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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妃娘娘养娃日常(清穿)》古代言情小说_桃纤纤

    第111章


    “德妃实在是糊涂,温宪今年也不过才六岁,又是女孩正是娇贵的时候,怎么能如此敷衍?”康熙冷着眉眼,抬眼看向一旁正给他泡菊花茶的云秀说道:“若不是今儿朕去了,怕是温宪真要烧出个好歹来。”


    德妃偏心这事在宫里是出了名的,不过以往只是对胤禛不理不睬,众人还稍稍能理解一些,毕竟这是打小没养在身边的,可今儿康熙才发觉,德妃这还真是惯犯,即使都养在身边,她也是偏心儿子忽视女儿。


    康熙自小因为躲避天花搬出宫了几年,再回宫不久孝康章皇后便薨逝了,他自小没能感受到多少母爱,所以在后宫嫔妃身上格外看重为母之慈这一点,譬如康熙第一次注意到云秀便是云秀豁出性命去也要陪着胤禛去种痘。


    而康熙自己也是一样,无论是阿哥还是公主,他都很是疼爱,在儿女们面前往往都是和颜悦色的,自然除了教导学业的时候。


    云秀见康熙生了大气,冷着脸把腰间的流苏坠拨弄地噼里啪啦响,一脸烦躁之象,便给他泡了杯菊花茶去火。


    “皇上这话说地也太严重了。”云秀把茶端过去,温声劝道:“公主身边那么多宫人伺候着,就算是一时疏忽了,不用一会儿也总会察觉到的。”


    “五公主如今如何了,好些了吗?”


    云秀虽然如此问,但康熙既然来了长春宫,想必就是没什么大碍了。


    果然康熙说五公主只是贪凉夜里用冰还开了窗子,所以着了凉发热,太医去看了开了药煎好服下便没什么大碍了。


    但说到身边伺候的宫人,康熙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若真是身边宫人精心倒也不至于此了。”康熙冷冷地说道:“前几日胤祯似乎真有些不舒坦,德妃便把温宪身边几个老嬷嬷都放到胤祯身边伺候了,只留下几个年轻不顶用的,办差疏忽敷衍,连公主病了都恍然不知,只顾着吃喝玩乐。”


    “……”


    云秀能理解康熙为什么这么恼火,自己被德妃以十四阿哥病了为由骗过去,结果十四阿哥活蹦乱跳也就罢了,康熙心中本也有数,但五公主却真真是生了重病,德妃这个额娘有心思用十四阿哥生病的缘由来诓康熙,却懵然不知女儿是真的病了,而且还把女儿身边的嬷嬷都调到了儿子身边伺候,这场景任谁看了都会火冒三丈。


    真是有点黑色幽默了。


    所以康熙在永和宫生了大气,把五公主身边伺候的宫人都给发落了,让梁九功亲自去内务府再挑人来伺候公主。


    云秀上前几步,轻推了推康熙的肩膀,示意他赶紧喝茶降降火。


    “这说来也是臣妾的不是,臣妾统管六宫,十四阿哥身边缺人伺候,五公主身边的宫人如此疏忽怠慢,臣妾也都未曾顾及到,还请皇上恕罪。”云秀想了想,还是说了些场面话,


    果然康熙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道:“永和宫里的事你又怎么能时时知道,说来说去还是德妃这个额娘不上心。”


    说罢,他拉过云秀让她坐到自己身旁,又接过云秀手中的茶抿了口便搁到桌上,眉间依然冷着:“德妃也确实是太不像话了,朕记得温宪刚出生之时她也是百般疼爱,如今有了永安和胤祯,便被她丢到脑后去了。”


    “今儿亏是永安先发觉了,否则还不知道温宪会如何。”


    自从那日太后寿宴之日七公主犯了错便老实了许久没搞出什么动静来,又逢太子和胤禛胤禩都不在宫中,她便更老实了,这还是这么些日子来云秀第一次听到七公主的消息。


    于是云秀又问道:“是七公主先发现的?”


    康熙颔首,说是七公主知道他来了,所以想着叫上姐姐一道过来问安,结果没想到看到五公主已经高烧不退在床上昏迷不醒,这下可把七公主吓坏了,忙去喊人请太医,康熙才知道了。


    “七公主自小聪慧,也难怪德妃疼她,十四阿哥自不必说,皇上心里也清楚,在这宫中自然是阿哥要比公主金贵多了。”云秀托着下巴,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同康熙坦言了,“永和宫中三个孩子,德妃一碗水端不平也是常事。”


    她和德妃一向合不来,虽不至于落井下石但自然也不会为她说话。


    其实不用云秀说,康熙自己心中也有数,胤祯是皇子自然不必多说了,定然是胤祚夭折后德妃的眼珠子,而永安也确实是打小机灵,相比之下温宪就显得平平了,既比不了胤祯,也不如永安讨人喜欢,还是年纪最大的,于是便是被忽视的那一个。


    “朕一直都知道德妃这个毛病,只是胤祚和七格格都早早夭折,她又是宫里的老人了,大多时候朕都懒得计较。”康熙叹了口气,拉过云秀的手在掌心中紧握着,缓缓地说道:“而且胤禛自从到了你这便整日都高高兴兴的,朕也不想多生事端,这拖着拖着就到了如今。”


    以前德妃偏心六阿哥对胤禛漠不关心,康熙还能想着毕竟胤禛自小不在她身边,而且当年把胤禛抱走,康熙也确实是对德妃有几分亏欠之情的,故而一直睁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都是自小养在她身边的,德妃却对五公主也如此忽视,就让康熙有些忍受不了了。


    康熙这话,云秀听了也不怎么高兴。


    “皇上您这话臣妾就不爱听了。”云秀坐直了身子,直视着康熙,忍不住也开始翻旧账:“胤禛自小就是个极孝顺的孩子,当年孝懿皇后小产后身子不好把胤禛送回永和宫时,他对德妃也是一腔孺慕之情的,可德妃却一门心思扑在六阿哥身上,别说忽视了,对胤禛都称得上是打压。”


    “臣妾还记得那年胤禛和六阿哥在尚书房大打出手,皇上也是一味护着六阿哥和德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您想想,胤禛那时候得多难过。”


    所以云秀一直都觉得胤禛的悲惨童年也不能都怪德妃,康熙也在里头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若是康熙能及早遏制德妃的偏心行径,也不至于到如今这样。


    康熙凤眼微眯,看着云秀愤愤不平的模样倏地笑了一声。


    云秀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说正事呢,笑什么!


    能不能严肃点!


    康熙微勾着唇角往后斜靠着打量着跪坐在他身前,双目圆瞪,连生气都带着几分可爱的云秀说道:“这些话在你心里压了好多年了吧?”


    总算是让她找着机会说出来了。


    云秀抿抿唇,气势却没掉下去,只问:“皇上您自己说难道不是这样吗?”


    云秀也没指望着康熙能认错,只是今儿既然话赶话说到这了,云秀便不吐不快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康熙竟然真的坦然承认了。


    “你说的没错,在这件事上,朕确实对不住胤禛。”康熙凝视着她,郑重地说道:“现在想来胤禛这自小喜怒不定又偏执倔犟的性子也是朕的过失。”


    “……”


    康熙说罢,看着云秀目瞪口呆的脸不由得又笑了出来,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道:“怎么傻了?”


    云秀眨了眨眼,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憋出一句话:“皇上,您这是真心话还是顺着臣妾说的?”


    “怎么,还要朕去太庙,在太祖太宗面前说吗?”康熙挑眉道。


    那倒也不至于。


    云秀看着他,眼神颇有些无辜:“臣妾就是没想到您会说这些。”


    “为何?”康熙饶有兴致地问。


    “您是皇帝啊。”云秀老实巴交地小声嘟囔:“皇帝不应该都是很要面子的吗?”


    “皇帝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康熙淡淡地说:“犯错不打紧,不会反省才是大麻烦。”


    所谓的有担当不止是要能拿主意,还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起责任来。


    康熙是好面子,但他却并不故步自封,狂妄自大,若是连自省都不能做到的话,那这皇帝做的也一定是会出问题的。


    云秀怔了怔,虽然康熙是在自省认错,但莫名地觉得气势更压人了是怎么回事?


    既然康熙都认错了,云秀也不好再揪着过去的事不放,只问那他是准备拿德妃怎么办。


    “既然她不上心,宫中有的是想养个孩子在身边的嫔妃。”康熙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淡声道:“永和宫中的几个孩子都太过年幼,想来德妃也是分身乏术,胤祯还小离不开额娘,便把胤祯留在永和宫。”


    “温宪和永安送到别的宫中抚养吧。”


    云秀愣了愣,没想到康熙直接要把五公主和七公主都送走。


    五公主就罢了,在永和宫里德妃也确实对她不上心,可七公主……


    即使七公主还小,云秀现在也已经对她拉响了十二万分的警钟了,简直就跟个炸弹一样,不知道她能干出什么事来,若是把她放到别的宫里去总怕她搞事,于是云秀思索了片刻说道:“皇上,七公主也才不到两岁,不如把七公主也留下吧。”


    康熙原本已经打算好了,但听云秀这一说又突然改了主意,点头道:“那便把永安留在永和宫,把胤祯送到宜妃那抚养,至于温宪,你觉得交由谁照料比较妥当?”


    “……”


    把十四阿哥送走,这不是要德妃的命吗?


    云秀刚张了张口,看到康熙意味深长的眼神顿时就明白了,康熙就是故意要折腾德妃的,想要好好掰一掰她这个毛病,说是抱走,若是德妃悔改了,八成还会再抱回去的。


    只是不知道德妃能不能悟明白了。


    至于五公主要送到谁那,云秀也不好说,妃位以上的就没有和德妃合得来的,又各有子嗣,给谁都行,也给谁都不那么行,最后还是康熙拿了主意,把五公主送到永寿宫由钮祜禄氏抚养。


    云秀:……


    她看康熙是真准备把德妃给气死。


    “你觉得如何?”康熙还颇为满意地来问她的意思。


    云秀勉强笑了笑:“臣妾觉得挺好。”


    把永和宫的事给处理完了,康熙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没了方才一进来时的怒气冲冲了,他又端起云秀方才给他泡的菊花茶抿了一口,夸道:“清香怡人,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去年的菊花晒干收起来的,还添了些桂花和薄荷。”云秀说道:“如今夏日里喝正好。”


    康熙点头,然后开始抢劫:“朕喝着不错,待会儿包一些,让梁九功带回养心殿去。”


    云秀早就习惯了此人连吃带拿的行为了,她往里坐了坐,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也有些口渴了想倒杯茶喝,一旁的康熙很是殷勤地给她斟了一杯。


    “本就是给皇上做的,皇上不用讨好臣妾。”云秀一瞧也笑了,乖乖地捧着茶杯喝了几口水温声说:“皇上一到夏日里就容易生气,生气伤肝,多喝些菊花茶有好处。”


    康熙听了心里也暖洋洋的,但嘴上还是逗她。


    “朕怎么觉得你也得多喝一点,今儿好似有人比朕还要生气。”


    “……”


    云秀慢吞吞地喝水:“若是皇上不喜欢听,臣妾以后都不说这些了。”


    康熙失笑,把人拉到自己怀里,云秀挣扎了一下小声嚷热,但康熙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她也就不动弹了,乖巧地靠在他怀里。


    越挣扎越热,而且还很有可能把这人给磨出火来,十分不上算,还是老实点吧。


    “朕喜欢听你说这些。”康熙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说:“朕说过,不喜欢你有事瞒着朕。”


    他喜欢云秀有什么同他说什么,无需顾忌,只有坦诚。


    云秀躲他,不让他亲,瞪着溜圆的眼睛看他,继续翻旧账:“还不是皇上那时宠爱德妃,皇上还说德妃偏心呢,您不也是一样。”


    她想起那时候把胤禩这个同胤禛这个关系还不怎么好的都气了个不轻。


    康熙黝黑的瞳眸俯视着她,突然伸手去揉捏她的脸颊,云秀像被捏住后脖颈的猫一般扑腾了两下,很不满地瞪着他。


    怎么,说不过就要动手了?


    康熙揉了她好一阵,因着多年执笔骑马有些粗粝的拇指慢慢地抚过她的唇,有些麻又有些痒,只是她分不清是唇上还是心上,让她不由得打了个战栗。


    “这还是你头一次在朕面前吃醋。”康熙睨着她,唇角是压都压不住的笑意,他十分坦白地说:“朕很高兴。”


    云秀不自在地扭过头去,没见识。


    康熙双手控住她的腰,又把她提起来靠坐在他胸前,亲了亲她的脸颊,同她耳鬓厮磨:“以后朕只偏心你一个人,好不好?”


    云秀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康熙也不恼,抱着她半哄半强制的仰躺下去,撑起胳膊将她完全笼罩,云秀不高兴了,踢了踢他。


    “不要,下午刚——”云秀到底不比他脸皮厚,提到这事还是扭扭捏捏的,她小声道:“还疼呢。”


    康熙觉得她可爱羞涩地好笑,胤禩都这么大了,她还像刚入宫的时候一样对侍寝三缄其口,一提就要炸毛。


    他俯身亲她,含糊地问:“哪疼,你说出来,朕替你瞧瞧。”


    “……”


    混蛋,纯粹的混蛋啊!


    康熙在床笫之事上还是很有分寸的,虽然云秀常嚷嚷他不节制,但也不至于伤了她,所以一听就知道云秀是在找借口。


    云秀感受到康熙的手顺着腰线往下探,赶紧扯住他,她是真有点吃不消了,下午刚胡闹过,晚上就算了吧。


    康熙见她实在懒得很了也歇了心思,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挑眉逗她:“朕让人送过来的那两盒笔呢,怎么没见?”


    他不提还好,一提云秀脸就通红,半是气的,半是羞的。


    然后她没好气的说:“扔出去了。”


    “真的?”他故意沉下脸问。


    云秀:“……在旁边架子上呢。”


    康熙直起身子,拍了拍她的腰,大爷似的吩咐道:“去拿过来。”


    云秀想起今天下午的厮混就头皮发麻,小心翼翼地说:“不要了吧,咱们歇息吧皇上,都这么晚了。”


    康熙睨着她笑,懒洋洋地说:“那里头有两支红木兼毫斗笔,朕特意为你挑的,见着了吗?”


    兼毫毛笔,常用来写牌匾和对联榜书的,比寻常的毛笔要粗上不少。


    云秀哪里还打开看过,一早就让豆蔻丢到架子上了,闻言康熙像是真的要折腾她,赶忙卖乖撒娇,抱着他的脖颈道:“臣妾真的累了,咱们歇息吧,明儿再说,行吗?”


    康熙扶着她的腰,挑眉问:“明儿?”


    “……”


    真是服了。


    云秀含糊地点了点头,先把今天应付过去再说吧,康熙本也只是逗逗她,知道她累了便抱着人去睡下了。


    长春宫中熄了灯,永和宫中却是彻夜长明着。


    永和宫中也是没有旁的嫔妃,只有德妃带着几个孩子住的,十四阿哥未出世之前,五公主住在东偏殿,七公主则住在西偏殿,十四阿哥降生之后,五公主便搬去了西偏殿同妹妹一起住,东偏殿则腾给了十四阿哥。


    但虽说两个公主一同住在西偏殿,闺房却是隔着花厅和正殿的,故而五公主生病了,七公主第一时间也没发觉,还是康熙来了她才想着叫上姐姐一同过去,这一瞧才发现五公主正在起高热。


    此时,德妃也正守在五公主床前,五公主尚未苏醒,小脸烧地通红,嘴唇也干涸起皮地厉害,长长的眼睫不住地颤抖着,口中时不时地喊着额娘。


    德妃神色淡淡地给五公主掖了掖被角,七公主也一脸担心地站在德妃身旁不住地看着五公主,十分忧虑地问:“额娘,姐姐什么时候才能醒?”


    虽然她的心理年龄比五公主还要大上几岁,但自从她来了大清之后,五公主这个姐姐真的对她十分好,事事都照顾着她这个妹妹,尤其是十四弟出生后,额娘不免分了许多心给弟弟,都是五姐陪她说话陪她玩,所以五公主病地这么重,七公主还是十分担心的。


    “太医不是说了没事吗?”德妃淡淡地看向一旁的宫女,问道:“药还没熬好吗,去小厨房瞧瞧。”


    “再做些夜宵来,永安也该饿了。”


    宫女忙应下出去了。


    十四阿哥已经被乳母哄睡了,此时不在这儿,这也是少有的五公主和七公主这两姐妹单独同德妃待在一起。


    七公主除了担心五公主之外还记挂着方才康熙盛怒之下拂袖而去的事。


    “额娘,皇阿玛那怎么办?”七公主低声问:“今儿皇阿玛生了大气,虽然没有责备额娘什么,但把姐姐身边的宫人全都打发了,这——”


    “没事,你十四弟还小,你皇阿玛不会对额娘如何的。”德妃打断了七公主的话,颇为胸有成竹地说道,旋即又变了话锋,带着些责备地说:“永安,你自小聪明,怎么今儿犯糊涂了,即使你五姐病了,也不该就这么嚷嚷到你皇阿玛跟前,待你皇阿玛走了再提不就好了?”


    七公主脑子一阵空白,她张了张嘴,怯嚅地说:“可是五姐……”


    五姐都病成这样了,她哪里还能考虑这么多。


    再拖一会儿她都怕五姐真出什么意外。


    德妃叹了口气,颇为疲惫地说道:“罢了,你到底也还只是个孩子,只是日后做事要多想一想,明白了吗?”


    七公主垂下头,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她又说不明白,只能顺从地嗯了一声。


    “额娘,皇阿玛从咱们这离开就去了长春宫,皇贵妃可一向不喜欢咱们永和宫,若是她添油加醋怎么办?”七公主又忍不住担心起这个来。


    德妃倒是很坐得定的模样:“皇贵妃一向不喜欢插手皇嗣养育之事,而且她不是多话的人。”


    就在这时五公主突然慢慢地睁开了些眼。


    “额娘……”


    她声音低地像只蝴蝶嗡声一般,夹杂着因着咽喉肿胀的沙哑和厚重的鼻音,只喊了一声又似乎有些迷糊了。


    德妃拍了拍她说道:“额娘在这呢,没事了,待会儿喝了药就好了。”


    “姐姐。”七公主也紧盯着五公主,紧张地问:“姐姐你怎么样,还不舒服吗?”


    五公主虚弱地笑了笑,只说还好,然后又开始咳嗽。


    恰在这时如意又来回禀说十四阿哥醒了,正哭闹着找德妃。


    第112章


    德妃想都没想便站起了身,急匆匆道:“额娘去看看你们弟弟,永安,你陪着姐姐。”


    随后她便抬腿往外走,只吩咐身边几个嬷嬷照料好五公主。


    五公主感受着方才额娘握着她的手时那转瞬即逝的温暖,眼神黯淡了许多。


    “姐姐,你别难过。”七公主趴在床边,想要安慰她,最后干巴巴地说:“十四弟太小了,所以额娘才更紧张些。”


    五公主长出了一口浊气,随后阖了阖眼轻声道:“我知道。”


    “六哥还在的时候……”五公主说到这顿了顿,看了七公主一眼笑着说:“我忘了,那时还没有你呢。”


    七公主垂下眼,她确实没见过她这个也算是颇有些名气的六哥胤祚,这名字,国祚的祚,后世还有流言说就是因为名字起的太大压不住,所以才早夭。


    “六哥还在的时候额娘也是这么偏疼六哥的,那时候四哥回咱们永和宫住过一阵子……”说到这五公主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半晌后她笑了笑说总之她已经习惯了。


    “永安,你也要习惯。”五公主握住妹妹的手说:“不要要求太多,过地反而会顺心些。”


    “姐姐……”七公主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赞同。


    五公主看了妹妹一眼慢慢地松开了手。


    “是了,你和我不一样,额娘兴许会格外疼你一些。”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五公主起身往外走,问是怎么了。


    一旁的宫女屈身回道:“是梁公公带着人来了,说是从内务府挑的伺候五公主的。”


    七公主点了点头,这事皇阿玛走的时候便吩咐过了,因此她也没放在心上又回了寝殿陪着五公主。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梁九功带来的不只是几个宫人,还有一道旨意。


    因着永和宫中几位阿哥公主皆年幼,康熙虑及德妃分身乏术,故而将十四阿哥交由宜妃抚养,五公主则交由钮钴禄氏照料。


    原本热闹的永和宫中一下子就只剩下了七公主一个孩子了。


    德妃收到旨意后如遭雷击,当场便想去长春宫求康熙收回成命,梁九功好不容易才拦住她,说皇上已经歇下了,而且绝不会收回旨意的。


    于是德妃只能抱着十四阿哥不眠不休地坐了一夜,任谁来她都不松手,于是第二日清晨接到旨意一头雾水的宜妃来永和宫接人时,便是此般尴尬的场景。


    宜妃对养德妃的儿子也是一丁点的兴趣都没有,见状便干脆去了长春宫,想看看云秀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她把这个烫手山芋给扔出去。


    宜妃到的时候云秀正在和额娘一同用早膳,早上天气凉爽,母女俩便在庭中紫藤架下边喝着粟米粥边说话,宜妃一进来便见到这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只是她却没什么兴致,正在焦头烂额。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宜妃福身行礼。


    福晋赶忙起身,不敢坏了规矩:“妾身见过宜妃娘娘。”


    云秀让宜妃免礼,宜妃也忙扶起福晋笑着说:“福晋是长辈,无需如此多礼。”


    “在宫中自然是得礼数周全些,否则不是给皇贵妃娘娘添麻烦吗?”福晋笑盈盈地说道。


    宜妃笑了笑,亲自扶着福晋坐下,又听到云秀笑问:“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不过来得倒是巧,今儿有新进的腌笋和煨鸡丝,配粥或是做浇头都极好,一同用一些?”


    “臣妾哪有娘娘这么好的福气能有空闲用早膳。”宜妃叹了口气,豆蔻搬来了红木雕花椅,又铺了竹篾翠玉的坐垫,触手生凉,她便在云秀身旁坐下,继续说道:“臣妾一早接了旨意,说是让臣妾日后抚养十四阿哥,娘娘可知道了?”


    这事云秀确实知道,昨儿康熙就是同她商量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也放下了手中的玉著说道:“昨儿皇上同本宫提了一嘴,怎么了?”


    “娘娘您又不是不知道,这十四阿哥是德妃的命根子,哪里会舍得给旁人养?”宜妃叫苦不迭:“她抱着十四阿哥不松手,臣妾也不好强抢。”


    “十四阿哥毕竟也才几个月大,要不您同皇上说一说,让德妃养着得了。”


    宜妃自己又不缺儿子,如今还正是最悠闲的时候,她吃饱了撑得去招惹德妃。


    “昨儿晚上本宫就劝过了,这是皇上的意思。”云秀抓了把她自个宫里种的鲜红脆甜的樱桃给宜妃尝尝,说道:“昨儿永和宫的事你也听说了吧,皇上正生德妃的气。”


    昨儿晚上德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宜妃也已经有所耳闻了,她没好气地说:“德妃也真是的,不知道她在折腾些什么,这下好了,损人不利己的。”


    原本昨天她还在高高兴兴地看乐子,结果一眨眼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来了。


    而且听云秀这么一说,宜妃就知道这是康熙刻意为之的,那十四阿哥她就是非养不可。


    “对了,五公主呢?永寿宫派人去接了吗?”云秀顺势问道。


    宜妃颔首,说她正好碰上了永寿宫去人,只是钮祜禄氏没亲自去,只让身边的大宫女并几个嬷嬷一同收拾了五公主的东西,便接去永寿宫了。


    德妃倒是没拦。


    不过想想也是,在德妃眼里,这儿子和女儿能一样嘛。


    云秀这显然也是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宜妃也没再在长春宫逗留,继续满头黑线地去永和宫接人了。


    宜妃走后,福晋笑着说:“宜妃娘娘倒真是个爽快人,风风火火的。”


    “她的脾气就是这样,十分爽利,为人也有趣。”云秀说:“我在宫中一向同她最投契,胤禛和胤禩也和五阿哥几个玩的好。”


    “是了,娘娘打小就喜欢这样脾气爽快的人。”福晋感叹道:“你同宜妃要好,孩子们也要好,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只是额娘听说这德妃娘娘从前也是颇为受宠的,你如今还养着她的儿子,这……不打紧吧?”


    福晋毕竟没见过胤禛,不知道云秀到底和这个养子关系如何,虽说此事和云秀无关,可毕竟皇上是同云秀商量的,于是便有些担心四阿哥会因为心疼生母,同云秀离心。


    云秀笑着摇了摇头:“额娘,您放心吧,胤禛是个很有分寸的孩子,他和德妃也许久没有往来了。”


    “那就好。”福晋这才松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这父母同孩子的相处之道可一点也不比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简单。”


    对此云秀也深有同感,尤其是胤禛和胤禩日渐大了,她能感受到这兄弟两个有了自己的打算和主意,时常背着她商量些事,但云秀知道他们瞒着自己也一定是怕她知道了担心,所以也从未过问,由着他们自己去折腾了。


    但有时也会忍不住想自己这么什么都不管不问的是不是也有些太不负责任了,总之这里面要拿捏的分寸也是很深的门道。


    “我记得前几日你还说起过四阿哥也要相看福晋了?”福晋转而又提起了胤禛的婚事,虽说胤禛不是云秀亲生,但福晋还是把他当亲外孙一样关心了。


    云秀无奈点头,感慨道:“皇上恨不得日日都提起胤禛的婚事,没想到您也问起来了。”


    “这是喜事,自然是日日都提也高兴了。”福晋嗔怪地拍了拍女儿的手,好奇地问她有没有看中了哪家的姑娘。


    云秀照旧表示还没定下来,等胤禛从河南回来让他自己瞧瞧再说。


    “额娘倒想着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福晋突然提起要给胤禛说亲。


    云秀还是很了解自己额娘的,这是个不干己事高高挂起的,一向不爱插手旁人的事,这个提议还真让云秀有些好奇她说的是谁。


    “端敏公主的女儿,这次也入京了,从前在热河你也见过的,叫塔娜,还记得吗?”福晋笑着说。


    云秀恍然大悟。


    “那自然是记得了,生地那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唇红齿白,像草原上的格桑花似的,端敏公主和驸马疼爱地不得了。”


    不过此次入宫云秀倒是没见过这位小郡主,说是一路舟车劳顿有些水土不服病倒了,云秀想起了几年前在热河时她那玉雪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我记得那时惠妃还有意想把她说给大阿哥做福晋。”


    福晋也笑着说:“是了,塔娜的出身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做皇子福晋自然使得,她比四阿哥大上两岁,年纪也正合适,你觉得怎么样?”


    云秀本以为她额娘只是闲话家常随口一提,但听到这她才回过味来,额娘好像是在认真地说亲。


    “额娘,这是您的意思还是端敏公主的意思,或是太皇太后的意思?”云秀坐直了身子问道。


    不过她话说出口就反应过来不可能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否则太皇太后就直接同她说了,不必再绕过她额娘。


    果然福晋点头温声细语地说道:“是端敏公主同额娘提的,端敏公主的意思是觉得四阿哥气度非凡仪表堂堂,为人又恭而有礼耿直质朴,又是亲上加亲,塔娜若是有你这个婆母,自然也不会受委屈。”


    亲上加亲倒是真的,她们这亲戚关系不管是从康熙那边论还是从她这边论都不知道叠了多少层了。


    不过好在胤禛非她亲生,端敏公主和康熙也不是亲兄妹,还算不上是近亲。


    但即使如此云秀还是觉得怪的很。


    “上次在热河惠妃有意同端敏公主结亲的时候我便瞧出来了,公主极疼爱这个女儿,怎么舍得让她远嫁?”云秀给母亲倒了杯茶,继续问道。


    她还以为端敏公主和驸马会把塔娜留在草原,从蒙古挑一个品学兼优家世又相当的女婿。


    福晋喝了口茶,耐心地向女儿解释。


    “端敏公主起初确实是这么想的,把塔娜留在科尔沁也好照应,只是这些年她在科尔沁找了一圈也没寻到合心意的女婿,嫁到京城来无论怎么说也比在草原上生活地舒适些,若是又有你照应,那她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


    端敏公主本就是在京城长大嫁去科尔沁的,她自然明白京城比草原过地要舒服,若是女儿能觅得良缘,远一些也无妨。


    恰好这次入京之后听闻三阿哥和四阿哥都正在相看福晋,端敏公主就动了心思,三阿哥她是没考虑,但云秀可是她的表妹,如今又独得圣宠,她以前远远见过四阿哥也觉得是个品行端方的好孩子,所以思来想去便托云秀的额娘先问问云秀的意思。


    这还真有些打了云秀一个措手不及,她还真没想过胤禛的福晋会从科尔沁来。


    端敏公主同福晋关系一向不错,塔娜也是福晋看着长大的,于是福晋又向云秀保证道:“塔娜这儿你不用担心,她相貌生的好,脾性也好,自小便没有飞扬跋扈仗势欺人的事,很是乖巧懂事,若是真的给你做了儿媳妇,定然极为省心。”


    端敏公主私下还同福晋说过,只是可惜塔娜同胤禩年龄差距太大,否则她更看好的自然是云秀的亲生儿子,这不是更亲近了吗。


    都是自家亲戚。


    云秀理了理思路,也没拒绝。


    “既如此,若是胤禛回来的早便让他们两个见见面,相看相看,如果都有意,我便向皇上提一提。”云秀思索了片刻说道:“若是胤禛回来的晚了,端敏公主又确实想促成这门亲事的话,我就单独留塔娜在宫里多住些日子,待到过年前再着人把她好好送回去,额娘,您看这样如何?”


    福晋自然是十分赞同的,直说这样甚好,端敏公主虽觉得胤禛是能托付女儿终身的人,但也想着能让女儿自己见上一见的,若是女儿自己也愿意那就是皆大欢喜,若是塔娜实在不中意,公主也不会强求,所以福晋当即便说她待会儿就去同端敏公主说一说这事,她定然会同意。


    福晋说完风风火火地便去收拾行李,准备搬去寿康宫,好同端敏公主说一说这事。


    云秀送自家额娘去了寿康宫,只是可惜没碰上端敏公主,说是去永寿宫说话去了,回宫之后又有人来回禀说宜妃同德妃僵持了一会儿,终是德妃松了口不敢抗旨,万般不舍地让宜妃把十四阿哥抱走了,来回禀的人说德妃哭地厉害,又一夜没睡人都晕厥过去了。


    云秀听了也有些感慨,让人赶紧去请太医,旁的也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云秀便同豆蔻几人闲聊说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缘分,端敏公主居然想把女儿嫁给胤禛。


    “听娘娘的意思也是很喜欢小郡主了?”豆蔻笑着说。


    云秀边分拣药草边说道:“倒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毕竟也只是多年前见过那么几面,只是那孩子生地确实漂亮,总之不是个让人一眼见了讨厌的。”


    “不讨厌那就是欢喜了。”半夏也凑过来说道:“若是咱们四阿哥真能同郡主结亲,确实是亲上加亲的喜事呢。”


    “待胤禛回来后再说吧,还都不好说呢。”云秀笑了笑,说到这又算了算:“胤禛和胤禩出门也有快一个月了,上次来信说到了开封,也有八九日了吧?”


    佩兰在一旁拿着畚箕接过云秀挑拣出来的药草,想了想点头道:“是有八日了,想来河南的事也该要了了。”


    “倒是没听皇上说起有什么进展。”云秀咬牙道:“这两个孩子也不知道时常来封信。”


    搞地她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了。


    豆蔻几个也只能宽慰她说开封有那么多人跟着,若是真有事早就报回来了,没消息自然就是好消息。


    而远在开封的胤禛和胤禩历经多日也确实查出些门道来了。


    此时兄弟两人正从外头查探回来,隆科多自然还是贴身跟着他们的,胤禩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来,依旧是那笑模样如沐春风似的,胤禛却脸色黑如炭底,阔步走在前也没理下人们的问安径直进屋子里去了。


    胤禩瞧了一眼,拦住了隆科多,又示意里头伺候的宫人也先退下。


    “多盯盯清樨堂那边的动静,我和四哥先谈谈,拿个主意出来。”胤禩温声笑着说。


    隆科多拱手道:“是,奴才明白。”


    随后便领着人出去了。


    胤禩合上门,转身便看到胤禛绷着脸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四哥,你生什么气,咱们不是早就商量过了,猜到大概情形了吗?”


    胤禩边说着边从怀中掏出几个绣着如意云纹的红色锦袋来,从里头一一取出了一枚铜钱,复又挨个排列在黄木桌上托着下巴瞧。


    这几枚铜钱乍一看没什么不同,但对着光再仔细看看就会发觉一枚比一枚颜色更黯淡。


    “真是贪心不足啊,四哥,你瞧他们做出来的第一批假铜钱,即使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大的差别来,若是他们一直用这种,想来这会儿朝廷还发觉不了呢。”


    胤禩拿了两枚放到眼前,举地高高的看过去。


    胤禛缓了会儿脸色也好多了,闻言点头道:“狡吏不畏刑,贪官不避赃,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河南此次的假铜钱案实际上都不能叫假铜钱案,因为这些所谓的假铜钱也是从官窑烧制而来的,只是调换了铜铅的比例。


    铜钱是用铜和铅铸成的,如今的铜钱铸造按着法条,两者的比例是铜铅各半,可这里头有一个问题便是一文铜钱里头所含的铜按着市价可不止只值一文钱,故而便有人动了歪心思,把朝廷铸造的铜钱重新熔了,再铸造新币时便把铜钱里头铜的含量调低些,如此便可从中取出了一部分铜用来牟利。


    胤禩手中拿着的就是这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造出来的第一批假铜钱,那时他们还有所收敛,只是稍稍调低了一点点铜的含量,就算仔细看都看不出什么大的差别来。


    只是不知道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还是后头参与的人越来越多,赚的银子不够分赃了,新做的假铜钱铜的含量是越来越低,差别也就越来越明显了,直到这事被捅出来时市面上流通的假铜钱的铜铅比赫然已经来到了将近三七。


    这就属于一眼便能看出差别来的了。


    这种行为无异于是薅朝廷的羊毛,而且还几乎快要薅秃了。


    所以终于是瞒不住,报到康熙面前了。康熙虽然不在河南,但看到折子后心中便有数了这里头涉及的官员恐怕不在少数,是一桩不得不办的大案,所以才特意派了太子来坐镇。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如今胤禛和胤禩调查出来的结果还是让他们咋舌。


    “河南四品以上的官员十之八九都参与了这桩案子,真是思之令人发笑。”胤禛阴沉着脸,声音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如此一省之地秽乱至此,这些官员个个都是读圣贤书,科考中举的文人儒士,却没有半点风骨。”


    “还有太子,你今儿听他说的那是什么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是他该说的话吗?”


    太子也不知是查到了此案涉及人员众多还是此次来河南便没想着用心办案,总之这几日下来,瞧着太子是不怎么上心的模样,于时越又是个阿谀奉承的,只知道哄着太子吃喝玩乐,进献了不少女子,那日他们刚到时见到的在衙门前哭诉的老妪便是因着女儿被强掳来此故而来寻的。


    听说这姑娘也是个刚强的,抵死也不想伺候太子便被于时越给随意关起来了,后来胤禛还特意劝过太子,姑娘家不情愿便不要强求,否则这不是成了强抢民女了吗?


    太子被胤禛问到脸上来,脸色也极差,他压根就还没见过这姑娘,哪知道什么又是被关又是母亲来寻人的,但胤禛又特意说起,太子也只能捏着鼻子让于时越赶紧把人放了。


    胤禩把那几枚铜钱收了,慢吞吞地说:“四哥,你先消消气。”


    “这次我倒觉得太子思虑地也有些道理。”


    胤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眉头皱起,满脸都写着你在说什么这几个大字。


    胤禩笑了笑:“四哥你先别急,听我说。”


    “河南这事显然已经大到出乎咱们意料了,涉事官员十之八九,我倒不觉得所有的官员都是贪官污吏,其中定然也有被裹挟或威胁不得不参与的,水至清则无鱼嘛。”


    如此上上下下都通气的大案,涉事的官员自然是想着越多人参与越好,毕竟法不责众,而且都拉入伙大家就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也不会有人想着往上捅出去。


    胤禩喝了口水,将茶杯握在手中继续说道:“还有就是这么多官员,少说也有三四十人,该如何处置?”


    “都撤职下狱吗?”


    胤禛道:“有何不可,就该都撤职查办!”


    “四哥,把他们都办了倒是简单,可河南怎么办?”胤禩笑了:“岂不是官府全都空了,朝廷是可以再派人来,但官场如此大的动荡,河南定然是要乱上好一阵子的。”


    “而且这些官员背后的背景错综复杂,到时就不只是这几十个官员的事了,京城里有多少豪族,尚书房多少大臣都要被牵涉其中。”


    胤禛沉默了半晌,突然重重地锤了下楠木桌,恨恨地啐了两口。


    简直可恶!


    难道就拿这些嚣张至极的贪官污吏没有办法了吗?


    第113章


    胤禛和胤禩离宫近两月,终于在最烈日炎炎的八月回京来了,云秀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仰躺在康熙腿上半梦半醒,一听康熙说河南的事已经办完,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慌乱之间还撞到了康熙的下巴。


    云秀摸了摸鼻子,看着康熙不善的目光讨好地凑了上去抱着他:“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前些日子皇上不是还说没消息吗?”


    康熙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含糊地说:“查的差不多了,他们三个再留在河南也是无用,不如回京来,免得给朕惹麻烦。”


    云秀在朝政上一向不多打听,是而也听地云里雾里的,不过这些也不重要,只要胤禛和胤禩能全须全尾地回宫来就好了。


    “还好额娘他们还没走,那再等上几日就能见着胤禛和胤禩了。”云秀高兴地说道。


    原本云秀的阿玛和额娘已经定下了后日返回科尔沁,这下一来倒是可以再商量商量多留上个十天半月,否则若是就这么错过也太可惜了。


    想到这云秀便又开始缠着康熙问行不行。


    康熙拿过一旁的湿巾帕擦了擦手,轻笑了一声说道:“朕本就没想着让班第他们后日回去,正巧外蒙有些事要同他们商议。”


    云秀一听就更高兴了,开始掰着指头算胤禛和胤禩什么时候回来。


    说来也有些怪,这兄弟俩和太子还不是一同回京的,说是太子还有些事要在河南收尾所以比胤禛和胤禩要晚上几日回来,只是云秀自然没怎么在意这些,到了胤禛和胤禩回京的日子,一大早就在神武门外等着了。


    陪同她一起的还有云秀的额娘和端敏公主。


    快到巳时,云秀终于听到了阵阵马蹄声,尘土也在日渐高升的阳光下泛起了一阵细微的颤动。


    “回来了。”云秀喜道,随即赶忙又上前了两步翘首以待。


    福晋和端敏公主也忙跟着上前。


    果然没一会儿众人便见一队人马往神武门疾驰而来,胤禛和胤禩在京城驿站换了马,没坐马车,因而一转过来云秀便瞧见他们了。


    行至近前,两人拉紧缰绳吁声止住,翻身下马。


    “额娘!”


    胤禩小腿倒腾地比他四哥快,先两步扑到了云秀怀里,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一路赶回来辛苦。


    云秀笑着揽住他,打量了一番笑道:“瘦了,也高了,还黑了些。”


    胤禩嘿嘿笑了两声,紧粘着云秀不撒手,离京这么久他也真是想额娘了。


    紧跟其后的胤禛也是大差不差,都是瘦了黑了些,不过人看着很是精神。


    胤禛比胤禩就要更规矩些,远远地他便瞧见今儿不是额娘自己来接他们,还有旁人陪同,端敏公主他在热河是见过的,但额娘身旁那位略有些年纪看着很是端庄温和的夫人却是脸生,却也猜到应当就是云秀的额娘。


    于是胤禛虽然也极为思念云秀但还是克制住了,先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胤禛给额娘请安,见过端敏姑姑,见过郭罗妈妈。”


    胤禩听到他四哥问安眼睛也滴流咕噜地转,然后乖巧地也撒开云秀,小跑两步到胤禛身旁,一同把礼给补上了。


    “行了,快起来吧。”云秀笑地合不拢嘴,一手一个拉起来:“这都是自家亲戚,你们两个车马劳顿一路辛苦,回了长春宫再行礼也不迟。”


    福晋看着这两个大孙子也是欢喜地不得了,忙点头道:“娘娘说的是,这外头眼看就要晒人了,快先回宫吧。”


    端敏公主今儿过来也是想着看看胤禛这个极有可能的未来女婿,见他如此知礼守节,小小年纪却很是沉稳的模样也极满意,故而也附和着云秀的话,簇拥着两个孩子回长春宫去了。


    长春宫内自然是凉爽非常的,近来天热的厉害,胤禛和胤禩为了凉快些也是漏夜出发往京城赶的,但即使如此这一大早的太阳也是有些毒,胤禩皮肤自小便娇嫩些,便有些晒破了皮了,云秀便拉他在一旁涂药,胤禛则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同福晋和端敏公主说话。


    “四阿哥一路辛苦了,但瞧着比几年前热河时健壮了不少,可见是皇贵妃娘娘将养的好,如何能养出这么芝兰玉树的孩子来。”端敏公主一句话两夸,笑盈盈地说道。


    “姑姑过奖了,胤禛愧不敢当。”胤禛面对这些人情世故还是游刃有余的,微微笑着说:“端敏姑姑的气色也好了许多,此次入京定要多住些日子,也好让我们几个小辈略尽孝心。”


    云秀给胤禩仔细地涂完药膏,便拍拍他让他去同他四哥一同坐着,胤禩却没动弹,云秀听到端敏公主又开始夸赞胤禛有孝心,便笑着说:“胤禛确实是个极孝顺的孩子,依本宫看都是被胤禩给带坏了,出门这么久就给额娘来了这么几封信,还大多都是你四哥写的,你个没良心的小混蛋。”


    说罢云秀便恨恨地捏了捏胤禩的小脸蛋,顾及着他刚上完药,还捏的是没晒的那一侧,自然也没怎么使力。


    胤禩装模作样地吱哇乱叫,可怜巴巴地说他们太忙了,每日走街串巷的实在腾不出手来写更多,实际上也是河南的情形太复杂,胤禛和胤禩怕云秀担心,所以常只写些日常送回去,这也没法子日日都写,所以便显得少了点。


    “额娘,我怎么觉得端敏姑姑不太对劲呢,对四哥那么热情。”赖着不走的小人精胤禩同云秀偷偷咬耳朵,小声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云秀真是服了他了,这孩子脑瓜子还真是没随她,都随他阿玛了,八百个心眼子。


    既然胤禩都看出来了,云秀也没瞒他,低声道:“你端敏姑姑想把你们表姐许给你四哥。”


    “那个生地极漂亮的吗?”胤禩眼睛一亮忙问道。


    果然长得漂亮的姑娘都是让人很难忘记的。


    胤禩显然也还记得多年前在热河见过几面的那个端敏公主容貌极其出色的独女。


    云秀点了点头,小声嘱咐他说这事还没定下来,让他不要宣扬,胤禩笑地合不拢嘴左瞅瞅胤禛又看看一脸殷切的端敏公主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刚刚瞧着还很是正常的亲戚叙旧场面,瞬间就成了丈母娘看女婿了,可不是有趣。


    胤禛察觉到胤禩和云秀嘀嘀咕咕之后,胤禩的表情就不对劲了,他疑惑地望了一眼,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时,豆蔻端了薄荷茶和井水凉过的瓜果上来给众人解暑,福了福身对云秀笑着说道:“娘娘,皇上让梁公公传话来,说是晌午要同蒙古的几位王爷议事,午膳便一同在养心殿用,晚些再过来瞧两位阿哥。”


    “知道了。”云秀颔首,想了想又说道:“天气炎热,从冰库里起出些冻好的奶果子送过去吧。”


    今年天太热,云秀便用牛奶和水果做了些简易的雪糕,都在冰库里镇着。


    豆蔻领命福身下去了。


    胤禩已经坐到了他四哥旁边,取了小刀切一旁冰过的芒果,这也是琼州府前些日子快马加鞭送过来的,正是个头饱满汁水甘甜的时候,冻过之后味道便更好了。


    胤禩切好盛到小银盘里便端给了福晋和端敏公主。


    “郭罗妈妈,姑姑,吃果子。”


    福晋看着胤禩欢喜地不得了,摸了摸他毛绒绒的发顶,笑地合不拢嘴:“好,八阿哥有心了,郭罗妈妈尝一块。”


    端敏公主自然也不会拂了胤禩的面子,也笑着拿起吃了,福晋看两个外孙是怎么看都看不够,胤禩也机灵,便直接坐在了福晋身旁不走了,任由福晋揽着他给他喂果子。


    “额娘,胤禩都多大了,您别这么惯着他了。”云秀无奈地笑着说。


    胤禩这都八岁了,还让人喂着吃东西也太娇惯了。


    福晋听了立刻不满道:“这哪叫什么娇惯,八阿哥这年纪还小着呢,又是头一次同我见面,我这个郭罗妈妈不得对他好一些?”


    胤禩也打蛇随棍上,抱着福晋咯咯直笑还冲云秀做了个鬼脸。


    云秀知道胤禩这是在耍宝哄额娘高兴,便也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毕竟自从胤禩出生,额娘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外孙,溺爱一些就溺爱一些吧。


    端敏公主也笑着说:“人家都说是隔辈亲,可见也是颇有些道理的了。”


    云秀笑了笑,也没忘了胤禛,问他河南的事办地如何了,都妥帖了吗?


    “差不多了,还有些要紧的得皇阿玛拿主意。”胤禛含糊地说道。


    聊到这儿,端敏公主也自觉不好再在这打扰人家一家团聚,便极有眼力见地告退了,云秀留她一同用午膳,也被端敏公主婉拒了。


    “今儿宫中还有些事怕是不能陪娘娘一同用膳了,不过塔娜如今已经大好了,这些日子娘娘也送了不少东西过去,妾身很是感激,想着过两日摆几桌宴席请娘娘过去吃杯酒,也算是给两位阿哥接风,还望娘娘和两位阿哥一定要赏光。”端敏公主起身笑盈盈地说道。


    这就是想创造些机会让胤禛和塔娜见上一见了。


    云秀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笑着点头应下了,随后端敏公主便告辞了。


    福晋看着胤禛和胤禩是怎么看怎么欢喜,本以为这次过来不巧见不到这两个外孙了,没成想最后竟然赶上了,忙让人去取了她一早就备好的礼物来,各式各样的东西备了不少,单独拿给胤禛和胤禩瞧的是一对长命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和平日里纯金的不同,应当是银制的,上头镶了许多蓝绿的松石还有红宝石和翡翠,虽然有些古朴但看着做工精致光彩熠熠的。


    “这是你们额娘小时候戴过的。”福晋把这两条长命锁挨个给了胤禛和胤禩,笑着说道:“当年我有孕的时候,大夫们都说这腹中是双生胎便备下了这两条长命锁,没成想最后只生下了你们额娘一个,但这两条都是送去活佛那开过光的,也不好厚此薄彼了,你额娘小时候便都戴过。”


    “正好,如今给你们一人一条。”


    云秀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她本身就懂医,知道这双生胎是极难误诊的,一把脉便清清楚楚的,闻言便好奇地问是看了几个大夫,都说是双生胎吗?


    “是啊。”福晋揽着胤禩说道:“来来回回看了有五六个大夫,都是圣手,皆说是双生胎,可结果一个都没准。”


    福晋如今提起这事也只是笑,说后来大夫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说是福晋的体质有异,腹中孩子脉搏也与寻常孩子不同,所以才误诊了。


    虽有些空欢喜,但云秀自小生地既漂亮又乖巧,福晋也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遗憾,故而从没在云秀跟前说起过这事。


    云秀听罢倒是有些若有所思,这听着倒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似的。


    福晋同他们一同用过午膳后便回寿康宫去了,留他们母子三个叙叙旧。


    这下人都走了,胤禩的缠人本性便暴露无遗,抱着云秀好一通撒娇,说他们在河南可是受了好多罪,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还有许多官员给他们使绊子。


    “我看你们两个在外面是要无法无天了吧?”云秀拍了拍胤禩的脑袋,佯装生气地说道:“又是同太子吵架又是偷偷不告而别的,听你们皇阿玛说去了开封都同太子闹别扭?”


    胤禩吐了吐舌头,理直气壮地说:“是太子同我们过不去,他觉得我和四哥办了怀庆知府是刻意针对他。”


    “而且河南的案子,太子还从中包庇——”


    胤禩说了一半,胤禛淡淡地叫住了他。


    “八弟,这些就不要同额娘说了。”


    胤禩哦了声,眨巴着眼睛看着云秀,这小子打小就机灵,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他心里门清,这摆明了就是故意想说给云秀听的。


    果然云秀听了便忍不住问:“什么包庇,额娘怎么没听你皇阿玛提过?”


    胤禩扭了扭身子,紧贴着云秀问:“额娘,皇阿玛是怎么同您说河南的事的?”


    “倒确实没仔细提过,只说你们两个和太子办地不错,好似是交了份名单回来。”云秀说道:“听说这阵子前朝不就是在办这些人吗?”


    该撤职的撤职,该下狱的下狱。


    总之事情闹得还不小。


    “额娘,您看到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若是按着实情处置,恐怕河南官场得被从上到下撸个遍,没有一个能逃的掉的。”胤禩说道。


    云秀震惊:“这么严重?”


    胤禩点了点头说:“事关重大,牵涉人员又太多,若是全都处置了河南起码要乱上半年有余,所以皇阿玛只能把此事暂时压了下去,只处置了几个罪行严重的。”


    底下的那些浑水摸鱼狐假虎威的便都先放到一边了。


    云秀近来常见康熙对着河南送来的奏折眉头紧锁,时而十分恼火,便知道河南的事不简单,但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大案。


    不过康熙选择先压下来也正常,就如同胤禩所说,若是全都捅出来,不止河南官场,京城怕都是要变天。


    说到这,云秀再看胤禛稍有些沉的脸色和身边的胤禩不住地给她使眼色,心中便明白了些。


    “胤禛,你是觉得你皇阿玛处置地有失偏颇?”云秀招手,让胤禛也坐过来。


    胤禛打小就是个认死理的脾气,爱恨分明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让他看着这么多贪官逍遥法外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胤禛抿了抿唇,起身坐到云秀身旁才低声说:“儿臣明白皇阿玛的难处,也知道此时只能如此,但心中难免还是有些惆怅罢了。”


    “四哥,皇阿玛不会真的不管的,只是要循序渐进。”胤禩从一旁探出小脑袋来和云秀告状:“额娘,四哥也没说实话,他生气的是太子包庇了些人,可皇阿玛又随着太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由于牵涉的官员太多,难免就有些有门路的找上了太子的关系,太子心中也清楚,河南的情形若是要尽审尽抓是不可能的,所以这其中就有操作空间,能够保下一些人,正好还是他收拢人心的好机会,保下的这批官员日后定然是任他差遣不敢有二心的,毕竟他手中有他们的把柄在。


    而康熙知道了后不置可否,既没过问也没责罚,权当不知道。


    胤禛对此便颇为寒心。


    云秀听完想了想发现了华点。


    “你们怎么知道皇上置之不理的,你们写折子给你们皇阿玛说了太子的事了?”


    胤禩点了点头,小声说是他四哥要写,他没拦住。


    “太子是一国储君,做出这种包庇受贿的事来,自然是要告知皇阿玛。”胤禛还是一脸正气。


    胤禩确实是拦了拦,但没拦到最后也是想着四哥的脾气皇阿玛心里清楚,上的又是密折,他猜测皇阿玛就算看了也不会真的生他们的气,而且在皇阿玛心里定然也会觉得四哥是个忠孝纯直的。


    于是他便象征性地拦了下,如今再看云秀一无所知的模样便知道他们是赌对了,若是皇阿玛真的生气他们检举太子,那额娘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云秀此时也是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康熙本意是想让胤禛和胤禩同太子多亲近的河南之行,竟然还让他们同太子的关系更恶化了。


    她想了想连忙问道:“太子知道吗?”


    胤禩摇头,说他们上的是密折,只有他们兄弟两人和康熙知道。


    云秀这才放下了些心来,若是太子知道了胤禛和胤禩给康熙上过这样的折子,那是真要闹翻了天了。


    “你们皇阿玛没同我说过,瞧这模样应当是没太放在心上。”云秀又安慰胤禛道:“太子毕竟是太子,若是你皇阿玛真的处置了他,岂不是更麻烦了,而且太子于你们皇阿玛而言始终是与众不同的,这些你们不是也早都知道了吗?”


    胤禛沉默。


    知晓归知晓,但见皇阿玛真的如此袒护太子,心中还是十分不舒坦的。


    云秀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康熙不像是溺爱太子到了这种地步,往常这人都是留有后手的,便说道:“你们皇阿玛于朝政上还是心中有分寸的,再瞧瞧吧,我总觉得大概不会如此纵容太子。”


    胤禩也跟着点头,说他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你们两个先一步回来,不是又和太子吵架了吧?”云秀突然想到这事,心中警铃大作,不由得想等到太子回京,这兄弟几个得掐成什么样。


    胤禩赶忙摆手让云秀放心:“是皇阿玛的旨意,说让太子留下收尾,宫中郭罗妈妈几位长辈已经等了我和四哥许多日子了,便让我们尽快赶回来。”


    虽然听着像借口,只是想让太子独自留在河南。


    云秀这才松了口气,感慨道:“这下好了,你们皇阿玛想让你们和太子亲近些的主意是彻底泡汤了,等太子回来了,你们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到时怎么相处?”


    “额娘,这您就不用担心了,儿臣已经大了,自然心中有数。”


    胤禩笑眯眯地又给云秀甩了一个重磅炸弹。


    “而且我和四哥商议了,觉得与其让太子日后登基,把我们气死,倒不如我和四哥争一争试试。”


    胤禩话音刚落,胤禛便不由得紧张地看向云秀。


    但云秀的脸上没有出现他们所猜测的震惊惶恐和不可置信,相反的却是有些果然如此,这一天终于来了的意料之中的感觉。


    “额娘,我和四哥说想做皇帝,您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胤禩不满意了,径直问道。


    还好他们母子说话,外面的宫人们都离得远远的,否则胤禩这大嗓门说不准夺嫡开始即结束了。


    “你们两个想些什么额娘会不知道吗?”云秀故作高深地说:“让你们屈居于太子之下,怎么可能。”


    果然胤禛和胤禩都露出了几分惊喜和钦佩之色。


    胤禩抱着云秀的胳膊说果然还是额娘最了解他们。


    “得了,别撒娇。”云秀推开他的脑袋,正色道:“既如此,你们日后行事更要小心一点,知道吗?”


    胤禛点头,郑重道:“额娘放心,我和八弟会谨慎小心的,哪怕是为了额娘。”


    “不是为了额娘,是为了你们自己。”云秀纠正道:“额娘如何不用你们担心,你们顾好自己就成,明白吗?”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纷纷点头。


    云秀笑了笑,心中还有些许的激动,头一次感受到这腥风血雨鼎鼎大名的九子夺嫡好像真的要拉开帷幕了。


    第114章


    云秀同胤禛和胤禩在长春宫其乐融融地用午膳,康熙也在养心殿同蒙古的几位亲王议了一上午的事,又留着用了午膳刚刚散了。


    不过最后略留了留端敏公主的额驸辅国公班第和云秀的阿玛,如今科尔沁的扎萨克达尔汗亲王鄂里尔。


    康熙宴请蒙古的几位王爷是商讨喀尔喀蒙古的事,前些日子喀尔喀蒙古已经正式接受了朝廷的招纳,往后便同漠南蒙古一般实行盟旗制度,自此之后便不再是大清的藩属,而是实打实的大清所辖之地了。


    只是喀尔喀蒙古是被准噶尔打地抱头鼠窜才狼狈南下投降大清的,人虽然逃了过来,但所在之地的外蒙已经被准噶尔攻占,近期也是回不去,所以就只能先驻扎在漠南蒙古也就是科尔沁所属的内蒙。


    待到索额图同沙俄签订完尼布楚条约后,康熙便已经做好了和准噶尔交战的准备,结果准噶尔后院起火,噶尔丹留守在后方的侄子突然造反,打了正在喀尔喀蒙古征战的噶尔丹一个措手不及,于是噶尔丹只能又往回撤离。


    这堪称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朝廷这几年连年征战,刚和沙俄打了两场仗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若是能有休养生息的时间自然是最好的,因此康熙便顺势暂停了对准噶尔的出兵,准备先隔岸观火看看热闹。


    而噶尔丹的这个侄子也没辜负康熙的期望,对自己这个叔叔下手颇重,一时之间噶尔丹腹背受敌还真带着一批人马败走了。


    康熙收到消息后推测按着噶尔丹的个性必不会坐以待毙,既然准噶尔一方有些难办,那他大概率会想着出其不意带兵突袭漠南蒙古,一条路走到黑了。


    所以他得抓住这个时机尽快让来投降的喀尔喀蒙古一众人等彻底臣服清朝,同时将漠南蒙古,喀尔喀蒙古以及西藏新疆的一众蠢蠢欲动的人给按下。


    因此康熙才把班第几人留了下来,便是商议再过一阵子他便准备在多伦诺尔召开会盟,正式将喀尔喀蒙古并入大清,把该有的盟旗制度,还有该册封的爵位都一一分封下去,自然还有最重要的便是以防噶尔丹突然南下偷袭。


    “方才人多眼杂,朕问了怕你们不好答。”康熙招了招手,示意班第和鄂里尔就坐。


    康熙留下班第和鄂里尔,带着二人到内殿落座,梁九功领着两个小太监上了茶水,随后便默默地退下却下去,殿内也没留人伺候。


    康熙瞥了两人一眼,复又问道:“察浑多尔济在漠南还安分吧?”


    察浑多尔济便是此次率喀尔喀蒙古来降求援的喀尔喀土谢图汗,也就是他分不清天高地厚的率先挑衅噶尔丹,才让噶尔丹挥师南下,差点坏了康熙同沙俄和谈的大事。


    康熙虽然心里极厌恶此人,但奈何于此之际非但不能动他还得尽量保住他,否则这个多伦会盟便难以进行下去了。


    鄂里尔忙拱手回道:“皇上放心,察浑多尔济虽为人轻浮,但如今遭此大难还是收敛了几分的,每日也不甚走动。”


    “是,算是颇为老实了。”班第也说道。


    康熙颔首,眉目幽深地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沉声道:“此次多伦会盟朕有意彻底将喀尔喀蒙古之事荡平,朕也不瞒你们,西藏怕是不太平稳。”


    鄂里尔眼神微动:“皇上说的可是西藏的活佛五世,他是噶尔丹的老师,难道他也倒向噶尔丹了?”


    “大抵如此吧,不过朕觉得此中还有些疑点,已经派人去查看了。”康熙颔首,淡淡道:“但西藏定然是出了问题。”


    班第和鄂里尔对视一眼,对这个消息有些意料之中也有些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为噶尔丹同这位五世□□确实师生情谊颇深,在之前的库伦会盟时,他就是极为支持噶尔丹的。


    意料之外则是西藏一向对大清还算是颇为敬服的,多年前吴三桂起兵叛乱时想要煽动西藏活佛一同举兵造反,还被他严词拒绝了,因此两人都以为五世□□大概率是持中不言,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倒向噶尔丹。


    自然,康熙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康熙做事向来缜密,即使觉得西藏大概率不会出问题还是派人盯着了,这才第一时间发觉了不对劲。


    康熙抿了口茶,瞧了面面相觑的二人一眼,复又说道:“朕知道察浑多尔济是个糊涂虫,为人又一向嚣张跋扈,屡屡坏了朕的事,朕也恨不得杀之后快。


    “只是如今西藏出了事,朕就不得不抬举察浑多尔济的哥哥哲布尊丹巴,总要有人来主持佛教大局才行。”


    哲布尊丹巴便是蒙古活佛,为人与他弟弟相比还算是谨慎,无论是蒙古还是西藏,活佛的影响力都是相当大的,如今西藏出了问题,康熙自然不会把这一块拱手让人,只能再抬一位活佛出来与五世□□并立。


    所以这时候还真不能动察浑多尔济。


    班第和鄂里尔也纷纷点头,很是明白康熙为何要如此行事。


    “察浑多尔济杀了沙喇,朕若是轻放了他,恐怕策妄扎布也会不满。”康熙缓缓地说道:“所以朕想着你们二人回了科尔沁之后,同察浑多尔济言明利弊,尽快给朕送一封请罪书上来,至于策妄扎布朕会封他一个和硕亲王以示抚慰。”


    喀尔喀蒙古一共有三个部落,其中土谢图汗和札萨克图汗积怨已久,也正是这两个部落内讧才给了噶尔丹可乘之机,进而引发了这一大摊子事,而在这内讧中土谢图汗察浑多尔济便杀了札萨克图汗沙喇,但如今喀尔喀蒙古已经全部投降清朝,那自然除了察浑多尔济之外,札萨克图汗的弟弟策妄扎布也在其中。


    二人自然也是不共戴天之仇了,若是康熙一味偏袒察浑多尔济那札萨克图汗部也稳不住,所以得想个两全的法子。


    那就是在会盟前便让察浑多尔济先上书请罪,他才能找理由赦免他,自然对策妄扎布的安抚也是必不可少的。


    鄂里尔听罢忙起身拱手道:“皇上放心,此事臣定然办好,不令皇上烦心。”


    “你坐,朕说了不必如此多礼。”康熙交代完这些公事,脸上也隐隐露出了些笑意,颇为和颜悦色地说道:“在外咱们是君臣,在内都是血亲,动不动便行礼反而生疏了。”


    “皇上天恩,臣却时刻不敢忘了君臣之礼。”鄂里尔恭谨地说道。


    康熙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除此之外,你们也替朕盯好了喀尔喀蒙古的人,若有什么异动,快马加鞭来报。”


    两人又赶忙应是。


    康熙瞧了眼一旁的西洋钟,时辰也不早了便没再多留这二人,只是临走之前还特意对鄂里尔说道:“胤禛和胤禩今儿回京了,你若是想见见他们明日去长春宫即可。”


    这毕竟也是胤禛和胤禩的外祖父。


    “后宫居所,臣实在不敢擅入。”鄂里尔笑着说:“臣的福晋想来已经去看过两位阿哥了,如此也算是代臣见过了。”


    康熙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说既然人回来了,往后总还有机会见。


    班第和鄂里尔告退后,梁九功便从外头进来了,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康熙的神色后才问道:“皇上,可要去长春宫?”


    如今皇上宿在养心殿和宿在长春宫的日子大致就是一半一半,偶尔皇上政务繁忙时,皇贵妃娘娘也会在养心殿的偏殿暂住上几日陪伴皇上,这样的恩宠,虽说名义上还是皇贵妃,但已然同皇后没什么分别了。


    今儿两位阿哥回京了,一早皇上也让他传了话说晚些会过去,所以梁九功才有此一问。


    康熙又看了两份折子,闻言不置可否,头也没抬地问:“胤禛和胤禩还在长春宫?”


    “是,两位阿哥陪着娘娘用了午膳,此时还没走应当是在同娘娘说话。”梁九功笑着说道。


    康熙听了也不言语,神情淡淡地又翻开了份折子,梁九功在一旁额头上都沁出了几滴汗珠来,有点拿捏不住皇帝的心思,这怎么瞧着难不成皇上有些怪罪四阿哥和八阿哥了?


    等了半晌,康熙突然又问起了太子。


    “太子可有什么奏折送回来?”


    梁九功忙回道:“太子殿下两日前送了一道奏折,再往后便没有了。”


    康熙的神情平静不辨喜怒,闻言淡淡地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摆驾长春宫。”


    “嗻!”


    长春宫内,云秀同胤禛和胤禩也刚用完膳,胤禩绘声绘色地给她讲着他们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把云秀听地一愣一愣的,直想着原来她儿子还有说书的天赋,这哪怕不是皇子恐怕都饿不死他。


    胤禛和胤禩挑了些有趣的同云秀说,把云秀哄地眉开眼笑,随后胤禩又坏心眼地逗他四哥,把端敏公主想把小郡主嫁给胤禛的事说出来了。


    胤禛虽然老成,但年纪在这里,提起这婚娶之事还是忍不住脸红不自在,猛猛灌了两杯茶水,把胤禩逗地捧腹大笑。


    云秀也笑,虽然有调戏胤禛的嫌疑,但她还是问道:“胤禛,你端敏姑姑很是看中你,你的意思呢,觉得塔娜如何?”


    胤禛和塔娜是见过的,虽然是几年前,两人也没什么交集,但起码有点印象,所以云秀便直接问了。


    “额娘……”胤禛握着茶杯,难得露出了些窘迫的神色来,又喝了口水干巴巴地说:“婚姻之事,额娘做主就是了。”


    方才胤禛和胤禩也已经同云秀通过气了,说准备想办法把胤禛的玉牒改到云秀名下,云秀对此确实是不甚介意的,可胤禛和胤禩坚持。


    胤禛坚持一是真心拿云秀当自己的亲生额娘,二则是也有想要报答胤禩对他的辅佐之情,而胤禩就是单纯地看不惯德妃,担心以后这女人要真成了太后再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不如先下手为强,从源头直接摁死。


    老实讲,云秀听了说不高兴那自然也是假的,能做太后谁想做太妃啊,而且以后若是德妃真成了太后压她一头她也怪难受的,只是她思索再三还是嘱咐这兄弟俩见机行事,若是实在难办便算了,没必要惹了他们皇阿玛疑心,再把自己搭进去。


    对此胤禩拍着小胸脯和她保证说自己已经有了主意了,只是静待时机,尤其是听说德妃已经惹了康熙不悦,五公主和十四阿哥都被抱出去了之后,胤禩就更胸有成竹了。


    不过这样也好,胤禛的婚事云秀就更可以自己来全权操办了。


    对于和塔娜成亲,胤禛虽没有正面表态,但他能说出那些话已经是委婉地同意了。


    云秀也颇为感慨地点头道:“行,额娘知道了,端敏公主方才不是说要宴请咱们吗,到时你们见见面再说。”


    胤禛忙不迭地点头,想让这个话题赶紧过去。


    没成想云秀又追着说道:“还有这两个月额娘也见了不少京中出色的姑娘,都是才貌双全大方得体的,你若是不中意同塔娜的婚事,额娘也可以给你安排同这些姑娘们见一见。”


    “……”


    胤禛的耳朵根都快要红透了,胤禩在一旁笑地打滚,坐起来直拍手,说他四哥真是好福气,过两年一定能给他娶回一个漂亮的嫂子来。


    “不急,再过两年八弟定然也会娶回来个漂亮的弟妹。”胤禛阴恻恻地反击。


    胤禩眨了眨眼,不敢招惹他四哥了,怕他四哥真的揍他。


    母子三人正欢声笑语,康熙阔步从外头进来了。


    “你们两个又哄你们额娘说什么笑话了?”


    胤禛和胤禩一惊,连忙从榻上下来,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


    原本他们一回宫就应该先去养心殿问安的,但是不巧康熙正在见蒙古亲王,所以才直接回了长春宫。


    两个儿子许久没见康熙了,加之此次河南的案子说是办完了可又留下了不少尾巴,所以乍一和皇阿玛见面又像老鼠见了猫似的,颇有些心惊胆战的。


    康熙刚刚同蒙古亲王们议完事,身上的明黄朝服还没换下来,一路过来即使乘了撵轿但额头还是微微出了些汗,云秀如今对康熙过来已经是驾轻就熟了,刚直起了身子想要行礼便被康熙摁下了,随后这人便熟稔地坐到了她身旁。


    “皇上怎么也不换身衣裳再过来,热坏了吧?”云秀看着这厚重的朝服蹙眉,这一层又一层的她看着都热。


    康熙笑了笑,拍拍她的手,又让下头还跪着的胤禛和胤禩起身。


    兄弟两个排排站,都微微低着头站地笔直。


    “方才同你们额娘还有说有笑的,怎么朕一来就低眉垂眼了?”康熙似笑非笑地说。


    云秀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亏他还好意思问,公主还好些,宫里哪个阿哥不怕他?


    康熙来地有些突然,云秀看出大概胤禛和胤禩还没想好怎么同康熙回禀河南的事,于是便先拉着康熙去内殿换衣裳了。


    “瞧皇上都出了好些汗了,臣妾服侍您去里头换身衣裳吧。”云秀取了帕子给康熙拭了拭额头的汗,一边温声说着一边悄悄拽了拽康熙的袖子。


    康熙无奈地瞧她一眼,还是随着她先进寝殿了。


    康熙常往长春宫来,他又素来是个爱随时随地胡来的,长春宫便常备着几套康熙的常服,云秀也没让豆蔻几个跟进来,自己取了套宝蓝色的出来,给康熙换衣裳。


    说来也颇有些好笑,云秀从前是不怎么会服侍康熙穿衣的,实在是有些太繁琐了,除去里衣内襟外裳之外,还有一大堆的腰带玉佩香囊,总之是眼花缭乱,后来她想着讨康熙欢心,所以静心学了一阵总算是捣鼓明白了,结果康熙又常常起地比她早,不用她服侍便上朝去了,所以云秀还颇有些没有用武之地。


    今儿也是难得能让她练练手了。


    不过云秀到底许久没做过了,即使还记得大概的步骤也还是有些生疏,而且朝服就更复杂了,连给康熙脱下来都有些费劲,云秀研究了好一阵才开始动手。


    康熙也不催她,只垂眸睨着她倒腾。


    “你就娇惯他们两个吧,朕还没说什么就巴巴地把朕拉进来。”康熙幽幽地说道。


    云秀费了好大一番劲也没琢磨明白这个腰带是怎么解的,最后还是康熙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教着她解了下来。


    云秀把接下来的腰带小心地搁到一边,闻言扑哧一声笑出声:“皇上您又不是不知道阿哥们一向都怕您,胤禛和胤禩又有两个多月没见过您了,有些害怕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而且臣妾听胤禛和胤禩说,这次河南的差事他们没有办好,多多少少定然就更怕您责备了。”


    云秀抬起头抿了抿唇小声说道。


    康熙嗯了声,两指抬起云秀的下巴淡淡地问:“方才还说什么了?”


    算是放了胤禛和胤禩一马了。


    云秀打掉康熙的手专心致志地研究衣裳,低头道:“说胤禛的婚事呢,胤禛面皮薄,提起就害羞,胤禩又是个打小混不吝的,正调侃他四哥。”


    “胤禩确实要更调皮些。”康熙也笑了,悠悠的说:“有时朕觉得胤禛比起胤禩反而更像你些。”


    云秀不服气了:“皇上以前还说胤禩像臣妾呢!”


    “撒娇耍赖的时候是像你。”康熙轻笑着说道。


    云秀哼了一声,合着不好的地方都像她呗,懒得搭理他。


    康熙看着云秀倒腾了一会儿倒真是给他妥帖地更换好了常服,挑眉道:“什么时候学的?”


    “皇上不知道的时候。”云秀没好气地拍了康熙胸前一下,随后又抬起眼瞬间换了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说:“皇上待会儿别太训他们了,他们两个一路也辛苦,真要训明儿再说吧。”


    康熙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道:“谁说朕要训他们了,走吧。”


    说罢,他率先挑起了帘子阔步往外头去了。


    胤禛和胤禩兄弟俩也在外头嘀嘀咕咕,见康熙出来了赶忙站好。


    “皇阿玛。”


    康熙随意地摆了摆手坐下,随后云秀也挑了帘子从里头出来了,给胤禛和胤禩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胤禩会意,立刻上前两步说道:“皇阿玛,此次河南之行,儿臣们办地糊涂,辜负您的期望了。”


    康熙端着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本就是协同太子办案,倒也谈不上什么失望不失望。”


    胤禛抿唇,有点拿不准康熙的意思,皇阿玛的意思是在责备他们有些越过太子了,还是在替他们开脱?


    云秀也瞪了康熙一眼,在里头说的好好的,怎么出来又阴阳怪气了。


    康熙安抚地拍了拍云秀,招手让胤禛和胤禩坐下。


    “你们两个办差认真,这些朕都知道,河南的事牵涉者众多,非你们几个孩子能料理地明白的,便就到此为止。”康熙淡淡地说道:“剩下的事尚书房的大臣们会商议处置,太子在河南也会便宜行事。”


    “皇阿玛——”胤禛忍不住开口,话刚出口却又被康熙抬手止住了。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康熙瞧着胤禛紧绷的小脸,颇有些循循善诱地说道:“只是胤禛,许多道理你如今还并不明白,只是你要记住了凡事以大局为重,以江山稳固为重,明白吗?”


    胤禛抿唇不言,胤禩眼睛嘀哩咕噜地转,赶紧拽了拽胤禛的袖子说道:“皇阿玛,儿臣和四哥都受教了。”


    康熙看向胤禛,父子俩就这么静静地对峙了片刻,最终胤禛还是败下阵来垂头道:“儿臣知道了。”


    “明白就好,此事太子所为虽然也有不妥当之处,但在这大局上就要比你们两个看地明白许多。”康熙最后一锤定音道:“行了,剩下的事朕自会料理,你们两个既回来了便好好读书,少让你们额娘操心。”


    不论如何,康熙还是相对维护太子的。


    “还有胤禛,朕方才听你额娘说在同你说你的婚事,怎么,你自己有中意的人选了?”


    康熙转了话题,神情也和缓了许多,带着些笑意问道。


    胤禛此时更没什么心思说这些了,云秀见状赶忙接过话来,笑着说:“皇上,胤禛刚回来什么也不清楚,倒是有人向臣妾好生推荐了一个,臣妾和胤禛还没拿定主意,您听一听?”


    康熙来了兴趣问是谁。


    “端敏公主的女儿,塔娜郡主。”云秀笑眯眯地说:“您觉得如何?”


    第115章


    云秀答应了端敏公主的邀请,其实就是委婉地答应了这门婚事了,自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胤禛和塔娜见过之后也能情愿,她们这些做额娘的也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


    所以云秀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先和康熙知会一声的。


    康熙听罢神情微顿,问她:“朕倒是听班第提起过这个女儿,只是还尚未见过,怎么你喜欢这丫头?”


    “小郡主生地漂亮,皇上见了也会喜欢的。”云秀笑着说:“不过倒也不是因着臣妾格外喜欢她,是端敏公主主动提起,臣妾也不好回绝,便约了过两日让胤禛和郡主先见一见再说,如今都在宫中也方便。”


    康熙了解云秀,听她说完心中也就有数了,看来云秀对端敏公主的这个女儿不算尤其的喜欢更谈不上讨厌,只是端敏公主既然提了出来云秀也不好不给她这个面子,若是胤禛有意她乐见其成,若是胤禛无意那便罢了。


    至于康熙对胤禛娶福晋的想法则远远没有那么复杂的,他一直以来都是想着让云秀从家世年纪都合适的贵女中择一个看着顺眼的,随后他赐婚就是了。


    至于胤禛喜不喜欢,从来不在康熙的考虑范围之内,婚约本来就是父母之命,遑论是在皇家了,更是不能自己做主的,只是云秀一直坚持要胤禛自己点头才行,康熙无奈便也随了她了。


    让胤禛娶科尔沁的福晋……康熙神色微黯,思索了片刻觉得也可行,端敏公主的女儿也是云秀的外甥女,若是胤禛真娶了她,云秀在宫中也多了个能说话的人。


    思及此他微微笑道:“也好,总好过盲婚哑嫁,让他们两个见一见再说吧。”


    如此,康熙的意思便也同云秀差不多了。


    有了康熙的同意,隔了两日云秀带着胤禛和胤禩去赴宴的时候心里都有底多了。


    胤禛和胤禩回宫之后还要照常去尚书房读书练骑射,因此端敏公主把宴席也设在了傍晚,地点则是定在了紧邻着千鲤池的静恬斋,推开窗户便能看到开满荷花的千鲤池,和偶尔在红花绿叶间翻腾而起的金色尾羽,如仙境一般的如梦似幻,漂亮极了。


    云秀带着胤禛和胤禩赶到的时候,席上的人已经三三两两地落座了。


    钮祜禄氏带着十阿哥和五公主,宜妃带着九阿哥和十一阿哥都已经到了。


    今儿这席面虽说主要是为了给胤禛和塔娜郡主相看,但明面上端敏公主是以为胤禛和胤禩接风洗尘的名义还邀了几位嫔妃一同过来热闹热闹的。


    尤其是九阿哥和十阿哥更是不可能不来的,胤禛和胤禩出宫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了既然要给他们接风洗尘,这兄弟俩自然是要到场的,更不用说今儿还要给胤禛说媒,他们更是不会错过这个热闹,闹哄哄地就都过来了。


    因此胤禛和胤禩一到,便被九阿哥和十阿哥拉到一边玩去了,还带上了小几岁,一向更安静些的十一阿哥。


    宜妃无奈地在后头喊,说天黑了,外头又是千鲤池,让他们小心些别跌进水里去。


    “无妨,这么多宫人跟着呢,让他们玩去吧。”云秀笑着落座,对宜妃说道:“胤禌虽然才四岁多,但个子比寻常四五岁的孩子还要高出半头来。”


    宜妃也笑着说:“是呢,胤禌打小就长地快些,臣妾瞧着等他长大了定然要比他两个哥哥高。”


    云秀点头也深有同感,而且宜妃这三个儿子,五阿哥和九阿哥多多少少都有些外向活泼,唯有这个小儿子是个安静的性子,看着就惹人疼。


    “有些日子不见皇贵妃娘娘,娘娘看着倒是清减了不少。”钮祜禄氏与云秀相对而坐,正慢悠悠地摇着花鸟团扇笑吟吟地看过来同云秀搭话。


    云秀同钮祜禄氏这些年来一直是不冷不淡的,闻言她也微微点了点头道:“天气炎热,难免食欲不振,吃的少自然便瘦了。”


    “臣妾宫里近来新做了些酸枣糕很是开胃,娘娘若是不嫌弃,臣妾让人送些去长春宫,想来娘娘吃了胃口会好些。”钮祜禄氏依然笑吟吟地,显然是一如既往地想要和云秀修复关系。


    云秀也依旧是不接招,只说是她一向不爱吃酸的,谢过钮祜禄氏的好意便敷衍过去了。


    钮祜禄氏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只低头又给一旁正襟危坐的五公主喂了块糕点。


    宜妃在一边看了会儿热闹,微微摇着扇子低声同云秀说道:“我倒是没想到,钮祜禄氏对五公主还颇为照顾。”


    若说钮祜禄氏在宫中的头一号宿敌是谁,那毫无疑问地便是德妃了,两人的恩恩怨怨几天几夜都说不完,见了面轻则阴阳怪气,重则掐成一团,所以康熙说要把五公主给钮祜禄氏抚养的时候,云秀才那么无语。


    不过钮祜禄氏的反应也确实让众人有些惊讶。


    她对五公主倒真是极好,听说五公主的吃穿住行钮祜禄氏都极上心地安排,一一都是比照着十阿哥的例子来的,今日再一见私下里相处,钮祜禄氏脸上也是有几分疼爱之色的笑着同五公主说话。


    能对德妃的女儿这么照顾,对钮祜禄氏来说真的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福宜公主早早夭折,如今五公主养在永寿宫也算是慰藉吧。”云秀说道。


    钮祜禄氏旁的不说对自己的孩子是真心地疼爱,不论皇子还是公主,福宜公主夭折的时候钮祜禄氏痛不欲生的模样云秀还清楚地记着。


    宜妃闻言也颇为感慨地点了点头,她们都是为人母的,提起孩子夭折的事多多少少也是能感同身受的,便默契地没再继续谈钮祜禄氏。


    “对了,十四阿哥在你那如何?”云秀见钮祜禄氏把五公主带来了,自然也想起了在宜妃那养了几天的十四阿哥来。


    宜妃提起倒是兴致缺缺:“还能如何,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呗,好在十四阿哥年纪小,估摸着连人都还认不怎么清,只要从小照料他的乳母跟着,便也没什么不好带的。”


    “只是十四阿哥脾胃弱些,身子骨也差一点,得精心些,旁的倒也没什么。”


    云秀知道宜妃十分不情愿养着德妃的儿子,不过还是劝她面子上的事总要做足,不要亏待了十四阿哥让德妃抓到把柄。


    说到这,云秀难免又问了一句德妃这些日子可有去看过十四阿哥。


    “这倒是奇了,德妃一次都没来过。”宜妃说到这儿,手中摇动着的扇子也顿了顿,同云秀低声说道:“她若是日日都来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可她一次都不来,我这心里反而打鼓。”


    事出反常必有妖,谁知道德妃心里在盘算些什么。


    云秀也点头道:“你是得小心些,按着德妃的性子,不像是会轻易罢手的。”


    宜妃毕竟在宫中多年和德妃也是老对手了,虽有戒心但也谈不上多么的担心,只笑着说她心中有数,会小心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今日的东道主端敏公主便带着塔娜郡主到了。


    端敏公主下午便在这儿筹备了好一阵宴席,方才刚刚离开急匆匆地赶回寿康宫又拾掇女儿,带着她过来,没成想这一会儿的功夫云秀便到了。


    “妾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端敏公主喜笑颜开地带着女儿给云秀见礼。


    云秀笑着点了点头道:“公主不必多礼,快些起来吧。”


    说罢,她便看向一旁的塔娜郡主,小郡主穿着一身水红色绣金蝶的罗衫,金线密织层层叠叠地勾勒出少女姣好的身段,外头配了件水蓝色的轻纱罩,朦朦胧胧间衣衫上的蝴蝶就像正在飞舞似的,发髻虽梳地简单,但发间点缀的青玉配饰水润极了。


    高贵又不失雅致,还有少女的娇俏灵动,看来端敏公主真是花了心思来打扮女儿了。


    而且小郡主本就生地漂亮,几年前便是倾国倾城之色,如今长开了些更是明艳不可方物,唇红齿白,柳眉樱鼻,肌肤吹弹可破,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着,一双眼睛灵巧有神,真真是像仙女似的。


    就连云秀这看惯了美人的都不由得感慨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前一阵见了佟家的两个姑娘,她本以为就是天人之姿了,没成想这还有个快成神仙了的。


    连宜妃和钮祜禄氏都看地微微出神。


    而塔娜郡主也就如同云秀的额娘说地那般,性子也好很有规矩,一丝不苟地向云秀及宜妃和钮祜禄氏问了安。


    “好孩子,快起来。”


    云秀笑着亲自把她扶了起来,这一伸手更觉得她肤如凝脂,手又滑又细嫩,她心想这老天爷真是太偏心了,什么好的都给了这姑娘了。


    “真好,比几年前我见你时又长高了,也漂亮了。”云秀忍不住地仔细打量,随后又拉着她上前坐,笑着说道。


    果然人都是视觉动物,看到长地漂亮精致的,尤其是姑娘,都是不自觉地笑地合不拢嘴的。


    端敏公主见云秀如此喜爱自家女儿心中也松了口气,皇贵妃喜欢塔娜,那这桩婚事便是大差不差了。


    至于四阿哥,她这个做额娘的自信,这个年纪的少年哪有会不喜欢她女儿样貌的。


    “公主可真是金屋藏娇了,这么漂亮的女儿却入宫这么久了,直到如今才舍得让我们见见。”宜妃也打趣道:“怎么,公主是怕我们把郡主给抢去了不成?”


    宜妃和钮祜禄氏之前在热河也是见过小郡主的,那时虽然小郡主也极为出众,可毕竟还年幼,只觉得是个可爱精致的小姑娘,和如今身量舒展开,不再是孩子而是介于少女和成年女性之间的这种动人心魄的美是不一样的。


    因此这两位堪称是宫中容貌最盛的嫔妃对小郡主的模样都啧啧称奇。


    端敏公主笑地合不拢嘴:“是塔娜这孩子身子弱些,一路从科尔沁到京城有些水土不服,养了这些日子才见好,这才能出来见见诸位娘娘。”


    云秀是知道塔娜郡主病了一场的,她不自觉地打量了一番小郡主的神色,见她面色红润眼中也有神了,便笑着说:“看来是大好了,正好,这几日好好在宫中玩一玩。”


    塔娜郡主笑了笑,很是大方得体地说:“几年前热河一见,塔娜就十分崇敬皇贵妃娘娘,若是皇贵妃娘娘不嫌弃,塔娜便常去长春宫叨扰了。”


    “好,你常来就是,本宫在宫中也没什么事。”云秀笑着点头。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看着心情都好,常来常往有什么不行的。


    云秀拉着塔娜郡主说话,端敏公主左右看了看没见着胤禛的身影,这才问怎么没见几位阿哥。


    “他们兄弟几个到外头说话去了。”宜妃接过话来,轻摇薄扇笑道:“四阿哥和八阿哥一向同小九小十几个玩的好,几个月没见,他们几个兄弟自然也是思念地不得了。”


    “前几日四阿哥和八阿哥刚回来的时候,胤禟就嚷嚷着要去长春宫寻他两个哥哥玩,本宫怕扰了四阿哥和八阿哥同皇贵妃娘娘说话,好不容易才摁住他。”


    钮祜禄氏提及此也无奈地说:“胤俄也是如此,日日都得念叨他八哥不知道多少次。”


    这也是云秀即使一直冷脸,钮祜禄氏也依旧孜孜不倦地想同她修复关系的原因,自从康熙独宠云秀以来,宫中嫔妃们为了争宠的明争暗斗算是歇下去了不少,加之各自的皇子们慢慢长大,嫔妃们的心思难免就从争恩宠往为孩子的未来考虑的方向过度了。


    即使是宫斗极度爱好者钮祜禄氏也不例外,她心中有数,她的恩宠也就是到头了,既如此她能打算的也就只有十阿哥了。


    而如今众人心里也都明白有能力能争一争那个位置的除了太子和大阿哥便是皇贵妃的这两个儿子了,其余的不是年纪太小就是皇上不甚在意,而十阿哥又和四阿哥八阿哥自小亲近,所以钮祜禄氏同宜妃一样,实在没得选。


    所以哪怕为了十阿哥,就算云秀再对她冷脸,她也得贴上去才行。


    端敏公主本以为是胤禛没来,心中还咯噔了一下,听闻人已经到了只是在外头同其他阿哥们说话,她的心才放了下来,只说四阿哥和八阿哥刚从河南回来,聚一聚也是应当的,也可见他们兄弟情深。


    塔娜郡主显然也明白今日是来做什么的,听到母亲提起四阿哥双颊也微微红了起来。


    云秀几人在里头同小郡主说话,胤禩几个也在外头调侃胤禛。


    “四哥你真是好福气哦,我记得端敏姑姑那个女儿生地可漂亮了。”十阿哥挤眉弄眼地看着胤禛,嘿嘿直笑。


    胤禛一个眼刀甩过去,十阿哥就一跑一跳地跑去胤禩身后躲着。


    能调侃四哥的机会可不多,当然得抓住了。


    九阿哥从池边捡了几颗石子和胤禩一起打水漂玩,闻言也戳了戳胤禩小声问:“八哥,四哥什么意思啊,定下来福晋是谁了吗?”


    “我要是知道早就告诉你了。”胤禩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怂恿他自己去问胤禛。


    九阿哥又不傻,心里的小算盘打地噼里啪啦响,直言他才不是老十,怎么可能去触四哥的霉头,四哥平日里看着默不作声,一本正经的,实则最记仇了,他看看热闹就算了,才不要把自己搭进去呢。


    而十阿哥就不一样了,愣头青一个,胆大包天地什么都敢说,胤禩看在兄弟情义上以防老十被四哥一脚踹进千鲤池,赶忙转了话题。


    “对了,三哥的婚事定下来了吗?”胤禩问道。


    这两个月他和四哥不在宫里,很多事情都不甚清楚,还得同老九老十打听。


    只是这些内宫的事九阿哥和十阿哥也不甚清楚。


    “八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一向和三哥没什么交情的。”九阿哥摊了摊手说道:“只是听额娘偶尔说起过,荣妃娘娘和皇贵妃娘娘一同办了好几场宴会,好似荣妃娘娘还请过几家的福晋到钟粹宫里去,旁的就不知道了。”


    “总之,皇阿玛也没下旨,应当是没定下来吧。”十阿哥插嘴道。


    他和三哥不熟,三哥又整日之乎者也地吊书袋,最近又是常同大哥在一块,十阿哥就对他更不感兴趣了,他还是好奇四哥会娶一个什么样的嫂子回来。


    “四哥,你以后要是娶了嫂子千万不能冷着脸了,否则都把嫂子给吓跑了。”十阿哥傻乎乎地笑着说。


    “……”


    胤禩看了看他四哥额角跳动的青筋无奈扶额,这个老十真是憨到家了。


    好在在胤禛把十阿哥踹下池之前,敏妃和密嫔也带着十三阿哥从一边的小路过来了。


    “见过敏娘娘,密娘娘。”


    几人见人过来了忙行礼问安。


    敏妃和密嫔一向和善,见了宫中哪个阿哥和公主都是笑盈盈的,因此皇子公主们多半也都和这姐妹俩关系不错,因此敏妃和密嫔一叫起,十阿哥就哒哒哒地跑上前看被嬷嬷抱在怀里的,已经快要三岁的十三阿哥胤祥。


    十三阿哥戴着顶石青色的小帽子,虽然天热了,但晚间有风,敏妃担心十三阿哥吹了风受凉,所以还是给他穿了件薄薄的披风,十三阿哥被乳母抱在怀里,听到动静也好奇地探出脑袋来。


    看到不远处许久没见的四哥和八哥也高兴起来。


    “四哥,八哥!”


    十三阿哥出生后,敏妃和密嫔便同云秀往来地要比以前密切许多,连带着几个孩子也相对熟悉,十三阿哥更是打小就喜欢胤禛,最喜欢粘着他,几个月没见他的亲亲四哥,十三阿哥也乐地直笑,嘴角放都放不下来,还挥着小手同胤禛打招呼。


    胤禛和胤禩也上前,胤禩眨了眨眼睛和十阿哥一同去逗十三阿哥,胤禛则很有兄长风范地同敏妃和密嫔端正地说话。


    “敏娘娘,额娘和端敏姑姑并几位娘娘都在里头说话。”胤禛瞧了一眼一旁逗着十三阿哥玩的胤禩和十阿哥说道:“可否让十三弟同我们几个说一会儿话,待会儿胤禛便带着几个弟弟进殿去。”


    敏妃自然是没什么可不答应的,笑着让乳母把十三阿哥放下来,又给他系了系披风,嘱咐他不能随意解下来,见十三阿哥乖乖点头答应,敏妃和密嫔这才携手进了静恬斋。


    敏妃一走,十三阿哥便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往胤禛身上扑,胤禛把他抱起来,笑着点了点他的小鼻子问:“你是不是又胡闹生病了,敏娘娘才看你看地这么紧。”


    十三阿哥有些心虚地含糊其辞,拽着胤禛的领口问河南好不好玩,一路上有什么趣事。


    一边的九阿哥却坏心眼地拆他的台,说十三阿哥前些日子贪凉喝了好多冰饮,结果一连泻肚好几日,把敏妃吓地魂飞魄散,这才没办法只能紧紧看着他。


    “四哥你没见着,十三弟那小脸都拉白了,腿都直哆嗦。”九阿哥还在一边添油加醋地调侃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嘟着嘴,张牙舞爪地朝着九阿哥伸手:“九哥,坏!”


    奶凶奶凶的。


    九阿哥扮了个鬼脸,十三阿哥气地要跳下来打他,被胤禛牢牢抱住了。


    “好了,别闹了,既然身子不舒服就乖一点。”胤禛沉声说道:“以后也要听敏妃娘娘和密嫔娘娘的话,不要任性,知道吗?”


    十三阿哥见四哥严肃地训他,也委屈巴巴地哦了声。


    前些日子天太热了他没忍住嘛。


    十三阿哥打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连康熙都不怎么怵,也就胤禛能治住他,于是九阿哥和十阿哥见这个小霸王老实认栽了便在一旁捂嘴笑,胤禩一人给了他们一下,让他们俩别总是欺负十三阿哥。


    十阿哥直呼冤枉,说向来只有十三弟欺负别人的时候,哪里还有人能欺负他。


    “四哥,太子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呀?”十三阿哥抱着胤禛的脖颈,突然问起了太子。


    胤禛笑了笑说:“这四哥也不知道,太子在外是有公务,得处理完了才能回来。”


    胤禩在一边怂恿:“十三弟,这你得去问皇阿玛。”


    十三阿哥咬着手指,虽然他还有些想不明白,但总觉得他八哥笑地像是要坑他。


    胤禛瞥了胤禩一眼,让他别总是逗十三阿哥,胤禩耸了耸肩,又拉着九阿哥和十阿哥去打水漂玩去了。


    这会儿还不到开宴的时辰,难得今儿还起了些风颇为凉爽,他们几个在殿里听着额娘们叙话也坐不住,干脆便在这再待一会儿了。


    结果没一会儿,德妃竟然带着七公主也过来了。


    七公主远远地看到千鲤池旁胤禛和胤禩正和九阿哥十阿哥还有十三阿哥打闹嬉笑,她愣了会儿,很是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不是,这全都崩坏了吧,四爷党和八爷党其乐融融,怎么和一家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