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撩她
雨下得比预想中更久一些。
阮枝站在菜市场出口的遮雨棚下, 手里拎着两袋新鲜蔬菜,塑料袋被雨点砸得咚咚作响。
檐下的雨水滴滴答答,落进青石板的积水里, 泛起圈圈涟漪。
湿漉漉的空气夹着香菜、泥土和雨水混杂的气息, 裹着她轻薄的裙摆。
她低头掏出手机,刚点亮屏幕, 消息就跳了出来。
【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阮枝唇角微勾, 回道:
【带了呀,梅雨季可不得每天带伞呀?】
陈夏回得很快。
【我没带伞,被困在学校门口。来接我, 好吗?狗狗眼jpg.】
阮枝看着那个可爱的表情包, 噗嗤一下就笑了,心里柔软一片。
手机页面上,陈夏的头像还停在最上面, 是她前阵子偷偷拍的模糊合照——
两人肩并肩,少女靠在她肩头,露出狡黠的笑。
阮枝愣了愣, 嘴角轻轻扬起。她没问为什么, 不问是不是借口,只回了一句:
【好呀,夏夏乖乖在原地等我哦~】
雨越下越大。
天空被压得低沉, 像揉皱的铅灰色宣纸,云层翻滚着,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闷雷,像沉睡的心跳。
阮枝的伞面被雨点敲得噼啪作响,行人早就寥寥, 似乎只有她一个人逆着风走过校园的石板小路,鞋尖不时踏进积水中,溅起细小水花。
风拂过耳边,吹乱她鬓角的碎发,也吹得她心头柔软翻涌。
她看见校门口站着的那个人了。
陈夏站在雨中,一只手撑在校门的铁栏上,肩膀微微缩着,像故意不肯往屋檐下躲。
她湿发贴着脸颊,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目光穿过雨帘,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傻孩子。”阮枝走近,伸手将伞递过去,语气轻轻的,“不是说过随身带伞吗?”
陈夏不回答,只笑了笑,接过伞柄,把她连人带菜拉近了伞下。雨声顿时隔绝了些,像是全世界突然只剩她们两个。
“跟我来,枝枝。”陈夏拉起她的手指,十指交握,笑意里透着一点狡黠,“我们先别回家,我给你看个秘密基地。”
实验楼背对着主教学区,这会儿天色将暗,楼内冷清得几乎听得见灯管电流的轻微嗡鸣。
陈夏刷卡推门,玻璃门“啪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走廊顿时只剩冷白灯光与鞋底踏地的回音。
“这里?”阮枝环顾四周,语气微讶,手里的菜袋还滴着水,塑料摩擦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先放这儿。”陈夏接过她手中的袋子,随手搁在置物台上,指腹却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节,掌心一热。
下一秒,她忽地俯身,将阮枝抵在门旁那道狭窄的墙隅之间,动作利落,几乎不给她退路。
湿气混着洗衣粉的清香在鼻息间纠缠。
墙壁冰凉,背脊贴上时让人轻颤一下,阮枝却只是抬眸看她,眼尾微挑,唇角勾着似笑非笑:
“夏夏,你好像一只小狗急着吃骨头……”
陈夏耳尖瞬间泛红,但嗓音依旧刻意压低,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阮枝,我想你一天了,所以你得……补偿一下。”
话音未落,陈夏低头贴近,却只浅浅碰了下阮枝的唇。
像蜻蜓点水,又像故意撩拨,随后若无其事地拉开距离,唇角还带着一丝得逞的坏意。
“走,我带你看看我今天做的成果。”
陈夏语气轻描淡写,却在她刚迈步时忽然停下,抬手将阮枝拽回身侧。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似有学生从另一头楼梯口上来。
陈夏反应极快,食指抵唇做了个“嘘”的手势,随后牵起阮枝的手,动作轻却不容抗拒地把她拉进实验室门后的隐蔽角落。
门还没关死,昏黄的余光从门缝洒进来,影子靠得极近。
“夏夏……”阮枝刚低声出声,便被堵住。
这次不再克制。
她吻上来的时候带着急切,像是要把白天所有的想念一次性倾泻出来。
唇齿纠缠不清,阮枝躲开,她就低头咬她耳垂,再顺势滑到脖颈,亲得她整个人都软下去。
“夏夏,别、这还有人……”
“听脚步声,是走过去了。”陈夏的声音又哑又低,“再等等,再亲一会儿。”
她的亲吻带着蓄了整日的克制与欲望,灼热又急促,像是要将白天的所有念头都兑现。
阮枝被陈夏轻易亲得发软,试图推开,却被她一只手扣住后颈,顺势拉得更近。
唇瓣分开的一瞬,她低声喘着:“夏夏……”
“别怕,都走过去了。”陈夏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呼吸间带着点清浅的笑,“别动,枝枝乖。”
“你故意的。”
阮枝低声,嗓音发软。
“嗯。”陈夏的唇贴在阮枝的耳边,含糊地笑,“早就想这么做了,谁让你总躲我。”
门外走廊已归于安静,只有门缝里传来模糊的风声,而门内,是心跳与气息在暗处悄然撞击。
阮枝被陈夏亲得几乎站不稳,指尖无处安放,只能攥住她的衣角,唇齿纠缠间,她心头一阵一阵发热。
可就在这几近失控的亲密里,她忽然生出一丝怔忡。
明明前两天她们才刚确认关系。
她记得很清楚,那晚陈夏靠在她肩上时,耳尖红得快滴血,说出“阮枝,为什么我又痒又舒服”的时候,嗓音还轻得像风吹过纸片,一副没力气说话的难受模样。
而那一夜……
阮枝分明记得,陈夏是多么生涩。
陈夏就像只被轻轻逗弄的小兽,全靠她一寸一寸引导,亲吻的时候还会因手落在腰间而紧张地颤一颤,像是从未谈过恋爱,更别提什么“经验”。
可现在呢?
短短两天。
陈夏像是突然开窍了,热情得过分,吻技飞速进化不说,动作还一套接一套,熟练得仿佛情场老手。
不带半点犹豫,甚至知道在哪儿吻她、在哪儿咬她,会让她呼吸凌乱,腿软得靠不住墙。
“夏夏这坏孩子……”阮枝被她吻到耳后,脑海里涌出这句莫名其妙的念头,“她到底是藏了多久的心思?”
她想推开,却又有点不舍,想反抗,却又忍不住迎合。
胸口闷热又酸痒。
明明是她先靠近的,结果一不小心,反被这只“学得太快”的小狼叼进了怀里,再也逃不出去。
陈夏舔了舔唇,眼神灼灼地望着被她亲得眼尾发红的阮枝,只觉得心口那点火烧得正旺。
她明明该紧张的,可现在,竟然有点得意。
那双总是笑看她、把她当孩子一样逗弄的眼睛此刻微微失焦,嘴唇还红着,呼吸有些乱,像是被她一寸寸吻软的。
而让阮枝软的,是她,陈夏。
一想到这儿,陈夏心里就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甜意,带着点儿自豪的骄傲。
陈夏心里清楚得很——这两天,她可没闲着。
她白天泡在实验室搞成果,晚上回宿舍不是刷论文,就是……偷偷学“谈恋爱”。
和林瑜视频通话请教时她耳朵红得快烧起来,林瑜笑得要命:“你是不是把恋爱当课题搞了?”
她一本正经点头:“不是‘当’,是‘就是’。”
恋爱虽是门玄学,但她向来擅长从零开始,把复杂问题拆成变量,再挨个攻克。
林瑜给她推了不少资料,从“如何让对象腿软的五十种亲吻方式”到“亲耳根前先停三秒效果翻倍”
——她都认真做了笔记。
甚至还有个小本子,扉页写着《亲密行为步骤优化(初阶版)》。
阮枝不知道,她的“青涩小女朋友”这两天到底恶补了多少“撩人”技巧。
陈夏当然记得,第一次吻对方时,自己连呼吸都忘了换,全靠阮枝牵着走,才没出丑。
可现在再看——
她看着阮枝微张的唇、隐忍又泛红的眼尾,心头一个词蹦了出来:
反压。
这感觉太妙了。
陈夏靠得更近,声音压得低哑,凑在阮枝耳边,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笑意含在唇角:“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是最会撩我的吗?”
说完,她眼睛一眨,明明脸还是红的,语气却透着小小的得意。
她已经不是那个笨手笨脚、只敢靠在阮枝肩上偷偷心跳的“小女孩”了。
现在的陈夏,正拿着她夜以继日复习的“教材”,一本正经地,在实战中飞速成长,还顺便把她的恋爱对象撩得节节败退。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闪了两下又归于常亮,脚步声远去后,门内的静谧像一块被体温捂热的绸缎,柔软又缠人。
阮枝贴着墙喘息,唇边还残留着陈夏牙尖轻啄的细痕。
她正要开口调侃,陈夏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像是用尽克制把过深的情绪压进指缝。
“跟我来。”
她低声说,语调却带着刚才吻到尾音发颤的余味。
陈夏拉着人一路往里走,每经过一道安全门,就重新刷卡、确认指纹,机械的“嘀”声在空廊里回响,替两人掩去尚未平息的心跳。
实验区比外头更安静,暖风机的低啸、空调外机的震动、恒温箱的电流声……
所有细碎声音在层层缓冲间折射出一种被放大的孤独感。
陈夏松开手换上无菌鞋套,回身时目光轻轻扫过阮枝,那一记浅笑里浮出的爱意,只有凑近她的人才看得真切。
阮枝弯腰套鞋,余光瞥见置物架上整齐码放的样本盒,心底泛起几分好奇。
刚刚还在走廊暗角里被她亲得腿软,可一踏进这里,陈夏便像换了频道:
动作专业、神情专注,白大褂袖口扫过不锈钢台面时带起轻微摩擦声,仿佛只要开灯、戴手套,她就瞬间切换回那个面对顽固课题依旧目光炽亮的青年研究者。
阮枝忍不住追随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像是重新认识了她——也正是这份目光,让她想听听陈夏的世界究竟长什么样。
“今晚实验室就我们。”陈夏调低声线,声调却亮如荧光,“我答应给你看点真正的‘成果’,可不只是方才那点福利。”
说罢,她推开最里侧那扇重型防火门。
深处的实验室灯火通明。
恒温箱轻微轰鸣,紫外灯投下幽蓝阴影。陈夏戴上手套,娴熟打开冷柜,取出一块仍覆着防护膜的冰冻切片。
“这是海马区神经元断层,染的是磷酸化 tau 蛋白。”她把切片放到共聚焦显微镜下,屏幕立时呈现荧光网格,“看见这些沉积的亮点了吗?理论上,如果阻断它们的异常聚集,阿尔茨海默症早期就能被扼杀。”
阮枝眨眨眼,被晕开的绿色光影映得脸颊柔和:“你说话的样子,比任何论文都生动。”
陈夏心口骤然发烫,却故作镇定地敲了敲屏幕:“别只夸我好看,认真听。我导师以前吓唬新人,说本校曾有个博士,被自己的研究逼疯——夜里锁死实验室,把病毒载体注射进自己脑血管,想看‘人类意识裂解’。”
她顿了顿,声音刻意压低,“第二天门被破开时,他还活着,笑着嚷‘我看见了灵魂显影’——可再过几小时就脑水肿离世。楼里至今半夜有人听见他笑。”
阮枝不惊反笑,抬手替她捋开刘海,指腹温柔得像羽毛:“那你害怕吗?”
“我……”陈夏的话卡在喉咙。
对方温柔的眉眼像将所有阴影都化开,下一秒,她弯腰搂住阮枝的腰,贴着耳廓轻轻吻了下去,“只怕你不在。”
雨声更密,新一阵闷雷滚过。
实验室的灯映着两人的影子交叠,静谧而热烈。
阮枝笑意更深,伸手回抱:“那我就一直在。”
陈夏耳根彻底烧红,鼻尖抵着她的肩窝,闷闷应了声:“好。”
屋外闪电划破天幕,陈夏低头,再次吻上那抹柔软。
显微镜旁的屏幕依旧亮着,绿色荧光像极了漫生的夏枝,疯长不息。
阮枝还想再说什么,忽听“当”一声脆响。
她回头,恰见陈夏收手不及,肘尖擦过旁边矮柜,一只玻璃标本瓶在地上滚了半圈,磕碎口沿,福尔马林混着暗棕色液体倾泄,窜出一股刺鼻腥甜。
瓶中蜷着的组织块浮上浅浅气泡,像在水中轻轻颤动。
陈夏眉峰骤蹙,蹲下去拎起沾湿的棉拖布,动作却比平时小心许多,怕碰坏里头的什么。
“没事吧?”阮枝蹲在旁边,压低嗓音。
“无妨。”她把裂得最凶的那一侧旋到自己身前,拿实验纸巾团团裹住,“回头我再找我导师好好解释一下。你先站远点儿,福尔马林味道不好。”
语气云淡风轻,可阮枝分明看见她额角绷紧的青筋。
简单收拾后,陈夏脱了手套带阮枝离开了实验区。
外头天完全压暗,走廊窗扇透进灰青色的暮雨,玻璃蒙一层水雾,灯管光影被拉成幽长轨迹。
实验楼深处空调依旧低鸣,却衬得脚步声愈发清晰。
楼梯拐角处传来一声猫叫,又尖又细,清晰刺耳,像刀尖子划过铁皮,又被风灌进楼体中空,久久不散。
阮枝不禁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往陈夏臂弯靠了靠。
“我们学校以前……”陈夏慢悠悠开口,像在寻常八卦,“听说有位神经科学疯子,偷偷保留了一具特殊尸体,想用脉冲刺激唤醒记忆残余。说白了,想让死者‘说话’。”
电梯口灯光一闪,金属门映出她微弯的唇线。
“又吓我?”阮枝瞪她。
谁知陈夏竟敛了笑意,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掠过一丝难得的犹疑:“骗你做什么?这传说搞不好是真的呢。”
话音落下,她像怕自己多言,忽而挑眉,语调又变作轻快:“不过呀,传闻毕竟是传闻。真要活人活尸同框,我可先冲在前面做新纪录,行不?”
阮枝失笑,抬手戳了戳她额头:“就你会闹。”
雨势渐密,如铅灰帘幕垂落。
出门时整座实验楼空荡无人,只剩自动门在感应阈值间“嘟”地低响。
夜色里,远处教学楼钟面幽幽泛光,风吹动旗杆,发出哑铃般的撞击声。
陈夏撑起黑伞,雨点敲击伞面沙沙,遮住身后灯火。
她侧头看了眼阮枝,勾起一抹顽皮笑意:“前面小卖部还有灯,你想吃夜宵吗,胆小猫?”
“我才不胆小。”
阮枝轻声哼道,却还是伸手勾住陈夏的手臂。
两人靠得极近,肩头湿气交融,校园尽头那只流浪猫又尖声叫了一嗓子。
陈夏握伞柄的指节却慢慢放松,另一只手逐渐握紧了身侧的恋人。
那只被福尔马林浸透的裂瓶与心底的疑云一并被雨声裹远。
伞下,只依稀听见两人的呼吸,以及彼此掌心的温度久热未断——
作者有话说:该甜就甜,上速度好吗?!
好的。[星星眼][红心]
——
明天会断更一天,为了冲榜单。
后天会加更补偿~[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