚平,慢条斯理地重新系回去,好像方才的越界行为举止,只是为了给她重新整理仪容,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林曦光被他隔着一层布料碰到,没敢动。


    唯恐动一下,他就考虑不清楚了。


    终于,楚天舒用了整整一分钟时间给她系了个规整漂亮的,调了调布料边缘后,很快就收回手指,语调沉静:“出门多穿点,闵瑞给你用。”


    林曦光看了眼漂亮蝴蝶结,又看了眼他手指,半响才恍然说:“哦。”


    等楚天舒高大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已经转而下楼去,连带空气中的压迫感也撤去,她后背才从卧门前离开。


    继而,后知后觉地发现,整个人汗津津的,这个澡白洗了。


    …


    …


    天色渐晚。


    楚肇权正在后院,将家里厨师配好的营养猫粮倒在金色碗里,亲手端着放在了那只绝育之后就开始食欲大增的橘猫面前。


    观赏它着急埋头享用了一会,略有成就感的拿着猫粮袋起身往客厅方向走。


    恰好,迎面撞上楚天舒回来,淡淡睨他:“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等会沈晊雅又要临时兴师动众添几道精细的菜,就怕怠慢这个宝贝儿子胃口。


    楚天舒笑了笑:“想您了。”


    “……”楚肇权忽然陷入沉思,算了,虽身为独生子,却没有创造好条件让他自幼就养成耐得住寂寞的孤僻性子,现如今只能望他早点结婚远离原生家庭。


    静了几秒。


    楚肇权拍了拍他肩膀,又发现原来已经比自己还高了,不免感慨道:“进去吧,你母亲一定很开心见到你。”


    “叔叔伯伯都在家吗?”楚天舒温声问:“我有礼物送给大家。”


    楚肇权喉咙把话滚下,心想有你在,他们都想逃离原生家庭,又怎么会在家闲着?


    楚天舒似乎早已经预料到,相当顺手地也拍了下父亲威严如山的肩膀:“无妨,这个好消息理应先跟您和母亲郑重知会一声过后,由父母来告知家族成员。”


    “……”


    *


    “你结婚了?”


    巨大的璀璨水晶灯下方,光线明亮地照映餐桌正中间那两张红色结婚证,楚肇权脸色一变,语气规训道:“这不符合家规,老祖宗定下……”


    大家族的长媳都是要经过各方面严苛考核,起码八字也要找个德高望重的大师合一合。


    要不合,难免将来婚姻未得顺遂。


    家规又不得离婚。


    沈晊雅是最听不得他提老祖宗的,冷笑道:“你少拿封建一套绑架天舒的婚姻,要接受不了?就带头跟你那群满口仁义道德的兄弟们去祠堂跪着谢罪好了。”


    他楚家这群男的,不是最擅长代跪服务么。


    楚肇权皱眉头:“婚姻怎能儿戏?”


    “光你楚家谈婚论嫁这套规矩流程下来,都得三五年。”沈晊雅冷眼他,随即又对气定神闲享用晚餐的楚天舒笑道:“妈妈支持你婚姻自由。”


    话落后,忽然想起什么,难怪前段时间他好端端要命人做婚前财产统计。


    原来是用来结婚的。


    沈晊雅反应过来之后,又冷了楚肇权一眼,这哪里儿戏了?


    言辞毫无君子慈悲和父爱之情,也不怕伤儿子的心?


    楚肇权太阳穴狂跳:“……”


    “母亲。”楚天舒拉回了沈晊雅飘远的思绪,嘴角勾起许些弧度:“我回来,是想问问您和父亲意思,如果您二位不同意这门婚事,能不能借我一两个叔伯用?”


    作为能“闻弦音知雅意”的慈母,沈晊雅用眼神询问:“……”两个够吗?


    “又不是带人去逼婚,要那么多人做什么,不过是想请楚家能说上话的长辈,陪我亲自到林家登门下聘。”楚天舒语顿,似笑非笑地转向了楚肇权,跟他推心置腹道:


    “闪婚也要跪祠堂的话,是儿子之过,还请父亲代劳了。”


    楚肇权摆出严父威严,出言婉拒了这份代跪邀请:“让你君誉叔跪吧。”


    “那就这样愉快定下了。”楚天舒邀请在个人思想上已经接受这个婚姻属实消息的亲生父母,可以尽情观赏他的结婚证书……


    认一认,儿媳妇长什么样。


    继而,有位神情严肃的秘书就在一家三口和气融融的时候,快步进来了,先是态度尊敬地看了眼楚肇权,又朝楚天舒身旁走去。


    他递来一张信纸,是闵瑞亲笔写下的“请假条”。


    楚天舒第一次见这玩意,挑了挑眉。


    他姿态比较放松的往宽大椅子后靠,两指拿起观看,透过明晃晃灯光,上面黑色的字迹显然很匆忙,还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绝望:


    “楚总,太太盛情难却,亲自邀我感受一下港城的风土人情,非常抱歉,请批准我三天假期。”


    秘书沉默片刻,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透露出当时案发现场:“闵瑞突然吩咐我们准备私人飞机,留下这封信后,我们才知道他遭受了……”绑架。


    楚天舒被摆了一道,却缓缓笑了。


    林曦光主动上交结婚证时,他已经一眼看破意图,顺势配合着,不过是想起没有新娘子不在港城林家,新郎官就登门下聘的道理。


    此刻,沈晊雅关心备至:“发生了什么事?”


    楚肇权严父嘴脸:“看他表情,是老婆跑了?”——


    作者有话说:楚天舒:别人的老婆是带球跑,我老婆带秘书跑,我老婆是最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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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林曦光回到家里第一件事,终于如愿以偿抱着妹妹睡觉。


    卧室内只剩下床头的小台灯照明,暖橙色的光线充盈着夜晚,她刚微蜷在暖热被子里,林稚水就跟年幼时期般自动粘过来了,用额头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隔着皮肤,那有些毛绒绒,柔软而鲜活的气息温度就好似充满着某种生命力的希望,总是能让林曦光毫无障碍地迅速进入睡眠。


    而此刻,林稚水的手伸来碰到她冰凉发丝间若隐若现的侧颈,热热的,不知想摸索什么。


    林曦光的笑意融在唇角处,把她抓住,指尖握着,这才短短几天没握,无端地轻叹一口气:“好小啊。”


    林稚水瞳如琉璃的大眼睛感到很是讶异,心想,平时握她手怎么没觉得小呢,现在说小了,那姐姐在外面肯定是握过大手了。


    林曦光只是觉得妹妹仿似洋娃娃一样,又轻声说:“很软。”又好抱。


    林稚水又心想,还说她软,说明姐姐肯定抱过很硬的了。


    “瞳瞳……”她连语调也是软的,字字透着更为纯粹的好奇:“你在上海出差几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林曦光沾着枕头很放松缘故,说话也懒洋洋的:“问这个做什么?”


    “我偷听墙角,听到母亲在书房很严厉的训你话……”林稚水稍微小幅度仰起脑袋,自动发挥很丰富的想象力,唇齿慢吞吞吐出最后几个字:“禁止你为了爱情远嫁异地去。”


    随后,林曦光就面无表情把她这个爱听墙角的小脑袋摁下去,维护自尊心说:“你听错了,那分明是母女间的友好交流,睡觉,不许深夜聊天。”


    话落地,连灯都被关了,林稚水只好安安静静的缩回充满安全感的被子里。


    林曦光耐着心等妹妹呼吸均匀绵长后,才翻了个身,恰好枕边的手机倏然亮起,光线在黑暗中刺目,她眉头缓缓皱起来,伸手拿过来一看:


    屏幕上显示着楚天舒的深夜来电。


    林曦光摆他一道回港城,早已做好心理建设要应付他的难缠,只是左等右等了一晚上,临了睡前才迟迟等来,指尖稍作犹豫了几秒,还是立刻接通了。


    “哪位?”开口就问哪位,全然忘记已婚身份似的。


    电话里,楚天舒却依旧保持风度地问:“很抱歉,老公打扰到瞳瞳的美梦了吗?”


    林曦光听他慢条斯理地自报身份,便无法佯装下去,语气咬得很轻,尽是疏离意味:“原来是楚先生啊,我还没开始做梦呢,请问您有什么指教?”


    楚天舒右肘撑在宽大椅子的扶手上,手指修长捻着属于她的那张结婚证,声线极稳着:“楚太太突然离家出走,我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家里有什么地方让你住着不舒服了?只好来虚心请教。”


    林曦光无语了两秒,发现他好像自动屏蔽了她的客道称呼,无论什么话,都能拐着弯聊到他想聊的上面。


    况且他还虚心请教?


    如果信以为真的明说了,指不定又不爱听了……毕竟明摆着的事实,江南又不是自己熟悉的家,怎么可能住得舒服呢。


    楚天舒似乎能从她沉默里微妙的感知到态度,然而下一秒,低笑了声:“想你了。”


    林曦光再次无语两秒。


    她做的心理建设是楚天舒在老宅前秒宣布婚讯,下秒得知她绑架秘书跑路的消息后,多半是有失颜面要来硬话威胁的,怎知是这种软话。


    有什么好想的,不就同床共枕的睡了一晚吗?


    这次林曦光悠悠开口了,没有继续保持沉默下去,只因没忍住说:“楚先生,你这么大的人了,也是时候学会自己独立早睡了,大晚上的,没事就不要太想我了。”


    楚天舒又低笑,那声线似从微微突起的喉结滚出的,恍若抵着她颈侧一般亲昵无间:“瞳瞳晚上不让想,白天能吗?”


    林曦光莫名感觉脖子往下的皮肤开始发烫,逐而想到白天被他压迫在书桌上触感湿润的舔舐了许久后背的那一幕,而楚天舒刻意提起这个字眼,似是暗含警告。


    晚上不让想……那我白天只好亲临港城来想你了。


    那还是晚上吧。


    她有些生硬地说:“随你怎么想吧,还有事吗?”


    楚天舒提及:“闵瑞给我写了张请假条。”


    是受她友好胁迫写的,这一点他恐怕迟早会知道,因此林曦光多少也有些心虚,主动说:“是这样的,闵秘书待人处事热情开朗,跟我非常投缘,我便邀请他来港城做客三日,你身边那么多人伺候,应该不缺这么一位热情的秘书吧?”


    楚天舒语调缓慢提醒:“我说过,闵瑞给你用。”


    “哦,那你是来批准假期的吗?”林曦光没仔细往深一层去琢磨意思,听到楚天舒不像是来追责讨要人质的,脑海中防备的神经都骤然松懈下来,开始声音含着笑意说:“闵秘书要是知道了,肯定开心坏了。”


    楚天舒是准了假,没有继续深夜打扰到她睡觉,最后只是祝了句“好梦”。


    等这通电话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挂断了,林曦光还有点儿云里雾里的,他竟然轻易放过她了,就没有摆出胡搅蛮缠的强势架子再提别的?


    不大发雷霆一下?


    还是说,他贵为天之骄子也是有尊严要捍卫的,深受她屡次口头上阳奉阴违后,终于幡然醒悟过来自己幸福美满的姻缘不在港城了?


    然后想离婚又顾及新婚期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还是得打个电话过来做做表面功夫,不然有失楚家君子名誉?


    其实可以明说的。


    林曦光想,楚天舒要是真想无痛解除两人婚姻关系的话,这点儿成人之美的品德,自己还是能当场给他修养出来的。


    十来秒过去……亮着光的屏幕彻底暗掉,室内归于平静。


    林曦光被一通电话搅得异常活跃的内心也跟着恢复平静,正当她放下手机,躺着枕头侧过脸时,忽然怔住,对视上了林稚水那双在黑夜里格外澄净透亮的大眼睛。


    坏了,也不知道是没礼貌旁听了多久。


    林曦光陷入沉默几秒,调整呼吸说道:“你还不睡觉的吗?小孩子熬夜是会死的。”


    林稚水虽然是未成年,这套缺乏科学依据的言论却吓唬不住她了,亲亲热热的凑过来,还将下巴尖往她肩膀贴着,语气轻快问:“瞳瞳是跟我的姐夫打电话吗?好甜蜜呀……”


    林曦光不知道她跟楚天舒正常沟通的哪个字,隔空甜蜜到了妹妹:“你听错了。”


    林稚水却情绪敏感的察觉到她没有否认是姐夫,轻轻笑弯了眼睛:“我才没有听错呢,姐夫在电话里还说……闵瑞给你用。”


    她显然偷听到了全部内容,很是好奇这个陌生的名字为什么会被夫妻甜蜜夜话重点聊起:“闵瑞是个很重要的大人吗?”


    为什么要给姐姐用?


    “你抬头靠近点,姐姐悄悄告诉你。”


    下秒,待林稚水听话挨近过来,林曦光微微屈起的纤细指关节轻弹了一下送上门的额头,见她皱眉头,才忽然变认真了一些说:“是个大有用途的人。”


    …


    …


    闵瑞被热情邀请到港城参观一下风土人情,第一站便是凌源医疗的公司。


    正中午,整面落地窗外的深冬阳光是最热烈的时候,明晃晃的照着办公室区域的一幕:闵瑞虽然依旧一身正装,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快给林曦光跪下磕头了:“凌源变更股权人这个真的要走正规流程,我只是一个秘书,没有那么大权限。”


    林曦光踩着高跟


    鞋看了半圈的环境,很是满意之后,转过身,两手撑在沙发靠背的顶端,指尖漫不经心点了点,轻声反驳道:“瞎说,你带我去看黑天鹅的时候,职务权限不是很高吗?”


    虽然楚天舒出手大方把凌源作为聘礼给她。


    可口头上赠予是一回事,实际上股权什么时候交接,这个又得全凭他的心情推动。


    如果没有这一身赤裸裸的咬痕作为警示,林曦光或许还能耐着性子住在江南等上一等,谁让楚天舒嘴下不留德,她别无他法,只好邀请他的秘书一起回来提现股权。


    而这点上,闵瑞咬死职务权限不够也没用。


    他悔不当初,被绑架之前……林曦光有不经意间询问过他一个商业问题:


    是哪位秘书,亲手全权办理了罗锦岑转让凌源医疗的手续呢。


    闵瑞毫无防备当场热情认领了,现在想演无知都演不了,只能额角冒着冷汗找补漏洞:“太太,我的权限是可以给您三日之内办理好转让流程……”


    林曦光笑了,紧接着给一旁拿着高尔夫球杆的蒋润朗递了个眼神:“蒋秘书,快扶闵秘书落座,别一直战战栗栗的站着回话,我们港城没他楚家那规矩。”


    蒋润朗应下。


    他刚伸手要扶,闵瑞身体快速婉拒了,还谨慎后退一步,静了数秒,才把咽在喉咙的最后一句说出来:“流程能办妥,但是需要楚总签字。”


    “……”


    室内诡异的寂静了起来。


    蒋润朗下意识地看向林曦光,她似在思考这个问题,垂着的侧脸轮廓被日光的金芒描绘得犹如细琢程度,也衬得看不清楚真实的表情。


    但谁都清楚——


    要楚天舒来签字,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半响后,林曦光抬头:“要签名?”


    闵瑞看了眼蒋润朗又默不作声把高尔夫球杆拿起来了,顿了顿,言辞愈发严谨道:“我们江南都是按规矩行事,必须要的。”


    随即,眼见场面逐渐要僵持住,闵瑞可不敢把林曦光给得罪狠了,毕竟绑架一事都做得出来,绑的还是楚家的秘书。


    简直太无法无天了……闵瑞与人和善,心身都倾向于选择了和气一点的方式,小心翼翼提议道:“太太想要凌源,可以给楚总打个电话嘛。”


    “这种小事还麻烦他?你不想当默默奉献的好秘书了,我还想当善解人意的好老婆呢。”林曦光纤细的食指轻摇,很不认可闵瑞的态度。


    紧接着,她当面,从搁在沙发上的包里慢悠悠拿出一枚让他颇为眼熟的龙首公章,微微抬起手,放在阳光下欣赏了一会儿极其漂亮的色泽,又尾音轻飘飘的问:“有这个,也不行吗?”


    闵瑞:“……”


    林曦光跟他炫耀:“你楚总,当初求婚时亲手送给我当纪念品的呢,貌似你当时跳海失败,也在场亲眼目睹着的吧?”


    可别说是假的,她听不得这种诬陷人心的话。


    闵瑞身体坚强着,发颤的灵魂在这一刻真的五体投地跪下了:“太太记性真好。”


    …


    …


    楚天舒的公章和秘书都在手,还有什么事办不成功的。


    林曦光坐在沙发上,低头翻着崭新的股权转让协议片刻,抬眼对蒋润朗交代道:“好好招待闵秘书,给他安排一套全身体检,多输两瓶营养液,这才几个小时的工作量,就把人脸色忙的苍白,看着都憔悴了不少。”


    蒋润朗神情很镇定:“了解。”


    林曦光得到想要的,便拿着这份股权书,离开了凌源的公司。


    她高跟鞋尖踩着夕阳最后的霞光上车,落座后,眼皮跳了一下,原本是没太在意的,脑海中却鬼使神差的想起了楚天舒。


    可能是被他动不动就三句不离老公的自称给影响的,偶尔,她脑子空空的时候,这个男人的声音便会自动循环播放……


    幸好马上能离婚了。


    林曦光心中不由地松了口气,险些都快要被动适应他老公这个身份。


    想到这,她垂眼将股权书妥当收好之后,又拿出手机打算跟她的未来前夫虚情假意一下,手指快速编辑好了内容,只是又顿住:


    林曦光不会白拿他的东西。


    凌源的收购金额是多少,哪怕高出市场价,她也愿意一分一毛的全额付清。


    她不喜欢身上拖欠人情,只是转念又想,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等三日后彻底盖章定论了再谈利益分割的事情更稳妥点儿。


    继而,林曦光保持着稳重的心态删除了这行字,又从手机相册里挑选了一张刚拍摄不久:她请闵瑞吃奶油小蛋糕的照片。


    然后远程给楚天舒发过去:“我有好好款待你的秘书哦。”


    时间过去很久,司机往林家宅院的路程行驶了过半,他好似才百忙之中看到,给她礼貌性质的回复了一条。


    随着手机轻轻震动了声,林曦光收回观赏逐渐亮起华灯夜景的视线,睫毛垂落间,点开看。


    楚天舒:“嗯。”


    就一个字吗?


    时间才过去一天不到,他昨晚刚开始还有点儿闲情维持一下表面关系,说想她了。


    现在冷淡的态度反差如此之大,让林曦光仿佛隔着十万八千里都感觉到他想离婚的迫切心情了,瞬间,她的心情都跟着舒畅不少。


    这可能就是感情没多少,极其容易无痛分开的好处吧。


    既然如此……她已经得到想要的,也不好冷眼旁观着楚天舒这个正人君子深受良心谴责,倘若两人之间注定有一个要做负心人,那就让她这个善良的人来做好了。


    于是,林曦光慢悠悠往椅背一靠,指尖按住屏幕,发了条语音过去:“楚天舒,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其实不太合适?”


    楚天舒礼尚往来回她一条语音,语调颇为淡淡的:“哪里不合适?”


    怎么离婚还需要道貌岸然的假装客气一下?


    林曦光讶然了几秒,很快说:“感情不深,互不了解。”


    楚天舒静了半晌:“这理由不充分,不如我们给彼此点时间?”


    林曦光的视线专注盯着手机屏幕上这一段话,心里琢磨了又琢磨,大概是解读到了他的言外之意。


    也是,君子讲究三请四请这套。


    他要点儿时间……从容点适应前夫这个陌生的身份。


    …


    …


    夕阳彻底沉落,路灯的光不足以照亮静谧无声的林家老宅,楚天舒站在台阶之上,回复完手机消息后,才轻抬眼,问起安静站在雕花门旁——这位与林曦光容貌上三分相似的女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林稚水茫然地眨了眨睫毛,眼尾的两颗泪痣也晃了晃:“林稚水。”


    “我是你姐夫,你可以邀请我进去做客吗?”


    林家大人都不在家,就林稚水这么一个小主人,她再度茫然的从楚天舒那张极有亲和力的面容往后看,不由地大为震撼好多陌生人啊。


    半响后,那视线,才懵懵懂懂回到了楚天舒脸上。


    借着稀薄的灯光,也认出他的山根痣,和声音。


    是货真价实,昨晚跟姐姐甜蜜夜聊的那位姐夫。


    林稚水辨认出人后,指尖略紧张揪着白缎的衣摆,已经很努力端出小主人的姿态:“姐夫不要客气啦,姐姐的家,也是你的家,请进。”


    继而,又超级懂礼貌的,邀请在场的其他人都统统进来喝茶吃点心。


    楚天舒赞誉:“好有礼貌的小朋友。”


    林稚水又看了眼他山根痣,羞涩地笑了。


    …


    半个小时后。


    林曦光拿着那份股权书回到林家,只是没进门,却一下车就看到别墅今晚格外灯火通明,好似每一盏灯都被调节成最明亮打开了。


    亮得晃眼睛。


    林稚水平时在家喜欢开暖色夜灯,像是小动物似的躲在温暖巢穴里看她的海洋生物绝版书籍,等她回家了,才会从书房沙发的厚厚毯子里露出小脑袋来。


    林曦光感到微微诧异,眼皮又猛地跳了一下。


    她轻蹙着眉,抬指去揉了揉,高跟鞋


    没停地继续踩上台阶,忽然停顿——


    前面几步远处。


    楚天舒就站在门口亮似白昼的地方,穿着一身高级黑丝绒的西装,衬得高大又宽阔,气质矜贵沉淀,淡淡垂眸望了一会儿她独自归家的身影。


    继而,看到林曦光错愕的表情。


    他在这个寒冬夜晚露出笑容,犹如雾凇消融,轻轻落下一句:“欢迎瞳瞳回家。”——


    作者有话说:楚天舒来下聘了:“欢迎老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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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楚天舒怎么又来了。


    还是以这种光明正大,登堂入室的姿态出现……林曦光有那么几个瞬间的尴尬很明显,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亲自从容迎接进了家里。


    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掌覆了下来,透着强势意味占据了她那片薄薄的侧腰。


    林曦光僵了下,轻而温吞地眨着睫毛,依旧透着惊愕的眼神扫向他,从那抹坦然的笑意往下,扫过了他整洁衣袖稍显突出的腕骨。


    几秒后,楚天舒无比自然地将她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脱下,顺手挂在自己的手臂,略微俯近些说话:“今晚港城路况不太好么?我原以为给你一个小时适应时间就很充足了,没想到在家多等了一个小时,看来瞳瞳的确是很需要适应夫妻关系……”


    好无耻的男人。


    又在玩文字游戏,这就是他消息里所谓的给彼此点适应?


    林曦光顷刻间都自我怀疑是不是中文水平退化了,怎么理解的字面意思跟他相差甚大,随即,不露声色地深呼吸两下的平复情绪后,她想先进去看看妹妹再说。


    楚天舒又把她抓住了,这次是手,冰凉和滚烫的体温交融着:


    “瞳瞳回家,不应该亲吻我一下吗?”


    亲吻他?


    林曦光中文水平又一次退化,不禁惊颤地看向楚天舒弧度微妙的薄唇,晕眩了一秒,又想到他前面不是还感慨她很需要适应么,怎么才几秒功夫又把话题跨越到了成人程度?


    她随后,狠狠的故意瞥了眼楚天舒的手指,希望他保持点自觉性。


    楚天舒反而非要这样肢体接触的聊天:“感情不深很好解决,瞳瞳就是日日夜夜待在我身边少了,才会做出误判。”


    林曦光紧闭唇齿不知是在琢磨怎么回敬他,又忽而放弃般笑了。


    被气笑的。


    她心中这回料想的应该没错,下一秒,楚天舒还有后文不紧不慢地恭候着:“你说的互不了解这点,我很不认同。”


    林曦光心说,怎么,主动递个特长关爱儿童的相亲档案,就算深度了解彼此灵魂了?


    楚天舒却早有招数拿捏住她心思:“同床共枕,坦诚相待过的至亲夫妻,怎么还能不算了解过?”


    “……”


    林曦光被迫回忆起结婚第一晚他脱光握着局部特长的饱满紧实画面,还挺翘,她突然感觉自己被握着的手上皮肤紧跟着变得极其敏感起来。


    她一不自然就容易的,习惯性连续眨了几下睫毛。


    然而,楚天舒还要装模作样地扮斯文:“我提议,想要迅速适应关系的第一步,可以允许你主动亲吻我。”


    “瞳瞳不来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已经离她很近的距离了。


    林曦光微微颤着眨睫毛间,甚至能视野清晰观赏着楚天舒整张面容,他的五官本来就生得极精致到了能一眼品味很久,连那灯光照映下的侧脸线条都像是被江南地带的春涧雪水琢磨出来的。


    再配上这双瞳色偏浅的眼眸,更显犹如冷玉一样沉靜而悲悯。


    她心里把史书上记载的那些祸国殃民典故都回想一遍,竟然找不到能比他容貌更盛的。


    然而,这样一个江南水土养出来的谦谦君子,手上的力道完全不是那回事。


    林曦光回过神来,不会眨眼地盯了两秒他扬起的唇,才出声:“老公,我就是讲着玩的。”


    她突然这一句娇滴滴的老公,轮到楚天舒怔了几秒,而后来回品味了三遍,轻笑了:“讲着玩的?我还以为你要悔婚。”


    真是巧合,我也以为你第一时间没有来港城抓人,也是想通了要悔婚呢,林曦光心里这般想,嘴上却说着好听话:“没有没有,我结婚证都主动上交给你了,还不够证明跟你组建一个幸福美满家庭的真情吗?”


    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怎么在林家地盘,低头的却是她?


    继而,非常违心的自证完坚定立场,她还得唇角微翘,陪个笑脸。


    楚天舒眼眸的光映着她漂亮脸蛋,好似才勉为其难的被一张结婚证收买人心,紧接着,修长手指亲昵的捏了捏,然后松开:“岳母大人比你早回家一个小时,我们一见如故,交谈甚欢,她在书房等你谈话呢。”


    林曦光无语:“……”


    楚天舒体贴:“需要我陪你上去么?”


    “这是我家。”林曦光没有表情谢绝了他反客为主的无耻好意,随即,绷直了纤细肩颈往客厅那边的楼梯处走,不管不顾他在楼下如何自处。


    …


    …


    楚天舒目之所及都是他的地盘,到哪里都能悠然自处。


    他靠坐在了主座的沙发上,垂眸扫了下茶几上各种港城特色的糕点水果盘。


    一看便知,是哪位超级懂礼貌的小朋友备下的。


    没过会儿,林稚水又端着她私藏的泰迪熊铁盒来了,很是大方地打开,把里面手工定制的软心曲奇分享给他:“姐夫,这是瞳瞳给我买的,你吃吗?”


    楚天舒对视上她亮晶晶的两只眼睛,温声笑道:“姐夫想喝水。”


    林稚水手心拍了拍白皙额心,到底是没待客经验,忘记备茶了,于是又亲手给他倒了杯超级满的,“给你。”


    “嗯。”楚天舒配合地接过,边喝边慢声道:“谢谢弱水。”


    是稚水。


    见他好像发音不准确,林稚水好脾气地笑,也不知是不是地域文化差异,可能说话腔调别有不同滋味吧。


    过片刻,楚天舒姿态放松喝完,把杯子还给她:“弱水今年几岁了?”


    是稚水。林稚水羊脂玉般白皙的脸颊有点红,想要提醒又不好意思,垂了眼会儿,细声细气的说:“马上成年了。”


    楚天舒其实知道:“你姐姐比你年长六岁多?”


    “是呢,瞳瞳二十三,我十六……”还有两年就是大人了,林稚水不希望被当成弱智儿童看待,她只是智商程度高社会化程度低而已,于是清透的瞳仁儿开始幽幽盯着他。


    希望叫对她鼎鼎小名!


    下秒,楚天舒语调温和的邀请她:“去江南楚家玩吗?”


    林稚水倏然睁大了眼睛,从某种意义上说她跟楚天舒的瞳孔颜色很相似,净透得像是林间湖泊一样,能直照人心——


    此刻,也藏不住弥漫出来的起伏情绪,她想出门的,又不知想到什么,摇了摇头:“妈妈不会让的。”她早产儿的体质天生不好,不是一个健康宝宝。


    没等楚天舒往下问,林稚水表情像是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了,也没期盼着能不能靠姐夫的关系不被限制自由,又轻声说:“还喝水吗?”


    楚天舒接受她的热情款待,没过多时,又送来了一杯倒得极满的水。


    林稚水不知道水满则逐客。


    等她又想继续再来一杯,楚天舒依然那是那副平和沉稳的姿态靠着沙发,却出言婉拒:“姐夫喝饱了,弱水坐一会,不用站着端茶倒水的忙了。”


    林稚水动了一下唇,还没发出气音,又无意识地抿紧起来。


    她最终什么都没说,端着杯子转身就走了,不过没走多久,又回来,裙摆下的脚步才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一向是极安静的,没发出点儿杂音。


    楚天舒垂眸见她晃来晃去的,假装很忙的样子。


    直到林稚水又一次慢吞吞的经过沙发时,停顿半秒,用轻如空气的拉长尾音,似乎朝他丢下一句:“好没礼貌。”


    然后跑了。


    林稚水刚心惊胆战的逃离明亮寂静的客厅没几分钟,便错过了来一场精彩好戏,楚天舒坐在沙发上继续悠闲等待楼上,然而,先一步出现的,是终于被获得人身自由的闵瑞。


    “楚总!”


    闵瑞是刚从林氏集团旗下的私人医院求救出来的,手背上的滞留针还没拔掉,一进门就开始对着楚天舒的皮鞋痛哭流涕,继而又哑着嗓子组织语言:“我不是自愿来港城感受风土人情的啊,是太太她……她联合自己秘书无情绑架了我。”


    楚天舒轻叹:“闵瑞,你忘了我的话?”


    闵瑞神情直接懵了数秒,脑子火光一闪,终于记起了陪林曦光出门之前,自家楚总曾经提醒过一句:让他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显而易见,楚天舒刚开始就料事如神到了结尾,只是闵瑞当时还以为是阶级关怀,只是内心备受感动之后,就没有把真正的危险放在心尖上。


    他哭红的眼眶剧烈颤抖,犹如蒙受到了天大的冤屈。


    楚天舒向来奉行所谓的揣度怀柔策略,不喜太过高傲无礼的做派,此刻很是体恤他一个体体面面的高级秘书遭这波挫折不容易:“起来吧,不必跪着哭,凌源医疗本就是给她的。”


    林曦光不绑了他的秘书和拿着他的公章回港城提现,他昨晚从老宅回来就会给了。


    这样她睡觉时也能开心点。


    不至于同床异梦,一整宿翻来覆去的屡次惊醒过来。


    楚天舒没怪罪他失责一事,叫闵瑞松了口气,但膝盖还是跪得铁骨铮铮,嗓音沙哑问:“楚总,那您能让太太高抬贵手出来表个态吗?”


    楚天舒语气颇为平静地反问:“怎么?你还想讨要个道歉?”


    闵瑞摇头,紧接着当众把西装裤脚卷上去一点,露出里面小型的电子脚铐,这属实是让所有人感到无比震惊又默契地安静了一秒。


    特别是解救他回来的另一位秘书赵蔚初,神色深感同情:“闵瑞,你还遭受到了电击啊?”


    难怪要被抓医院关着。


    港城的风土人情……原来是这样的风土人情。


    闵瑞懒得搭理同事的集体注目,只是受到惊吓似的看着楚天舒:“太太不让我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乱跑,我步子要走快一点要被电一下,要是办事动作慢一点也要电一下,要敢偷偷的跑回江南……”


    “太太说,就要我体验一下什么叫跟脚铐玉石俱焚。”


    一众秘书:“……”


    体面在哪里?


    请问堂堂正正,楚家秘书的尊严在哪里?!


    “我会跟她要密码锁。”楚天舒垂眸望着面前铁骨铮铮的秘书,语调缓慢,说了句安慰的话:“放宽心,不会让你有机会玉石俱焚。”


    太冤了。


    一众秘书整齐默契闭眼,都不忍心继续看。


    楚天舒很淡定表态完了后,又出声吩咐赵蔚初把闵瑞带下去调整仪容仪表。


    而等热闹客厅的人散了差不多,这时楼梯那边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隔着十几步之遥的距离,是林曦光的身影终于现身……


    她跟母亲盛明璎谈完话,看脸色是不太好。


    楚天舒思量片刻,坐许久也乏了,于是站起来走过去,还伸出两根修长手指,轻之又轻地刮了下她脸颊,像是要摩擦掉上面的负面情绪:“怎么一会功夫没见,谁惹到我们瞳瞳小姐了?”


    明知故问都没他会。


    林曦光启唇:“楚先生好口才,能把我母亲说服同意这门亲事。”


    她刚才一进书房,便看到楚家的数位男性长辈以最板正的端方姿态坐在里面跟母亲已经在协商下聘的正规流程了。


    而搁在茶几上,最为醒目的还是那两张结婚证书。


    这哪里是来低姿态的登门求娶,明明是来合法讨要人的。


    林曦光隔着远距离,都能感受到盛明璎看她的眼神,而她茫然地愣了一会,心知别说回头路了,任何一条路都被堵死。


    这个楚家大门,她不进也得进去。


    林曦光不愿跟楚天舒透露半点儿母女之间的沟通内容,但是脸色依旧难看,忍了一会,没忍住:“楚天舒,你要不要考虑做上门女婿,我港城的风土人情不比你江南差的。”


    楚天舒没怎么思考,微微点头:“可以考虑。”


    林曦光大为震撼:这都可以考虑?


    他没有尊严的吗??


    楚天舒:“不过,我父母思想传统,可能需要时间说服。”


    他好像已经在考虑如何说服父母了。


    还装?


    林曦光怀疑。


    她生气时那双形状本就漂亮的眼睛,显得瞪起人来更漂亮了,她故意找茬:“哦,我在书房待了半小时,听到你那些一样思想传统的叔伯们动不动嘴上就挂着规矩,也就简单默数了一下吧,起码有九十八次呢。”


    “所以请问,你家还有什么老传统规矩,不如今晚说清楚,让我开阔眼界。”


    楚天舒突然笑了,浓长的眼睫落下极利落弧度,衬得瞳孔又清又亮。


    莫名的让林曦光怒火小熄了下。


    紧接着,他手臂自然从她身侧划过,似在亲密无间拥抱一样的姿势,只是林曦光顾着盯眼睛,没仔细注意到,顺着腰上力道走下最后一个阶梯时,听他问:“有是有,不过我需要时间想想,我们今晚睡哪?”


    他话锋转得过于丝滑,让林曦光思维的逻辑也跟着下意识思考这个问题。


    家里有妹妹,肯定不方便留宿楚天舒这么一个大活人的。


    那就住辛静澹的酒店去吧。


    距离这里也不算远,把他送走,然后她再返回林家也不费工夫。


    只不过,林曦光跟着他踏出大门时,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了眼楼上灯火通明的窗户,又问他:“你那些叔伯不要了?”


    下一秒,楚天舒平静地作出回答:“他们谈妥这门亲事,自己会回家。”


    …


    …


    有上次楚天舒亲临港城的行踪泄密,弄得整个上流豪门费尽心思地打探风声前车之鉴。


    这次林曦光用自己名义,在酒店很是谨慎开了一间房。


    她端出基本的待客之道,关上门后,气得不轻的语气已经在路上就自我调整过来了,没那么冷漠,透着假意的柔和:“你上次住的那间已经有客了,这间规格也不差,要住不习惯,我还给你换,好不好?”


    楚天舒很配合她,含蓄地说:“这间很好。”


    不大不小,床也够两个人睡。


    林曦光心情一刹那好上不少,抬起手拍了拍他挺阔的肩膀,想走之前,不忘强调一句:“我可没有怠慢你哦,这家酒店是辛氏旗下的,辛静澹跟我又是发小,把你放在这里,我才能安安心心的睡个好觉。”


    “你就当是住在自己家。”


    林曦光的手指尖刚要从他肩膀的面料溜走,就被抓住,见楚天舒挑眉:“瞳瞳不跟老公一起睡在这里?”


    “……”


    “瞳瞳在的地方才是家。”楚天舒手臂把人打横抱起,这举动惊得林曦光心脏怦怦直跳,好在他没往主卧去,而是抱到了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下沉式沙发上,身影压来:“嘘,别动,有电话。”


    林曦光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是隐隐震动,被提醒,她注意力暂时转移到这上面。


    楚天舒绅士风度极佳的,替她拿出来接听。


    唇微张,未来得及阻止。


    电话里传来了辛静澹的低沉声音:“曦光,酒店说你今晚开了一间房?”


    这耳报神的消息,递得还真快。


    林曦光一晃神,雪白的脚踝就让楚天舒滚烫的手掌给倏地扣住了,他似乎很感兴趣一样,还测量了尺寸,见她没了音,便递来了眼神。


    似乎在询问,怎么不说话?


    “曦光,你怎么不说话?”辛静澹也在问。


    林曦光腿被抬起,膝盖无声地摩擦到了楚天舒的西装,无处闪躲,声音低了些:“我招待一位生意场上的合作贵宾,借你宝地一用,也值得来问?”


    辛静澹在电话里沉默下来。


    楚天舒用眼神:好凶啊瞳瞳。


    林曦光拿不到手机,胸口起伏,只能跟辛静澹很


    冷静地说:“你把电话挂了。”


    两秒后,辛静澹似乎霎那明白了什么,挂断了。


    没了要挟,林曦光微喘,很想把楚天舒一脚踹到地上去,然而刚要生气,他却垂下眼,把鼻梁虚虚地贴近她的肩窝处,“原来这就是发小情谊?瞳瞳跟他默契的让我都钦佩不已。”


    停顿两秒


    林曦光竟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在阴阳怪气,还是在嫉妒自己没有的东西?


    他应该没有吧?


    无论有没有,当林曦光记仇似的重新凝聚怒意的下一秒,楚天舒的鼻梁彻底贴近她柔软肌肤,又说道:“我的成长环境不是很好。”


    林曦光:“……”是的吧,江南一看就不适合居住,也不能怪她不愿去。


    楚天舒又道:“自幼孤僻不喜社交,是父亲对我的评价。”


    林曦光没感受到他孤僻,反而感受到了过度热情,腿心被什么压迫感的气势抵着,稍微动一下,就能感受到他西装包裹下的腹肌,蓬勃有力。她哑了哑声说:“你父亲……是不是对你平时关爱的不够深?”


    他浑身上下哪颗细胞,看上去是含这个几个字了?


    楚天舒抬眼否认了:“没有,我父亲很爱我。”


    虽然这话跟她预想的截然不同,但是林曦光有点儿同情心能理解,没有哪个小孩是愿意承认自己不被爱的,她想了会儿,手心又轻轻推了下他:“我们坐起来,说话。”


    做起来?楚天舒低声问:“可以吗?”


    林曦光后背都快深陷到沙发垫里了,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热还是极度紧张,也忘记了最初的目的是把人送到酒店就火速回家睡觉,见推不动楚天舒,便索性找了个话题转移中心:“对了,你家老传统规矩到底有多少……这么难想的吗?”


    楚天舒微妙地沉默了秒:“是想到了一个。”


    林曦光有点儿困惑的发出音:“嗯?”


    “有个家规是只要楚氏家族子弟者,跟相爱之人缔结姻缘后,终身不得离婚。”


    楚天舒轻揉了揉她逐渐开始红温的脸蛋,像被气的,可爱又好欺负得很。


    “所以呢?”


    然而,他眼眸直直垂落下来,很长的睫毛遮挡了水晶灯的光芒,瞳孔似是幽深镜面要将林曦光连人带灵魂的彻底摄入了其中,又礼貌性质的提醒一句:“所以,瞳瞳既然已经和我领了结婚证,就领不了离婚证了呢。”


    怎么会离不了?


    林曦光骤然震惊到间歇性失语的程度,她离婚协议书都拟定好了,他要拒不签字,就不知道江南的法律盖公章好不好使的……现在提这个家规,怎么能呢?


    然而,在楚天舒眼神压制着的势在必得野心下:


    她身体渐渐开始发热,这次不是气的,字与字之间开始咬不住:“所以……你骗婚?”


    “怎么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母亲今晚亲口许诺把你给我了,这辈子瞳瞳都要跟我在一起,是不是感觉到很幸福?”楚天舒说完,又低头嗅了嗅她后颈的干净皮肤。


    似是很满意,舔了舔弧度完美的唇:“瞳瞳,我们该进入下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楚天舒:“瞳瞳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想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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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进入下一步?


    楚天舒的这句话犹如高山上的滚石,直接将林曦光砸懵了半晌,严重怀疑心脏是不是也跟着砸坏掉了,一呼一吸间,狂跳得越来越明显,眼尾处也溢出生理性的细碎泪珠儿。


    我难道不应该跟他快速进入无痛离婚的和平阶段吗……林曦光唇微张,脑海中不由地浮现这个念头,随即又空茫茫的想,怎么就开始演变成甜蜜蜜的新婚步骤了?


    这不对劲!


    特别是她的这颗心脏,尤其是心脏。


    好似被什么激起一种充满诡异又理所应当的震颤,凶猛而无声,顷刻充盈满了她这副还在绷着的身躯。


    时间像是被戛然而止的给模糊掉了,等后颈上温度逐渐有下滑的趋势,林曦光手心再度推着楚天舒胸膛,恰好按住了另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脏,他就沉得稳:“我还在生气。”


    楚天舒讶然道:“瞳瞳不应该感觉到幸福?”


    是你单方面幸福。林曦光含着怒意,语速也急一些:“江南的规矩就是这样吗?不事先告知就登门下聘,我今晚受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惊吓,楚天舒,你吓坏我了,应该要道歉。”跪下来道。


    楚天舒略懂了,她这是向自己讨要安全感,放轻了语气:“那我抱一下你。”


    林曦光没想到这么突然,立刻曲起膝盖制止住了他的动作,说:“你江南人道歉都是这样的?”她可没见过这么不诚心的。


    楚天舒耐人寻味似的道:“我楚家多年来主张和平友好化解问题,抱一下就能宽恕的事,难道你港城的人道歉不是这样?”


    他问完,又了然想到了闵瑞身上的电子脚铐,“原来楚太太喜欢激烈一点的方式。”


    林曦光把呼吸压到最低,就好似这样能强行按住什么情绪,让自己气势平静而足点儿,别一直被他气势压着,实在难以忍受:


    “你看,这可能就是异地婚姻的文化差异吧,我觉得现在这个姿势不适合用来吵架,这样……你不如往后退一步,跪下来,我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们楚家,夫妻对拜不能只有一人跪。”楚天舒话顿了顿,却是喜欢极了这个面对面的姿势,甚至将她抵在心脏位置的膝盖握住,又移回到了他腰际,嗓音透着耐心说:


    “否则视为对婚姻神圣性的亵渎,有违失守祖宗定下的规矩,是要去跪祠堂的。”


    “……”


    真的假的,不要借着文化差异糊弄人。


    林曦光腿挣脱不了,像是被胁迫着证明两人的合法关系,以及他身为名正言顺的丈夫能履行的某种权限,那股压迫感在顷刻间更清晰起来。


    就好像,她整个人看似深陷在沙发里,实际上都挂在了楚天舒身上。


    “瞳瞳。”楚天舒垂下锋利的眼睫盯着她。


    啊!


    不要叫瞳瞳了……她感觉都要听出心理阴影起来了,一听他用这种过分亲昵自然熟的腔调叫人就准有什么坏心眼的招数等候着。


    林曦光好似全身无力招架似的,将额头贴在柔软的靠枕旁边了片刻,继而,随着气氛蓦然安静起来,她眼角的余光,暗暗瞥了一下过去:


    楚天舒即便没有不失体统的脱衣裸着上半身,却因居高临下俯身的缘故……


    也能近距离,清晰地通过西装面料勾勒出的线条阴影,感受到他宽直的肩背和肌肉强悍硬度,以及稍微用力就能突显出青筋的手臂,仿佛一切都蕴藏着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他臂力似乎很是惊人。


    林曦光刚好被他抱过那么两三次的,每次都能感觉到那股无法挣脱的力量——如果真的要快速进行下一步的话。


    她恍惚不定的脑海中瞬间冒出的一个荒唐想法便是:


    拒绝被他抱着来。


    是的!


    林曦光猛然意识到这点儿,楚天舒理直气壮搬出什么不得离婚的楚氏家规,那她还有一大堆婚前择偶的条件要求,也是可以在关键时刻搬出来一决高下的。


    凭什么都是他主导全局?


    凭什么都是他来掌控谁上谁下?


    下一秒,林曦光毫无预兆地伸手抱住了楚天舒的脖子,借他的势,微微使了点力气,很快就调换了彼此的位置,变成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坐在了柔软沙发上,而她,依旧是腿弯没有离开那强悍的腰际,却像是上位者一样跨坐在了他身上。


    楚天舒颜色极浅的瞳孔似乎讶异她迅速“想通”了,仰头直视,神情没有露出丝毫迫不及待意味,看上去反倒是成了临危不乱的正人君子了。


    然而,林曦光此刻抱着是势必要压倒君子气势,成为两人关系里真正的掌控者决心。


    掌控楚天舒的第一步。


    她柔软的手指尖,戳了他一下:“我同意你进入下一步了,不过你必须遵从我的规矩来,哪个地方进行,用什么姿势,能做几下,进行的时候能碰我哪里,多长时间……”


    许是忽而见楚天舒笑的太明显,林曦光唇齿间语顿几秒,又戳了戳那西装面料下的腹肌,暗暗威胁他态度端正点,才微抬下巴说:“必须都听我的话。”


    楚天舒眼中笑意更浓了,手掌握住她胆大包天的指尖,自然而然地引导着,往纽扣缝隙去,好似很大度的让她能不隔着衣服,也可以肆无忌惮肌肤相贴感受到腹肌的起伏轮廓。


    “老公的这个地方,瞳瞳似乎很喜欢?”他说话,语调更是笑意明显。


    有什么好笑的啊!


    林曦光莫名其妙被他笑的很没面子,情绪一上来,脖颈雪白的肌肤就极为容易泛起红晕,指下捏了捏,自以为是超级凶巴巴的语气说:“你完了楚天舒,介于你不端正的态度,我决定把今晚的一百下,减少成十下,你只能做十下!”


    楚天舒缓慢滚动喉结,像是某种情绪的克制外泄,忽地向上抬了抬:“这样算一下么?”


    林曦光猝不及防他没有遵守规则就来,这种没有任何边界感,也没有体验过的角度肢体接触,使她好不容易涨起来的气焰一下子无法继续嚣张,指尖紧张到攥了攥西装面料:“你最好且行且珍惜……只有九下了!”


    做完就没有了。


    来跪地请求也没有用,她铁石心肠的很,决然是不会批准的!


    比起她惊慌失措到都快坐不稳,楚天舒似乎很沉静,还好心地抬起一只手臂扶住她,免于跌倒在地,就此痛失了她这张极为漂亮的脸蛋颜面,他点头:“多谢提醒,不过瞳瞳的进入下一步,似乎跟我说的不太一样。”


    怎么……


    他难不成还想从十下九下,变成一千下吗?


    林曦光心说,这件事绝对没得商量余地,她养得娇贵的身子骨哪能承受这种巨大的压力,果不其然,这种款的表面上越是风度翩翩君子做派,其实勃勃野心越重。


    她略停顿片刻,很擅长用轻飘飘的语调说着阴阳怪气的话:“楚天舒,你现在已经是老公了,应该要及时去进修一下你的雅量,不是什么都得按照你舒服着来的。”


    楚天舒问:“这件事也不能?”


    “你的清白就这么想丢在港城吗?”林曦光理直气壮问出这句,全然忘记了,他的清白,早就丢在了港城大街小巷的花边新闻上了,随即,腰动了下,示意他该明白点什么:“你要清楚,现在谁在上面。”谁的尊严被压!


    楚天舒犹豫了一秒钟,听从了她的命令,径自先把领口纽扣解开,语调开始缓慢道:“我的下一步计是同居,你母亲点了头,答应我把你带江南去了。”


    “……”


    “瞳瞳这么急着把清白丢在今晚的话。”他领带也有条不紊松开了,继而,轻而易举制住林曦光察觉到微妙的危险气息想要逃离,轻笑:“哪个地方,什么姿势,能几下,进行的时候能碰你哪个部位,多长时间,我悉听尊便。”


    “老公。”林曦光轻微地低了头,睫毛很是无辜的眨呀眨:“我都是讲着玩的。”


    楚天舒今晚已经听过这句话了,无动于衷:“你又诓骗我?”


    到底谁才是受骗者?林曦光深深呼吸,两秒后,即将面临要被他拿领带礼貌绑手之前,主动去抱他,力道甚至还重了些:“那我道歉好不好,是谁说的,抱一下就能和平友好的宽恕,你一个堂堂正正的楚家太子爷呢,不能不认账的吧?”


    楚天舒笑了,稍微侧过头,又蹭着她的脆弱侧颈。


    尽管很轻,却无形中透着极其强烈的控制欲,让林曦光后背瞬间僵直,只能漫长的等待他慢条斯理地闻够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闻的,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角。


    楚天舒的呼吸深而长,低垂的眼眸始终盯着那块皮肤,专注到有些过了度:“瞳瞳还是先起来吧。”


    这是选择和平的意思了?


    林曦光悄悄地看向他眉眼神色,心神恍惚地松了口气,膝盖都快跪着坐麻了。


    只是还未歪歪斜斜地起身,楚天舒轻声提醒:“再不起来就不成体统了。”


    …


    …


    林曦光留痕了。


    当她临近崩溃的脑海中有某种清晰意识的时候,是亲眼所见到——楚天舒姿态松弛靠坐在沙发上,原本整洁高级的西装已经被她坐得皱痕明显,特别是皮带下:


    两人分开时,明亮的璀璨灯光反射出潮湿的透明水迹过于醒目。


    像是一块无暇且名贵的美玉被浓墨重彩上了无法洗清的痕迹,不对,存在上面的应是她毕生最为尴尬的至暗历史。


    真是越怕什么越发生什么。


    视线相对,气氛凝固。


    林曦光那双有些绝望的漆黑眼珠盯着他,唇在微微地颤着,好半天才听到自己在说:“哦,劳烦你换条体统的裤子吧。”


    话落,不敢面对楚天舒是什么反应,便转身毫不犹豫地就朝浴室的方向走去。


    全程,那纤细的后背绷得非常直,保持冷静且有一丝丝尊严。


    然后砰地巨响一声,很快把门关上了。


    莫约十来分钟,楚天舒很绅士的等待她自我消化这种留痕的生理反应,逆着光的高大身形静站在门前,敲了三下:“瞳瞳。”


    林曦光快速把自己全身每一寸都清洁了个遍,耳朵听到声响,不是很想搭理,甚至已经想把自己锁在浴室里自闭一整晚的准备了。


    她是不是跟楚天舒的裤子上辈子有什么仇没报,很少这样尴尬,映在镜子里的脸蛋表情俨然是比冷色调灯光还要冷上几度了。


    楚天舒最好识相点,当个哑巴新郎!


    林曦光披着酒店的简单白色浴袍,依旧僵硬站在原地疯狂思考着,怎么去缓解,完全选择性忽略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真是处处古怪。


    她明明最厌恶跟陌生人建立亲密关系,怎么到楚天舒这里就反而是还迅速建立起了亲密关系。


    甚至,脑海中百思不得其解的复盘了半天。


    也没回忆起,到底是哪个阶段开始流到他的西装裤子上的,是被压的时候,还是压他……


    就在此刻,紧闭的浴室门从外面突然被打开。


    林曦光尽管已经恢复了大半的理智,但仍然很脆弱的神经直接遭受到了惊吓,眼睛微微睁大,怔了怔看向了不请自入的君子。


    楚天舒垂眸盯着她看了一圈,收放自如的收敛起了一身气势:“抱歉,敲门你一直不回应,我很担心你情况。”


    “……”林曦光小心翼翼呵护自己脆弱又敏感的神经,连说话都小小声:“哦,我没什么事啊,没什么,就对镜欣赏了一会我的脸,没想到无法自拔了。”


    她给自己一直站在洗手台前不动,找了个生硬借口。


    好在楚天舒这会儿深知不能再刺激她,开始尽显社交礼仪道:“需要我抱你走么?”


    林曦光假笑:“不需要吧。”


    “私人飞机已经备好了,瞳瞳,我们该回家了。”楚天舒言行举止都透露着邀请同居的意思,也是林曦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


    他这么注重规矩流程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陌生的城市酒店就把新婚夜给交代了。


    极有可能。


    是打算带她回家做。


    不然没道理这么着急忙慌的走的,林曦光睫毛下的视线悄然地扫过楚天舒已经换了另一身西装扮相的裤子,心知他当时也有反应,不过是她先不争气,落了把柄。


    这般想,她好似也不那么紧张了,柔软的侧腰懒洋洋地靠在冷硬的大理石台沿,说:“楚天舒,我收购凌源医疗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怎么通融?”


    “唔,我尊重你楚家终身不得离婚的家规,你也尊重我个人的婚姻观怎么样?”林曦光不想去江南定居,声音慢了慢:“豪门联姻不是没有夫妻两地分居的先例,你要能接受,我们一个月见一次?”


    怕他拒绝,又让三份利益出来:“我可以远赴江南找你经营夫妻感情,住上三天。”


    楚天舒神色未变,似乎并不意外她会开口提议这个,微微点头:“可以考虑。”


    林曦光忍不住朝他靠近,歪了歪头问:“真的吗?”


    现在就考虑吧!


    楚天舒站着没动,平静注视着她靠近的身影,随即,像是真的在深思熟虑之后,指腹按了按眉骨,叹气,“不过,我父母思想传统,不太能接受我结婚却无法将新婚妻子领进门一起恩爱生活,可能需要时间说服他们。”


    这话林曦光耳熟的很,今晚也听过,顿时意图态度强硬:“那你自己回家说服吧。”


    楚天舒摇头,也不多劝她回心转意,直接把主动送到眼前的人抓住。


    许是没料到他分明一副凡事好商量的文雅姿态,怎么突然就变脸了,林曦光怔住,等被楚天舒拿出领带把浴袍外的雪白手腕牢牢捆绑住时,才惊觉过来:“你!”


    楚天舒先开了口:“抱歉,口头上邀请你不去,我只好亲手请了。”


    林曦光气到胸口起伏,连衣领都滑落了一大片,隐约可见那点儿红,小小的:“没你这样请的,而且我还没准备行李,家里有我一大堆习惯需要穿的用的……”


    楚天舒姿态还是那么文雅,行为却异常强势到天经地义一样:“无妨,江南家里什么都有,可以重新购置。”


    “……”


    “瞳瞳还有什么借口吗?”


    “……”


    “没有的话,老公抱你出去了。”


    未了,楚天舒还极为贴心善解人意的将她大大敞开的衣领整理了回去,指腹揉了揉那冷着表情都很柔软的脸蛋:“这家酒店,日后瞳瞳不会再住了,要跟过去告个别吗?”


    林曦光不知道酒店哪里犯到他的敏感点了,缓了下情绪,说:“楚天舒。”


    “嗯?”


    “结婚真的很伤感情。”她想把羞辱他不是君子的话到唇边,又生生咽下了。


    在别人怀里禁锢着,还是适当示弱一点,对身体和心理都要好点儿。


    楚天舒宽慰她对婚姻的一片茫然,又朝她脖侧轻抵,这次还咬了口,气息微烫:“没事,我们可以培养更深的感情出来。”


    …


    …


    楚天舒的培养感情第一步,先把新婚妻子抱回家同居。


    并且好生娇养起来。


    林曦光当晚重新躺在这张陌生又有点儿熟悉的大床上时,神智竟有点恍惚,仿佛发生了时间错乱似的,真的只是正常出个门游玩了一圈的感觉。


    不同的是,楚天舒回到楚家的行为比在港城要猖狂一些,可能这就是待在自己地盘的好处,像是上了什么瘾似的,一放下她就剥了她裹在身上的那件酒店浴袍。


    继而,又沿着后颈舔舐而下。


    比猫还粘人。


    林曦光迷迷糊糊怀疑楚天舒是什么危险属性的猫科类动物,而她是猫薄荷。


    “楚天舒……”


    “我困。”


    楚天舒礼貌:“你睡你的。”


    林曦光:“……”


    她湿漉漉的睫毛盯着那件被随手扔在地板上的睡袍,算是她从港城带来的唯一物品了吧,不知过去多久,才逐渐带着一身楚天舒独占欲极强亲吻过皮肤的温度睡着了。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


    那轻轻搁在楚天舒枕头一角的手指尖蜷了蜷,还滑过了一抹困惑:原来这就是结婚生活么?


    与此同时。


    楚天舒从浴室独自冲完凉,他站在极宽的镜子前,垂眼看着胸膛上浮现的过敏红痕。


    以及被林曦光无意间抓出的指甲印。


    洗手台前搁置的手机,开着免提。


    属于楚家私人医生的话传来,带着几分惊讶之意:“什么,有了想触碰的人,你的渴肤症反而更严重了?”——


    作者有话说:林曦光——一个楚天舒专属催病(qing)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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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渴肤症其实对楚天舒而言,并操控不了他的意志。


    比起生理欲望,他对精神世界欲望的需求量更高,与此同时有着很清楚的自我认知——他不是什么自闭孤僻无安全感的回避型人格,相反之,生来就是绝对会百分之百遵循内心渴望的人。


    然而,男女间的那点情爱小事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哪怕有最原始的欲望时,也不至于当真思想传统到谈性色变,正常反应不过是极其不屑被轻易所主宰着躯体,更懒得浪费这个时间去正视。


    直到林曦光的出现。


    那场让他千里迢迢远赴港城的有意相遇,意外触碰到她指尖的一瞬,皮肤表面很凉,却仿佛如同一星火焰蔓延,顷刻点燃了楚天舒的欲望。


    那种感受,好似冰川下压抑多年的活火山彻底爆发,触及的地方像岩浆滚烫,沿着腹部一路往下灼烧。


    很快,楚天舒意识到自己起了反应,身体的所有血液和敏锐感知都涌入一处,自由意识被蛰伏着脑海深处的欲念肆意撕扯,渗入骨髓般产生了微妙疼痛。


    后来三次接触下来,他即便严加恪守君子礼节,也逐渐开始清晰地认知到:


    那股平时被忽视彻底的渴肤症,一旦遇到林曦光,就会变得非常强烈。


    楚天舒突然间不满足用仅限于视线上笼罩着她的存在,想要过度靠近的冲动使他独占欲和控制欲一直都平稳保持在极度危险数值的状态。


    而他只是都严丝合缝的隐藏在了弧度完美的嘴角微笑里,偶尔没藏好,想要疯狂舔过舔过舔过舔过舔过舔过她皮肤的……才会初显许些端倪。


    林曦光要是知道了感到介意这种亲密关系的接触。


    他是可以道歉。


    楚天舒眼睫垂下近乎锋利的阴影,浅色瞳孔掩在其中像是澄净深潭酝酿着什么,继而,盯着镜面上的自己,极度理性又平静的跟私人医生沟通完这方面问题。


    电话那边陷入诡异的沉默,许久,私人医生才说道:“可能是禁欲克制太久了……”


    你就容易心理变态。


    这话他不敢明着说,怕这位名誉俱佳的君子当晚就派秘书把他绑了丢到公海当流浪儿,措辞很委婉:“想要缓解的话,光是礼貌性的触碰可能会适得其反,内心会越是克制越想要触碰更多一点。”


    “或许,可以尝试跟想触碰的人循序渐进采用一些身体上的气味,口水……液体交换方式来温和友善的溶解这股成瘾病症。”


    只能这样了。


    毕竟站在私人医生的专业又道德层面上角度,楚天舒生来就高高在上没下来过,单凭性格就难以驾驭,好不容易遇上“止病剂”,却未曾想到这药的作用不起效,居然还跟具有某种特殊过敏性一样。


    直接变成了“催病剂。”


    然而,电话这边,楚天舒始终保持着耐心倾听专家的进谏,毕竟他是江南公认“脾气最好”的世家继承人,俨然没有冒然打断他人自由发言的道理。


    半响后,他喉咙滚了滚,每个字音都极其平静:“我会考虑。”


    下一秒,通话挂断。


    冰凉的水珠迟迟从楚天舒下颌线滴落,流经红痕未褪的胸膛,顺着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和骨骼,最终汇入……


    他倏然收回目光,扯过挂在旁边的浴袍冷漠收场,走了出去。


    …


    …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林曦光浅眠了会儿,又因身体潜意识里认陌生环境给惊醒过来,此刻她安静伏在枕头上,敏感到极致的耳朵隐约捕捉到了有脚步声逐渐迈进主卧。


    即便刻意放轻,也能一秒猜到是谁来了。


    等上几分钟。


    林曦光湿漉的睫毛依旧紧闭不动,却感到困惑的察觉到楚天舒没有躺下来睡觉的意思,反而是在她这边床沿坐了下来。


    那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以及那道堪比黑暗还要沉重的巨大阴影一下子就覆在了她后背上,没有光,让她没来由的感觉到心慌。


    他干嘛?


    该不会是去洗了个澡,把丢失的道德洁癖洗回来了吧。


    然后倍感忏悔着……要怎么跟她解释今晚在床上十分


    丧心病狂的伪君子行为吗?


    林曦光睫毛微妙的动了动,很想暗暗窥视一下楚天舒有没有忏悔的嘴脸,可是身体已经下意识选择了装熟睡,这时候再刻意苏醒的话,难免会有点儿尴尬。


    就当她还在纠结,要用什么方式自然醒来。


    楚天舒忽然俯身靠近过来,伴随着那股雾凇冷香气息,只要再低一点儿,这个微妙的姿势就好像要再度压她。


    甚至有种下一秒要来亲吻她唇角的错觉。


    林曦光不知是不是又有了皮肤发热的征兆,尽管贴着枕头的脸蛋还算平静,微微露出被子的指尖却不自觉已经暴露彻底,随着楚天舒气息,正在极其细微的打着颤意。


    好在楚天舒似乎没有打算突破这层新婚夫妻的陌生关系,隔着近到能亲她的距离,很近地,用垂下眼的视线临摹着她生的精致又无暇的五官轮廓。


    越是黑暗的环境,似乎越掩盖不住林曦光那股摄魂的冷艳光芒。


    楚天舒手掌欲动,视线垂落在了她艳色真能生光的脸蛋到唇角,再往下是锁骨,以及胸口,看上去很软,一个多小时以前也很软么?


    他似乎忘记了,只是隐约印象深刻记得腰窝的触感,许是碰的少了吧。


    可惜林曦光不会读心术,也没有看到他眼神变化,只是意识到楚天舒今晚精神格外旺盛,就好似要替她极强记忆力似的,那股视线,一直都在他先前亲口触碰过的皮肤来回扫过:


    看后颈起码三十五次。


    背部肩胛骨起码十五次。


    还有脸颊和耳朵尖反反复复也有十七八次。


    最最最重灾区域的是腰窝处,起码不下一百次,甚至时不时还有股气息轻轻拂过,像是他呼吸声,又像是她神经过度紧张出来的幻觉。


    总而言之,今晚林曦光装睡得极为痛苦,也极为后悔,直到快要天明,她已经真的要熬不住昏睡过去了,额头被楚天舒忽然碰了碰:“别熬夜了,睡吧。”


    “…………”


    离婚!


    必须要离!!


    这种道德底线忽高忽低的男人就不能心存善念留着过夜!!!


    她林曦光立誓,要是三个月内不跟楚天舒无痛离婚成功,就跟他改姓楚算了!


    正午阳光最盛之时,林曦光是冒着这个无比愤怒的念头醒来的,她蓦然睁开双眼,想到昨晚装睡早已露出破绽,反被他悠然自得给戏耍一顿就生生给气笑了。


    笑完一声,林曦光便掀开被子起床。


    她要自己拟定离婚协议书,以表泄恨!


    四十分钟后。


    原本属于楚天舒的独立书房已经被林曦光给霸道占据了,从此即将归属于她,而她本人就堂而皇之坐在位置最中央的宽大皮椅上,指尖映在日光里,连敲字都是格外赏心悦目的。


    直到被远在港城家里的林稚水发来视频邀请给打断,接听后,听她很小声地问:“瞳瞳,你是不是再也不能回家了。”


    林曦光一怔:“怎么会呢?”


    林稚水慢吞吞说:“我昨晚问妈妈,妈妈好像嗓音都哑了,一听到有人跟她说话就感到头疼,只说了……”


    她略微歪头,忽然模仿起盛明璎的严厉语调,音色却是稚嫩清透的:“楚家那群男人讲规矩,跟他们打交道太烦人,废话很多,你姐姐性格又不怎么守规矩,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平安回家了。”


    林稚水整宿都在琢磨这个,眼眶微微红,连握在手心的两颗琉璃纸包装的糖果都没心思吃:“瞳瞳。”


    “我会回家的。”林曦光轻声保证:“善善,姐姐会在家里陪伴你一辈子,你三月生日之前就能回来了。”


    林稚水有点儿困惑:“那姐夫也能一起久居港城吗?”


    当然不能。


    她的婚姻观表里如一。


    当初为了担负起林家长女的责任,想要为自己挑选一门利益至上完美联姻,现在也没有改变过。


    林曦光心想,哪怕现如今局势所迫要和楚天舒同居生活,以及心里并不抗拒和他的亲密肢体行为,被舔都舔了不止两次了,对他手掌温度和气息更是再也熟悉不过。


    但这些都是生理欲望作祟。


    她跟楚天舒又没什么感情,可能同居一段时间就很快相看两厌。


    总之,现在身份是已婚没错,但是躯体内的灵魂已经处于待离异状态……


    当然这种话,林曦光决然是不会说出来愁坏自己心思浅的妹妹,话到唇边,换了一种委婉点儿的方式道:“你姐夫的婚姻观偏向传统封建,不过我尊重他家族文化,他品行高洁到时也一定会尊重我的。”


    姐姐说什么,林稚水都是绝对听信的:“喔!”


    封建男人啊。


    林曦光耐心弥补了会儿她幼小无助的心理创伤,等终于哄好后,继而,她用这台电脑,登入了私人邮件,略略看了看。


    积攒了有十来封未读邮件。


    都是整整齐齐的显示同一个人发来的:【姬尚周】


    林曦光非常冰冷的没有兴趣去阅览他分享的这半年来旅游内容,指尖轻轻一点清空,然后给他回了条:【凌源医疗已经收购成功,速归。】


    几秒后,显示发送成功。


    林曦光退出邮件,刚坐直腰板,伸了个懒懒的腰,忽然间,眼角余光敞开的书房门口出现了熟悉的秘书身影,他正捧着一堆工作文件,毫无防备心地走进来。


    闵瑞莫名的,左脚刚踏入,就感觉条件反射似的脚踝隐隐作痛。


    紧接着,便眼神惊恐的看到了林曦光就坐在里面,想逃离现场已经为时已晚,只见她似有预判,先一步慢悠悠地打招呼:“中午好啊,这不是我们善良开朗的闵秘书吗?”


    闵瑞神情凝固在了一个尴尬的笑容上:“太太。”


    林曦光望着这颗倒霉蛋,弯唇笑了:“你家楚总呢?”


    闵瑞怕被电,迅速又磕巴地说道:“楚总回老宅跪跪跪祠堂去了。”


    “嗯?”


    “太太才来江南没几天,可能有所不知,楚氏家规甚严,行为有违家训子弟都是要按家法处置的。”闵瑞抖得跟后背仿佛闹了鬼似的,硬着头皮说完话:“楚总娶妻没有按祖宗定下礼数来,哪怕是继承人,也难逃……”


    书房寂静无声半响。


    林曦光什么话都没先说,反而是拿起桌上的随便一份文件挡住了脸,阳光照着,手腕无意间露出的洁白皮肤上,有几道手指印的淤青和齿痕,她皮薄,经过数小时这点儿痕迹还是挥之不去。


    过许久,林曦光唇齿间艰辛万难的止住了笑意,将文件拿下,又自然过渡到了那双明亮的漂亮眼睛里:“他娶我,要跪多久?”


    晚上还能上床睡觉吗?


    闵瑞死死垂目,似乎要捍卫自家楚总的男性尊严,宁死不说。


    林曦光了然,在日光下的脸蛋表情格外善解人意,说道:“不说就不说吧,等他受戒完晚上回家了……唔,我身为妻子,理当有义务给他献爱心。”


    “天舒,你能不能长一点尊老爱幼的爱心?”


    楚家的祠堂院内,楚君誉让出位置来,让另一位儒雅温良的兄弟顶上,然后跨出门褴,径直走到了此刻正在气定神闲坐在宽椅上翻阅家规的楚天舒身旁,敲了敲那暗红色手扶:“你叔伯们年纪渐长,快跪不动了,我们家的家规也不能再往上添了。”


    楚天舒出生前。


    大家都希望他将来能是一个中庸仁君,谁知自从这个家有了他,外人眼里最苛刻的清规戒律是一点都没有熏陶着他,家规的数字也是跟着他长大一起逐步疯狂添加。


    偏偏整个楚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


    独到连牌位上的老祖宗们都格外宠爱他,年幼时楚天舒犯了错还会在祠堂跪一跪,结果没跪片刻,那香火絮绕的供桌上就自动往下掉一些橘子苹果的给他。


    别说老祖宗宠了,楚君誉自己都宠,但是就事论起规矩来。


    对于楚天舒结婚这事,大家事后被召开紧急家族会议告知的第一反应,都是全票赞成不符合流程,应该跟林家废除婚姻关系,重新再来才合规矩。


    而俗话说,这种是典型的子不教父之过——


    应该楚肇权来跪的。


    偏偏楚肇权摆出兄长的威严说没空,要在家喂流浪猫。


    真是没天理。


    当父亲有爱心,怎么不知道给儿子也生一颗出来?


    楚君誉看楚天舒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忍辱负重地晾在原地吹了会儿寒风,过许久,等他把家规这一页预览完毕,才慢条斯理地抬起浅色眼眸:“君誉叔言重了,您正值壮年,还是楚家道德标杆的脸面守护者,不要妄自菲薄。”


    楚君誉:“……”怎么感觉被戴高帽了。


    他随后长叹口气,算了,这次都跪完了,不过还是要提点一句,紧接着西装下的后背挺得板正道:“我跟你问雅叔亲自去了趟昭明寺,给你和新婚妻子求了姻缘的祈福牌,别人挂一块,我们挂了足足一百块牌子。”


    “天舒,结了婚就千万不能离婚啊,叔伯们膝盖还想保一个半个的。”


    楚天舒春风拂面:“请君誉叔放心,我和瞳瞳感情如胶似漆,很恩爱。”


    楚君誉闻言松了口气,看来昭明寺挂祈福牌的钱没白花。


    能保姻缘!


    然而下秒,楚天舒手指压着家规书籍上面略微转了一圈,红色的精致图案衬得他线条清晰,动作风流意得很,又说:“不过您可能还要替我跪一次。”


    楚君誉瞬间就想把脑袋上的高帽拿下了:“什么?”


    你又想做什么?


    楚天舒轻笑:“我突然记起没有办婚礼之前,我和瞳瞳已经同床共枕,并且……”


    有想进一步交换彼此液体的打算。


    楚氏家规,君子当寡欲,他实在有违祖训——


    作者有话说:楚家叔伯们:“有违祖训!!!紧急开家庭会议!全票通过先解除婚姻关系!!!”


    楚天舒大逆不道:“一个个都别想跑出原生家庭,去祠堂轮班跪着吧。”


    第20章


    天色已晚,楚天舒很有身为人夫的自觉性,细雪静谧无声地在城市的夜幕与沿路灯影降临间,已经姿态从容地回到了和林曦光的新婚住所。


    第一时间,林曦光也怀有做人妻子的自觉,将那份离婚协议书从天亮写到天黑。


    暖绒绒的落地灯下,她低垂的侧脸纯洁中透着懒洋洋的愉悦,或许因楚天舒书房里的沙发太舒服了,可能是严格按照他高大强悍的体格给精密定制的,陷进去不仅柔软舒适,还特别的宽敞。


    很适合在上面睡觉。


    窗外是落雪细碎声响,窗内林曦光指尖刚将一块新鲜柠檬片含在唇齿间,正开着的远程视频那边谭雨白说:“稀奇,你这么强大心脏居然跟楚天舒同居还会有压力?”


    林曦光有靠烈酒和柠檬汁水缓解精神高压力的习惯。但身处于楚家,把自己灌醉不是明智行为,她只好退而求次的吃点儿柠檬,随即懒洋洋说:“是呢,我还患上了分离焦虑,已经严重影响到睡眠质量了。”


    “分离?”谭雨白关注点更稀奇:“你和楚天舒夫妻合体后竟这么快有了分离症啊,这是晚上关起门来做的有多激烈,你站起来我看看,不会还出现躯体化了吧?”


    她严重怀疑林曦光怪不得要躺在沙发上,可能双腿已经扶都扶不稳了。


    啧……


    看来之前落笔委婉了,应该要写太子爷浪激上万尺的!


    毕竟人家有这个强悍实力。


    然而,林曦光听完谭雨白的虎狼之词,指尖痒痒的。


    “你少造谣点我和楚天舒这种纯洁无比的夫妻关系。”话顿几秒,明显是不想多说一个字给这个大狗仔免费提供花边新闻素材,她挑了挑眉,直接转移话题:“正经新闻倒是可以慷慨送你一篇,我把凌源拿到手了,特许你大肆宣扬。”


    “怎么,你这是要挑衅到阮家脸上去?”


    见林曦光微笑,谭雨白意图谋取点儿福利:“能顺笔报道一下你嫁入江南楚家的大新闻么,这样阮妍祯那女人看到话,恐怕更要气到夜不能寐了。”


    阮家是港城赫赫有名的豪门,根基深厚,家族产业主要涉及医疗领域。


    林曦光跟这对兄妹有一笔私人恩怨要结算,拒绝过第三方出面调解,收购凌源,便是冲着阮家去的。


    而她虽然这副脾性睚眦必报了点,却还是有点儿良知底线的,倏然眉心蹙起道:“你少顺笔一写,其实我跟楚天舒这婚不作数的,他发现自己在外名誉受损却亲自登门指名道姓要娶我,很可能是家风端正……”


    “这么说吧,十有八九是被家里那些条条框框的封建家规和君子道德给绑架了”


    谭雨白:“楚天舒这么好得到吗?发现名誉清白痛失在你身上,就把你娶回家了。”


    不然还能是爱上她了?


    林曦光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猜错,何况因家规存在的婚姻关系,跟纸糊一样说碾碎就碾碎了,是远不及家族利益结合来的牢固深久。


    她跟楚天舒之间毫无感情的夫妻缘迟早要散的。


    迟早要散,自然就不能仗着他的权势到处高调招摇,以免等要和平分开时算不清楚这笔名誉上的人情烂账。


    继而,林曦光由衷的希望谭雨白能好好进修一下狗仔的人品。


    谭雨白只好敷衍式的深感惋惜这么好的新闻爆点,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很随意地提起:“对了,你把阮妍祯踢出仰光后,虽然这位大小姐没有道过一句歉,但是阮家的当家人得知实情真相后,到处搭关系,想跟你握手谈和……”


    “不过我知道你为了让一个小朋友健康自由长大,不会谈和。”


    林曦光笑了:“怎么谈,阮家也试一试被枪指着妹妹玩么?”


    三年前,那场深海游轮上的威胁,她至今夜夜不能忘怀。


    在港城,阮妍祯自小就跟她关系不对付,当初不知是上哪儿攀附到了一位德国来的贵族,明知此人本性极其偏执极端,还推波助澜地故意引荐到了她这里。


    于是,就当林曦光从楚天舒这位第一天使投资人手上赢到了稀有珍贵的矿脉,让仰光在资圈内闻名时,等待她的不是庆功宴,而是一场轮盘赌。


    “我个人认为轮盘赌是项很残酷的游戏。”


    林曦光那时被保镖邀请上顶层的贵宾间,孤身一人坐上谈判桌,两侧荷枪实弹站满了人,她眼眸的情绪平静,却径直望向长桌另一端那道逆着光的黑色身影。


    接她话的,是位于身旁右侧的阮妍祯:“曦光,游戏只是为了促进跨越国际的伟大友谊,弗兰德先生想要的,是注资仰光,只要你愿意签署条约,马上就可以下船了。”


    是压上运气玩这场轮盘赌,或是让出对公司的掌控话语权。


    今晚二选一。


    光芒四射的水晶灯下,林曦光听笑了,贴合在精致锁骨自创品牌的宝石微晃,更为夺目三分,而她下巴尖微抬,对那位弗兰德先生说:“玩就玩,中弹者出局是吧?”


    话落地,她睫毛下的视线便直接跟着落在了红色桌布里的左轮手枪上。


    几乎没有一丝犹豫。


    林曦光的指尖,便触及到了那散发着危险冰冷光泽的金属物……


    不过很快,被一道嗓音低沉的德语给压制住了:“你今晚很美。”


    “让我产生了一些想被你驯服的邪恶念头,甚至想独占你。”


    林曦光表情是冷的:“请问你是变态吗?”


    要是变态。


    就不知道这个手枪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一发子弹,是赏赐给这位好呢,还是给旁边助纣为虐的阮妍祯好呢。


    弗兰德先生深思了片刻她话里含义,好似没察觉到被骂了,半响后,终于在灯光下露出了那张西式骨相的英俊脸孔,带着清晰残忍的微笑:“林曦光小姐,我是你最忠诚的爱慕者,你既然更爱好玩游戏,我也只好舍命陪你一笑。”


    “哦?弗兰德先生是准备为了跨国友谊大义凛然挨我一枪吗?”


    林曦光轻飘飘的提醒:“我枪法可不太准。”


    万一射死了……


    弗兰德先生的幽暗眼神肆无忌惮注视着她的脸,用亲昵又客气的腔调道:“亲爱的,我是不忍心你的身体肌肤受到半点伤害,正好今晚登船之前,阮妍祯小姐给了我个不错建议。”


    有位黑西装的保镖适时走了出来,将手提的电脑放在了桌中间。


    屏幕画面里:


    是身影单薄幼小的林稚水正在一处绿意深浓的公园里喂流浪的小橘猫,她低垂着睫毛,单纯到毫无危险意识地背对着远处狙击手,指尖轻巧拆开一包猫粮。


    视频是静到无声的。


    有声音的,是林曦光这边。


    “女士优先,林曦光小姐,欢迎你一枪击中我,在场不会有人对你做出任何伤害性行为。”


    “你要输了,我一枪崩了你妹妹的可爱小脑袋。”


    在场的气氛诡异僵持起来。


    弗兰德先生优雅地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林曦光指尖紧紧压着那把枪口,用力到连雪白皮肤表层都透露出了纤弱的毛细血管,整整十秒之后,她倏地松开了,声音平静,甚至有几分冷:“我输了。”


    继而。


    再度,声音极轻极轻的强调一句,甚至流利切换成了德语:“把你的人立刻撤了,别惊到她,我认输。”


    全程当着阮妍祯的面。


    林曦光眼不眨地签下这份让出仰光掌控权的不平等条约,许久过后,指尖才将触感冰冷如毒蛇的金属钢笔压回了赌桌上。


    这份条约,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撕毁。


    仰光重新回到手掌心远远不够……


    林曦光的软肋就是妹妹,哪怕豁出性命,也永远不可能将妹妹视为筹码下赌注,那么就相当于意味着,有一个阮妍祯敢这样给她的那些狂热偏执追求者支招,就有第二个也敢效仿。


    那种受制于人的感观实在太差了。


    她不想重蹈覆辙,更不想再看到林稚水探索外面世界的时候,还要被枪指着脑袋。


    那一枪的威胁。


    也迟早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


    …


    窗外雪落声忽而把陷入回忆的林曦光惊醒,她睫毛颤动,很快回过神智,不过那支签署下不平等条约的钢笔冷意似还覆在指尖一样。


    林曦光开始无意识揉搓着,渐渐的,不知是自己体温揉上去,还是脑海中莫名其妙想到了楚天舒。


    他的手掌宽大,体温高到极具安全感,连覆在上面格外流畅漂亮的青筋都好似充满生命力,握着时,触感滚烫,而不是湿冷的……


    是啊。


    楚天舒即便身上仁义道德感重了些,至少比外面那些令她生理性厌恶的偏执追求者要好上十倍。


    妹妹对他还有股天然的亲和好感。


    林曦光内心从不否认这点,连自己第一次见楚天舒,也对他有想亲近的好感。


    或许是他行为绅士,又生了副极好看的皮囊吧。


    想到这儿,林曦光感觉似乎更加不排斥跟他发展一段短暂的婚姻关系了。


    唇微张,正要跟视频那边的谭雨白说点什么。


    毫无预兆地,书房门的外面似乎沉静但压迫感的有脚步声不紧不慢传来,她的耳朵就跟已经安装上了自动识别功能一样。


    是楚天舒回来了。


    随即,林曦光无声地冲视频画面比唇语:“我那新婚老公回来了。”


    谭雨白自动下线。


    下一秒,轻掩着的那两扇至天花板高的房门被打开。


    楚天舒进来时,林曦光已经快速把平板扔在一旁,将没吃完的生柠檬片连带水晶盘都搁在茶几上,还换了个慵懒的恭候多时姿势,一只光着的脚伸出沙发,慢悠悠地点在地毯上,脚踝纤细且比外面的雪色还白。


    楚天舒眼眸在那脚踝停顿一秒,又抬了下眉梢:“不穿袜子?”


    “我没穿袜子的习惯,港城的气温又不冷。”


    林曦光似埋怨江南的气温不适合久居,没成想,楚天舒竟然摆出一副理亏的姿态,迈步上前,动作很自然将她的脚握住。


    真是古怪。


    他刚刚从外面回家,体温不应该是偏冷的吗?


    “好烫。”林曦光直勾勾盯着楚天舒那身被西装恰到好处地包裹着的高大身躯:“你是不是发烧了?”


    不然这么滚烫?


    况且,他独生子这种搁在各大家族里都要显得过分珍稀的品种去跪祠堂,祖先都不保佑一下子孙身体的健康吗?


    还是体质虚,是跪祠堂给跪出来的?


    真是天大的罪过了!


    反观,楚天舒的反应像是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君子有问必答的风度还是在的,见她娇气的喊烫,于是手掌移开了,把她的脚放进西装内取暖,贴合着:“这样呢?”


    他说话时,腹肌好似一起一伏,全数都传递到了林曦光身上,紧接着,脚更滚烫了,连耳朵尖都跟着迅速变成红色。


    都是成年人了。


    安静几秒钟后,林曦光只好尽可能去伪装镇定,不在他面前暴露的那么彻底:“怎么好意思老公一直跪着给我取暖呢,好了起来吧,我下次会记得穿袜子的。”才怪。


    “瞳瞳叫老公是越来越顺口了。”楚天舒的眉眼浮笑被取悦,嗓音低了低:“那老公给你一个小奖励好不好?”


    林曦光下意识想拒绝。


    他不会是奖励到床上又舔她一顿吧?


    然而,事实证明楚天舒君子心坦坦荡荡,是她的思想有严重问题,话落的下秒,便亲眼看到他动作文雅的将她脚放回了沙发,继而,高大的身影走到书桌那边,从最上面抽屉拿了一份文件出来。


    林曦光不知他下一步要做什么,藏在羊毛毯里的脚趾无声蜷缩、绷紧又悄然松下来。


    楚天舒原路返回,还格外贴心的拆开了密封线,递给她。


    林曦光垂落过去一眼,像是提前预感到了是什么,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我知道你一直富有且慷慨……”她白皙的脚趾再次无声蜷缩起来,好似这样能抵抗住这股近在咫尺的巨大诱惑一样,从而,听到自己的声音咬了咬牙在拒绝:“但是这些矿脉不是小奖励。”


    楚天舒轻笑:“瞳瞳是跟老公分你我了?”


    一直都在分好不好。


    林曦光将视线非常艰难又忍痛地移开,心里默默地说服自己的野心,千万不能收下,当年的克什米尔矿脉是她合法赢来的。


    现在这些矿脉师出无名,收下就欠人情烂账了!


    楚天舒继而单膝上宽大的沙发,比外面雪夜还黑沉的身影近乎把她压迫在了这小小一块地方,温度也莫名其妙变高,他则是何其暧昧般,俯首轻轻用高挺的鼻梁,存在感极强地贴上了她脸颊。


    林曦光一僵。


    紧接着听到楚天舒靠得很近低语:“这些矿脉是你老公的私人金库,除了给你之外,日后就是我们的孩子继承,瞳瞳这么快就有当慈母风范了么……想给孩子留多点财产?”


    林曦光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冷漠拒绝被打破,忍不住说:“楚天舒你是不是想的太远了?”


    什么慈母!


    她做事张扬还报复心极重,浑身上下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可能是仁慈的!


    楚天舒往下,抵着她肩窝笑了会儿:“那收下了。”


    林曦光本就不是什么扭捏的性格,他话里话外明摆着是把私人矿脉当小糖果一样奖励她玩了,再拒绝的话,搞不好……要伤了君子心的。


    而楚天舒诚意是真的足。


    她略预览了下这份分量不轻的协议合同,发现任何流程的手续都已经办妥了,在她还不知情的时候,名下资产已经新添了至少十来处的稀有矿脉,为仰光的宝石提供资源便利。


    林曦光呼吸轻了下来,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点什么好。


    毕竟她在此之前,还非常笃定的认为和楚天舒的婚姻关系跟纸糊一样,没想到打脸来的如此神速,现在一点都不纸糊了。


    简直是被他送出的矿脉给套牢了。


    不知不觉,林曦光有点儿恍惚的注意


    力终于移到了两人身上,睫毛颤了下,忽然发现体型差的缘故,楚天舒抱她格外合适,正好能亲密无间的契合在一起。


    这个姿势……


    还特别的很适合接吻。


    她的唇,没理由的感觉到紧张似的,抿了抿。


    而楚天舒的视线也随之落过来,在那白白净净的脸蛋儿游移一圈后,礼貌性的低问:“我可以亲吻你吗?”


    林曦光悬起的心脏怦怦作响,似乎比窗外落雪声的动静还要响,忽然垂下眼,盯住了他手背上的青筋:“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紧接着她在楚天舒的怀里,抬指,解开了衣领的纽扣,往下指了指。


    灯光之下,那薄薄的皮肤白到毫无瑕疵,正因如此,任何一抹痕迹都清晰可见。


    “脖子到锁骨,还有我的后背都是你亲吻出来的淤青。”林曦光全方面大大方方的展现罪证,又去掀开本就只能包裹住臀瓣的真丝裙摆,露出很白纤细的腰窝,指尖点了点这处:“留在这里的牙印最深,都发紫了。”


    她今晚洗澡的时候发现的,只是想到楚天舒跪祠堂去了,忍住没跟他同归于尽而已。


    现在还想亲吻?


    林曦光已经寻不到什么地方能让他继续自由发挥的了。


    楚天舒垂眸看完她指控过的全部地方,喉结滚动,显得异常沉默。


    “你也不用一时间太无法面对昨晚的自己,我可以适当的失忆一下。”林曦光自认为脾气算好的了,起码没在家里喊打喊杀的闹腾,表面上,还是非常具有做豪门端庄妻子的潜质的。


    在一片安静中,将后背往沙发懒洋洋靠着,也尝试跟他拉开点儿社交距离,又往下说:“楚天舒,为了我们夫妻和谐生活,你要记住了,我不喜欢……”


    “身上留痕。”


    楚天舒莫约是懂了她不喜皮肤表面留痕,是变相地,想要邀请他,或许时机已经成熟了,可以将夫妻之间的亲密度适当跨越一下。


    他讨要亲吻不成功。


    也非常尊重林曦光可能不喜欢交换口水。


    那么……交换别的地方也不失一种两全之策。


    过片刻后,楚天舒善解人意的将照明的落地灯关了,这一举动,让瞬间陷入黑暗的林曦光感到莫名其妙,陡地,便被他手掌极具压迫的重新握住了脚踝。


    “你干嘛?”


    楚天舒想,她没开口拒绝,那就是默许的意思了。


    于是先礼貌告知一声:“瞳瞳,你如果感到害羞,可以提前闭上眼睛。”


    林曦光不知道他即将要做什么事,是她不能看的。


    但这个姿势,极其让她察觉到了不安气息。


    想要把他推下沙发,惊慌失措的手却无意中触碰到了扔在一旁已久的平板电脑,屏幕忽地亮起,上面的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明晃晃到刺目。


    也照亮了楚天舒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轮廓。


    她心惊了下,趁着他没有转过头看到这幕,手指火速的给合上。


    还未颤颤巍巍的松口气。


    然而下一秒。


    楚天舒突兀地俯首,拨开她的裙摆,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楚天舒:嗯,本正人君子就是索吻之前,先口口取悦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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