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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妃娘娘养娃日常(清穿)》古代言情小说_桃纤纤

    第101章


    酉时二刻天色擦黑,养心殿的烛火也亮了起来,因着今儿是太后寿辰,殿内还挂了两盏松鹤延年的宫灯,两个宫女轻手轻脚地添上灯油,磨得几近透明的羊角灯中升起几缕跳动的烛火,轻晃几下后归于平静,仿佛夜空中的星辰偶尔闪过微光。


    殿门吱呀一声轻响后被人推开,宫女扭头看去发觉是穿着一身天青色纱衣的皇贵妃,一惊后刚要行礼,便见皇贵妃比了个嘘声,在御前伺候的脑筋都十分灵光,两人立刻了然,福了福身,噙着笑轻轻退出去了。


    养心殿中的帷幔已经放下,窗外的微风拂过,荡起一阵柔软的涟漪,云秀蹑手蹑脚地走近,掀起一角纱帘便看到在烛光下泛着淡淡流光的金丝楠木御桌和桌上堆砌成一座小山似的奏折。


    这一下午的功夫他这是批了多少折子。


    换了一身月白色绣金龙常服的皇帝还端坐在御桌后,面色肃穆地垂首正持着朱笔批复奏折。


    云秀看了一会儿,确认了这人确实还在生气。


    她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出去,凭她的经验判断这时候的康熙很难讨好,要不让他自己再冷静一会儿?


    但是去请她的顺忠就差抱着她的大腿哭了。


    哎,大家上个班也都不容易。


    云秀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康熙冷沉的声音响起来。


    “谁在那,出来。”


    “……”


    她寻思她也没动弹啊。


    康熙确实没听到声音,可那帷幔虽然有三层但终究还是朦朦胧胧的,他抬眼就看到似有一个人影站在后头,若是白日可能不明显,但如今殿中点了灯,这身形就更清晰可见了。


    这一瞧就是个女子,康熙唇角微抿,搁下手中的朱笔靠坐在椅子上,果然片刻之后那帷幔中便传来一阵簌簌声,随后云秀怯生生的小脸就探了出来。


    “……”


    康熙不得不承认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些破功了,但还是强压下唇角的笑意,硬是肃起脸来,眉峰下压,沉声道:“身为皇贵妃,行如此藏头露尾之举无半分端庄之态,像什么样子,胡闹。”


    “而且朕未曾传唤,谁让你来的?”


    话这么多,那就说明没她想象的那么生气。


    云秀被康熙骂了一顿反而松了口气,她从帷幔后出来,径直走到了他身旁,也没行礼,说起来可能有点别扭,若是两人和和气气的时候云秀是极为礼数周全的,哪怕康熙说了多次只有他们两人时不必行礼,但云秀还是一次也不敢落下。


    但像这种把他惹生气了的时候,云秀反而是不行礼的。


    这样更好哄人。


    “皇上,您用晚膳了吗?”


    云秀站在他身旁,见他不说话也不看她,也不气馁,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康熙冷哼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但也没赶人。


    云秀笑眯眯地蹲下身子,手臂搭在康熙的膝上,随后又把头靠了上去,歪着脑袋从上至下地看他。


    “皇上就算和臣妾置气也不能不用晚膳啊,这要是传出去臣妾的罪过可就大了。”


    康熙垂首睨着她白皙的小脸,又乖觉又可怜地说着这些甜言蜜语,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扯住了她的脸颊,恨恨地说:“朕若是要追究,你以为你的罪过就只有这么点吗?”


    云秀现在是真的确认康熙这次的气比以往要大上许多,因为他捏她脸的力气都是前所未有的大。


    她这次喊疼也是最真情实感的一次。


    康熙抿唇,听到她的声音终还是松了手,双手下移至她的腰间,像拎一个物件似的轻轻松松地就把她给提了起来,放在了腿上。


    云秀揉着还有些酸痛的脸颊,心想这次肯定真得红了,康熙皱着眉拍开她的手。


    “朕看看。”


    云秀乖巧地不动了,仰起脸看着康熙认真地打量她的伤势。


    康熙拧眉看了半晌,心下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没收住力,是真有些微微的红肿了,当即便要让梁九功传太医。


    “不用传太医了,这都不算伤。”云秀赶忙拦住他,笑着说:“一会儿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她估摸着这种程度等她回了长春宫应该连药都不用擦了。


    而且顶着这个还更好和康熙说话了。


    于是云秀变本加厉地直接抬手抱上了康熙的脖颈,仰了仰脸,笑吟吟地说:“那皇上都罚过了,就别生气了。”


    话既然又说了回来,康熙的脸色就重又变地冷淡,虽没扯开她的手,却也没显得多亲近,一副坐怀不乱的模样。


    “你知道,朕不想听你说这些。”


    虽然是在乖巧地哄他,但一句都没说到点子上。


    云秀叹了口气,心想看来糊弄是糊弄不过去了,今晚还真得一五一十地都掰扯清楚才行。


    “臣妾知道皇上在气什么,皇上生气的是臣妾比起您更在乎两个孩子,是吗?”


    康熙不满地瞪着她:“难道不是?”


    云秀抿唇,还真不好说谎。


    比起康熙她当然应该更在乎她的孩子们了。


    “皇上,臣妾始终都觉得这是不能用来做比较的。”云秀认真地看着他,说道:“就像臣妾不止在乎胤禛和胤禩,也在乎太皇太后和太后,还有科尔沁中臣妾的父母兄弟,自然也还有皇上。”


    “这都是臣妾至关重要的亲人,怎么能分出高低上下呢?”


    康熙默然,心中明白云秀说地是对的,人活世间牵挂阻碍实在太多,就如同他心中也有太多太多的牵碍,也不可能永远都把云秀放在第一位,但他就是想在作秀的心里把他放在第一位。


    夫为妻纲,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更何况他还是皇帝。


    康熙就这么明晃晃地双标,他微眯起眼,还是执着于云秀为了胤禛要给他塞女人的事。


    “所以,你为了不让胤禛伤心,就想把小佟佳氏塞到朕的龙床上?”


    “……”


    这怎么说的她和老鸨一样了。


    “臣妾只是答应了皇后娘娘若是您问起臣妾的意思便帮着说一嘴,可没说要逼着您去宠幸她。”云秀赶忙辩解。


    “有区别吗?”


    “……”


    这区别可太大了!


    云秀无语,放弃和他掰扯这事了,老老实实地诉说自己的心路历程。


    “臣妾是想着这宫中已然有了这么多嫔妃,自然是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就算没有小佟佳氏,皇上日后也难保不会再纳新人,总归也不是什么对皇上有损的事,事情总要分个轻重缓急,臣妾便答应了。”


    她这真是大实话了,康熙纳个妃子简直再正常不过了,被他说的像天大的事似的。


    康熙咬牙,他就知道,她还是不懂。


    康熙看着云秀眼巴巴看着他,一副她都老实交代了的模样终是长叹一口气,罢了,还是得他来教。


    “就算真的要纳新人,这个提议的人可以是太皇太后,可以是太后,也可以是皇姐。”康熙抬手捏住云秀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但是这个人不能是你,明白吗?”


    云秀眨了眨眼,清澈的瞳眸看着他,似乎在消化他话中的意思。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臣妾应该撒泼大闹,寻死觅活地拦着皇上,要是皇上要纳新人,就一根白绫吊死?”云秀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


    “……少油嘴滑舌,总说这些晦气的话。”康熙无奈,垂首问她:“真的明白了?”


    虽说云秀的话有些胡说八道,但他的意思还真是这样。


    他要纳妃,云秀就该吃醋发脾气,和他闹才对。


    云秀心也蓦地软了些下来,她伸手环抱住康熙的腰身,脸颊靠在他的胸膛上,坦白地说:“我明白,其实臣妾今儿见着了佟二姑娘的人心里也有些吃醋,她那么年轻貌美,臣妾想想她要进宫,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舒坦。”


    身前的人沉默了片刻,就当云秀以为是不是她声音太小,康熙没听清的时候,她才感受到紧贴着她脸颊的胸膛震了震,康熙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不是在骗朕?”


    他的语气中不是胸有成竹的反问,也不是挑声含笑的逗趣,反而带上了些小心翼翼地确认。


    康熙看着怀里的人抬起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迅速将脑袋埋了下去。


    “这话臣妾就说一次,您别再问了。”


    康熙轻笑一声,漆黑的瞳眸已经彻底放柔了下来。


    他抬起她的脸,轻敲了下她如玉的额头。


    “羞什么,这是人之常情。”他说道:“而且朕喜欢听你说这些。”


    云秀原本的打算是过来糊弄一下,胡搅蛮缠地哄他一番拉倒,但话说到这,她竟然还真的有一些想和康熙推心置腹地把他们之间的事理清的冲动了。


    于是康熙便见她垂着眉抿唇一副沉重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秀听到康熙问她怎么了,这才踌躇了许久才说道:“如此也太不公平了。”


    “皇上有三宫六院,嫔妃无数,自然是想宠幸谁都可以,臣妾不想一直都活在嫉恨里,真的成了深宫怨妇。”


    “所以只能自己个儿调节着,可皇上又见不得臣妾不吃醋。”云秀忍不住说道:“这太不公平了。”


    她说罢,见康熙的神色倏地变沉了些,顿时云秀便有些后悔不该这么直抒胸臆的,哎,早知道她就继续糊弄一下他算了。


    但是时间久了,她也总有装不下去的时候。


    果然还是她修炼地不到家。


    云秀正懊恼着,突然感受到康熙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紧紧地抱着她。


    “不会有别人。”


    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会再有新人,朕这一年多来只去长春宫,还不明白朕的意思吗?”


    云秀明白,但她不敢相信。


    云秀犹豫了半晌,还是小心翼翼地说:“可皇上会一直都这样吗,总有一天……”


    他会腻了,会烦了,会有更美貌青春的女子出现。


    这样的场景,她这十几年来已经看了无数次了。


    不过之前她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热闹,可如果她真的上心了,那就不是看热闹这么简单的事了。


    如果是现代,云秀一点都不担心这个,丈夫变心了她会毫不犹豫地离婚,潇洒过自己的日子,但现在不一样,她又离开不了皇宫,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康熙厌烦了又开始宠爱这个宠爱那个,这不是平白给自己添堵吗?


    康熙抱着她的手稍稍用了些力,沉声说道:“君无戏言,朕向你保证,一直都会是这样。”


    “只要你的心没有变。”


    云秀默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康熙抱了她一会儿才缓缓松开,重又垂眸看着她,温声向她解释。


    “就如同你方才所说,后宫中形形色色的女人数不胜数,朕早就过了耽溺于美色的时候了,再美貌的皮囊也不外如是。”


    “而且如今宫中皇子已不少了,朕就算独宠你一人,不论是前朝和太皇太后那都不会有什么异议。”


    美人康熙见地多了,若说再往前倒五年,他可能还会因着女子的美貌而动心,多加宠幸,而如今世上再美貌的皮囊也比不上心神相交带来的愉悦。


    而且事实也确实如同康熙所说的那般,皇帝要雨露均沾恩泽六宫无外乎就是为了为皇室开枝散叶,如今他的儿子已经足够多了,他愿意宠幸谁就宠幸谁,哪怕是太皇太后也不能说什么。


    他同云秀说这些,只是想告诉她,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


    他想让她放心。


    从此以后他们能全心全意地度过往后余生。


    就像他幼时见到皇阿玛同董鄂皇贵妃那般,以前他十分不理解甚至嗤之以鼻,堂堂帝王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只守着一个女人打转,可现在他有点明白了,这其实也是一件很有趣味的事。


    这是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未尝试过的事,如今他觉得很有意思。


    康熙说罢,看着云秀略微出神的眼睛忽地有些心疼。


    是了,云秀嫁给他已经有十余年了,这十余年间她几乎是日日都见他宠幸形形色色的妃嫔,现在自己和她说这些,她不相信也是理所当然的。


    康熙收紧了臂膀,稳稳地抱着她,微微向前俯身,与她交颈相依,颇有些耳鬓厮磨的意味。


    “从前,我们虽是夫妻,但并未交心,如今想来已经错过了十几年的时间,如何的遗憾,自然都是朕对不住你。”康熙叹息了一声,“朕时常在想若是你刚进宫的时候咱们便是像现在这样该多好。”


    “朕方才说的话你不信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咱们日子还长,不着急。”


    云秀沉默了半晌,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但她的脑子里还是天人交战,即使这些都没问题,可胤禛和胤禩呢?


    这兄弟俩虽然没有同她明说,但她一早就看了出来,让他们老老实实扶保太子是绝对不可能的,等他们再大一点,要开始夺嫡了……


    云秀一顿,突然想到在历史上最后康熙也是废掉了他的宝贝太子的太子之位来着。


    即使她看到的很多八卦里说雍正的继位存疑,但好歹也是胤禛坐上了皇位。


    这样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好太过担心。


    不行就再撤嘛,反正她后台硬。


    “臣妾知道了,那臣妾以后在皇上面前可就没那么规矩了。”云秀笑眯眯地说:“会发脾气的哦。”


    康熙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现在也不见得有多规矩。”


    没见识了吧,这还是她收着了呢!


    两人总算是把这些事说开,都觉得心里舒畅无比,云秀腻在康熙怀里,这会儿才有心情评价起康熙今日的衣裳来。


    “倒是少见您穿白色。”云秀点头表示赞同:“好看!”


    白色绣金,也真的很贵气。


    “又哄朕高兴。”康熙话虽这么说,但显然还是很享受云秀的夸赞的,唇角微微勾起,随后又问她预备怎么安排佟二姑娘的婚事。


    “看佟家如何动作吧。”云秀摊手说:“臣妾也不至于一门心思要毁了她的终身,只是佟家实在是过分,捏在手里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也好。”


    康熙神色淡淡地环抱着她,点头道:“嗯,随你,想要给她指什么婚事都可,不必顾及太多。”


    本就是佟家逾矩了,妄图插手皇家内事,还要挟皇贵妃,简直是以下犯上。


    既然说到这,云秀也抓着康熙的袖口笑着问:“那皇上会处置佟家吗?”


    毕竟这是他外祖家。


    康熙颔首,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佟国维这次过界了。”


    那就好,那她就放心了。


    云秀美滋滋,觉得心里又舒服了不少。


    康熙见她一个人在那乐,也笑出了声,说道:“朕还以为你会为佟家求情。”


    毕竟云秀一直以来待人都十分宽容,她也已经以牙还牙捏住了佟二姑娘的婚事了。


    “臣妾到底在人眼里是什么模样啊。”云秀不由得叫苦,瞪大了眼睛说道:“臣妾是不与人为难,可这都爬到臣妾头上撒野了,还让我求情?”


    她巴不得佟家赶紧倒台。


    烦人!


    而且看来确实是她前十几年与世无争的人设塑造的太深入人心了,导致人人都觉得她是个软包子。


    康熙听着云秀嘟囔说以后要做个大恶人,让他们都不敢来招惹她就觉得好笑。


    “笑什么?”云秀不满地瞪他。


    康熙投降,不笑她了。


    “好了,这事你不用管了,朕来办,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康熙笑着说:“不过你今儿提起的胤禛的婚事是该准备起来了,你喜欢哪家的女儿便叫进宫来瞧瞧,慢慢挑着。”


    “至于德妃那,待定下来同她知会一声就是了。”


    德妃毕竟在玉牒上还是胤禛的生母,按理来说胤禛选福晋也是不该越过她的,不过康熙宠着云秀,云秀又是皇贵妃,便是霸道些也无所谓了。


    更何况德妃估摸着也没什么心思认真给胤禛挑福晋。


    云秀点头,从康熙腿上跳下来,扬声让外头候着的豆蔻几个把她带来的食盒送进来。


    顺忠去长春宫请她的时候便说了康熙正生气,连晚膳都没吃,所以云秀过来的时候就顺手带上了些吃食。


    豆蔻和佩兰在外头等地也是心急如焚,快半个时辰里头都一点动静都没有,可是把她们给急坏了,还是梁九功神神在在地笑着说没动静就是好事。


    这就是皇贵妃把皇上给哄好了,否则人早就被赶出来了。


    好不容易听到云秀唤她们,两人赶忙把膳食送了进去。


    “皇上,娘娘,这些膳食是刚热过的,还有一道老鸭汤正在火上温着,待会便送上来。”豆蔻笑着说。


    云秀点头,让她们先出去了。


    康熙瞥了一眼,见多是些爽口清淡的菜色,今日午间寿宴上的菜式也确实腻了些。


    云秀赶过来自然也没用晚膳,两人便一同坐下吃了会儿。


    直到康熙提起胤禛和胤禩,问他们两个下午做什么了。


    “在长春宫陪着臣妾说话。”云秀喝着桂花羹,回想了一下说道:“臣妾种的海棠开花了,和两个孩子赏花来着。”


    “……”


    他在养心殿憋了一下午的火,她倒是过地潇洒。


    云秀说罢见康熙阴沉沉地看过来就知道自己又戳他心窝子了,笑眯眯地说:“皇上别生气,臣妾本来准备明日便过来向您请罪的。”


    “这不是您在气头上,今儿见了臣妾万一把臣妾赶出去,臣妾多没面子。”


    康熙哼了一声,算她蒙混过关了。


    不过康熙提起胤禛和胤禩,显然也是想和云秀说起他预备让太子带着他们两个去河南当差的事的。


    云秀心里也有所准备,故而听康熙同她说起时,便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了。


    “皇上这是通知还是问过臣妾的意思?”云秀问。


    康熙道:“旨意未下,若是你不同意——”


    “就算了?”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悠悠的道:“那朕就再劝劝你。”


    “……”


    她就知道,在这种涉及政事的事情上一向是没得商量的。


    “太子虽然年纪不算小了,但做事还是冲动些,没有人跟着他,朕不放心。”康熙给云秀添菜,解释道:“胤禔和胤祉跟着去不合适,便只有胤禛了。”


    “胤禩这小子精得很,平日里也就胤禛能压得住他,若是把他一个人搁宫里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干脆便让他们一起去吧。”


    这个云秀也赞同,而且他们兄弟两个还能互相有个照应,若是让胤禛单独和太子出门,她才真的要吓死了,起码胤禩是真的心眼比他四哥多多了,能防备些。


    而大阿哥和三阿哥不合适的原因胤禛和胤禩也已经同云秀说过了,所以云秀没再追问,只问这个□□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禛和胤禩大约摸也是听了个大概,所以不知道内情。


    “河南近来民间流通着一种假铜钱,和官府铸造的几近相同,只有铜和铅的比例不一。”康熙耐心地和她解释道:“前些日子河南知府上表,经核查这些假铜钱已经快要占了河南流通铜钱的五分之一,数目不在少了,若是再这么肆滥下去怕是要有大麻烦。”


    云秀听罢也打了个激灵,虽然她不太懂这里面的门门道道,不过□□占到市场流通的五分之一,听听就知道是大事了。


    而且多了这么多□□,不会通货膨胀吗?


    “那多了这么多的铜板流通,现在才察觉吗?”云秀问。


    康熙抿了口茶,意味深长地说:“你这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每年该拨下去的铜钱并没有多。”


    云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那就是有人用这批假铜钱替换了官府的真铜钱。


    怪不得康熙要派太子下去查,这里头估计牵涉了不少官员,而且品级绝对还不小。


    话说到这就不是云秀能接着往下打听的了,左右这次是太子主理,胤禛和胤禩只是打下手的,有索额图在定然是会给太子安排地妥妥当当的。


    这时,梁九功从外头进来了,打了个千说道:“皇上,德妃娘娘带着七公主过来了,说是要向皇上请罪。”


    请罪,那定然就是为了今儿在寿宴上,七公主不慎打落太后凤簪的事了。


    云秀不动声色地喝着汤,心想着若真要请罪,也该去慈宁宫向太后请罪才是,来养心殿做什么,这心一瞧就不诚。


    果然康熙也微微皱眉:“都这个时辰了,让德妃回去吧,太后也未曾怪罪。”


    “胤祯还病着,你告诉德妃,让她好好照料十四阿哥即可,旁的不用多操心。”


    这个时辰了,若是德妃再带着永安去慈宁宫跑上一趟,也是徒惹皇额娘烦心。


    康熙剑眉微拧,这个德妃,心思是越来越妖了。


    梁九功进来回禀的时候便知道八成皇上是不会宣召德妃进殿的,毕竟皇贵妃娘娘可还在这呢,故而他也没再为德妃多说什么,行了个礼便退下去了。


    德妃一身极为素净的打扮,正牵着小小一个的七公主在廊下等着,宫灯被夜风吹动,忽闪间映亮了她温婉和顺的脸庞。


    “德妃娘娘,皇上说这更深露重的,十四阿哥还病着,让您不必挂心白日里的事,快些回宫去吧。”


    梁九功出来,一脸笑意地上前,微微躬身说道:“皇上还说了太后一向疼爱阿哥公主,今日之事也未曾放在心上,让您和七公主都宽心就是。”


    德妃对这个消息似乎也是意料之中,她笑着点了点头,温声道:“多谢梁公公传达,永安,还不谢过梁公公。”


    七公主戴着水粉色的斗篷,整个人包地像个小团子似的,只露出一张白玉般的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奶声奶气地说:“永安谢过梁公公。”


    “哎呦,奴才哪里担当得起公主殿下一声谢。”梁九功笑地眼间细纹都微微散开,依旧是十分恭敬地模样,“娘娘,那您和公主就赶紧回宫去吧,这眼瞧着要起风了。”


    德妃颔首,又往灯火通明的养心殿中看了一眼,这才牵着七公主离开。


    走过养心门,七公主才忍不住问道:“额娘,您明明知道皇贵妃去了,怎么非要挑这个时候去养心殿,皇阿玛肯定不会见咱们的。”


    这个皇贵妃,虽然她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来路,但显然比她来到大清要早上好多年,可恶,都被她占尽先机了,瞧瞧如今多风光。


    德妃敛了些笑意,看向自己这个自幼聪慧的小女儿,问道:“难不成你想去慈宁宫向你皇祖母请罪?”


    “……不想,皇祖母见了永安肯定生气。”七公主缩了缩脖子,即使她有意地想要讨好太皇太后和太后,但不知为何她总是心底里对这两个老太太打怵。


    更别说今天她还犯了错了,她才不想去慈宁宫。


    “那你就得这个时候来养心殿。”德妃教导女儿,“皇上自然是不会见咱们母女,但夜已深,皇上一向对两位老祖宗纯孝,自然也不会让咱们去慈宁宫,惹太后不快,而有了你皇阿玛方才的话,你便可以不用去慈宁宫请罪了,明白吗?”


    七公主这才恍然大悟,笑着抱着德妃的胳膊撒娇:“果然还是额娘聪明!”


    “你啊,虽说打小比你姐姐机灵些,但到底还是小孩心性。”德妃摇了摇头说:“这些宫里头的规矩你都得学起来,日后好好照看你十四弟,明白吗?”


    七公主眼睛低垂着乱转了会儿,止不住地撇嘴,最后这夺嫡赢家可是四哥,额娘怎么还是一门心思扑在十四弟身上。


    “额娘,我今儿也是想和四哥多亲近,您看如今四哥多得皇阿玛欢心,等以后四哥再大一些,不是更能好好照料十四弟吗?”七公主照常见缝插针劝德妃,“所以额娘您该对四哥热情一点,有个贴心的儿子又不是什么坏处。”


    “你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四哥?”德妃已经从最开始听七公主提起四阿哥的大发雷霆到如今的疲惫无奈了,“你出生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长春宫了,你和他打小也没怎么见过。”


    提起这个德妃就百思不得其解。


    七公主也不好说破,只缠着德妃让她一定要对胤禛好一点,平时遇见了嘘寒问暖两句也好。


    “行了,你就别念经了。”


    德妃让她打住,不过说起胤禛,她还真想起今日在寿宴上,皇贵妃提起要给胤禛相看福晋的事来,按理来说,胤禛要指婚,也得在她这个生母面前过一遍才是,有一句话永安倒是没说错,她既然已经怀胎十月千辛万苦地把胤禛生下来了,那还不如让他能为她这个额娘做点事。


    胤禛和长春宫是太亲近了,她是拗不过来,不过他的福晋她倒是可以挑一个自己人。


    德妃正想着,瞧见有四五个太监打着灯笼,迎着一个身穿斗篷的人从龙光门穿过去了,径直向太子住的毓庆宫而去。


    这瞧着不像是宫里的,倒像是宫外的人。


    “这个时辰了,怎么还有人进宫?”德妃轻声问一旁的贴身宫女如意。


    如意回道:“听说今儿皇上有恩旨,允索额图大人进宫探望太子。”


    “哦,原来是索额图。”


    索额图进宫见太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德妃也没太在意,又继续往永和宫的方向去。


    倒是她的小女儿在一边不知道嘟囔什么,德妃低头问她在说什么,只见她扬起小脸笑嘻嘻地说:“额娘,您说太子以后会当皇上吗?”


    “太子名分早定,不是他能是谁?”德妃说道。


    如今十四阿哥刚刚出生,德妃也不至于盼着胤禛能做皇帝,更不会认为愚蠢的大阿哥能斗得过太子,所以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


    “我倒觉得不一定。”七公主说:“皇阿玛如今还年轻呢,再过二十年谁知道是什么样?”


    再过二十年太子应该就差不多要被废了吧。


    德妃惊诧,冷下脸道:“永安,你这小脑袋里每日都在想些什么,这些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七公主吐了吐舌头,哼,以后额娘就会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了。


    第102章


    毓庆宫中,太子来回踱步了半刻钟,也终于等来了他的叔姥爷索额图。


    “叔祖!”


    太子见那熟悉的步履生风,披着石青色斗篷的人影踏入,眼睛便亮了起来,上前两步拱手行了个很是恭敬的晚辈礼。


    “胤礽见过叔祖。”


    “太子殿下,这如何使得!”


    索额图见状赶忙扶起太子,撩起下袍便欲下跪见礼:“君臣有别,该老臣给太子殿下请安行礼才是。”


    索额图虽上了年纪,但身子骨一向硬朗,去了一趟盛京再回来,看着瘦了些却更让人觉得精神矍铄了,一双略略浑浊的眼睛底蕴却是细锐的精光。


    “幸好逢上了皇祖母寿辰,皇阿玛才允您进宫来探望我。”


    先前因着他和恭悫姑姑那儿子打架的事,皇阿玛生了气,不止将他禁足还不准他私下再见叔祖,没过多久叔祖又去了盛京同沙俄谈判,虽说一直都有书信往来,但确实有近一年半未曾这样面对面地说说话了。


    太子时隔一年多终于又见到了索额图,心中激切非常,忙拦下索额图的动作,热切地说道:“咱们祖孙好不容易再见面,便不要讲究这些虚礼了,叔祖,快坐!”


    “不忙不忙,让老臣好好看看太子殿下。”


    索额图仔细地打量着自己这个侄孙,大清朝的太子,他们赫舍里家未来数几十年的希望。


    “太子殿下高了,也壮了不少。”索额图被太子搀扶着坐下,见太子挥手让宫内伺候的宫人退下,这才继续说道:“但怎么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浊气呢?”


    太子亲自给索额图斟了茶,听到索额图的话便长叹了一声。


    “叔祖,您这一年多来都不在京城,怎知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太子忍不住大倒苦水:“大哥就不必说了,一向爱与我作对,觊觎这太子之位,若不是您及时赶回来碰上了刑部的事,恐怕三弟都被大哥给拉拢去了,两个人还不知道要亲热成什么样。”


    虽然说现在三阿哥也难以和太子重修旧好了,但终归是和大阿哥一同挨罚了,还让太子多少舒心些。


    “还有四弟和八弟,皇阿玛独宠博尔济吉特氏,如今又升了皇贵妃,四弟还好些,八弟他眼看着就要成了下一个大哥了!”


    索额图虽然这一年来人不在京中,但显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太子说的这些事他早就心中颇清,故而脸上不见什么忧虑之色,他饮了口茶,听太子抱怨完后才开口。


    “太子殿下,四阿哥和八阿哥的事咱们待会再说,先说这刑部冤案。”索额图搁下手中茶杯,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老臣不是让人带话进来,让您略松松手,不要想着将二人赶尽杀绝吗?”


    结果也不知是带话的人出了纰漏,还是太子听见了当没听见,硬是硬顶着要皇上处置这两位阿哥。


    不过显然真实情形是后者。


    “叔祖,您不知道这一年多大哥是如何欺压于我的,可谓占尽了上风,如今又拉上了三弟,我岂能轻轻放过?”太子横眉,冷哼一声说道。


    索额图无奈摇头,只能把这里头的因果缘由掰开了揉碎了同太子讲。


    “太子殿下,您说皇上最注重皇子的是什么?”


    太子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母家出身,学识武功,不外如是。”


    “不不不。”索额图捋了捋胡子,语重心长地笑着说:“皇上如今膝下除了夭折的六阿哥有十三子,还有数位公主,可谓是枝繁叶茂了。”


    “且诸位皇子又渐渐长成要入朝当差了,您以为皇上不知道大阿哥的心思吗?”索额图屈指敲了敲桌子,拱手向东方一拜,目光沉沉地说:“皇上什么都知道,只不过碍于父子情分和朝堂制衡之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太子听地眉头紧锁,不安地问道:“您是说,皇阿玛是有意纵容大哥与我相争?”


    “这不可能,皇阿玛他——”


    “这如何不可能?”索额图打断了太子的话,压低声音道:“这便是帝王心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哪怕是自己的亲儿子也是不行的。”


    “太子殿下您想想,若是皇上极力打压大阿哥和四阿哥等人,一心只捧着您,虽说皇上如今还是壮年,但朝堂上的官员们是一心向着皇上,还是向着您这位未来的皇上?”


    太子本就不是什么蠢人,被索额图这么一点拨,当即便有些醍醐灌顶之感。


    “是了,若真是如此,朝堂上不说十之八九,起码也有十之五六的大臣都会投效在我门下,从龙之功自然人人都是想沾一沾的。”


    “老臣就是这个意思。”索额图片摊开了双手,笑着说:“所以这其实便是皇上将自己的权利分给殿下您,可您觉得皇上是这样的人吗?”


    太子默然。


    其实这个问题不止是他,他的所有兄弟和大臣们都只会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不是。


    他的皇阿玛是多么的雄才伟略的社稷之君,登基以来擒鳌拜收三藩平台湾,如今眼看着还有收复噶尔丹之势,堪称是铁血帝王了,于朝政上更是强势无比,说一不二,怎么可能会容忍太子的权威高过自己。


    索额图今日过来便是想着太子已经十五岁了,这些道理也是时候该讲给他听了,总不能让他总以为皇上还是那个他幼时会将他抱在怀中哄睡,亲自抱着他骑马射箭,一心疼爱纵容他的阿玛了。


    “太子熟读史书,李渊为何如此忌惮李世民,不也是这个道理吗?”索额图说道:“不过这是人之常情,哪怕有一日太子殿下您真的登基了,恐怕也不能免俗。”


    太子的神色有些黯沉,似乎一时之间还是很难全盘接受索额图的这番说辞。


    毕竟康熙偏疼他不是一日两日而是十五年,这十五年间他在诸皇子中就是独一份的,任谁都不能望其项背。


    所以在太子心里对康熙有敬有怕有孺慕之情,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论他做什么,康熙都会永远包容甚至是纵容他的高高在上的优越和随心所欲。


    如今让他接受自己一直以来所依仗的东西都是虚无的,简直如同打碎了他一样。


    索额图来之前便想到了太子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长痛不如短痛,生在帝王之家,又是太子的名位,这些道理早一天懂,便早一天割舍掉那些可笑又虚无缥缈的感情。


    但索额图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他端详着太子怔愣的神色,片刻后又缓声道:“不过您毕竟是皇上一手抚养长大的,自小长在养心殿,可以说是和皇上同吃同睡,皇上对您和对其他阿哥总是不一样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太子听了这话才渐渐回神,他的眼睛重新明亮起来:“叔祖,那就是说——”


    那就是说皇阿玛其实是真心疼爱他的,起码比起旁的兄弟们,他在皇阿玛心里的位置是独一无二的。


    “那就是说,您得把握住皇上对您的偏疼。”索额图又一次打断了太子的话,意味深长地说:“皇上对您确实比旁的阿哥们偏爱,这就是您在皇上面前最大的好处。”


    “所以您做事更要去揣摩皇上的心意,让皇上对您更认同倚重。”


    索额图给太子也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后沉声说:“就如同老臣方才提起的刑部之事,您就要揣摩皇上的心意来办。”


    “如今您和大阿哥斗地如火如荼,若是您对大阿哥和三阿哥赶尽杀绝,皇上难道不会觉得这是兄弟相残,睨墙之祸吗?”


    “难道皇上不会想如今他还在您就这般对自己的兄弟,若是等您正式登基,岂不是要对所有的兄弟姊妹赶尽杀绝?”


    太子一听顿时都有些坐不住了,赶忙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大哥一直同我作对我这才以眼还眼,旁的兄弟又没有得罪我,我同他们过不去做什么?”


    太子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索额图神色一凛,太子也忙收声,轻咳了一声后才问是谁。


    还好殿外的不是旁人,是太子的贴身太监秦忠。


    秦忠听到里头唤他进去的声音这才推门而入,行过礼后才躬着身子回禀。


    “殿下,御前来人了,说是皇上有旨意。”


    太子皱眉:“这个时辰了皇阿玛还有旨意?”


    秦忠点了点头,又说来的不是梁九功而是一个御前侍卫。


    御前侍卫?


    太子的眉头拧地更紧了,但毕竟是圣旨不好耽搁,摆手让秦忠请人进来了。


    索额图此次入宫是康熙准许的,故而他也没有避开,直到一个身着二等侍卫服饰的人高马大的年轻人从殿外进来了,他一脸笑意地恭敬打了个千。


    “给太子殿下请安,给索中堂请安。”


    太子瞧了一眼,认识这个人。


    “这几日不见便高升了。”太子挑了挑眉看向索额图:“叔祖,这是佟中堂的幼子隆科多,年初入宫到皇阿玛跟前伺候的。”


    索额图那时人在盛京,太子便以为索额图不认识隆科多,可显然在京城豪贵圈子里,多多少少都是打过照面的,更何况索额图这种人精,见了人更是过目不忘的。


    “原来你小子也入宫做御前侍卫了,真是长大了。”索额图笑着说:“快起来吧,身上还带着圣旨,不好久跪。”


    “谢索中堂!”


    隆科多也是打蛇随棍上的主,既然索额图先显露出善意,他自然也是满脸堆笑地取出黄绢圣旨,见太子和索额图要下跪,赶忙眼疾手快地扶起两人。


    “太子殿下,皇上说了,让您和索中堂不必跪接,看一看就是了。”


    说罢,隆科多恭敬地双手将圣旨举过头顶。


    太子接过,展开看了看,略微挑眉。


    是差他和四弟,八弟一同去河南彻查假铜钱案的明旨。


    当着隆科多的面太子看完也没说什么,只把圣旨收了起来,交给了后头的秦忠。


    “方才听叔祖的意思,是认得隆科多?”太子甚至还有闲心逸致攀谈了起来。


    索额图点头,笑着说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这小多子是满京城里出了名的皮猴,他六岁的时候老臣府中为孙女办满月宴,佟中堂带着他和他长兄一同赴宴。”


    “佟大人那长子倒是个稳重的,这个隆科多和老臣的几个孙儿把后院一池子的老鸭全都给逮出来了,几人还在池边点火烤鸭子,差点把那一片竹林都给点着了。”


    从此一战成名,满京城都知道佟家这个二少爷是个能折腾的。


    太子听了也大笑道:“竟有此事,我记得叔祖最爱那片竹林,若是真烧了,还不知道佟大人要赔多少礼呢。”


    隆科多也挠了挠脑袋,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奴才幼时顽劣,还好那时索中堂未曾计较,否则奴才回家后就不只是挨一顿家法了。”


    “哎,小孩子嘛,自然是顽劣些的好,这才是聪明机灵的。”索额图始终含着和蔼的微笑,捋着胡子说道:“我就不爱那些总是吊书袋文绉绉的孩子,瞧着就呆板,看看现在,你这不是平步青云,功成名就了吗?”


    索额图这话显然是在捧隆科多的,隆科多赶忙说道:“在太子和索中堂面前谁能担得起这两个词,索中堂快别同奴才玩笑了。”


    “绝非戏言。”索额图依旧笑着,意味深长地说:“你比你那哥哥打小便机灵,方才听太子殿下的意思,你入宫不到半年就升了二等侍卫,前途不可限量啊。”


    “只可惜你阿玛,年纪不大却是个老迂腐,总念着什么长子长孙的——罢罢罢,不说这些了。”


    索额图点到即止,旋即又改了口风,问起佟国维如今身体可好,佟家的老夫人身子可还康健,隆科多一一答了,索额图便说他离京一年多,改日该登门拜访,同佟国维好好聚一聚。


    “那自然是好,阿玛常说在朝中最崇敬的便是索中堂您了,还时常嘱咐奴才多同您学着。”这些恭维话隆科多自然也是张嘴就来的。


    太子在一旁听索额图同隆科多攀谈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问道:“皇阿玛怎么这个时候传旨,可还是在批折子?”


    “皇上批了一下午的折子,皇贵妃娘娘晚膳时分去了养心殿,同皇上说了会儿话,刚陪着皇上用完了晚膳。”隆科多说道。


    太子眼色微变,哦了一声复又问道:“听说今儿皇阿玛在长春宫发了脾气走的,这一下午的功夫又招了皇贵妃?”


    “这奴才就不清楚了。”隆科多笑着,脸上一派恭敬之色:“奴才今儿白日里轮休,所以知道的不多,就不在太子殿下面前妄言了。”


    “奴才过来时辰也不短了,该回去同皇上复命了,奴才先告退。”


    隆科多眼看这蜜枣塞完该打巴掌了,便机灵地赶紧走了。


    “这隆科多,确实比他那个大哥聪明多了。”太子看着隆科多离开,挑了挑眉又坐了回去,略带着些讥讽地说道:“知道如今皇阿玛正宠爱皇贵妃,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御前当差谨慎些没什么错处。”索额图倒是对隆科多有着几分欣赏的意思。


    太子没再多言,只挥了挥手,让秦忠把方才的圣旨拿给索额图看。


    “叔祖,我方才听您的意思,是有意拉拢隆科多?”太子抿了口茶,看向正认真瞧着圣旨的索额图说道:“可他毕竟是佟国维的儿子,血浓于水。”


    到底是一笔写不出两个佟来。


    “战场无父子,官场自然也一样。”索额图头也不抬地淡淡说道:“如今佟家蒸蒸日上,佟国维这老狐狸显然不与咱们为伍,若是咱们扶继隆科多承继佟家,那日后咱们和佟家便是友非敌。”


    “不过太子殿下说的也有道理,老臣也不过是随口提了几句,他能听进去最好,听不进去咱们也不亏什么。”


    索额图一向是这样的,不论有没有用,做了再说,指不定哪天便用上了。


    太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见索额图看完了圣旨,又说道:“而且老臣听说今日皇贵妃可是同佟家撕破脸了,那佟家怕是也难押宝八阿哥,虽不知隆科多是不是同他阿玛一条心,但佟家如今怕也是焦头烂额,自己先斗起来了。”


    对于皇贵妃和佟家闹翻这件事,太子显然也是乐见其成的,起初他还有些担心佟家会看在孝懿皇后曾抚养过四弟的情分上扶保八弟,可如今看来倒是没有这个可能了。


    “不过皇阿玛今儿怎么让一个侍卫来传旨,倒是奇怪。”太子疑惑道。


    还偏偏是隆科多。


    索额图却像是心中已然明了,微微笑着说:“皇上自然有皇上的道理,您不用担心这个。”


    隆科多现在还是初入官场的小小二等侍卫,太子还未曾将他放在眼里,方才发问也不过是好奇罢了,毕竟鲜少见他叔祖对一个如此年轻的官家子弟表现地如此亲近。


    于是太子问过之后也没细究,便又将话题转向了这份新鲜出炉的圣旨。


    “叔祖,河南假铜钱一案您怎么看?”


    索额图正要和太子仔细嘱咐一下这事。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您可千万要上心,皇上派您前去监政便足以见皇上的态度。”索额图说道:“那便是无论背后牵扯了多少人,品级多高的官员,都要一并拔除,万万不可有所怠慢。”


    “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太子略微敷衍地接了一句,又问他最关心的:“那皇阿玛让四弟和八弟陪同,我又该如何呢?”


    说到这,话题就又绕回了隆科多来之前索额图同太子说的话了。


    “老臣还是那句话,殿下您要体察圣心,皇上想见的是兄友弟恭,父慈子孝,那您装也要装出来。”索额图目光炯炯,凑近了些说道:“皇上让四阿哥和八阿哥随行,便也是有意让您同他们二位亲近。”


    “先前您来信不是提过皇上已经明言,让您多和长春宫的这两个阿哥往来吗?”


    太子提起这事便有些焦躁:“叔祖,您有所不知,四弟是木头一个,还是又冷又硬的,八弟呢,小小年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心眼多地和那藕眼似的,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同他们亲近。”


    “您先前不就做的很好吗?”索额图又叩了叩桌子,“皇上也很是满意,况且这摆明了是皇上送与太子您的臂膀,您若是真把这两位收服了,皇贵妃自然而然也成了咱们的人了,那太皇太后和太后难道不会为您说话?”


    “比起佟家绞尽脑汁要送女儿入宫,不是更便宜些?”


    太子眉间动了动,似在犹豫,这些道理他都明白,也尽力了,只是他总觉得胤禛和胤禩这两兄弟鬼得很,不像是真心想做他的左膀右臂的。


    他有些怕引狼入室。


    “殿下,老臣归京以来,见您同四阿哥和八阿哥生疏了许多,这样可不成。”索额图循循善诱地劝:“哪怕是戏台子上唱戏的,也得一曲终了,散幕下场了才能把脸给洗干净。”


    索额图心中忍不住叹气,太子终究还是有些被惯坏了,还是小孩子脾气,随性而为的。


    不过好在索额图的话太子还是听地进去的,他点了点头说知道了,日后会再小心行事。


    “所以此次河南一事,您既得拿出统率全局的威风来,也不能太忽略了四阿哥和八阿哥,这里头的度就得您自己拿捏了。”索额图最后叮嘱道。


    太子郑重点头说明白了,索额图抬头看了眼一旁的西洋钟,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也起身说道:“太子殿下,老臣该出宫了,您多保重,若是在河南碰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便可吩咐开封知府于时越,他是老臣的门生,忠诚果毅,是可信之人。”


    “多谢叔祖,您的一片苦心我都明白了。”


    太子也是真心实意地谢过索额图,临走之前又突然叫住了索额图问道:“叔祖,平姨母拘禁宫中也有些日子了,您既然回来了要不要设法将姨母救出来?”


    平贵人到底照料了太子多年,太子对这个姨母多少还是有些感情的,心里也记挂着。


    索额图提到这个侄女神情淡淡,形同陌路。


    “不必了,她已然成了咱们的拖累,便让她自生自灭吧,殿下您也不必再将她放在心上。”索额图说到这微顿了顿又缓了语气说道:“若是有朝一日您能得登大宝,到时再把她接出来奉养也不迟。”


    说罢,索额图便告辞了。


    索额图走后,太子又独自在殿中思忖了许久,抬手招了秦忠来。


    “把这些奏折让人誊抄一份,送去四弟和八弟那。”


    河南一案康熙前些日子就已经把涉及的奏章给了太子,让他仔细研读,故而那时太子就明白康熙有意让他来处理此案了,但若是今日没有索额图的话,哪怕是圣旨下来,太子也不会想着让胤禛和胤禩一同看一看。


    毕竟他才是主审,胤禛和胤禩只是陪同罢了。


    而且太子也有那么些怕被这兄弟俩抢了风头的意味,不过索额图说的话太子还是听进去了的,如今多一个朋友确实好过多一个敌人。


    养心殿内,康熙和云秀也已经用完晚膳,近来朝政确实也忙碌些,康熙用完晚膳便又在批阅奏折,云秀闲来无事在一边榻上想做些竹编的小玩意送给十三阿哥玩,那孩子真是极可爱,密嫔和敏嫔又常带着他去长春宫,所以云秀偶尔也会挂念着送些东西给十三阿哥。


    康熙刚看完河南巡抚新递上来的折子,眉间多了几分阴翳,河南的情形怕是要太子和胤禛胤禩早些过去,不能再拖了。


    思及此,他抬眼看向一旁的云秀,见她正认真地编着个藤编小狗,桌上还已经摆了几个兔子和小猫的玩偶,她在这几个小玩意后头显得既温柔又有童趣。


    康熙不由得勾了勾唇角,淡声道:“你平日里最怕这些长毛的玩意,今儿倒做了这么老些,胤祥就那么讨你喜欢?”


    云秀头也没抬,正编着最后一点,笑着说:“小孩子都是这个时候最可爱了,能听懂大人说话,他又不会说话,不闹人,而且胤祥确实性子好,见人就笑就要抱的,一点不认生。”


    而且她怕猫怕狗主要是见了毛打怵,这些玩具又没毛,她有什么好怕的。


    康熙笑了笑,批奏折批累了他便喜欢同云秀闲话上几句,刚准备开口再逗逗她,殿门突然开了,梁九功从外头进来,回禀说隆科多回来了。


    康熙敛了笑意,淡淡点了点头,让梁九功传他进来。


    云秀听到请安行礼的口呼万岁声也抬头看了一眼,看穿着应当是御前侍卫,不过人她不认识,看着面生。


    隆科多也乖觉,见云秀看过来也赶忙行礼:“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云秀点了点头,随即又温声道:“皇上,您若是有要事,臣妾去内殿?”


    “不是什么要紧事,老实坐那做你的事。”康熙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用走动正好,她也还懒地折腾呢。


    云秀哦了声,继续低头折腾她的藤编小鸭。


    康熙睨了眼也收回视线,又恢复了平时那高高在上,高深莫测的模样。


    “怎么去了这么久?”


    隆科多打了个激灵,也不敢欺君,直言道:“索额图大人正在毓庆宫中同太子说话,奴才家中同索额图大人有些薄交,索额图大人许久未回京城,见了奴才便闲话了两句。”


    “是奴才当差不力,请皇上责罚!”


    康熙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面前的奏折,闻言勾了勾唇道:“朕倒忘了索额图进宫了,许久未见叙一叙亲戚之谊也没什么,起来吧。”


    隆科多忙谢恩,起身后微垂着头不敢直面圣颜。


    皇上的话听听就是了,他才不相信皇上真的忘了索额图此时在毓庆宫,怕是就是故意让他在这个时候去的。


    云秀听到索额图和太子,也来了些兴趣,抬眼看过来,便听到康熙又说道:“你近来差事办地不错,朕总想着赏你些什么。”


    “这都是奴才份内的事,万万不敢当皇上夸赞。”隆科多闻言忙又俯身跪下,颇为忐忑不安地说道。


    今日之事他也有所耳闻了,显然他们佟家是手伸地太长,触怒皇上了,这时候皇上反而说要赏赐,岂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哪里敢承受。


    康熙笑了声,摆了摆手道:“你们佟家是名门望族,你阿玛是朕的肱股之臣,你差事做地也不错,该赏自然还是要赏的。”


    “恰好今日朕给你堂妹赐了婚,你幼妹的婚事也交给了皇贵妃来安排,朕便想着你阿玛如今也有了年纪,应当也是想着子孙绕膝,天伦之乐的。”


    隆科多听着皇帝轻飘飘的声音不辨喜怒地提起今日他两个妹子的事更是觉得浑身发冷,抖个不停了。


    云秀也是听到这才明白这个侍卫原来也是佟家的人,还是佟国维的儿子,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


    而且康熙这明褒暗贬的语气她也实在太熟悉了。


    康熙还真是要收拾佟家了。


    “皇上,奴才阿玛近年来神思确实有些倦怠,身子骨也不如往常硬朗,人老了难免也会做些糊涂事,奴才一家实在担不起皇上如此称赞。”隆科多脑筋还是转地快的,连忙隐晦地认错。


    康熙把玩着手中那份奏折,闻言抬了抬眼,长指一松那奏折便摔落在御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府衙外的冤案鼓声。


    隆科多又是一抖,直觉得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现在想想皇上为何偏偏让他去毓庆宫送圣旨,恐怕也是想让他明白,皇上有意将四阿哥和八阿哥同太子凑在一起,这三个皇子便是皇上最心爱的儿子,让他们佟家拎清些,不要再有些虚妄的痴心妄想。


    “朕记得你二哥德克新在闽浙也有五年了。”康熙轻描淡写地说道:“也是该让你们一家团圆,朕想着过几日便将他调回京中,恰好刑部左侍郎空出来了,德克新任福州按察使多年,让他去接任,朕放心,你阿玛也放心。”


    隆科多如遭雷击,他二哥算是如今他们佟家年轻一辈中最受重用的,任福州按察使,在皇上的宠臣浙闽总督姚启圣手下,虽称不上是封疆大吏但在浙闽一带也可谓经营多年,这刑部左侍郎虽是从二品,比福州按察使品级上还高出半级,但手中的权力差的可不少一星半点。


    皇上这是明升暗贬,敲打他们阿玛。


    隆科多心中叫苦不迭,暗骂了好几声阿玛糊涂,面上还是要勉强笑着谢恩。


    “不必谢朕,佟国维年纪渐长,也该含饴弄孙了,便是看在皇额娘的面上,朕也该成全他。”


    这里的皇额娘显然指的就是康熙的生母,已逝的孝康章皇后了。


    “皇上天恩,奴才代阿玛愧领。”隆科多俯身从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云秀听地云里雾里实在不懂官场中的这些弯弯绕绕,但只是看底下这人诚惶诚恐的模样就知道真实情形怕是和康熙说的天差地别。


    又被康熙给摆了一道还得硬着头皮谢恩。


    康熙瞧了隆科多片刻,又说道:“先不用急着谢恩,朕方才说了也想赏你些什么。”


    “你阿玛当年是皇阿玛身边的一等侍卫,随后又做了内阁学士。”康熙慢条斯理道:“再有你今日去宣旨也应当知道朕有意派太子同四阿哥八阿哥一同往河南办差,倒也缺个户部侍郎一同前往。”


    康熙说罢,意味深长地看向隆科多,挑眉问:“你是想走你阿玛那条路,还是随着太子一同去河南,朕让你选。”


    这话的露骨程度,就连云秀都听明白了,看来康熙还是挺看好这个年轻人的,有意把他从佟家摘出来了。


    隆科多显然也没想到皇上竟然是这个意思,这看似有两个选择,实则他根本没得选。


    “奴才愿为太子殿下和两位阿哥效犬马之劳!”


    隆科多走后,云秀才好奇地问:“皇上,这人是谁,佟大人的哪个儿子?”


    “隆科多,佟国维的三子。”康熙靠在椅上,笑道:“还算是个机灵的,让他陪着胤礽几个前去,能省许多事。”


    “……”


    隆科多,怪不得呢。


    确实是个能折腾出番名堂来的人,她记得这人好像是准确押宝押中了胤禛来着。


    只是不知此次河南之行多了这么一号人,会不会又起些波折。


    “怎么了,瞧着他不顺心?”


    康熙起身走至云秀身旁,揽起她往内殿走。


    云秀摇了摇头,她有什么好看人家不顺眼的。


    “臣妾也不是看见一个佟家的人就要喷火。”云秀白了他一眼问道:“那皇上想让太子和胤禛胤禩何时出发?”


    “越早越好,此事不好再拖。”


    康熙面上一本正经地说着政事,底下手却不老实,已经熟稔地去解云秀的外裳了。


    “……皇上,咱们还在说孩子的事呢!”云秀无语,这人精力这么旺盛吗,看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折子,竟然还有精力干坏事。


    康熙握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让她仰躺在了床榻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打落后头的帷幔后,瞳眸幽深地看着她。


    “朕也是在和你说孩子的事。”


    “……”


    他们说的是一个孩子吗!


    第103章


    河南的假铜钱一案震惊朝野,康熙雷厉风行地先将主管河南民政财权的布政使朱维撤职查办,押解进京,河南的官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就算朱维没有参与其中,也有玩忽职守的失察之罪,总之把他给撸了是理所当然也是敲山震虎必须要做的。


    随后康熙便正式下旨由太子亲赴河南查办此案,四阿哥和八阿哥随行,太后寿宴后第三日,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出发往河南去了。


    云秀晌午在神武门送别了胤禛和胤禩后便往慈宁宫去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本来也是想着亲自去送一送太子和胤禛胤禩的,结果太皇太后这两日也不知是吹了风还是因着贪冰的缘故,突然发了几日热,于是便有心无力去不了了。


    太后便也留在了慈宁宫中照料太皇太后。


    云秀这两日也时常在慈宁宫,这会儿送完胤禛和胤禩便又赶了过去,太皇太后毕竟年纪大了,一点的风吹草动都让云秀挂心非常,结果今儿过去的时候发现恭悫公主也进宫了,正在服侍太皇太后用汤药。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恭悫公主见云秀来了赶忙作势要搁下药碗起身行礼,这时候云秀哪里会讲究这个,忙摁住她。


    “不必多礼了。”云秀笑着说道:“公主这么早就进宫来了?”


    太皇太后只着了一件寝衣靠坐在床头,戴着条蓝宝石绣松鹤的抹额,因着高烧的缘故脸色和嘴唇都有些煞白,才两三天的功夫人就瘦了一圈,不过今儿烧退下来了些,瞧着精神好了不少。


    “公主一早就过来了,服侍着太皇太后用了碗粳米粥又用药。”苏麻喇姑从外头端了一碟蜜饯进来,笑着答云秀的话。


    太后也坐在一旁笑着夸赞恭悫公主孝顺。


    “皇祖母病了这些天,儿臣今日才听到消息进宫探望,已经是不孝了,皇额娘说这些话真是让儿臣更羞愧了。”恭悫公主给太皇太后喂完药,又拿过一旁的锦帕细致妥贴地为太皇太后擦拭着嘴角。


    太皇太后漱过口,含上了颗蜜饯,微微笑着说:“你们都是有孝心的,哀家觉得今日好多了,身上也没那么酸痛了,想来是快要好了。”


    云秀还是有些不放心,上前又给太皇太后切了切脉,眉间忧虑这才略略散开了些:“是好些了,不过您还是得吃上几日药,也不能贪凉吹风用冰。”


    “知道了,这些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都快成了小啰嗦婆了。”太皇太后笑骂道。


    太皇太后是真的上了年纪,身子骨到底不比从前了,再往前翻个一两年,太皇太后就算着凉也不过两三日就退烧好地差不多了,可这次三天都没完全退下烧来,瞧着还得将养上一段日子。


    云秀心中难免难受地很,可又对太皇太后日渐衰老的身体束手无策,还要强打起精神来哄太皇太后高兴。


    “您念叨臣妾也没用,皇上说了晚些也要来探望您,要不您跟皇上说?”云秀把康熙给搬了出来同太皇太后玩笑。


    太皇太后连连摆手,说她如今真是了不得了,都知道找靠山了。


    恭悫公主在一旁笑着也没说话。


    “太子和胤禛胤禩已经出发了?”太后笑了会儿,便开始担心自己这几个宝贝孙子。


    云秀点头:“方才臣妾已经送他们出了神武门,说是脚程快些,今晚便能到河南了。”


    “好,孩子们都大了,也是该出去历练历练了。”太皇太后倒是瞧着没有多么担心,反而还颇为欣慰地说道:“太子和胤禛胤禩都是有主意也有本事的,想来定能将此事给办地漂亮。”


    太后眉宇间倒是始终凝着几分担忧:“胤禛陪着太子去也就罢了,可胤禩才八岁多,还是孩子呢,跑那么远去查什么案子,从没听说过有这么小的阿哥去当差的。”


    胤禩到底是打小就在慈宁宫长大的,年岁又小,太后担心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哎,话可不是这么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太皇太后接过云秀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说道:“皇帝在这个年纪都已经登基了,八岁不小了。”


    “况且这不也是皇帝器重胤禩吗?”


    孩子小的时候多磨练磨练没有坏处。


    太后闻言也只能点了点头,在心里祝祷胤禛和胤禩此行能平安顺遂。


    几人说了会儿话,太皇太后才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成隽呢,你今儿不是把他也带进宫了吗,怎么没见人?”


    成隽近来情形好了许多,不那么内向怕人了,偶尔还能说上几句话,恭悫公主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其实不傻,很多事他心里都明白,只是不爱同人来往,也不爱说话罢了,加之偶尔发病的时候他自己也控制不了地会伤人,所以恭悫公主才拘着他,不怎么让他出门。


    但如今已经有一个多月都没有发过病了,人也活泼了些,又刚刚指了婚事,恭悫公主犹豫再三还是把成隽给带了来,准备正正经经地向太皇太后和太后问个安,道个谢。


    “在院子里头玩呢,皇祖母您若是想见他,儿臣便让他进来。”恭悫公主笑着说。


    到底恭悫公主还是不敢让成隽随意走动的,所以没讨了太皇太后的同意之前便让宫人带着成隽在外头玩。


    太后也听闻了成隽的病情有所好转,当即便说让恭悫公主赶紧把孩子带进来,她们好好瞧瞧,说会儿话。


    恭悫公主近来是人逢喜事,每日都是喜气洋洋的,听了太后的话也颇为高兴地应了一声便出去找儿子了。


    “云秀。”


    恭悫公主出去后,太皇太后拍了拍坐在床边的云秀的手,轻声道:“哀家知道你可怜佟家那丫头,也不赞同这门婚事,但当着恭悫的面,可千万别露出什么来,知道了吗?”


    太后寿宴那日云秀和佟家的交锋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些什么来,更遑论太皇太后了,所以太皇太后还真有些担心云秀为了整治佟家加上她本就对这门婚事不赞同从而让这桩婚事黄了。


    佟家如何太皇太后倒是不甚在意,只是恭悫公主的性子她是最清楚的,若是这婚事出了什么差错定然不会同云秀罢休的,到时这两人要是闹起来,她和琪琪格还真是有些为难。


    胤禛和胤禩已经同云秀提过了,说想要帮佟五姑娘一把,把这门婚事给搅黄了,最好是把由头推到佟家身上,如此一来让恭悫公主去折腾佟家,也算是一解心头之恨。


    云秀一向主张的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而且云秀想起那日佟五姑娘枯败如秋叶的神色和被当做物件交易给恭悫公主的模样,也确实是动过恻隐之心,只是为难的是圣旨已下。


    所以就连胤禩也还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来,恰好又碰上河南的事,所以他们俩临走前便说等从河南回来再行商议。


    她想到这儿抿了抿唇低声问:“老祖宗,此事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在皇帝面前都过了章程了,哪里还有什么余地。”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说道:“何况没了佟家丫头也会是赫舍里家,叶赫那拉家或是旁的满洲大户,你能一一都管过来吗?”


    除非云秀和恭悫翻脸,就是多管闲事地不让她儿子成婚。


    可是这又是何必呢?


    云秀垂下眼睫,默然了片刻。


    太皇太后说的对,以成隽的出身和身体状况,怕是难有哪个姑娘心甘情愿地嫁给他,没了佟五姑娘也会是旁的女孩被家族当做利益交换的筹码卖进公主府。


    可佟五姑娘无论怎么说也算是有心帮过云秀,佟家又和她有仇,她和两个孩子也已经打定主意要动上一动这桩婚事,于是云秀思索了片刻说道:“臣妾听闻,您那日说了让成隽同佟五姑娘晚上两年再成婚?”


    “哀家能做的也就这些了,如今她只能烧香拜佛盼着成隽两年之后能好起来。”太皇太后说道。


    “若是这两年间,能有真心想要嫁给成隽的姑娘,老祖宗您能不能收回成命,换一桩婚事?”云秀思索再三,还是为佟五姑娘争取了一个机会,若是他们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起码留个口子给她。


    算是报答她的善心了。


    太皇太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哪里会有姑娘真心嫁给一个脑子有毛病的人,这听着也太天真了。


    不过既然云秀开了口,太皇太后还是点头了,说若是真有这样的人,她愿意出面去同恭悫公主说一说。


    太后在一旁听了半晌也有些感慨,不过毕竟恭悫公主也是她自小带大的,虽说心中知道是委屈了佟家那丫头,但总还是偏心恭悫公主的。


    待佟家姑娘嫁进来,她们多加照拂也就是了,女子总要嫁人,满京城高门大户的姑娘哪里有两厢情愿成亲的,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好了,恭悫回来了。”


    太后透过一边的窗棂看到恭悫公主牵着成隽进来,提醒了一声。


    太皇太后点头,拍了拍云秀的手,示意她待会儿别说些不该说的。


    云秀无奈地笑了笑,好歹她都已经在宫中这么多年了,这点人情往来的章程还是明白的。


    “老祖宗。”


    恭悫公主一脸笑意地牵着成隽进殿,半年不见,成隽又长高了不少,眼神看着确实没那么怯生生的了,穿了一身孔雀绿绣翠竹的衣裳,腰间还坠着一个像是如意结形状的白玉佩,干干净净,一丝不苟的。


    后头跟着云秀之前在雨花阁见到的那个贴身伺候成隽的宫女。


    太皇太后和太后见到这个外孙也露出了些笑意,见恭悫公主催着成隽行礼,太皇太后拦道:“别为难孩子了,成隽如今才刚好些,那些规矩便别太讲究了。”


    “谢皇祖母。”恭悫公主笑着应下,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成隽,你瞧,你郭罗乌库妈妈多疼爱你。”


    郭罗乌库妈妈便是满语中外曾祖母的意思。


    太皇太后不常听人如此称呼她,也觉得有些繁琐,便笑着说让成隽同五阿哥他们一样,称呼乌库妈妈即可。


    成隽抬起眼在殿中众人脸上看了一圈,随后抿了抿唇,竟然真的出声了。


    “成隽谢过乌库妈妈。”


    虽然声音依旧很小很低,但确实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地额外懂规矩了。


    就连恭悫公主都很是震惊,唇边的笑意怎么都掩藏不住,太皇太后笑着说:“果然还是京里的大夫得用些,瞧见成隽好多了,哀家心里也放心了。”


    这说不准再过两年这病就真好了呢。


    太后也招了招手,让宫人们给恭悫公主和成隽赐座,成隽似乎还有些不适应在这么多人面前老老实实地坐下说话,站在椅子前任由恭悫公主拉拽也不动弹,眉宇间又显露出了云秀熟悉的那种微微的戾气。


    恭悫公主方才的喜悦顿时荡然无存,当着太皇太后和太后的面,她又极想让儿子留下个好印象,因此不由得手上又用了些力,这一下差点把成隽拽地踉跄,还好一旁的宫女上前轻声安抚了成隽几句,成隽显然十分依赖信任这个宫人,她一劝,成隽虽还有些不乐意但还是坐下了。


    “这孩子,脾气上来了就是倔强得很,让两位老祖宗见笑了。”恭悫公主勉强笑了笑说道。


    太皇太后也只笑着说瞧着如今已经好上不少了,只要悉心照料想来是无大碍了。


    “皇祖母说的是,成隽如今婚事也定了下来,到时候成了亲,媳妇娶进门,再添上个一儿半女,自然是越来越好的。”恭悫公主提起这事便喜上眉梢,仿佛已经看到了白白胖胖的孙子似的。


    太后坐在榻上仔细端详着成隽,刻意同他说话想逗一逗他。


    “成隽,你知道什么叫媳妇吗?”


    成隽点点头又摇摇头。


    太后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恭悫公主忙解释道:“皇额娘,成隽还是小孩子脾气,儿臣同他说过了娶媳妇便是以后都要同她生活在一块,一起用膳一起休息,结果这孩子还不愿意。”


    “许是平日里一个人惯了,还不明白什么叫娶媳妇呢。”恭悫公主笑着说。


    太皇太后和太后听了也笑,只觉得是稚子可爱,可一旁的成隽却越来越不满,他左右扭了扭身子,突然吼了一句:“不要媳妇,要静姐姐!”


    吼完之后,他的脸变地通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恭悫公主,很是吓人的模样。


    恭悫公主吓了一跳,知道这是成隽又发病了,忙让人摁住他,生怕他惊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一旁跟着的宫人忙上前抱住成隽的上半身,安抚道:“公子,没事的公子,公主不过是随口说说。”


    恭悫公主也顾不上那么许多了,忙让宫人把成隽先带下去。


    太皇太后和太后也是第一次看到成隽发病时的模样也都吃了一惊,太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在心中感慨恭悫公主这些年过地确实是辛苦,这成隽发起病来的模样颇有些六亲不认似的,又是半大小伙子怕是恭悫公主根本制不住。


    “惊了皇祖母和皇额娘了,实在是儿臣的不是。”恭悫公主脸上的血色也褪了好些,赶忙告罪。


    太皇太后这会儿也缓过神来了,抬了抬手道:“起来吧,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也是一片孝心带着孩子进宫来给哀家瞧瞧。”


    谁能想到会在这时候发病。


    太后也点头,关切地说道:“你要不先出去瞧瞧孩子?”


    “不妨事,有静婉陪着他呢,一会儿也就好了。”恭悫公主回道。


    这会儿她过去也帮不上什么,总得等成隽自己冷静下来。


    太皇太后倒是注意到了成隽方才发病时口中喊着的静姐姐,挑眉问这个静姐姐可就是方才一直跟在成隽身边的那个宫女?


    “正是。”恭悫公主说道:“她是打小伺候成隽的,成隽对她确实颇为亲近。”


    “瞧着年纪也不大,在你这伺候多久了?”左右无事,太皇太后见方才这个叫静婉的宫女照料成隽娴熟,便多问了几句。


    “那丫头今年也二十有三了,儿臣本念着她这么些年服侍成隽尽心,想给她备一份嫁妆好好嫁出去,但如今看着成隽似是离不开她,便想着在公主府养她一生,让她照料着成隽也无不可。”


    毕竟这么多年了也就这么一个能近身伺候儿子的,恭悫公主的想法倒也算正常,不过太后还是叮嘱让她一定先问过人家自己的意思。


    “虽说强留也没什么,但奴才若是生了怨恨之心也是伺候不好的,到时反受其害,不如将人放走。”


    恭悫公主点了点头,恰好这时外头的宫人进来回禀说小公子缓过来了,闹着要出宫回公主府,恭悫公主无法只能匆匆告退带着儿子出宫去了。


    “你这半天都没说话,琢磨什么呢?”太皇太后悠悠地看向云秀,打趣道。


    云秀笑了笑:“那里是在琢磨什么,方才那情形,臣妾自然还是少说些话,免得公主多心。”


    “是了,恭悫确实是个爱面子的,从不愿让人见她的短处,否则也不会硬撑着十几年待在盛京也不往宫中递消息了。”太皇太后感叹,随后又摆了摆手说:“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操心是操心不过来了,让她自己折腾去吧。”


    说来也巧,恭悫公主刚走没一会儿,康熙便来了,身上的朝服都还没有换下,似乎是刚刚下朝赶过来的。


    “皇帝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看来是有人谎报军情了?”太皇太后含笑抬手让康熙免礼,又睨向一旁的云秀调侃道。


    云秀不干了:“臣妾可没有谎报军情,皇上明明跟臣妾说的是午膳时分才会过来。”


    怎么突然早来了?


    康熙在一旁落座,接过云秀的话来:“确实是朕同秀秀说想着午膳来陪皇祖母和皇额娘用膳。”


    “皇帝就护着她吧,早晚把她给宠坏了。”太后笑着说道。


    云秀撇了撇嘴,她说的是实话,明明是康熙的问题。


    康熙也只是宠溺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而且康熙早来也是有缘故的。


    “皇祖母身体可好些了?”康熙照常先问过太皇太后的身子如何了。


    苏麻喇姑在太皇太后身后又垫了一个软枕,太皇太后坐直了身子抻了抻胳膊,点头道:“好多了,甭担心。”


    “太医和云秀都一日好几趟地盯着,哪还能好不了,方才恭悫也来了,陪着哀家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现在觉得身子舒坦多了。”


    康熙这才放下心来,连声说那便好。


    太后在一旁也察觉出康熙似乎是有事要说,便问道:“皇帝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同皇额娘商量?”


    太皇太后也抬眼看过来,如今皇帝已然是乾纲独断,极少会来寻她商量朝政,但会来同她说的事定然便是大事。


    难道是准噶尔或是喀尔喀蒙古又出了乱子?


    “孙儿确是有事要同皇祖母和皇额娘回禀,不过想来不是坏事。”康熙含笑道:“今儿一早科尔沁递上来了折子,说是和塔想带着端敏公主和班第,还有纯禧和额驸,以及博尔济吉特氏几位亲眷入京向皇祖母和皇额娘问安。”


    和塔便是如今的达尔罕亲王,太皇太后的幼弟满珠习礼之子,太皇太后的亲侄子,儿子班第又娶了顺治的养女固伦端敏公主,更是同爱新觉罗家亲上加亲,自然了,这和塔也是云秀的堂叔,热河游猎时都是见过的。


    至于康熙的养女也就是大公主,纯禧公主所嫁的额驸巧了也叫作班第,不过是科尔沁另一支,总之都是绕着弯的亲戚。


    故而云秀乍一听康熙的话便觉得这怎么像是举家来京城探亲似的。


    不过和塔也确实年事已高,记挂着太皇太后和太后,热河时未曾得见,便想着在有生之年能再见上一见他们博尔济吉特氏的这位老祖宗。


    太皇太后和太后听闻科尔沁要来人,心中自然也是欢喜的,忙问什么时候到京。


    “这会儿已经往京城来了,按着脚程估摸还得有半月。”康熙对太皇太后还是十分孝顺的,贴心地说道:“此次几位亲王进京,孙儿想着不如把寿安宫和春禧殿收拾出来,让端敏公主和纯禧还有内眷们携着几个孩子住下,也好同皇祖母和皇额娘说说话。”


    “至于和塔等人,朕也已让人将离皇宫不远的宅子修葺了,待入宫后住在那,皇祖母想见他们也方便。”


    太皇太后自然是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连连笑着说:“皇帝安排就好,只是一条,不必太铺张。”


    “是,孙儿明白。”康熙颔首。


    云秀在一旁听着心中也十分欣喜,小声问道:“阿玛和额娘也会过来吗?”


    康熙瞟她一眼,微微挑眉道:“自然,已经递了折子,说是要来看看你。”


    云秀顿时眉开眼笑,热河时总归是人多眼杂见一面也不甚方便,而且只有阿玛来了,额娘被家中琐事绊住了实在来不了,这下可好,浩浩荡荡一大家子全都来了。


    康熙和云秀两人又陪着太皇太后说了会儿话,用过午膳后才告辞,离开了慈宁宫。


    康熙下午没什么要紧事,本想让云秀陪着一道去养心殿看折子,结果被云秀婉拒了,迫不及待地想回长春宫去开她的小金库准备一下给亲戚们的礼物。


    这么多年不见,好不容易进京来探亲,是得好好款待的。


    可惜胤禛和胤禩偏偏这个时候不在宫中,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回来。


    康熙看着云秀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离开的背影也是无奈含笑地摇了摇头,往养心殿的方向去了。


    第104章


    云秀回了长春宫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她这些年攒的宝贝,看见什么都觉得不错,干脆一股脑地都收拾了出来,想到时让阿玛和额娘都带回去。


    “娘娘,尽够了。”豆蔻笑着说道:“再多,恐怕王爷和福晋也不会收了。”


    云秀看着那些金银珠宝总觉得虽然贵重但对他们这些豪门贵族来说也不过是些随手可见之物,但若要说用心,她还真一时半会想不到该准备些什么。


    毕竟这样的机会毕生可能也就这一次。


    “可惜胤禛和胤禩都出去办差了,也不知道到时能不能赶回来。”云秀感慨真是太不巧了。


    而此时的胤禛和胤禩也正在一路向南的马车上颠簸。


    河南事急,所以他们得加快脚程,一路上不能停留直奔着河南而去,到了午膳时分才略停了停,随行的宫人们把午膳送来了马车上,但胤禛和胤禩坐了一上午的马车实在也是有些腻烦了,便想着下车用膳。


    太子和两位阿哥出行,康熙也是派了一队禁卫随侍的,这时他们是挑了一个路边的茶棚歇脚,这儿已是城郊,四周都是茂密山林,只偶尔路过几个行人,一身冰冷甲胄的禁卫军已经将附近围了起来不许人靠近,故而经过的百姓们也是一眼不敢多看,匆匆低着头离开了。


    高铭和苏培盛在一旁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随行的宫人把这些桌椅板凳仔细擦拭了一遍,又铺上了靳丝垫,沏好热茶摆上膳食。


    胤禛和胤禩下车,两人想了想还是往太子的车架前去了。


    “二哥,舟车劳累,要一同下车来散散心吗?”胤禩笑着问。


    话罢,车厢动了动,明黄色的车帘后伸出一只手把帘子掀开,露出太子略有些不耐的脸。


    “不必了,四弟和八弟四处转转吧,本宫要歇息一会儿。”


    随着车帘掀开,车厢中那股甜腻的脂粉气息便也随之透了出来,虽然太子迅速地又放下了帘子,但胤禛方才一抬眼,还是看到太子的马车里有两个正当妙龄娇媚可人的宫女伺候着,马车内还燃着香炉,摆着各类瓜果点心,不像是急着赶路办差,倒像是富家公子出门游玩似的。


    “这成何体统?”胤禛不悦地低声说道。


    出了宫,没有皇阿玛时时看着,太子反而越来越放肆了,青天白日的便和宫女厮混在一起,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名声?


    胤禩自然也看见了,他就知道他四哥会看不过去,赶忙拉着胤禛往一边去。


    要说也不能在太子马车旁边说啊。


    “好了四哥,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胤禩拉着胤禛停在一旁树林边乘凉,安抚道:“不过是寻了两个宫女服侍罢了,太子都要十六岁了,正常地很。”


    胤禛一听脸色更黑更沉了。


    “这些混账话是谁教你的?”胤禛紧紧地盯着胤禩道:“你才多大,就把这些男女之事挂在嘴上,十分熟稔似的。”


    “我胡乱听来的,四哥你别生气,我再不说这些了。”胤禩立马滑跪,笑眯眯地抱着胤禛的胳膊认错。


    这招百试百灵,他四哥一向抵挡不住。


    果然这次也一样,胤禛的脸色和缓了些,敲了敲他的额头说道:“以后不能再这样胡言乱语,什么都挂在嘴边上。”


    胤禩吐了吐舌头,说知道了。


    “咱们此次是来办差的,河南形势复杂,又路经河北,太子此时应该研读奏闻,体察民情,而不是和女子嬉戏玩闹。”胤禛还是忍不住说道:“他这哪像是把差事放在心上的模样?”


    这样的态度,别说把差事办好了,不办砸就不错了。


    胤禩倒是没有胤禛那么义愤填膺,反正就算办砸了,责任也归不到他和四哥身上,此次皇阿玛是点明了让太子主理的,他们两个年纪又小只是陪同,到时一推二五六就好,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不过这些话胤禩显然也是不敢当着他四哥的面说的。


    他四哥打小就是个忠正之心爆棚的人,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玩忽职守,漫不经心办差事的人。


    所以这几年才对太子越来越不满了。


    不过再聊这个话题,胤禩是真担心他四哥一时上头冲进太子的马车把人训一顿,所以赶忙转了话题。


    “咱们这是到正定府了吧?”胤禩张望着四周的景色,评价道:“虽有些荒凉,但瞧着这山这树还算是景色宜人。”


    说罢,胤禩瞧了一眼最前头太子正黄色的马车,心想这太子不下来瞧瞧真是可惜了。


    胤禛负手而立,扫视了一圈,情绪刚平缓了些,但见来往的都是些背着包袱面黄肌瘦携家带子的老百姓便又皱起了眉头。


    “这些怎么像是逃荒而来的?”胤禛看向胤禩道:“近来何处有灾情吗?”


    胤禩摇头,示意也没听说过。


    胤禛刚想让人拦下一个过路的百姓问一问,一旁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两位阿哥,这些老百姓都是从河南逃难来的。”


    胤禩挑眉,回头一看果然是隆科多。


    隆科多阔步上前给胤禛和胤禩问安。


    “不必多礼了。”胤禩笑吟吟地看着他说道:“我和四哥还没恭喜隆大人,一朝高升啊。”


    “八阿哥这话便是折煞奴才了,奴才这是托了两位阿哥的福,也蒙皇上不弃罢了。”隆科多一贯的嘴巴甜,会来事。


    隆科多会随着一道来河南的消息,几日前云秀就告诉胤禛和胤禩了,所以今儿出发的时候两人见隆科多在随行官员中也没什么惊讶。


    倒是太子好像不知道这事,还频频回头看了隆科多好几眼。


    胤禩和隆科多这两个人精在攀谈,胤禛的眼神却始终跟着一旁仓皇经过的难民,眉头越皱越紧。


    “隆大人,你方才说这些难民是从河南而来,是有什么缘故?”胤禩余光见他四哥的模样,也不和隆科多东拉西扯了,径直问道。


    隆科多瞧了一眼,凑近了些低声道:“两位阿哥有所不知,这再往前便是河南的怀庆府,怀庆府地广人稀,土地大多荒废着,无人开垦也没有什么粮食,故而这些流民才会逃难到这儿来。”


    “既然土地大多荒废,那这些流民不正应该往怀庆去,垦田种粮吗?”胤禛听罢眉头皱地更紧了。


    隆科多这话显然是糊弄不了他,流民之所以四处流离便是没有维持生计的营生,既然怀庆有大量土地荒废,那按理来说该是四周的流民都涌往怀庆才是,怎么还会从怀庆逃到正定府来。


    “四阿哥有所不知。”隆科多也没想敷衍胤禛和胤禩,仔细解释道:“怀庆虽然人不多,但乡绅豪强倒是不少,这些荒废的土地大多也是曾经经由他们手的,只不过怀庆实在没有多少佃户,许多土地便也已荒废多年,偶有流民到了怀庆开垦这些荒地种粮,起初倒是没什么,但一到了秋收时节,这些乡绅便会上门强行征地纳粮,若是佃户不给,便到官府状告。”


    “这些土地多年来也是不清不楚的,但凡告到官府,多半都是乡绅们占上风,流民白白地辛苦做了一年工,却颗粒无收,有时还得挨顿板子或是倒贴些金银,自然就不会有人再去怀庆府耕种了,怀庆原本的佃户也大多不堪其扰,便都逃到正定府来了。”


    隆科多虽然未到怀庆府做过官,但佟家门生故吏也可谓是遍布大半个大清了,出发之前,佟国维还特意将途经的几个府县的情形都同隆科多仔细交代了一遍,便是为了给太子和四阿哥八阿哥答疑解惑,留下个聪明会办差的印象来。


    “荒唐!”


    胤禛一听便火冒三丈,气愤不已。


    “这种无赖行径,怀庆知府竟然也放任不管吗?”


    如此下去,怀庆一府之地不是全然荒废了,哪里还能有赋税营收,百姓们也都成了灾民四处流窜,怀庆倒成了一座空城了。


    隆科多忙说道:“四阿哥息怒,想来这其中怕是牵涉颇多,处置起来也有难处。”


    自然最重要的是这怀庆知府是赫舍里家的人,隆科多自然还是不愿意得罪的。


    胤禩在一旁听了半晌,也听出隆科多似乎还有意瞒下了什么,略想想便知道恐怕是这怀庆知府也颇有些门路,这事若是认真判起来自然是知府失职还是大大的失职,但若是无人追究也确实就这么混过去了,想来还不知道怀庆这副景象都持续了多少年了。


    “四哥,隆大人说得有理,这一府之地纷杂琐事众多,咱们若只是听一听是不能了解里头的实情的。”胤禩思忖了片刻说道:“如今也是河南假铜钱一案更要紧些,还是待回京之后向皇阿玛回禀,让皇阿玛拿主意吧。”


    隆科多也在一旁点头说道:“八阿哥说的是,四阿哥一片为民之心,奴才叹服,只是如今咱们还是有更紧要的事,需得按着皇上的吩咐,尽快赶去开封府才是。”


    胤禛不言,眉间微拧沉着脸站在一旁瞧着过往的流民。


    胤禩叹了口气,他太了解他四哥了,一看这副模样就知道这事是不管不行了。


    果然胤禛沉默片刻后说道:“怀庆也是河南辖内,河南巡抚上的折子里也提到了怀庆假铜钱泛滥之事,既如此,不如兵分两路,我与八弟前往怀庆,太子照旧往开封府去主持大局。”


    隆科多一愣,没想到四阿哥还真较上真,非要管怀庆这起子事。


    隆科多这次随行,还有一件要事就是要想方设法同四阿哥和八阿哥打好关系,进而为佟家和皇贵妃之间的龃龉周旋一二,如今佟家既被康熙敲打,又同如今盛宠的皇贵妃交恶,他幼妹的婚事还在皇贵妃手里捏着,实在是被拿捏住不敢妄动了,所以只能想着化干戈为玉帛。


    四阿哥这出头之举,想都不用想,太子定然是不会高兴,别再又引起什么风波来,故而隆科多思索了片刻,还是开口劝道:“四阿哥,此事——”


    “此事便按四哥说的办吧。”


    没成想他话刚出口便被八阿哥打断了。


    八阿哥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别开口,隆科多一向知道这位八阿哥虽人小,城府却不浅,又和四阿哥一向兄弟情深,由八阿哥来处置自然是最好,因此他也乖顺地闭了嘴。


    “四哥,左右咱们也只是陪同太子过来的,皇阿玛的意思也是让咱们开开眼界,一应事宜还是要太子来拿主意。”胤禩笑着说道:“既然碰上此事,咱们先去怀庆看看也没什么,也不会误了皇阿玛交代的事。”


    胤禩自然也知道太子想必会不高兴,但他四哥这犟脾气上来了,不顺着他还真是难办,所以也只能随着他了。


    胤禛见八弟赞同,也微微露出了些笑意说道:“那我去同太子回禀一声。”


    胤禩点头,看着他四哥步步生风地往太子马车那去了。


    “八阿哥——”胤禛走后,隆科多才凑近了些为难地说道:“八阿哥,您有所不知,这怀庆知府是赫舍里家的旁支,这四阿哥一去,太子怕是不会同意。”


    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索额图才三缄其口。


    胤禩眸中微动,笑了笑说:“太子殿下最是秉公执法,一心为国之人,这倒不妨事。”


    隆科多没想到八阿哥竟然也支持处置怀庆之事,一时间脑袋都有些卡壳了。


    “八阿哥,四阿哥性子冲动些,您得多劝劝他才是,如今咱们出了京城,何必同太子为难呢?”隆科多继续劝道。


    有什么事回京之后通禀皇上就是了,何必在路上就要同太子闹起来。


    胤禩似笑非笑地看着隆科多。


    “你不了解我四哥,他决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胤禩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些骄傲和自豪,瞥了一眼隆科多说道:“尤其是涉及民生之事,四哥一心为民,体恤百姓,既然碰上了他便不会不管的。”


    抛去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不讲,这不是比太子和大阿哥那些虚以委蛇只顾自身的人强多了。


    隆科多默然,半晌后才对胤禩躬身行了个礼:“奴才受教了。”


    胤禩摆了摆手,眼神追着胤禛的身影,看到他上了太子的马车后才说道:“隆大人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一向省事。”


    “我知道佟家之事与你无关,只不过你生在佟家不得不为佟国维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胤禩嘴角噙着笑,虽然他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但在气势上却仿佛压住了眼前的隆科多。


    隆科多也是为之一振,忙说道:“八阿哥此言也是奴才憋了一路的,此事都是奴才的额娘心疼家妹一时糊涂,奴才阿玛已经狠狠斥责过了,一心想向皇贵妃赔礼,但又怕皇贵妃见了心中更气,若是伤了身子,我们佟家更是百死莫赎。”


    “还望八阿哥能同皇贵妃解释一二,奴才阿玛和额娘都想着亲自向皇贵妃磕头赔罪。”


    隆科多话说的谦逊又漂亮,但言谈之间也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佟夫人的头上。


    他说的话胤禩自然也不会全信,不过半真半假地听听,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隆科多态度已然如此谦卑,胤禩也笑吟吟地说:“其实也不怪佟大人和夫人如此着急,赫舍里家有太子,钮钴禄家也有十弟,可偏偏佟佳氏却没能诞下个皇子,着急想要送小佟佳氏入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隆科多没想到八阿哥竟然把这事给点破了,顿时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八阿哥说的没错,这正是他阿玛如此急着费尽百般手段也要送妹妹入宫的原因。


    他们佟家也是满洲八大姓之一,树大根深的豪贵,可为何时至如今才颇受重用,有权倾朝野之象,不还是因为如今的皇上身上流着佟佳氏的血,他们是皇上的母家,他阿玛是皇上的亲舅舅,虽说君臣有别,可他也确实是皇上嫡亲的表弟,所以皇上才会重用他们佟佳氏。


    而由此尝到了甜头后,他们就更想让下一任皇帝也出自佟佳氏了,如此便可再保佟佳氏百年荣光富贵。


    虽说太子早立,可如今皇上正当壮年,就算是现在诞下一个小阿哥也足以等到他长成,到时一切都犹未可知。


    就为了这个,他们佟佳氏才一门心思地想要再送一个女儿进宫。


    可没想到过犹不及,皇上如何英明,他们佟家如此急切,反而招了皇上的忌,还得罪了皇贵妃。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隆科多思及此,也只能苦笑着说道:“八阿哥慧眼如炬,奴才一家愚蠢,如今犯下大错,只望皇贵妃能宽宥一二。”


    胤禩一边同隆科多说着话,一边关注着太子那边的动静,闻言瞥了隆科多一眼道:“额娘一向是最宽厚仁和的,这个你放心就是,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


    “我听闻佟国维好似更看重你的大哥和二哥吧?”


    佟国维偏心两个大儿子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索额图前些日子刚点过隆科多,如今胤禩又点到他的脸上来了。


    “奴才的大哥和二哥确实文治武功皆强于奴才,又是嫡出,自然不同。”隆科多眼中也闪过一丝落寞。


    胤禩笑了,挑眉道:“庶出又如何,我和四哥不也是庶出,可在我眼里四哥的德行品行可不输于太子。”


    隆科多一惊,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胤禩:“八阿哥,您——”


    他诧异的是这种话竟然会从一向谨慎圆滑的八阿哥嘴里说出来,更诧异的是竟然会在他面前说出来。


    恰在这时,太子的马车方向也传来一阵高声呵斥声,胤禩便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只意味深长地看了隆科多一眼道:“路是自己选的,和嫡出庶出,血缘亲近都没有什么妨碍,想清楚了再来寻我回话。”


    说罢,便径直往太子马车的方向去了,徒留下隆科多一人愣在原地。


    胤禩刚刚走近,胤禛便阴沉着脸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后头还传来太子的怒斥声。


    “简直荒唐,若是不想办皇阿玛交代的差事,便干脆由此回宫去,免得误事!”


    这个结局是胤禩的意料之中,他上前两步拉过胤禛小声问太子是怎么说的。


    胤禛神情郁郁地说,太子无非就是要以假铜钱一案为重,说是先往开封去,等到假铜钱一案有了眉目或是回程的时候再去处置怀庆一事。


    甚至太子还私下同胤禛交代,此次他们出来接的旨意便只有假铜钱一事,旁的事不要节外生枝,自有河南巡抚来打理。


    胤禛顶了几句,说灾民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也是要紧的事,他们既看见了便不能视若无睹,然后就被太子给骂出来了。


    这些话差不多胤禩也能猜到,他小声道:“四哥,太子不同意是理所当然的事,方才隆科多说了,那怀庆知府,是赫舍里家的旁支。”


    没成想闻听此言胤禛反而更坚定要去怀庆了。


    “八弟,那咱们更是得去怀庆了。”胤禛向远处看了一眼,沉声道:“如此一来太子所谓的腾出手来或是回程时再行处置便都是空话,待回了京城,有索额图在一旁和稀泥,恐怕怀庆之事又要被淹没,只有咱们两个皇子亲自去一趟,才能让怀庆的情形压不住,从而上达天听。”


    胤禩看着一脸坚定的胤禛半晌后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按四哥你说的办。”


    “咱们便先去怀庆,开封那有太子主持,本就没咱们什么事。”胤禩琢磨道:“而且怀庆的假铜钱也为数不少,咱们撇开太子两相一同探查,说不准还更方便些。”


    胤禛颔首,但随即又迟疑道:“可是太子不同意,咱们——”


    “先斩后奏呗。”胤禩笑嘻嘻地说:“咱们直接去怀庆,再修书一封给皇阿玛,估摸着晚上皇阿玛就知道了。”


    按着他对皇阿玛的了解,皇阿玛大概率不会不允的,而且还有额娘在呢,额娘肯定会为他们说话。


    于是兄弟俩一拍即合说干就干,再启程之后途径怀庆,便偷偷留下了。


    禁卫军虽然发现了,但都知道四阿哥和八阿哥是皇贵妃的爱子,皇上也很是疼爱,而且隆科多大人也悄悄跟着两位阿哥留下了,便直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于是等到太子发觉时差点气了个半死。


    “取纸笔来,本宫要写奏章向皇阿玛禀明此事!”


    太子咬牙切齿,这两人简直是丝毫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只是胤禛和胤禩的信,早在中午于正定府歇脚的时候便抢先一步送回京去了,于是太子的信件送到时,康熙已经看过胤禛和胤禩写的了。


    第105章


    “这两个孩子真是——”


    康熙看着那写地密密麻麻的两页信件笑骂了一句,老父亲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会儿已然戌时了,康熙同云秀已经用完晚膳,在长春宫的庭院中乘凉,前些年便种下的葡萄藤和紫藤花已经爬了满亭满院。


    云秀在结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紫葡萄下放了张躺椅,今儿知道了科尔沁的亲眷们要进京,她也心情颇好,正朦朦胧胧地阖眼感受着伴着花香果香的夜风拂面,康熙则没有她这么散漫,即使是乘凉也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凳上饮茶看书。


    胤禛和胤禩的信也是紧赶着宫门落钥之前送进来的,梁九功一瞧是长春宫的两位阿哥的,就连忙呈递上来了。


    云秀本以为是什么政务急报也没放在心上,连眼都没睁继续在躺椅上悠闲,直到听到方才康熙的话才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抬手就去拿康熙放在手旁的信。


    “是胤禛和胤禩送回来的吗,让我瞧瞧。”


    康熙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失笑,调侃道:“今儿是谁在慈宁宫还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像一点都不担心似的?”


    “太后都已经担心成那样了,臣妾若是同太后一起抱头痛哭,您就高兴了?”云秀一目十行地看着两个孩子的信,一边抬头白了说风凉话的康熙一眼。


    云秀迅速看完那两页信纸,眉间微蹙。


    “他们两怎么又跑到怀庆去了?”


    这封信是胤禩代笔的,涉及怀庆土地民情那一段写地比较讲究,文绉绉的,云秀方才略略扫了一眼没怎么看明白,唯一看懂了的就是这兄弟俩好像是碰上了什么事,决定和太子兵分两路,太子继续去开封,他们两个则去怀庆,再就是太子不同意这个意见,所以他们先斩后奏,已经偷偷溜了。


    云秀已经不知道该说啥了。


    她就说这兄弟俩跟太子天生不对付,若是此行能一点事都没有就见鬼了。


    这不刚出发第一天,甚至还没到开封,就和太子分道扬镳了可还行。


    康熙倒是颇为耐心地同云秀解释了一番胤禛和胤禩信中所提到的事。


    “此事朕也确实有所耳闻,只是一直腾不出手来办,此次他们几个也算是代天巡狩,既然胤禛和胤禩心怀百姓,便让他们去瞧瞧也无不妥。”


    怀庆一府之地在康熙每日积压繁多的政务面前自然算是小事了,所以他知晓此事但一直没有心力特地拨人去安置,便一直拖到如今了。


    信中两个孩子也提到了怀庆的假铜钱同样十分猖獗,算是一举两得,一道去看看。


    而且胤禩这个小滑头,还悄悄咪咪地在最后提及怀庆知府是赫舍里家的人这事,像是特意和他这个皇阿玛撒娇通气一般,还不忘给他二哥上上眼药。


    寻常康熙是绝不容忍这种背地里抹黑太子的行为的,但胤禩提起的时候分寸拿捏的好,又因他们确实是和太子吵了架偷偷溜走的,所以这告状就像是小孩子抢糖似的,反而还让康熙觉得胤禩和他这个阿玛亲近,什么都说。


    故而也只是一笑,并未在意。


    云秀见康熙未曾怪罪才稍稍放下些心来,但还是说道:“胤禛和胤禩也太任性了些,出门在外毕竟得以太子为先,他们两这么自作主张,到底不像话。”


    康熙睨着她,突然抬手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行了,别装样了。”


    “朕没生他们俩的气,胤禛心怀百姓是好事,这么大小的孩子能有这般的见识也是不易,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便让他们折腾去吧。”康熙笑着说:“你也不用担心,随行的禁卫跟着了些,隆科多也陪着他们俩,出不了什么乱子。”


    “朕就说得让胤禩跟着一起去,否则依胤禛的性子就不是先斩后奏而是和太子打起来了。”康熙忍不住调侃儿子,一下就猜到了这个主意是胤禩出的。


    虽然看着离经叛道,任性了些,但确实避免了冲突。


    云秀捂着额头还有那么点心虚地问:“那太子那……”


    “胤礽的信估摸着也快到了。”康熙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几个孩子。”


    云秀听康熙这语气就知道胤禛和胤禩自作主张的事算是过去了,康熙不会追究,她起初还不太明白怀庆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他们两这么不把太子当回事直接溜了的时候,心里还是很担心的,怕康熙生他们的气。


    但是听康熙解释完,她便明白两个孩子的心思了,确实,碰上这种事,哪怕是冒着被康熙责备的风险,也值得去看上一看,为民做主。


    “只是这事臣妾听起来也很有些麻烦,他们两个能应付得来吗?”云秀抿了抿唇,坐到康熙身边问。


    康熙既然说他也有所耳闻这件事,那想必怀庆的情形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那这两头牵扯的官员和千丝万缕的关系恐怕也不少,胤禛和胤禩毕竟还小,还没有入朝办差,只是两个光头阿哥——


    康熙倒很是放心的模样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他们两个的能耐朕还是知道些的,吃不了亏。”


    “就算是真的手忙脚乱玩不转,也还有朕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放心就是。”


    康熙如今的心态就仿佛孩子出门实习,干得好不好先放在一边,这个态度是正的他就很高兴了。


    康熙既然这么说了,云秀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立刻又笑了起来,戳了戳康熙的胳膊说道:“您说日子过地可真快,现在想想连胤禩都能出去办差了,明明几年前还是那么小一个娃娃。”


    虽说胤禩现在年纪也不大,但能办这种正经差事了,就是让人不由得感慨时光飞逝。


    康熙颔首,心中也有些感慨,不由得想起当年太子刚刚出生的时候也是那么小的一团,这一眨眼也能自己出去当差了。


    这两个老父亲老母亲很是感慨了一番之后,康熙便又提起了胤禛的婚事来。


    “今儿惠妃去了一趟养心殿说胤禔的福晋有喜了。”


    云秀正在一旁剥葡萄,这葡萄都是她自己种的,弯弯绕绕的爬在亭子上,想吃了便剪下几串来放在井水里冰一冰,今年的葡萄长地极好,又甜又脆,云秀也爱吃。


    听到康熙的话后云秀吓了一跳,手里的葡萄都捏爆了,汁水都有几滴溅到了身旁的康熙脸上,云秀哭笑不得地看着康熙瞬间瞪过来的眼神取了帕子给他擦拭。


    “这么快,孝懿皇后的丧期不才刚过了一月有余。”


    她这也不是给大阿哥上眼药,但这确实也太快了点,这喜脉要诊出来还得有些日子呢,这怕不是一出孝期就开始造娃了。


    康熙没好气地捏了一把她的脸颊说:“惠妃说是有近一个月的身孕了。”


    总之日子对得上,也不能说人家破了孝期。


    不过这么迫不及待的是为了什么显然康熙心中也有数。


    云秀自然也不会点破只是笑盈盈地说:“那要恭喜皇上了,这可是皇上的第一个孙辈,也是三世同堂,儿孙绕膝了。”


    “你这话说的朕仿佛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一样。”康熙冷哼了一声,同她说道:“朕其实并不在意什么长孙的,是惠妃和胤禔一直牵挂着这事,罢了,了了他们母子俩的心事,朕的耳朵也能清净清净。”


    随后,康熙又话锋一转说起三阿哥和荣妃来。


    “还有荣妃今儿也来了一趟,跟朕说看中了几家的女儿。”康熙看着云秀澄澈的眼睛说道:“还说已经同你商量过了,月底办一个赏花宴?”


    云秀点头,确实是有这个事来的。


    “荣妃这手脚也太快了,臣妾还没寻摸明白,她便列出单子来了。”云秀感慨果然一涉及到儿女事就都是超绝行动力。


    康熙冷哼了一声,冷着脸训她:“你还好意思说,你瞧瞧人家的额娘都多么上心,你也好好给胤禛挑一挑。”


    “看上了谁便同朕说,朕下旨赐婚就是。”康熙顿了顿,又说道:“只有一条,挑你觉得顺眼的,免得将来嫁进来惹你心烦。”


    “噗嗤——”


    云秀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地花枝乱颤:“皇上,这是给胤禛挑福晋,又不是给臣妾娶媳妇,选臣妾喜欢的做什么,自然是要选胤禛喜欢的,反正又不是臣妾同她过日子。”


    “胤禛喜欢,他们夫妻和睦自然是要紧,但也不能娶进来一个事事让你操心的。”康熙睨她一眼,慢吞吞地说道:“若是整日惹你生气怎么办,到时朕再让他们和离?”


    这婆媳关系真是自古以来的一大难关。


    康熙其实也只是在顺着云秀的话,在他眼里其实无所谓什么胤禛喜不喜欢,娶妻娶贤,纳妾才纳色,他的嫡福晋自然得是温婉贤淑贤惠端庄的大家闺秀,最重要的自然也得恭谨纯孝。


    若是娶回来一个天天和云秀较劲的,他可没那闲工夫替儿子管教妻子,简单来说就是胤禛想娶什么样的媳妇都行,别来烦他媳妇就好。


    云秀一向喜欢纵容这两个小子,康熙不嘱咐上这一句还真不怎么放心。


    “好了,臣妾知道了,自然不会选那挑头冒尖的。”云秀啼笑皆非,又剥了个葡萄喂康熙,试图把他的嘴给堵上。


    随后又扯着嗓子朝小厨房的方向喊。


    “张师傅,牛肉汤熬好了吗?”


    很快张师傅就从后头冒出一个脑袋来,笑呵呵地说:“娘娘,这就好了!”


    自从康熙发觉云秀喜欢吃牛肉之后,头一次破了例,私底下隔上几个月便会因各种原因送来些宰杀好的牛肉过来让云秀过过嘴瘾。


    康熙一向是个自我要求极其严苛的人,尤其是在这种口腹之欲上,哪怕是在这种小事上也一向是以身作则从不轻纵的,可偏偏轮到了云秀这,他有时便忍不住会想着云秀平日里也没什么别的特殊喜好,她本就出身蒙古,贪嘴些爱吃点牛肉实属再正常不过了。


    满大清那么多牛,隔上几个月宰一头更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他就一连纵容,导致长春宫内都一直没怎么缺过牛肉,毕竟每次送来那么些,好好储藏都能放上好些日子。


    譬如今日御膳房便刚送来半头,云秀便让小厨房熬了牛骨汤,准备烫牛肉粉丝当夜宵吃。


    为此康熙还曾调侃过她,说她这模样也有祸国妖妃迷惑君王的模样了。


    云秀听罢简直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人家妲己褒姒不是倾一国之力穷奢极欲就是烽火戏诸侯的,而她只是一个馋鬼吃上两口牛肉就祸国妖妃了?


    简直是消费狠狠降级啊!


    说出去能让人笑死的程度。


    不过恰好现在云秀不太想聊胤禛选福晋的事,她是想着不用那么急等胤禛和胤禩从河南回来,让胤禛自己也见一见再说,因此便只想把康熙给敷衍过去,于是便扯着他的胳膊说道:“皇上,咱们进殿去吧,一会儿用夜宵了。”


    “你就只想着吃吧,胤禩都是跟你学的。”康熙笑骂道。


    恰在此时,原本还皓月千里,繁星满天的静谧夜空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下了豆大的雨滴来,这雨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打了云秀和康熙一个措手不及,一旁的宫人们也连忙护着他们往殿中去。


    好在他们本就在院子里离着正殿没多远,也就几步路的路程,不过是打湿了点外衫,进殿之后脱下又沐浴也就没什么了。


    “这夏日里雨水还真是说下就下。”云秀一边由豆蔻揽着头发重新束发,一边笑着同已经沐浴完换上了寝衣的康熙说道:“臣妾想起了当年在热河,同胤禛和胤禩去爬山也是这样,原本是碧空万里的好天,突然就下起雨来了。”


    康熙也想起了这事,笑着说那是她带着两个孩子贪玩,被淋了也是咎由自取。


    云秀撇撇嘴,懒得理他。


    这时,半夏也端着熬好的牛肉汤上来了。


    云秀闻到这浓郁的香气也顾不上这么许多了,起身几步上前坐下后,笑眯眯地说道:“皇上,这汤熬了整整一天,都是用大骨熬成的,这粉也是臣妾自己做的红薯粉,您尝尝味道怎么样。”


    云秀爱吃爱玩爱看书,在这三样上造诣尤其的深,有时康熙也不得不承认,他跟着云秀也确实玩到,吃到了不少好东西。


    康熙还微微端着架子,拾起汤匙尝了一口,随后眉间微动评价道:“是不错。”


    云秀喜笑颜开,对康熙来说不错这个评价就已经很顶级了,看他一勺接一勺没停下就知道这汤也很对他的胃口了。


    而且今儿张师傅卤的牛肉也不错,既肉香浓郁又细嫩多汁,挑的还都是肥瘦相间,半筋半肉的好地方,咬一口都微微爆汁,卤香味和红椒的辛辣味都在舌尖爆开。


    明儿可以送一些去慈宁宫让太皇太后和太后尝尝。


    云秀大快朵颐,自以为自己已经吃地很快了,结果一抬头康熙已经用完一碗了,还面不改色地让豆蔻再去盛一碗来。


    “……”


    如果有一天她这个牛肉妖妃的罪名真的传出去了的话,她敢肯定里面有一半是她替康熙背的锅。


    云秀和康熙正在长春宫中喝着牛肉粉丝汤,而胤禛和胤禩则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抵达怀庆府的时候已经快要傍晚,这兄弟俩也没想着一来就大张旗鼓地住到府衙去,还想在民间探访两天,于是便先在田野乡间转了一圈,看到的景象也确实和隆科多所说的大差不差。


    地广人稀,只他们亲眼所见的就有近七成的土地荒废着,那三成还有佃户耕种的田中也是只有寥寥几人在劳作,原本应该极其热闹的乡间也是空空荡荡,他们好不容易才寻了一个人还算多一些的村庄落脚。


    “怪不得近年来朝廷的税收一再减少,你瞧这些荒地,不减少才是怪了。”胤禛绷着脸,很是不悦地说道。


    胤禩在一旁拔了根野草玩,闻言也说道:“是啊,这些土地年年这样荒废,户部又一再哭穷,税收只指望着江南一带怎么能成,银子倒都进了这些乡绅的口袋里了。”


    胤禛皱眉不展,心下只想着一定得想出办法来才好,这样下去怀庆府怕是要彻底人去楼空了。


    正在这时,前去寻找落脚的地方的隆科多回来了。


    “四阿哥,八阿哥,附近都是农家,实在没什么客栈酒楼之类好落脚的地方,不过奴才寻了个还算干净宽敞的一户人家,今晚只能委屈两位阿哥了。”


    “无妨,今儿我和四哥本就想着来体察民情,住在酒楼客栈如何体察民情?”胤禩笑眯眯地让隆科多带路。


    他和四哥今日先斩后奏偷偷溜了的时候是没同隆科多知会的,但这小子却自己跟了上来,这其中是什么意思,胤禛和胤禩心中便都有数了。


    不得不说隆科多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胤禛和胤禩毕竟是打小娇生惯养的皇子,真让他们去住土胚茅房也实在为难,所以隆科多寻了一家砖瓦房,虽然不算大但起码看着干净整洁,这户人家如今家中也只有一个老妪带着个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孙女,一见这一行人身着华贵气宇轩昂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也不敢多问其他,忙迎了进来。


    隆科多也很是客气,拿了一锭银子出来,说算是他们今夜的住宿和饮食费用。


    胤禛和胤禩虽然是偷溜出来的,但跟着的人也不在少数,自然是没办法都住进来,那些禁卫身着甲胄又持刀佩剑的也不方便随着进村,便在村子周围找了个地方先驻扎下来了,即使如此,除了这兄弟俩和隆科多之外,还有高铭和苏培盛以及几个随侍的宫人,算起来也有近十个,算是堪堪能在这户人家住下。


    “这太多了,实在用不上这么些。”那老妪见隆科多直接付了一锭银子赶忙推拒道。


    这户人家姓林,林老夫人虽说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但头发梳地一丝不苟,身上也干干净净,一旁的孙女也是如此,祖孙俩瞧着不像是农户倒像是读书人家。


    胤禛和胤禩已经在桌前落座,也上了温水,高铭正在给两位主子斟水,胤禩闻言笑着说道:“老夫人不必客气,我们人多,怕是要多叨扰,便收下吧。”


    林老夫人虽然年迈但脑筋还不糊涂,三言两语间便明白这一行人中是这两位年轻的小少爷主事,而且这两位小少爷一瞧这通身的气派就不是一般人物,想来莫说一锭银子,就算是一锭金子也不放在心上。


    既如此,再推辞下去反倒显得她不识抬举了,于是林老夫人便把这锭银子收了起来,交给一旁的孙女让其放好。


    “老夫人,家中只有您和孙女两人吗?”面对这显然至少是耄耋之年的老人家,胤禛也是极为客气的。


    林老夫人点头道:“是,老身的儿子在官府做师爷,一月回来一趟,平日里都是住在府衙。”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家瞧着还算颇有些家资的模样。


    林老夫人又断断续续地说明家中情形,她夫君早就去世,只有一个独子,还好这独子争气书读的不错,考取了秀才的功名,只是再往上考举人却屡试不中,于是只能去县衙寻了个师爷的差事,至于孙女的母亲前些年也因病去世了,儿子一直没有再娶,于是家中便只有林老夫人和孙女一同过日子。


    胤禛和胤禩向来都是心细如发的,见这家虽整洁却并无什么财物,后院晒的只有一盖的粟米并一些常见的便宜药材,老夫人和孙女身上穿的也是粗布麻衣便知道这个师爷应当也是个清廉的,并未贪污受贿,否则家中不会是这般光景。


    “看您这日子过得还很是清苦,家中还有耕地吗?”胤禩挑眉,问到了土地上。


    “有是有,只是如今哪里还有什么佃户,租也租不出去只能荒废着。”林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老身年老体弱,孙女也年幼,哪里能做得了粗活,还好我那儿子身上有功名,不必交税,又有府衙的差事开些银钱,这才能勉强度日。”


    隆科多在一旁听了一会儿,便悄悄地退了下去,去寻林老夫人的孙女想给胤禛和胤禩备些吃食。


    胤禛皱眉听着,问道:“是了,我们这一路过来,见农田大多荒废着,河北还有许多流民,怎么会没有佃户呢?”


    “两位少爷有所不知。”林老夫人叹息道:“我们这的地契大多乱的很,早就分不清哪块是谁家的地了,前些年又有几个大户人家收了许多土地去,更是一团糟了。”


    “就说我们家的地,老身都不敢说那地契上如今写的是谁的名字。”


    若不是她儿子在府衙任职,保不准她家的地也早就被收去了。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果然这怀庆的情形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乱上不少。


    “那官府不管吗?”胤禩喝了口水,轻飘飘地问道。


    林老夫人闻言更是长吁短叹,说若是官府想管便不会落到如今这幅模样了。


    胤禛和胤禩同林老夫人又聊了一会儿,隆科多便和几个宫人拿了膳食上来,林家也没有多少好东西能拿来招待,大多还是他们自己带来的,借用了厨房做了些还能入口的菜。


    用完饭,胤禛和胤禩便去了林老夫人和孙女特意收拾出来的厢房休息,这厢房虽说没什么家具,但也整洁干净,出门在外这兄弟俩也不讲究这么多。


    两人商讨了几句明日要再多去附近的村庄和县城转转,到了戌时三刻便熄灯睡下了。


    直到夜深时分,突然被一阵喧哗吵闹声惊醒。


    胤禛皱眉翻身坐起,透过窗户看到陈家的围墙外有许多火把在深夜中簇聚在一起,还伴随着男人粗犷的吼声。


    “八弟,八弟,醒醒。”


    胤禛推了推一旁还正睡着的胤禩,胤禩睡地比胤禛要沉上不少,胤禛叫了好几声他才悠悠转醒,顺着胤禛的目光瞧上一眼便清醒了,赶忙披上衣裳跳下床。


    两人刚想出门看看是怎么回事,隆科多便也匆匆赶了过来,隔着门沉声说道:“两位阿哥,有山贼进村烧杀掳掠,您二位先留在屋中,奴才着人去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