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陈望夏又被围住。
她放弃挣扎, 不跑了,想看他们到底要怎么样。
蒋舟居高临下斜睨陈望夏,屈指弹了下她被他扯皱的衣领:“我记得你, 周阿婆的外孙女, 叫陈望夏是吧, 你跟赵见川很熟?”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有男生说她是谁了,蒋舟记性不差。
陈望夏“啪”地打下他手,顺势抢回自己的手机,揣兜里:“我是谁,跟你没关系, 我跟赵见川熟不熟, 也跟你没关系。”
蒋舟看了眼被打红的手背:“你知道他妈是做什么的吗?”
她不耐烦:“按摩。”
他“呸”了声:“是做鸡。表面替人按摩,实际上做鸡赚钱。她仗着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到处勾搭男人,烂货一个。”
陈望夏讨厌他这种随便下定论的人:“你有证据?没证据, 别乱说话, 可以告你诽谤的。”
男生们面面相觑。
蒋舟双手插兜, 冷嘲热讽:“哇,要告我诽谤?我好怕啊,你有本事就去,我等着你。”
“那你让开。”陈望夏毫无惧意, “你让开, 我就去。”
蒋舟凝视她良久,好像在想什么事,微微失神,不知为何, 长腿往旁边一迈,还真让开了。
他让开了,其他男生自然不会再拦,他们跟着让路。
她一溜烟跑回家。
陈望夏只是唬人而已,她不是当事人,也不是律师,没法代人告诽谤。
蒋舟看着她跑远。
其他男生:“舟哥,就这样放她走了?我看她八成是骗我们,跑回家跟她外婆哭鼻子了。”
他收回目光,没回答他们,只满怀恶意说:“走,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见赵见川了,找他去。”
*
回到家,陈望夏直奔二楼。
外婆在厨房煮粥,听到脚步声,拿抹布擦擦手,探头出来,看向二楼:“夏夏,你回来了?”
陈望夏应了一声。
“今晚吃虾仁粥,我快煮好了,你下来洗个手就可以吃。”
“我知道了,外婆,待会下去。”陈望夏脱掉鞋子,躺在床上,想怎么处理蒋舟这个大麻烦。
蒋舟今天轻易让她回来,改天可就不一定了。他们能趁赵见川不备时,锁他在冰厂,也能用类似的低劣手段对付她,防不胜防。
现在她毫发无损回家,再报警也没用,他们不认就行。
陈望夏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外婆端着一碗满满的虾仁粥进来:“怎么愁眉苦脸的样子,是不是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
“没。”
她赶紧接过虾仁粥,放到桌上:“我不是说待会下去吃?”
“这不是见你迟迟不下来,以为你有事做嘛,反正外婆有空。”外婆牵着她手坐下,“开学有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
虾仁粥甜香四溢,陈望夏迫不及待尝了口:“还行。”
外婆:“粥怎么样?”
“好吃,我最喜欢外婆做的虾仁粥了。”她大口地吃。
“你妈没给你做过?”
陈望夏嘴甜:“做过是做过,但没您做的好吃。”
外婆笑得合不拢嘴:“等你妈来电话,我告诉她,你说她做的虾仁粥没我做的好吃。”
“别,千万别,我妈那么小气,听了会生气。”
“她肯定会这样说的。”她模仿江柔语调说话,“既然嫌弃我做得不好吃,那我以后不做了,你想吃什么,自己做,别叫我。”
“你啊你。”外婆戳她脸。
“怎么,我说得不对?”陈望夏哼了哼,“我跟你女儿生活了十几年,可了解你女儿了。”
外婆:“虾仁粥好不好吃,关键在于虾仁,你妈不喜欢剥虾,直接买超市里剥好的虾仁,不新鲜,我用的都是刚抓的虾。”
她又吃一口:“难怪。”
“下周六,我出海捕鱼,你想不想去看看?”外婆问。
陈望夏咽下口中香甜虾仁粥:“我记得下周六是你的生日,怎么突然想在那天出海捕鱼?”
“我跟你外公结婚后过的每个生日,都会出海捕鱼。”
“哦哦。”她仍不解,“为什么要在生日那天出海捕鱼?”
“你外公年轻时,觉得带我出海捕鱼很浪漫。”外婆哭笑不得,“我当时不太喜欢,过个生日还要弄得一身鱼腥味。后来,不知怎的,慢慢就喜欢上了。”
外公很早就去世了。
陈望夏对外公的记忆停留在幼儿园。每逢过节回家,他都会拿出平日里攒下来的糖果饼干给她,到门口空地,陪她放烟花。
有一年,外公不在了。
那年春节很冷清,没人陪她放烟花,爸妈过年也忙着接工作电话,外婆早早上床睡觉了。
外公去世后的第二年,外婆取代了他的位置,陪她放烟花。
小孩子忘性大。
对过世早的老人没多少感情,如果不是外婆提起外公,陈望夏恐怕不会想起这段童年往事。
她放下碗勺,抚过外婆满是皱纹的手:“下周六,我要跟你出海捕鱼,我也想去看看。”
*
外婆过生日那天,陈望夏克服赖床欲望,早起陪她到码头。
早上五点到九点是鱼群活跃的时间段,这个时段可以出海捕鱼。出海前得做些准备工作,于是她们四点多就来了。
天边暗沉,码头空气充斥着专属于海水的潮湿。
陈望夏无精打采。
周末四点起床,对高中生来说太难了,困得想席地而眠。
外婆看出来了:“夏夏,你要是实在太困,回家继续睡吧,我一个人跟他们出海也行的。”
陈望夏别手到身后,狠掐了自己一把:“不,我要出海。”
“周阿婆。”
赵见川拎着捕鱼工具走来。
陈望夏目露疑惑。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今天你们搭丁叔的船出海,我平时跟狗叔出海,偶尔也跟丁叔出海。 ”
“好巧。”
“是啊,好巧。”赵见川拿出两套救生衣,分发给她们:“你们先穿上救生衣,再上船。”
外婆利落穿上,又帮她穿。
陈望夏还没回过神来,赵见川上了船。他放好捕鱼工具,伸出手:“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即使船停靠在码头,也会保留一定间隙,不小心会掉下去。
“你先拉我外婆……”
话还没说完,外婆熟练地过去了,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上船,用不着人拉,凭自己就能上去。
陈望夏:“……”
她也想试试自己上船,可低头见船与码头的间隙有点大,还是把手给赵见川了。万一掉下去,还得回去换衣服,浪费时间。
赵见川握紧她,往上一拉。
上去后,陈望夏发现渔船跟她以前和爸妈搭的游轮不同,会随风浪晃,不能随心所欲地站。
他没立刻松开陈望夏的手,而是等她坐稳再慢慢松开。
他们掌心因贴在一起的时间有点长,温度不知不觉攀升,即使分开了,热度也没那么快消散。
陈望夏无意识摩挲了下。
“谢了。”待热度彻底散去,她微微仰起头看赵见川。
他头戴一顶草帽,今天没穿校服,淡蓝色宽松T恤,直笼裤,腰间用布带绑着,充当腰带,还可以挂东西,长筒防水靴,刚过小腿。
这装扮一看就适合出海捕鱼。
不像她,没帽子,穿了件易脏的白色上衣,修身牛仔裤,高跟帆布鞋,一看就不经常出海。
下次再出海捕鱼,她得换一套衣服,陈望夏想。
赵见川从小在海边长大,出海次数多得数不过来,在摇晃的渔船上,也能如身处平地,很稳。
“出发前,再检查一下你身上的救生衣,看有没有穿好。”
镇上渔民出海出惯了,再加上当地对渔船监管不严,他们一般不穿救生衣,只有带不熟悉水性的人上船,才会让对方穿救生衣。
她认真检查一遍。
“夏夏,我去前边看看,你坐着别动,等我回来。”外婆脚步稳健走向船头,留她坐在船中。
陈望夏百无聊赖到处看。
这艘渔船的人不多,只有四个,她和外婆,丁叔和赵见川。
赵见川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整理捕鱼工具,丁叔叫了他几次,让他到船头去,他都说等会。
陈望夏纳闷。
明明这些捕鱼工具看着都整理妥当了,他怎么还整理?
船忽然摇晃了下。
陈望夏身子也跟着摇晃了下,朝左边倾斜,他扔掉手里的东西,跑过来,及时抓住她手腕。
她抬头看他。
其实赵见川没及时抓住她,陈望夏也不会出什么事。外婆去前边时,曾嘱咐她将脚卡在踩板。
可从赵见川那个角度看过来,是看不见她身下情况的。
陈望夏好像有点知道赵见川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整理捕鱼工具,不去前边了。他怕她掉下去。
她示意他看自己的脚:“我脚卡在这里,不会掉下去的。”
赵见川往后退了一步。
“那就好。”
陈望夏拍了下身边的位置:“你也坐吧。”
他爽快坐下。
渔船得开到鱼群密集活动的区域才停下,开始撒网捕鱼,现在还没到那片区域。整理好捕鱼工具后,暂时没别的要做。
赵见川看看海,又看看她:“你以前在城市里上学?”
陈望夏唇角上扬:“对。”
他轻敲着船板:“虽然我没在大城市里读过书,但也知道大城市的学校比长乐镇要好。你为什么转学来长乐镇,因为周阿婆?”
“不是。”
陈望夏抿唇:“我爸妈工作忙,没空照顾我,说我外婆有空,让我到长乐镇读一年,等他们工作稳定了,再接我回去。”
她看向外婆所在方向:“不过我还挺喜欢跟我外婆住的。”
可能这就是隔辈亲吧。
赵见川顿了下:“也就是说你一年后会离开长乐镇。”
“……嗯。”
他说:“挺好的。”
“就算我以后不在长乐镇上学了,过年的时候都会回来看我外婆的。”陈望夏侧头望他。
赵见川却抬眼看海。
“我知道。”
陈望夏诧异:“你怎么知道的?”她不记得以前有见过他。
“我猜的。”赵见川神态自若,“长乐镇也有不少人跟你爸妈一样,到大城市里打拼,过年的时候回来待几天,然后再走。”
她掏出手机开锁:“你有Q吗,咱俩加个Q吧。你说Q号,我用手机记一下,回去加你。”
话题转得太快,赵见川没反应过来:“Q号”
“你没?”
他眼神微闪:“我有……只是我不记得自己的Q号了。”
陈望夏点开短信:“这还不好办,给我你手机号,我发我Q号到你手机上,你回去加我。”
这样不仅能得到他Q号,还能得到他手机号。以后找他,确认他是否还活着,就方便很多了。
她打着小算盘。
赵见川说出手机号。
她立刻给他发条短信,里面写了Q号:“行了,收到没?”
兜里的手机震动,不用看都知道收到了,赵见川还是拿出来,打开短信看一眼:“收到了。”——
作者有话说:这是二更,往后面翻,还有两更[亲亲]
第16章
船到达目的地。
赵见川和丁叔齐心协力撒网入海, 外婆搭把手。
陈望夏作壁上观。
不是她想偷懒,不干活,是不会, 贸然出手帮忙, 帮倒忙的可能性较大, 况且他们没叫她。
渔网逐渐沉入海里,有的鱼游过来,一头扎进去,被渔网缠住,有的没被缠住,但不知这片海域存在危险, 优哉游哉待在其中。
陈望夏半趴到船沿看。
丁叔注意到她, 问她外婆:“周阿婆,你外孙女叫啥啊。”
“她叫陈望夏。”外婆回忆往事,眼睛微微发亮,“这名字还是我和她外公一起取的呢。”
“长得真水灵。”他夸道。
“那可不, 夏夏她随我年轻的时候, 很像我。”
外婆不像某些老一辈, 喜欢贬低自己的后辈,让别人夸。她为陈望夏感到自豪,于是补充说:“她不仅长得好,学习成绩也好, 每次都考年级第一。”
丁叔哈哈大笑。
陈望夏靠过去, 抱住她手臂,低下头蹭了蹭:“对对对,我长得像外婆,学习厉害, 也是随您,谢谢您的基因这么好。”
赵见川安静看着她们婆孙腻歪的一幕,眼里含一抹笑。
“油嘴滑舌。”外婆推开陈望夏的手,“你脸随我,嘴皮子随谁?随你妈,还是随你爸?”
她又抱住:“还是随您。”
外婆捏她脸:“大热天的,搂搂抱抱,你也不嫌热。”
“还真有点热。”陈望夏这才收回手,余光尽是在海里活蹦乱跳的鱼,“今天煲鱼汤吧,外婆。”
小时候和父母回长乐镇过节,没少吃鱼、虾、蟹等海鲜。虽说长大后也吃,但吃得少了。
外婆:“你就知道吃。”
丁叔插话:“鱼汤营养高,合适他们这年龄段的孩子吃。你看看见川,他就是从小喝鱼汤大的,现在十几岁,长得比我还高。”
他打量赵见川:“见川,你现在多高,有一米七五了吧。”
陈望夏也好奇地看去。
迎上她的目光,赵见川不太自在,不知道是因为她,还是因为丁叔说他一米七五:“我一米八六。一米七五是我读初一时的身高。”
陈望夏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看他看久了,总感觉脖子酸疼。他比她高了二十厘米,仰头看他对脖子不太友好。
丁叔拍赵见川肩膀,感叹:“好小子,居然一米八六了。”
赵见川“嗯”了声。
丁叔露出欣慰的笑容:“不过也是,你爸就生得高。”
说起赵见川父亲,丁叔不由得有些感伤。他们是多年的好兄弟,对方在他失意时帮过他,将生无可恋的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
所以即使镇上人现在因赵见川母亲按摩赚钱,排斥他们,他也不会为此避嫌,远离他们。
丁叔压下感伤,说:“你看着比你爸要高点。”
赵见川并不避讳提父亲,偶尔跟母亲在家也会谈及,仿佛他还活着:“我妈也是这样说的。”
太阳出来了。
无边无际的海面红一圈,外婆立于船边,望海发呆,脸上洋溢着笑容,应该是想起了外公。
陈望夏没去打扰外婆。
赵见川走过来,手里有两条鱼竿:“你要不要试试钓鱼?”
撒完网,要等待半个小时再收网,原路返回。在此期间,他们通常坐船边用鱼竿钓鱼,打发时间的同时,还可以增加收获。
陈望夏:“我没钓过鱼。”
言外之意,不会。
他递一条鱼竿给她:“钓鱼不难,只要有足够耐心,感受到鱼咬住饵的时候,及时收杆就好。”
听起来不难,陈望夏双手接下,跃跃欲试:“那我试试?”她站到甲板上,抛鱼饵进海。
赵见川还给她找了张凳子。
“钓鱼时间不短,站着钓是不行的,你坐下。”
陈望夏坐下。
几秒后,他在她身旁坐下。
外婆见他们整齐划一坐在甲板钓鱼,神情认真,怕吵到他们,到船的另一头跟丁叔闲聊。
陈望夏目不转睛盯着海面,心想怎么还没鱼儿上钩。
反观赵见川已经钓起好几条鱼了,她连鱼屁股都没摸着:“你是不是有什么钓鱼技巧?”
“让我看看你的鱼饵。”
陈望夏抬起鱼竿:“我们的鱼饵明明一样,它们为什么只咬……咦?我鱼饵哪儿去了?”
她东张西望。
他搁下自己的鱼竿,拿新的鱼饵给她系上:“鱼吃掉了。”
“我完全没感觉到。”陈望夏惊呆,抓了把头发,“它什么时候咬的,怎么一点动静也没。”
赵见川将鱼竿还给她,算是安慰道:“有些鱼很聪明,只吃鱼饵,不咬钩,这很正常的。”
她点了点头,继续钓。
这次,鱼总算咬钩了。陈望夏赶紧提竿,不成想空空如也。
空杆?
她站起来:“我的鱼呢?”
赵见川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鱼咬钩后,不要急着收杆,先稍微松一下,我教你吧。”
陈望夏似懂非懂。
“来,握竿。”赵见川走到陈望夏身后,轻握住她的手,相当于两只手同时握住这条鱼竿。
由于存在身高差,他弯着腰,呼吸洒到她后颈。
那块皮肤又热又痒,陈望夏忍不住侧了侧脸,赵见川没发现,他注意力全放在鱼竿上了。
突然,鱼竿动了下。
她条件反射想往上拉。他压住,低声说:“再等等。”
陈望夏暂时卸下力气。
赵见川感受着鱼竿的浮动,没过多久,提醒她拉:“拉。”
一拉,果然还在。
“啊啊啊,我终于钓到鱼了!”陈望夏解开鱼钩,取鱼下来,双手捧着,“外婆,你看。”
外婆闻声看来:“今晚就用这条鱼给你炖汤,怎么样?”
“好呀,我还没喝过用自己钓的鱼炖的汤。”她还想多钓几条,“你们接着聊,我再钓会儿。”
丁叔朝她竖起大拇指。
外婆说好。
陈望夏正要抛饵,脑子忽然发疼,一阵头晕目眩,耳边多了一道不属于这里的声音,很模糊。
她记得这种感觉——现实生活中,有人在她身边说话,而她的灵魂即将要回到现实生活。
她妈又进房叫醒她了?
不对,不是锁门了吗,难道她父母有备用钥匙?
意识又要抽离,回到现实的前一秒,陈望夏听到“扑通”一声,浪花高溅起。有东西掉水里了,外婆和丁叔不约而同喊她名字。
*
现实。
陈望夏手脚僵硬,口鼻仿佛灌满了咸腥的海水,呼吸困难。
她掀开沉重的眼皮。
一只手按住她后颈,不停地往海里按,浓烈的窒息感笼罩着陈望夏,她几乎是马上反抗。
“醒了啊。”按住她的恶鬼咧开嘴,阴恻恻笑。
陈望夏思绪恍惚。
听声音,这是上次推她下楼后不知所踪的恶鬼……
可她不是在房间里睡觉?怎么会被这个恶鬼抓来海边?赵见川去哪儿了,他此时不是应该守在她身边?
恶鬼拎起陈望夏。
他看穿了她心思:“你是不是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那个整天守在你身边的鬼去哪儿了?”
一离开海水,陈望夏吐掉嘴里的水,疯狂呼吸。
天色昏暗,四周无人,她面色惨白,浑身湿漉漉,露在外面的皮肤沾满沙子,长发黏结成一团,贴在衣服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海水呛喉,陈望夏暂时说不出话,缓了会才行。不过她没回恶鬼,第一时间喊赵见川名字。
恶鬼狂笑。
“我找了上百个鬼对付他,他如今是自顾不暇,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从你房间里带走你。”
陈望夏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恶鬼笑容骤僵,又按陈望夏进海里,她上半身没入水中,附近涟漪起伏剧烈,水泡不断。
陈望夏扯住他按着她的手臂,想借力浮上水面。
失败了。
他欣赏着她不自量力挣扎的样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在你家杀了你,而是带你来海边吗?”
陈望夏踹他。
恶鬼用力踩住她小腿。
她吃疼张嘴,海水再次争先恐后涌进口鼻,窒息感更浓了。
他以她痛苦为乐,又笑了。
“你家里人怕你又跳楼,封窗锁阳台,还叫物业把上顶楼的门给封了,啧,真是用心良苦。”
海水呛进了气管,一股强烈灼烧感险些将陈望夏烧成灰烬。
恶鬼滔滔不绝:“没事,正好我不想让你跳楼死了,换个死法,跳海死,怎么样?在你死之前,我还可以慢慢折磨你。”
她有点昏沉了。
“你说你爸妈到时候看到你被海水泡皱的尸体,会有什么反应?看新闻,有些父母承受不住失去孩子的痛苦,也许会跟着死。”
不行。
她爸妈绝对不可以有事。
人到绝境,可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这话说得没错。陈望夏一下子精神了,握紧拳头,遵循直觉朝某个方向砸去,砸中了。
在恶鬼失神时,她猛地推开他,迈着发软、没多少知觉,仅凭意志力在动的腿往岸上跑。
跑。
快跑。
不要停下。
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她没跑出海边,摔倒在沙滩上,头先着地,差点晕过去。
陈望夏突然理解逃跑必摔的定律了,因为身体过于疲惫,哪怕有意志力支撑,也撑不了多久。
她努力爬起来。
爬到一半,被扔回大海——
作者有话说:这是三更,往后面翻,还有一更[摸头]
第17章
一股又一股海浪拍打着陈望夏, 毫不留情地将她卷入海底。
虽然陈望夏会游泳,但只在做足安全措施、水面平静的游泳池游过,面对时不时有强劲水流的大海, 那点游泳技巧是不够看的。
每当她想往上游, 都会被海浪掀翻, 坠回海底。
海水包裹住她。
不知过了多久,陈望夏闭上眼,手脚也不动了。
恶鬼倒是没再出手,他是鬼体,在海底来去自如,看着她慢慢失去意识, 不停往下沉。
陈望夏完全失去意识之前, 脑海里冷不丁浮现外婆的身影。
长乐镇,厨房里,外婆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手持长勺, 缓慢搅拌锅里虾粥, 喊她过去吃粥:“夏夏, 快回来喝粥。”
她想抓住外婆。
外婆身影顿时消散了,化成一滴水,从她眼眶流出来。
下一个,是她爸妈的身影。
大城市, 灯红酒绿, 高楼林立,他们身处其中一栋高楼之上,吵得面红耳赤,
可见到她那瞬间, 彼此脸上的怒意褪去,朝她笑。
“夏夏,快回来。”
他们说。
陈望夏也想抓住他们,他们却离她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又有一滴水,从眼眶流出。
紧接着出现的是赵见川的身影,陈望夏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了,脱口而出:“赵见川。”
赵见川朝她伸出手:“陈望夏,把手给我吧。”
陈望夏抬起手。
就在她快要碰到他时,赵见川忽然收回手,扔下一句“快醒醒,游上去”,说完,他和外婆、爸妈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见川!”陈望夏大喊。
回音响在她耳畔,除此外,没别的声音了,更没他的回应,这就是临死前会看到的走马灯?
万万没想到的是,脑海里出现的最后一个身影居然是她自己。陈望夏跟照镜子似的看着她自己,感觉很神奇,看得出神。
“陈望夏”也朝她伸出手,说出与赵见川差不多的话。
“把手给我。”
她惊疑不定:“你是我?”
“对,我是你。”对方又重复了一遍,“把手给我。”
陈望夏担心她是恶鬼变来迷惑自己的,纠结着不肯把手给“陈望夏”,甚至想将她挤出脑海。
“要是想活,那就把手给我。”她不厌其烦说,“你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不可以不信自己。”
横竖是死,不如赌一把。
陈望夏把手给她。
两手相碰那一刹,还在往海底深处下沉的陈望夏醒过来,也明白了,原来是她自己潜意识不想死,通过这种方式唤醒身体。
自己救了自己。
陈望夏再次往上游,冲破劈头盖脸的海浪,哪怕又被掀翻几次,也不泄气,一遍遍尝试上岸。
我一定要活着回去见外婆、爸妈、赵见川他们。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
恶鬼很快发现了陈望夏醒过来,在海水中拉住她脚踝,不让她游上岸:“今晚你必须死。”
她憋气进水,掰他的手。
水流变得更急了,海浪扑向他们,分开他们,间接救了她。
陈望夏趁机游上岸。
即便精疲力尽,她也没放弃离开海边的想法,缓慢而坚定地爬着。
恶鬼阴魂不散,粗暴揪住陈望夏长发,借此控制她脑袋,撞向满是沙石的地面:“去死吧。”
求生本能促使陈望夏抓起一块石头,铆足劲儿往他额头砸。
“该死的是你。”
鬼可以伤鬼,鬼也可以杀鬼,人却没法对鬼造成实质伤害。
但如果找到机会,用杀人方式“杀”他一回,可以令鬼暂时丧失至少十几秒的行动能力,这是陈望夏通过上次“跳楼”事件发现的。
砸了大概一分钟,恶鬼终于失去行动能力,不再动。
这时,她腿脚恢复了点力气,陈望夏迅速扔掉石头,奋力跑离潮湿海边,到路上见车就拦。
第一辆车没停。
第二辆车也没停,还踩了油门,飞快离开这里。
陈望夏理解。
大晚上看见一个脸色苍白,衣服湿哒哒,披头散发,赤着脚,身上有伤的女生站在马路上拦车,不敢停下来也情有可原。
本来陈望夏还想试着拦第三辆车,恶鬼没给她机会。
十几秒时间太短了。
恶鬼已恢复如初,并且来到她身后。他阴险歹毒,睚眦必报,此刻手中多了块石头,正是陈望夏刚刚用来砸过他的那块。
“不会有人救你的。”说着,恶鬼学她,往她额头砸去。
陈望夏先是被他按在水里一段时间,呼吸受阻,又被他扔进海,现在实在是无力躲开了。
干脆闭眼,等待死亡。
赵见川,对不起,答应你的,我没办法做到了。
可石头迟迟没砸下来,她睁眼。只见赵见川站在面前,攥住恶鬼的手,拦下了这一击。
陈望夏怀疑是幻觉,抬了抬手,碰他校服衣摆。
碰到了。
不是幻觉。
他就是真的赵见川。
陈望夏正要松口气,目光无意扫过赵见川的身体,定住了。以前他的身体是有点透明,今天更透明,触感似乎也有所不同。
鬼可以伤到鬼。
他被鬼伤了?
陈望夏想问赵见川,但忍住了,他们身边还有个鬼,绝对不能让他发现赵见川鬼体受损。
恶鬼没察觉异样。
他难以置信瞪大双眼,紧盯着赵见川,喃喃道:“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来这里?”
赵见川夺走石头,扔到地上,掐住他脖子,高高举起来:“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恶鬼脸上青筋暴起,拍打赵见川的手:“放、放开我。”
“你伤害别人的时候,她们叫你放开,你有照做?你没有,而是变本加厉地伤害她们。”
他掐得更紧。
恶鬼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冒着黑雾的刀,猛捅进赵见川心脏。
“你们真不愧能走到一起,一个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一个是喜欢多管闲事的鬼,该死。”
陈望夏看见赵见川被刺中,心脏也跟着一颤,想过去帮忙。
赵见川:“别过来。”
她停下。
他忽问:“你信我吗?”
“我信你。”
几乎是毫不迟疑。
赵见川回头望着她,眼神有些复杂,陈望夏看不太懂。
他说:“快走,别回头。”
“那你呢?”
“我会没事的。”他又说。
恶鬼冷笑:“‘死到临头’还吹牛,这可不是普通的刀。”
赵见川仍然十分冷静:“快走!”后面那两个字是对陈望夏说的。
陈望夏犹豫几秒,转身走。
留下来,有被恶鬼抓住,威胁他的可能性,还是走更好。
而且她信他说到做到。
她头也不回,越走越快,最后演化成跑,麻木又机械。跑着跑着,遇到第三、第四辆车。
陈望夏还没做出拦车的动作,前边那辆车就停下了。驾驶座门被人推开,江柔几乎是冲出来。
陈言也停车下来,他们是各开各的车找人,不在同一辆车。
“夏夏。”
江柔跪扑到陈望夏身前,露出失而复得的表情。
发现陈望夏不见后,他们连夜调监控,还托警局的朋友帮忙,确认她往海边去,就开车过来。
来的路上,江柔如坐针毡,心惊胆战,害怕她又要寻短见。
幸好人还活着。
江柔摸着陈望夏,心有余悸。这衣服湿透了,她头发也全是湿的,全身上下沾满沙子,赤着脚,皮肤被沙石割破,有数不清的血痕。
这些伤口外翻、发白,看样子是在水里跑过一段时间。
上次是跳楼,这次是跳海?
简直疯了。
江柔想狠狠地骂陈望夏一顿,可话到嘴边,又骂不出口了。她不是有意的,只是病了而已。
只要坚持吃药看病会好的。
陈望夏不知道江柔在想什么,心系赵见川,转头看了眼离这里已有一段距离的海边方向,唇瓣翕动,却不能告诉他们刚才发生的事。
她虚弱躺在江柔怀里,浑身无力:“妈,我好疼啊。”
江柔心口锐疼,仿佛被人用针扎了下,喉咙发涩,说话似含血:“妈这就带你去医院。”
陈望夏晕了过去。
不是伤口疼的,是累的。这一晚上,她太累了。
关心则乱,江柔误会陈望夏受伤太重才晕过去,手足无措:“夏夏,你醒醒,别吓我。”
陈言弯下腰,想从她怀里接过陈望夏:“别太担心,她也许是太累了,我们先去医院看看。”
江柔拒绝:“不用你。”
他被气笑了:“都这种时候了,你还跟我闹?”
江柔没理会,她抱不动陈望夏,就用背的,朝自己的车走去,再小心翼翼放人进后座,绑好安全带,独自开车前往医院——
作者有话说:这是四更,明天继续更,本章掉落小红包[撒花]
第18章
一天一夜后。
病房。
陈望夏安静躺在床上。
江柔一直守到现在, 趴在旁边睡,睡着了也还紧紧牵住她。
不远处,沙发上, 陈言长腿交叠, 随意坐着。他看了眼她们母女俩, 又看了眼手里的银色太阳项链,这是从陈望夏脖子上掉下来的。
此刻,陈望夏眉头紧皱,做着跟昨晚有关的梦。
梦中,恶鬼使出阴损招数对付赵见川,赵见川魂飞魄散。而她仿佛被定住了, 站在海边, 什么也不做,只是眼睁睁看着。
现实中,陈望夏睁眼,不由自主喊出他名字:“赵见川!”
江柔惊醒, 一怔。
她问:“赵见川是谁?”
陈言起身, 放下项链, 快步走过去:“夏夏。”
消毒水味飘进陈望夏鼻腔,她意识到自己在医院,爸妈身边,不是在海边, 赵见川身边。
她几乎是下意识看四周。
赵见川不在。
他没回来。
如果赵见川平安无事, 会回到她身边的。可他现在不在,说明什么呢?十有八九是出事了。
恶鬼是她招惹来的,赵见川也是为了救她,才会跟恶鬼作对, 深陷险境。陈望夏急切地掀开被子,想下床去海边看看。
江柔拦住她:“你要去哪儿?医生说你得留院观察。”
她坦白:“我想去海边。”
提及海边,江柔又是一阵后怕,自责没看好陈望夏,让她跑去海边:“为什么又要去海边?”
陈望夏坚持下了床:“等回来,我再跟你们解释。”
陈言也不赞同她刚醒就离开医院:“夏夏,医生说你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没事就在病房里待着,别到处去了。”
她不顾他们的阻拦:“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我没事。”
“不说清楚,今天别想踏出这里半步。”江柔不让步,“你还没回答我,刚刚喊的人是谁?”
“他是我的一个同学。”
江柔立刻追问:“哪里的同学?以前的,还是现在的?你为什么会喊他名字?你们什么关系?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陈望夏无奈。
她妈好像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一个劲儿追着问为什么。
算了,她妈也是关心她。
陈望夏:“以前的。刚做梦梦到他了,所以才喊他名字……我们是朋友。他没对我做什么。”
江柔默了默。
她掏出手机,递给陈望夏:“行,你给他打个电话。”
陈望夏:“打电话?”
江柔说:“对,我有话要问他。不是说他是你朋友?朋友之间,互相打个电话没什么吧。”
一般来说,江柔很少干涉她交朋友,无论男女,这种情况第一次,想来是怀疑她对他们撒谎。
陈望夏没接手机:“他没手机,没法给他打电话。”
江柔显然更怀疑了。
“这年头,还有人没手机?不会是骗我的吧。”
陈望夏尽量自然说:“你在大城市里生活,见到的人都有手机,可有些地方的人就是没有。”
“夏夏,你以前整天说自己能看见鬼,现在还能看见吗?”
不等她回答,江柔又问:“老实告诉妈,你口中这个赵见川究竟是人,还是你幻想出来的鬼?”
陈望夏语塞。
又来了,每次提起鬼,江柔都是质疑她的反应。
屡次碰壁后,她已经不说鬼了,江柔竟然自己想到那个方向,还断定是她幻想出来的鬼。
陈望夏不知说些什么好了。
江柔追问:“你上次跳楼,这次去海边,都是因为他吗?”
“不是。”
江柔还想再问。
陈言劝道:“别问了。”
“我就要问,不问清楚,怎么知道她想什么。”在陈望夏跳楼后,江柔就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她,只不过一直强忍着不问。
忍到现在忍不住了。
陈言分开她们,挡在中间:“你这样,会刺激到她。”
江柔最讨厌他这幅无论什么时候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模样了:“她上次跳楼,这次跳海,受刺激不止她,还有我好不好?”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目前来说,孩子的安危更重要。”
她说话夹枪带棒:“你现在知道孩子的安危重要了?以前你为孩子做过什么,一天到晚只知道应酬应酬,眼里只有你的工作。”
陈言反驳:“我这不是为了赚钱,给你们更好的生活吗?”
江柔冷眼瞅他:“搞笑,全世界就你一个要工作,我不要工作?”
“我很早跟你说了,你忙不过来,可以辞职在家里,专心照顾孩子。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他觉得她不可理喻。
她更来气了:“凭什么是我牺牲我的工作,而不是你牺牲你的工作?陈言,结婚前,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陈言认为自己没错:“我只是不想你这么辛苦而已。”
“话说得倒是好听。”江柔不吃他这一套,“我不想做什么家庭主妇,你喜欢做就自己做。”
怎么说着说着又吵起来了,陈望夏插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他们同时住口。
她看向江柔,言归正传:“妈,我今天必须得去海边一趟,是你们带我去,还是我自己去?”
怕他们仍不同意,陈望夏又补一句:“我就去那里看看,看完马上回医院,哪儿也不去。”
江柔和陈言异口同声:“我带你去。”
他们对视一眼。
“我带你去。”江柔重复一遍,直接拉过陈望夏,往外走。
陈言无声跟上。
临上车时,陈望夏摸了下脖子,没摸到项链,心咯噔响:“你们有没有见过我脖子上的项链?”
是昨晚挣扎的时候掉海边了?还是掉病床上了?她着急道:“我项链不见了,快帮我找找。”
江柔不明所以。
“什么项链?别着急,不见了,再给你买条一模一样的。”
“不行,我就要它。”
陈言拿出太阳项链,递出去:“项链在我这。”
陈望夏一把夺回去,仔细看是不是赵见川给她的那条,确认无误,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
她戴好项链,这才上车。
到了海边,江柔还没停稳车子,陈望夏就拉开车门跑下去,直奔昨晚跟恶鬼纠缠的地方。
现在是大白天,有不少人在海边散步,放眼看去,不能一下子确定赵见川是否身处其中。
她跑到高处看。
看了几分钟,他不在。
其实来前,陈望夏就有预感,赵见川和恶鬼一起消失了。
可不亲眼所见,不死心。
要不是她,赵见川也不会出事,都怪她,是她害了他。
他还能回来吗?陈望夏想站在海边大声喊赵见川的名字,可又怕被当成疯子送进精神病院,毕竟连她家里人都觉得她疯了。
海风吹来,陈望夏半蹲在地,像是沙子迷了眼,眼眶微红。
江柔走到她面前。
“看完了?”
陈望夏垂着头,然后缓缓抱住她大腿:“妈,我好难受。”
江柔抬了抬手,很轻地抚过她发顶,叹了口气:“没事,相信我,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她放声哭出来。
为什么没人愿意相信有鬼。
为什么她能看见鬼,如果看不见,就不会遇到这么多事了。
如果看不见鬼,她也不会遇到赵见川了,也许这样,他还能继续以鬼魂形态活在这世上。
陈望夏越哭越大声。
很快,江柔裤子湿了一大片,热意穿透布料传进去,慢慢地烫到皮肤,而心脏仿佛跟那块
皮肤相连,也被烫到了,疼起来。
陈言没过来打扰她们。
晚上,回到医院,陈望夏洗个澡,不吃饭,躺下床就睡了。哭得太久,一双眼睛变得红肿,哪怕闭上了,也能看得出来。
陈言有急事需要回公司处理,还是江柔守着她。
江柔刚坐下不久,手机响了,本来不想接的,看来电显示是她母亲,去病房外接听:“妈。”
手机传出一道苍老又慈祥的声音:“夏夏她最近怎么样?”
江柔回头看病房。
病床上,陈望夏一动不动。
“她最近很好,您别太担心,照顾好自己就行。”她走到走廊椅子上坐,选择报喜不报忧。
“那就好那就好。”手机那边过了一会,再传出声音,“你们什么时候带她回来一趟?”
江柔抿唇:“她现在高二,学习紧,不太适合来回奔波。”
“啊,也对,学习重要。”
“嗯。”
“那我去你们那里?我想夏夏了,很想见她。”
要是以前,江柔很乐意接她过来住,现在不行:“我和陈言最近挺忙的,你过段时间再来?”
对面沉默了。
“妈?”江柔疑惑。
“行……不过你们忙归忙,也得照顾好夏夏。”
江柔正要说好,手机突然被抢走了。抢走手机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陈望夏,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了出来,又听了多少。
“夏夏?”江柔站起来。
陈望夏对着手机,故意发出轻松的笑声:“外婆,我也想您了,很想很想。明天周末,这周还没什么作业,我回长乐镇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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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江柔反对陈望夏回长乐镇。
可反对无效。
陈望夏还是回了, 江柔担心她以目前的精神状态搭火车会出事,放下手头的事,亲自开车送她。
长乐镇不像大城市那样, 到处都有监控, 万一陈望夏脑子一热, 又犯傻,江柔很难立刻找到她:“回去后,别到处乱跑。”
她在想事,没听见。
江柔长时间没得到回应,透过后视镜看她:“你听见没?”
陈望夏瞳孔聚焦:“啊?”
看陈望夏的样子,江柔就知道她刚没听见自己说话:“我说, 你回去后, 别到处乱跑。”
“哦。我不会的。”陈望夏歪头看窗外,种在路边的大树不停往后移,不到片刻就消失不见。
她从衣领底下拿出太阳项链,放到眼前端详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项链的颜色似乎黯淡不少, 不像之前那么有光泽, 仿佛多了缕死气。
陈望夏五指收紧。
车子驶入长乐镇,有几个认得江柔的镇里人摆手打招呼,问她们怎么回来了,近日又没过节。
江柔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没停留, 接着往里开。
那些人还在打量车子。
“周阿婆的女儿真是能干,都开上小车了哎。”
“早几年就开上了,你当时没看见而已,我记得她当时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车, 现在是红色的,换车换得可勤,听说还是大牌子,肯定赚大钱了。”他们八卦。
“周阿婆有福气啊。”
“我记得,江柔是我们镇上第一个考上名牌大学的学生吧,读书果然有用。她女儿之前在我们这里读过一年高中,成绩也好。”
车子开远了,他们议论她们的声音被抛在后面。
陈望夏靠在座椅上,闭眼。
江柔熟练打着方向盘,又透过后视镜看她:“困了?”
“有点。”
“快到了,忍忍,车上睡得不舒服,到家再睡。”江柔说。
“我不会睡着的。”她“嗯”了声,打开手机看时间,随口问,“爸怎么不跟我们回来?”
江柔微顿:“他工作忙。”
陈望夏没说话了,她隐约感觉爸妈有事瞒着她,以前就算他们吵架,也不会这样冷落对方。
到家了。
江柔将车停在门前那块空地上,到后备箱拿补品下来。
陈望夏则扑进了站在门口等她们回来的外婆怀里,双手抱住她微微发福的身体:“外婆。”
外婆眉开笑颜,回抱她:“怎么瘦了,是学习太辛苦了?”
“最近天气热,没胃口。”
“我煮了你喜欢吃的虾粥,清淡开胃,你待会得吃两碗。”外婆抬起手,摩挲她消瘦的脸。
陈望夏:“我吃三碗。”
“好,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没吃够三碗,当心我抽你啊。”
她们边说着边进屋。
闲聊没多久,外婆就去厨房端粥出来给她们喝,陈望夏很给面子,连吃几碗,还说没饱。
江柔无声看着,又无声移开目光。昨天她在海边大哭了一场,今天却跟个没事人似的。是真没事了,还是装出来的没事?
陈望夏又吃了一碗。
怕她吃撑,江柔说:“不要一次性吃太多,明天还能吃。”
吃完粥,外婆不让她们收拾碗筷,推人上楼:“你们的房间,我昨晚收拾好了,上去就能睡。”
江柔拎行李上手,径直走进陈望夏住的那间房间,放好东西,推开窗:“晚上我和夏夏睡。”
外婆明显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愣了几秒:“也行。”
陈望夏没说什么。
她知道江柔想看着她,就跟上次“跳楼”一样,防止她再出事。一起睡就一起睡吧,反正她由始至终没想过自杀,身正不怕影子斜。
外婆觉得她们坐半天的车回来,肯定累了,没多聊,下楼。
睡觉前,江柔手机响了下。
是有新短信的铃声。
陈望夏没看,趴在床上发呆,等江柔刷牙洗脸回来,她提醒说:“刚有人给你发短信。”
江柔弯腰拿起手机,点开看。
明明短信有字数限制,她却看了很久,眼不挪,身子也不挪,立于床边,犹如定型雕塑。
陈望夏以为出什么事,瞄一眼,看到发信人是她的心理医生,还想再看,江柔放下手机了。
她不禁问:“怎么了?”
江柔反问:“夏夏,你说赵见川这个人是你以前的同学?”
陈望夏点头。
“昨天我让你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你为什么只说他没手机,却不告诉我,他已经死了?”
“你派人调查他了?”
“对,没错,我是派人调查他了。”江柔大方承认道。
江柔是看完短信才提起此事的,陈望夏想江柔不仅派人调查赵见川,应该还问了心理医生,她这种情况严不严重,再决定是否拆穿。
陈望夏忙问:“你有查到他是怎么死,什么时候死的吗?”
她没怪江柔私自调查他。
“他真正的死因是什么,我也还没查到,至于什么时候死的,也不太清楚。”江柔摇头。
“没查到啊。”她失望。
江柔观察着她的表情:“即使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又能怎么样,人死不能复生。”
她将头埋进枕头,闷声:“我就是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尽管赵见川现在消失了,但陈望夏仍怀揣着一丝他以后还回来的希望,没放弃找出他死因。
找到死因后,等他回来,她再回到过去,就能救他了。
“这不容易,据我所知,赵见川死后,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可能知道他死因的人,也就是他母亲,突然不见了。”
陈望夏向她求助:“你能不能帮我查清楚赵见川的死因?”
江柔看了下手机,它早已息屏,内容不可见。她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好,我帮你,继续派人查他死因。”
陈望夏抬起头:“真的?”
“真的。”
她终于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谢谢你,妈。对了,你先派人找到赵见川母亲,直觉告诉我,只要找到她,就能知道所有事。”
江柔直视她:“先别高兴,我有个条件,你得跟我说说,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已经死了。”
陈望夏垂头:“我怕你多想,说我又见到鬼什么的。”
“难道不是?”
“不是。”她面不改色,“我这次没有见到鬼,你别当我是精神病好不好,我只是想知道我朋友究竟为什么会死而已。”
过了一分钟,江柔让步:“行吧,这事就算过去了。”
陈望夏:“你信我了?”
江柔没从正面回答:“你回来的路上不是喊困?早点睡。”
看来她妈还是不太信她,之所以答应帮忙查赵见川死因,也是因为想稳住她。可无论她妈出发点是什么,她能知道他死因就行。
陈望夏闭嘴睡觉。
次日上午。
她睡到太阳晒屁股了,还没醒,迷迷糊糊时,听到楼下传来江柔和外婆的说话声:“夏夏真没事?我看她好像不太好。”
“哪有,她昨天见到您,不是笑得挺开心的吗。”
外婆轻叹:“我是夏夏外婆,了解她,她的笑跟以前不一样,我能感觉到她并不开心。”
陈望夏缓缓掀开眼帘,望着因建成年代久远而发黄的房顶。
江柔又拿学习当借口:“她高二了,离高三越来越近,学习难度也越来越难,学习压力大。”
外婆不信。
“只是因为学习压力?”
听到这里,陈望夏坐起来,推开虚掩的房门,朝楼下走去。
“外婆,妈。”
她们见陈望夏醒了,忙不迭岔开话题,问她饿不饿,说厨房热着粥跟包子,要就给她拿来。
陈望夏装作没听到她们说了什么,如常地说要。
*
回长乐镇是昨天突然决定的,陈望夏没来得及告诉其他人,包括高珊。也不知道高珊从哪里知道她回长乐镇的消息,过来找她。
她们也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陈望夏见到高珊,自然是高兴的,当即要拉她上楼叙叙旧。
高珊却说想和她出去逛逛。
陈望夏同意了。
江柔不太放心:“你们有什么事,上楼说就是,我跟你外婆又不会打扰你,何必出去呢。”
高珊面露尴尬。
陈望夏使眼色:“妈。”
江柔怕她产生逆反心理,退了一步:“手机带上,开声音,我要随时可以找到你。”
她当着江柔面将手机音量开到最大,揣兜里:“行了吧。”
“早点回。”江柔说。
“知道了。”
陈望夏跟高珊去了镇上奶茶店,高珊掏钱请她喝奶茶:“望夏,你还记不记得这家奶茶店?”
她吸了口奶茶:“记得啊,以前我们经常来这里喝奶茶,因为你很喜欢喝甜甜的奶茶。”
高珊很不好意思。
“以前总是你请我喝奶茶,今天终于轮到我请你来。”
“你分得也太清了,是不是没拿我当朋友?”陈望夏环视周围,奶茶店没多少变化,还跟她离开时一样,让她有种仍在过去的错觉。
“当然不是。”高珊话锋一转,“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回来就回来了。”
陈望夏没打算和高珊说赵见川死后变成鬼的事,她亲生母亲都不信,高珊大概也不会信。
高珊:“这次回来待多久?”
她想了想:“我妈给我请了假,请了十天,可以在这里待够十天,怎么,你舍不得我离开?”
高珊心不在焉地喝奶茶,左顾右盼,欲言又止:“望夏,我今天找你出来,是有话要……”
有几个小混混走进奶茶店。
“舟哥最近好像不怎么管事,隔壁欺负到我们头上了,他也没带我们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是啊。”
舟哥?会不会是蒋舟?喜欢找赵见川麻烦的那个蒋舟。陈望夏不小心推倒奶茶杯,奶茶洒了一地,浓郁甜味在不大的空间散开。
其中一个小混混差点被溅到,骂骂咧咧:“找死啊。”
“对不起。”
高珊怕小混混找事,连忙替陈望夏道歉,然后火速拉她走。
到了外面小巷子,陈望夏想起高珊在过去认识赵见川,也知道蒋舟:“你认不认识赵见川。”
她明知故问。
“我认识,他以前就住我隔壁。”高珊小声,“你怎么突然问起他?难道你也认识他?”
陈望夏不知作何解释。
高珊经历过的过去,是她还没回到过去的过去。
而且高珊跟江柔不同,是她同班同学,熟悉她在长乐镇的高一生活,还认识赵见川,她没法骗高珊说赵见川是她同学。
陈望夏很快想到别的理由。
“我是听我外婆提起过他,说他年纪轻轻就死了,可我问外婆他为什么死了,什么时候死的,她又说不清楚,只知道死了,我有点好奇,你知道吗?”
回答高珊的同时,陈望夏顺便试探一嘴有关他的死因。
高珊:“我也不知道。”
“那就算了,不说他了。”陈望夏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你刚在奶茶店想跟我说什么?”
高珊没深究:“过几天,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可以呀,去哪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望夏整理好情绪,避免那些坏情绪影响到高珊:“学坏了啊,现在都会跟我卖关子了。”
“你答应我了?”
“嗯,答应你了。”她说。
高珊思索片刻:“那你等我消息,千万别放我鸽子。”
“行。”陈望夏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刹那间,定住了。前方,站着一个高高的男生。
漆黑短发,五官端正,校服,身体呈现半透明。
他是鬼,也是赵见川。
他还“活着”,没在海边跟那个恶鬼同归于尽。
赵见川回来找她了。
陈望夏的脚比脑子要快一步,不顾高珊还在自己身边,拔腿跑向赵见川,张开手抱住他。
其实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抱住他,待反应过来时,双手已经嵌入他腰后,紧紧抱住了。
赵见川怔住——
作者有话说:这是二更[亲亲][亲亲][亲亲]
第20章
陈望夏的喉咙哽了下:“我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
赵见川缓慢抬起手, 想回抱她,可伸到半空,停住了, 又垂下来:“对不起, 我回来晚了。”
记得她被恶鬼推下楼那次, 他出现后,说的话跟今天差不多。陈望夏仰头看赵见川,看了很久,呢喃般喊:“赵见川。”
他低头看她:“嗯。”
她又喊:“赵见川。”
“我在。”
陈望夏松开他,跟叫魂似的再喊,怕是幻觉:“赵见川。”
“嗯, 我在。”
赵见川耐心回应。
陈望夏问:“那晚海边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消失几天,知不知道我会……”
她咽下“我会担心你”这几个字,改口:“我会内疚啊,毕竟你是因为我才跟恶鬼起冲突。”
“出了点意外, 不过已经处理好。感应到你在长乐镇就来找你了。”
赵见川没打算细说此事。
“那个恶鬼以后都不会出现了?”那个恶鬼给陈望夏留下的阴影太大, 一想到他, 她就想到自己因他,曾濒临死亡两次。
“不会出现了。”
陈望夏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你没事, 能回来, 真好。”
他唇角渐渐扬起笑意,弧度如一轮好看的弯月。
她忽然伸手摸着他的脸。
赵见川眼睫微颤。
“你身体变透明了,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受伤了?”陈望夏很早就想问赵见川这个问题了。
“对。”
陈望夏想问他伤得怎么样。
还没等她开口问, 赵见川又说话了:“不过这不影响我在下个月十五号送你回到过去,也不影响我帮你解决掉你能……”
陈望夏知道赵见川下一句要说什么,他要说也不影响他帮她解决掉她能够看见鬼这件事。
“我要是不能看见鬼了,还能看见你吗?”她打断道。
老实说,她也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 ,他是鬼,她要是不能看见鬼了,怎么会还能看见他。
可有些事情,即便心知肚明,也希望从对方口中得到回答。
陈望夏目不转睛望着他。
赵见川不躲不闪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明朗:“不能。”
“好。”她别开眼。
陈望夏后方,高珊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任谁看见昔日好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说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话,都没法马上消化。
最重要的是陈望夏张开手,喊了赵见川的名字,不止一次。
就好像他就在她眼前。
高珊鼓起勇气走过去,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望夏。”
陈望夏转头。
赵见川也跟着转头。
“我刚刚听见你喊赵见川了。”高珊看了眼陈望夏空无一人的面前,起了身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害怕陈望夏,而是担心她精神状态。
陈望夏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没有,你听错了吧。”
高珊捏着衣角,咬了下唇,声如蚊呐:“我怎么可能听错,你喊了足足三次,都是赵见川。”
有喊这么多次?陈望夏回想了下,好像的确有。
本以为赵见川彻底消失了,突然之间见他回来,难以置信之余,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她偷瞄赵见川。
他会不会觉得她这样很奇怪,毕竟他们又不是亲到可以抱对方的关系。她怎么就激动过头,上手抱人呢。
陈望夏懊恼不已。
赵见川不知道陈望夏此刻正在想什么,只是站着,仿佛一只时刻蹲守在主人身边的大狗狗。
高珊心乱如麻。
她掐着手指,低声道:“就算是我听错了,你喊的不是赵见川,那你刚刚在跟谁说话?这里除了我们,没人了。”
陈望夏深呼一口气。
事到如今,不告诉高珊她能看见鬼,高珊恐怕也会以为她精神有问题。既然这样,不如就告诉她,信不信,结果都不会再坏到哪儿。
她坦白:“好吧,你没听错,我喊的确实是赵见川。”
高珊踉跄几步。
陈望夏赶紧扶住她,继续坦白:“我刚刚在跟他说话。”
小巷子陷入一片死寂。
穿堂风拂面而过,一阵凉意刮过她们裸露在外的皮肤。
高珊又看了眼陈望夏前面,还是没人,也没东西,她唇瓣翕动:“赵见川死了的,你说你在跟他说话?怎么跟他说话?”
陈望夏张望四周,确认附近没人才说:“我有件事瞒着你。”
“什么事?”
陈望夏从在一个雨天里遇到赵见川说起,没任何隐瞒:“事情就是这样,信不信由你。”
高珊听完,喉咙发不出声。
不知是被震惊到,还是觉得她得了精神病,疯了,不可信。
陈望夏失落笑了笑:“你不信,我也能理解,我和爸妈、堂姐提过我能看见鬼,他们都觉得我在说疯话,还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高珊嗓音微颤抖:“你转学离开后,一直在看心理医生?”
她点头:“以前,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赵见川抬眼看她。
江柔带她去看心理医生的时候,他也跟着,很清楚陈望夏被他们当成了心理有问题的人。
陈望夏:“不过我始终认为我自己不是精神病,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别人,更不会伤害你。”
说完,她想离开。
高珊怯怯地拉住了她:“我不是不信你,我头一次听这种事,需要点时间好好想想。”
陈望夏感受到高珊手掌出了层薄汗,高珊明明是很害怕的,却为了她这个朋友,强撑着。
陈望夏的心仿佛被放到一股温火上烤,热乎乎。
“那你回去好好想想。”
高珊收紧了手:“我先送你回家,我再回去。”
她失笑:“天还早着呢,我又不是什么柔弱不能自理的人,用不着你送我回家,我自己回。”
“不行,我要送你回家。”
高珊用最怂的语气,说出仗义的话,“你身边有人,那些恶鬼应该就不敢轻易动你了吧。”
无论她身边有没有人,恶鬼一旦盯上她,便不会善罢甘休。
但只要赵见川在她身边,他们就很难得逞。不过陈望夏注意力全放在高珊后半句话上,只有高珊相信了她才会这样说。
“你这是信我了?”
高珊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即使所有人不信你,我都会信你的,你说这世上有鬼,那就一定有。”
陈望夏眼眶瞬间发胀。
“谢谢。”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相信她,“谢谢你,珊珊。”
走出小巷子,高珊频繁看陈望夏周围,纠结再三,凑到她耳边问:“赵见川现在还在吗?”
陈望夏:“他在。”
高珊慢慢地垂下脑袋:“我想问他几个问题,可不可以?”
赵见川就在她们身后。
他说:“可以。”
高珊没办法听到他说话,陈望夏当传话筒:“赵见川答应了,你直说就行,他能听得到。”
她还给高珊指他在哪儿。
高珊面朝赵见川所在的方向,目之所及空荡荡:“你恢复记忆后,有什么打算?到时候望夏看不见鬼了,你还会不会留在她身边。”
好巧不巧,高珊问的都是陈望夏想知道,却又问不出口的。
“暂时还没其他打算。”赵见川认真考虑着,“至于会不会守在她身边,我现在还没想好。”
陈望夏失神。
原来赵见川是这样想的啊,接着,她一字不差地转述给高珊。
高珊迟疑道:“赵见川,我们同在长乐镇长大,从小就认识,虽然不熟,但得知你死了……”
她顿了顿:“算了,别的,我也就不多说了,只希望你今后得偿所愿。”
赵见川笑说:“你也是。”
“我说完了。”
高珊大步流星往前走,始终比陈望夏快点,没让她看表情。
不到十分钟,陈望夏到家了,高珊临走前叮嘱她千万不要忘记她们的约定。
陈望夏知道赵见川并未消失后,说话轻快了不少:“不就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变啰嗦了。”
高珊撩开被风吹进眼睛里的刘海:“这不是怕你忘了嘛。”
“我不会忘的。”
陈望夏目送高珊离开,示意赵见川跟她进屋里。他们刚跨过门槛,就听到江柔与人吵架的声音:“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一想到那件事,我就忍不住恨你。”江柔眉头皱着,不耐烦,“离婚对你对我都好。”
她不再多说,挂了电话,一转身,看见陈望夏。
陈望夏一言不发。
“你听见了?”江柔捏紧手机,脸上浮现心虚的神色。
她故作平静地“嗯”了声。
离婚。很多夫妻吵架都会在气头上的时候脱口而出这个词,双方冷静下来又会继续生活,可陈望夏清楚她父母不是这种人。
平时他们吵架,是不会把离婚挂在嘴边,一旦说出这个词,就是真的有这个想法,准备实施。
陈望夏没打算问江柔为什么想离婚,希望她主动告诉自己。
尽管陈望夏反应平平,但赵见川还是察觉到她心情不好了,不知说些什么安慰,握了握她手腕,没握手,很有分寸,点到即止。
陈望夏趁江柔不注意,朝他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赵见川收回手。
江柔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和你爸不是真的要离婚,你也知道,很多夫妻吵架吵到兴头上,都喜欢拿离婚来说事。”
陈望夏自然不信:“那件事是什么,难道爸出轨了?”
江柔躲避她眼神。
“不是。”
“怎么在客厅站着?”外婆摘菜回来了,头戴草帽,汗巾搭肩上,臂挽竹篮,鞋沾满了泥。
“没什么。”陈望夏上楼。
这年头,离婚没什么大不了,不相爱 ,分开最好,免得互相折磨。如果江柔真心想离婚,陈望夏是支持的,可她不喜欢他们瞒着她——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更,往后面翻,还有一更,本章掉落小红包[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