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收网OK
飞鱼卫作为直属于皇帝的情报机构, 是皇帝的耳目,具有监察百官,刺探民情的特权。
祝余平日只能动一部分人马, 真正调动起来,是真他爹的好使。
他压根想不到康府竟然有这么多隐藏的探子。
今夜的京城注定是不平静的, 甲士入城, 执火亮兵,皆围于城南康府。缩在屋内的众人猜测着康家人是犯了什么事, 值得出动如此之大的动静。
众兵士将康府团团包围,只待一声令下, 破门而入。
一名飞鱼卫出现在六王子和康珪的视线中,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僚,押着那两个被卸了胳膊的家丁, 朝他们二人冷冷开口, “康珪勾结外敌,残虐稚童,草菅人命, 人赃俱获。太子殿下有令,拿下此獠。”
六王子惊怒交加,挥刀便想扑上去,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却被康珪一把拉住, “王子,前院已失,凭你我二人,如何能杀出重围,现在去就是送死。跟我走小道, 留得性命才有退路。”
他们正欲往后跑,留身边的人手拦下前院围堵的甲士,为他们争取逃跑的时间。
只是没跑几步便停住了脚步,祝余正笑吟吟地堵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身后还跟着一队精兵。
“你们二人是想往哪跑?后面吗?”
六王子握着刀的手发抖,仍色厉内荏地嘶吼,“我乃大戎王子,你敢动我,不怕两国交战。”
“王子?”祝余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目光冷冽地落在六王子身上,“一个以稚童为食的畜生,在大戎竟也是王子,看来大戎果真是野蛮凶残之地啊。”
康珪猛然甩开六王子的手,袖中短匕寒光一闪,直刺太子心口。他心知今日已是穷途末路,索性拼个鱼死网破。这位太子殿下极受当今陛下的器重,如若能带走他,就算死,他也能回本了。
“殿下小心!”飞鱼卫厉声疾呼,正要扑上去,却见太子抽出身旁侍卫的剑,一剑出鞘,他不退反进,手腕翻转间,精准挡开匕首。
康珪的手臂处遭了一剑,剧痛之下,拿不稳匕首掉了下去。
祝余顺势长剑横扫,直逼康珪的下盘。康珪在仓促侧身躲避,被祝余一脚踹中膝弯,重重跪倒在地。太子的剑尖抵住他的咽喉,冰凉的触感让康珪不敢动弹。
“想同我鱼死网破?”祝余冷笑一声,“你也配。”
他满打满算也是练了十年的武,乾武帝对皇子的文武发展都极其重视。于文一道,祝余在身为皇子的时候,不宜太招摇;武可没这么多顾忌。
而且身为一个穿越者,谁心中没有一个学武功,当侠士的梦。
六王子见状,硬着头皮想一刀砍上去,被身旁的侍卫夹击,长刀驾在脖子上。他挣扎着嘶吼,侍卫直接用布堵住了他的嘴。
院外的火光彻底映亮了康府,京兆府尹带着人马赶来,见太子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天知道,在他得知太子殿下准备带人守后院时的无力感。
他拱手道:“殿下,康家余孽尽数擒获,柳氏之女无碍。”
祝余扫过满地的狼藉,“将康珪、大戎六王子,还有这宅中所有参与此事之人,尽数押入天牢。康家满门,即刻查封。”
“遵命。”众人齐声应和。
祝余在出康府时,见着了被侍女抱在怀中的女娃。他缓步走到侍女面前,低头看这小家伙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头发上还沾着草屑。
侍女方才给她喂了些糖水,这时她已好转不少,只是还不敢说话。
祝余目光柔和了些许,伸手拨去她头发上的草屑,温声道:“珠儿,不怕了。”
他对侍女道:“带她下去吧,好生照料,再请太医来看。”
侍女恭敬应下。
此时,一名京兆府衙役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殿下,府尹大人在康家书房中搜出此物,说应是康珪藏起来的要紧东西。”
祝余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密信与一卷图纸,有些密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用的是他从没见过的文字写成,还有些则是用楷书规规整整写出的,字里行间满是勾结外敌,密谋颠覆的意图。
图纸是边境一带的粗略布防图,虽是粗略,但大概估摸出了边境守备力量的分布,极具有巨大的价值。
祝余发现康家在江南世家中藏有自己的小九九,合作的对象不是大戎,而是大戎内部的秃葛萨部落。密信传递的内容是利用这一张布防图,帮助秃葛萨立下功劳,提升它在大戎内部的地位,更好的是能帮助六王子继承汗王之位。
而江南世家合作的则是整个大戎,他们想的是为大戎提供粮食,兵器,以此来赚钱牟利。
可那又如何,还不是通敌了。
祝余将木盒递给身旁的飞鱼卫,“收好,这便是康家及其身后江南世家通敌的铁证。”
天光渐亮,京兆府内。祝余抱着珠儿坐在外面的台阶上,看着侍女为她端来温热的粥食,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外面传来脚步声,府尹进来就见太子殿下坐在殿外,躬身道:“殿下,柳氏就在京兆府外等着。”
祝余看珠儿吃完最后一口米粥,回道:“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装扮整齐的柳氏进来,她脸上带着疲倦,看着祝余怀中的女娃瞬间红了眼眶,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救了我的珠儿。”
祝余起身,准备将珠儿递到她手中。珠儿却忽然伸手,勾住祝余的脖颈,在祝余耳边小声道:“谢谢哥哥。”
听到珠儿的声音,祝余一怔,珠儿自从被救后,任凭别人如何问她,都不肯开口吐出一个字,太医诊过说身子无碍,只是受到了惊吓。祝余料想应是在康珪那受了些刺激,原以为要过许久才能放下心防。
却不想在此刻,对着自己唤了哥哥。
祝余低头对上珠儿澄澈的眼眸,嘴角泛起笑意,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乖。”
他将珠儿轻轻放入柳氏怀中,祝余带着真切的叮嘱,“往后好生照看她,她如今可遭了大罪。”
柳氏自然是连忙应下,心疼地抱紧怀中的女儿。
待柳氏母女二人走后,府尹出声道:“殿下,康珪与六王子已押入天牢,密信与布防图也已封存妥当,只是那六王子身份特殊,大戎使团那边怕是会……”
“使团。”祝余声音发冷,“他们若敢来聒噪,便将六王子食人的罪证公之于众。届时,大戎颜面扫地,怕是了使团都没脸留在京城。”
他顿了顿,“康家盘踞江南百年,勾结外敌,残害百姓,还有其余的世家,这笔账,今日早朝时,定要算个清楚。”
奉天门外,文武百官肃立成行,不少人都在好奇站在队首的太子殿下去哪了?
他们想起了昨夜的动荡,京城中消息灵通点的人都已得知了康府的事,只是不知康家犯了何事?
知道内幕的,可能只有站在朝堂上最前面的那几个人。
早朝开了有半柱香的时辰,殿内正议这漕运的章程,户部左侍郎的奏章念到一半,殿外忽然传来了内侍尖细的唱喏:“皇太子殿下到。”
满朝百官闻声侧目,御史微微蹙眉,早朝无故迟到已是失仪,何况太子此刻一身便服,捧着一方木盒。
祝余快步流星迈入殿中,无视百官诧异的目光,径直走到丹陛之下,躬身行礼,“父皇,儿臣有要事启奏,事关通敌叛国,残害百姓,不得不打断朝议,望父皇恕罪。”
乾武帝已经知道发生了何事,但朝内的百官还不知道,可怜的百官还不知道自己将听到何事。
“讲。”
祝余直起身,将木盒高举过定,“此乃儿臣与京兆府尹,于康家旧宅搜出的通敌叛国铁证。康家勾结大戎王子,通敌叛国,更残虐幼童,以人肉为食,罪证确凿。”
随后他意味深长道:“其中,还有不少世家参与其中。”
百官怀疑自己听错了。
吃人?
大戎都沦落到这等地步了吗?
史书上记载的不都是“岁大饥,人相食”,人只有饿极了,没吃的才会考虑吃人,或者是纲纪荡然时才会出现。
大戎苦成这样了?一个王子都要吃人了。
不对!大戎王子为何会在宣朝,没听说过有大戎的王子来啊。
大臣们抓住了一个盲点。
不少人都暗暗戳戳往礼部和鸿胪寺的方向看。
礼部和鸿胪寺也很崩溃,他们也想知道大戎的六王子是从哪来的。
还有些出身于江南世家的官员脸色一白。
完了。
有没有他们的家族?
但不管有没有,都不妨碍江南世家的末日快到了。
满殿的大臣心思各异,方才还在议论漕运的众人,此刻皆是又惊又怒,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
内侍连忙接过木盒呈与御前。乾武帝打开一看,那满纸的密信和那张布防图皆是他夜里都看过的,祝余拿到奏折方木盒后,就忙让人送过来,还专门派人去翻译那没见过的文字。
这是秃葛萨部族自己的文字,若非朝中官员人才济济,都不一定识得。
里面全是颠覆朝纲的谋逆之言。
乾武帝一掌拍在御案上,“竖子!好大的胆子!”
每一个卓越的政治家都是一个好演员。
祝余再躬身,“儿臣已将康珪、大戎六王子巴泰图拿下,人证物证俱在。巴泰图亲口承认食人之罪,柳氏之女珠儿便是活证。”
证据不光有这个盒子,还有康府后院的那些厨具及做菜的师傅。
乾武帝厉声下令,“传朕旨意康氏,抄家灭族,康家所有家产,充入国库。大戎六王子巴泰图,斩立决。其使团即刻驱逐出境,断绝与大戎的边境贸易,着边关将士严加戒备。”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叩拜。
此时无官员出声唱反调,毕竟大戎王子在宣朝境内做出了如此惨无人道之事,若宣朝还不做出反击,朝廷颜面何存。
第102章 纣王非纣
此时多数官员没想着对外出兵, 借大戎王子的罪要求大戎割地赔款,必要他们狠狠出一大波血。
这怎么能行?祝余听着官员的议论,他专门在朝会上闪亮登场, 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最好闹到不好收场的地步, 宣朝每户皆知此事。这样我们宣朝就是顺应民心的正义之事, 还能趁着京城,各国使节都在京师, 身为宗主国一定要提醒他们小心大戎啊。
毕竟大戎的邻国又不只有宣朝,谁知道大戎又吃了哪国人?
从康家找出来的信件, 祝余只打算放出一部分, 重点说明这只是秃葛萨和康家的书信昧下,将整件事给描述为这事大戎和世家之间的交易, 向众人营造康家和秃葛萨只是两方派出来合作的代表。
他当然知道大戎在京城的事上有可能是无辜的, 谁让他们又一个秃葛萨血统的王子。将秃葛萨的非人的习性扩大到整个大戎,秃葛萨是不是大戎的吗?大宣能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大戎,道义全在大宣这边。
打它, 毫无顾忌。
这就叫师出有名。
宣朝和大戎必有一战,祝余此举不过是想把战火率先挑起。
因为宣朝不能再等大戎汗国继续发育了。
这一代的老汗王是个雄主,将松散的草原部落整合成一个强大的国家。
而现在大戎汗国正在消化这些战果,这个时候的大戎是进入了最好对付的脆弱期。就像公司正在扩张, 资金流是会变得非常紧张, 因为想把摊子变大,管理成本就必须大增,需要用到的资金就一定会比平时多的多。若是大宣静等大戎将战果消化完可就难受了。
也当做玩经营类游戏,每升级一次,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流动资产就会减少大半, 这时候若需要购买某件物品,就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现实不是游戏。
更何况这位老汗王快死了,他的各位好儿子现在是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阿都达木来宣朝的用意也很好理解,来为他们主子二王子拉赞助的。
证明二王子在大戎内部是处于上风的,不然其他王子为何不把自己的人塞进使团中。此事一出,必将打击二王子在大戎内部的势力。
这时候当一个天使投资人,抬一抬其他被二王子打压可怜的王子们。
主推有野心没有能力的王子,更应该给他们一个梦想成真的机会。
大宣,支持每一个梦想。
就让梦想之光闪亮大戎吧。
所以,乾武帝和祝余都定了,在明年春季出兵,这个冬季给那些王子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
这时候,万一,万一老汗王突然死了。冬季的草原是很容易死人的,特别是老年人。那时草原内战,一位深受教化的王子看不得草原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恭迎王师。
宣朝应草原诸部义士之请,吊民伐罪,诛除食人魔党,恢复草原秩序。
我宣朝真是一个以德报怨的善国,圣母之光永照大地。
在外人眼里,我宣朝被大戎欺压,大戎的王子在宣朝境内犯下重罪,最后宣朝还要出钱出兵给大戎平定叛乱,稳定局势。
善,太善了。
待百官议论声渐歇,祝余再度出列,“父皇,儿臣尚有一言奏请。”
乾武帝颔首道:“讲。”
“如今各国使团滞留京城,未及返程。”祝余语气沉肃“大戎六王子巴泰图身为本国贵胄,却在我朝境内行此惨事,其心歹毒,可见一斑。此等行径,绝非一人之过,恐是大戎暗中纵容,视人命为草芥。”
“儿臣恳请父皇,传旨各国使臣,将巴泰图和康珪的罪证公之于众,既为邦交,当以信义为先,大戎以此行径,已是失了为邦之本。也请各国引以为戒,谨防大戎使臣在境内滋生事端,莫要让无辜百姓再遭此劫难。”
朝堂诸官,如何不明白太子的深意。
太子此举是要让借各国使臣之口,将大戎的丑事传遍四方,叫他们在诸国之中颜面扫地,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祝余在文华殿中悠哉地喝茶,今天就是他近日来最轻松的一天。
终于把案子结了,剩下传旨嘱咐各国使节的事就不在祝余的职责范围内了。
无夫子之乱耳,无政事之劳形。
祝余摩挲着茶杯,看着手中的史书,他一般都是把史书当故事书看的。一边还挑刺,这一处,史官又有哪些地方用了春秋笔法,哪处的逻辑对不上。
宋学士如何说上古圣王之德行,祝余越是不信,这样玩政治,当别人是傻子吗?
乾武帝一踏进殿,就看到了太子悠闲的样子,当即气笑道:“太子殿下,是有何要事呢?”
祝余一惊,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殿外的内侍怎的没通传。他忙不迭起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祝余心虚道:“儿臣不过是想着案子已了,难得偷得半日闲。”
乾武帝哼了一声,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却没怪罪,“府库的云峰雪芽不错,赏你了。”
云峰雪芽作为贡茶,那可不是一般的好茶。祝余喝了一次就念念不忘,可惜每次上贡的数目极少,它只取至云峰上的几颗茶树上,而且没炒好的,品相不好的都不会上贡。
祝余一喜,“谢父皇。”
乾武帝不应声,话锋一转,“朝堂上,你的话倒是说得漂亮,诸国使节递来的盟书,都堆在朕的含元殿中。”
祝余瞬间心领神会,“儿臣这就赶去为父皇分忧。”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乾武帝起身,“方才朕在殿外听你念叨什么‘无夫子之乱耳,无政事之劳形’,怎么?这太子的差事,你嫌苦了?”
祝余见乾武帝脸上并无怒意,打诨道:“自然是没有的事,能为父皇分忧的差事,就像这云峰学芽,入口苦,但亦又回甘。”
“听说康珪还不开口?”
“是,但儿臣有办法撬开他的口。”
“哦?”
祝余解释道:“父皇认为诛九族和夷三族相比,孰轻孰重?”
“自当是夷三族。”
祝余点头,“既然康家覆灭已经是阻止不了的事,康珪如此做派不过是想坐地起价,想要以此轻恕其罪,尤其是家族的罪责。儿子听说康珪有一个孩子刚出生了,还没入户籍。”
抄家灭族是根据同居,血缘和户籍登记来杀的,且律法规定十五以下的男性不处斩,通常是给功臣之家为奴,女性多沦为官奴或被没入官。
而这个孩子才出生,没入户籍的婴儿在官府中是查无此人的,其中运作的空间很大。
“若康珪拒了儿子的苦心,那么儿子只好交代当地官府查人查仔细点了。”
一个婴儿,若真落到这番境地,活下来的概率能有几成。
含元殿的早已堆起了奏章小山,祝余挽起袖口,从最紧要的兵部折子看起。
边关的军情,粮草的调度,将士的补给,一桩桩,一件件皆需细细斟酌。待他批完兵部的奏章,日头西落,手腕酸麻得厉害。
祝余揉了揉眉间,伸手想去取那叠盟书。
乾武帝开口道:“快用膳了,待会儿再批。”
听到乾武帝的话,身旁侍立的杨公公命刚到的尚食局的女官入殿摆好膳。
【鱼鱼陛下,我都多久没见到你了。】
听到卫昭的声音,祝余回过神来,侧头望外边的天色,才惊觉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甩了甩手腕。
祝余坐在桌前,夹了块鱼肉。
“方才朕去文华殿见你,是在读史?”
祝余点头应道:“儿子是在读商周旧事,正读到了商纣王。”
乾武帝喝了口羹汤,“那你就说说,这商纣到底是什么样的君王?是世人说的那般,暴虐无道、沉迷酒色的昏君?”
祝余摇头,“儿子倒觉得,纣王非纣,文王非文。”
【鱼鱼陛下,原来你在这个时候就喜欢商纣王了。】
“如何认为?难不成史书所载,都是虚妄?”
“史书不虚,却有取舍。”祝余抬眸,“儿臣读《左传》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上面记载周文王之法‘有亡荒阅’是清查逃亡奴隶并强制归还原主。周文王搜查的是逃到商朝的奴隶,若商纣王真是个暴虐无道、沉迷酒色的昏君,那这些奴隶跑到商纣王这处去干嘛?找死吗?”
【对啊,奴隶逃跑肯定是想去追求美好生活,如果商纣王真是昏君,暴君,那些奴隶是疯了吗?而且还专门出台了项政策,那肯定说明当时奴隶跑到商纣王的人数肯定很多。】
【怪不得鱼鱼陛下你如此为商纣王冤屈,还逼迫文官给你定谥号为纣。】
乾武帝刚想开口的话堵到喉间,什么?十郎的谥号是纣,那群文官是疯了吧。
【鱼鱼陛下你的改革不仅让文官疯了,还让文官认为你也疯了。】
【当时文官实在是没什么可以逼迫的了,一个有兵权的君王是真的不好搞,文官都拿你没办法,只能那谥号来威胁你。】
谥号是朝廷对帝王、诸侯、卿大夫等地位者死后盖棺定论的评价性称号,但凡有点追求的皇帝都很看重。
【鱼鱼陛下你一听被人威胁,直接一翻桌子,说“定什么定,老子现在就定了,纣!朕以后就是宣纣帝。不定这个,你们都是孙子。”】
【文官一看这样,不敢再说了。妈呀,陛下不吃这套,他们就根本威胁陛下。谁不知道太子特听你话,万一,谁不说个万一,太子真按这个“纣”定了谥号,他们哭都没处哭去。】
【不知后人会如何看待他们永昭一朝的文官,给自家英明神武,雄才大略的君主定“纣”这个谥号,疯了吧。】
【你们不稀罕这个君主,我们稀罕啊,暴殄天物。】——
作者有话说:心有余而力不足——语出《论语·里仁》
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阅”,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仆区之法,曰:“盗所隐器,与盗同罪,所以封汝也。”——《左传》
有亡荒阅:是西周建立前由周文王制定的法律措施,核心内容是通过国家力量清查逃亡奴隶并强制归还原主。该政策明确规定各诸侯不得藏匿他人逃亡奴隶,通过法律形式确认奴隶主对奴隶的所有权,有效维护了西周奴隶主贵族的利益,获得广泛支持并巩固了统治基础。(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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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新学与旧学之争
乾武帝挑眉, 眼中闪过了几分兴味,十郎是如何改革?能让这些文官气得跳脚。
他对这些文官的遭遇深感乐趣。
宣朝的的开国之臣,乾武帝都清理了不知多少遍了, 留下的冯丞相、卫国公等人都是能分得清时势,从不恃功傲物, 且乾武帝还有用的到地方之人。
就比如冯丞相, 理政能力是真好,而他的抱负也不拘囿于家族这个一亩三分地, 他想做到的是青史留名。
卫国公则是他身后没有世家,就是从一个泥腿子跟着乾武帝一刀一枪打上来的。说句不好听的, 他家的族谱都有可能是从他开头写的。
这么看上去令君主放心的两个人, 乾武帝都为他们留了后手。
将寿安公主祝珺下嫁于冯祁就是乾武帝限制冯家往后发展的手段之一。
乾武帝颔首,“你说的不错, 那你认为商纣王因何而亡?”
祝余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改革。”
【对,我好像记得鱼鱼陛下评价过商纣王,说他根本一点都不荒诞, 是个励精图治的明君,这跟以往史书评价的俨然云泥之别。】
乾武帝示意他继续说。
祝余顿了顿,开口道:“商纣王改革触碰到了贵族的利益,《牧誓》有言‘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 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 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当时商纣王任用微贱之人,而不用他的兄弟。试问现如今的宗室敢以这个罪名怪罪父皇吗?还有商纣王宁愿用微贱之人治国, 也不愿用这些,不正好说明当时商纣王不能用,不敢用他们。”
《牧誓》是武王伐纣时牧野之战的誓师辞,上面一一记载了纣王为何值得被伐。
任何一个屁股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第一反应那些宗室怎敢怪罪我,是嫌自己活得不够长吗?
宗室是应该有权势,他是皇帝手中的一股力量,毕竟最不希望王朝灭亡的除了皇帝,还有这些宗室了。那些臣子还能当个二五仔,只要投的快,刀就砍不到他们身上,甚至可以发一笔老东家的国难财。
宗室可不能。
但宗室如何用,这是皇帝的决定。
我可以用也可以不用,你不能说,不然容易引导皇帝的念头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而且任用微贱之人,科举制筛选出的也是寒门子弟,这是把用科举制的皇帝都骂了个遍了,毕竟他们提拔的可不是那些贵族。
祝余继续道:“另外商纣王失败的地方还在于他打来的地方太多了。”
这些新打来的地方是需要派人治理的,商纣王将自己的势力分出去,自身在朝歌的力量就会单薄。
这时候周在这个档口,集中力量突袭朝歌,商纣王当时力量肯定是不及的,最终落的一个自焚而亡的下场。
左传曾言:纣克东夷,而殒其身。
可惜的是,商纣王打东夷对他而言是必然之举。
至于那些儒生如何宣传上古圣贤如何有道德,打个仗还要大家先宣战,列阵而鼓,不穷不能,不服二毛,这确定是在打仗,而不是郊游?
大家都不是趁你病要你命吗?
如今大宣准备打大戎也是效仿的是当年的周武王,就趁大戎还来得及消化打下的领土和百姓,先下手为强。
乾武帝盯着他:“那如果是你,你会如何进行改革?”
【我知道,我知道。】
祝余明白,乾武帝真正是想向卫昭问问出,他当时是如何进行改革的。
祝余装作低眉沉思,“儿子会先明白自己的改革会触及到那些人,知道那些人是坚决抵抗的,再借受益之人之力处理镇压抵抗者。”
“儿子最初可以做足进取姿态,就等那些人同我谈判了。”
【就是拉一派打一派,和破窗效应。】
【鱼鱼陛下你当时的新学改革就是这样的,扶持那些新学士子,再用宣传手段让百姓明白新学对于他们的实际作用,让广大的老百姓支持新学。因为那个时候你手中的《大宣周报》是最权威的报刊,因为那些文人手中的文章对于百姓而言还是太深奥了,没有太大的影响力。】
祝余如何不知那些文人的尿性,文章必须词藻堆砌,不然显示不出他们的学问,让他们写些大白话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就这样,还想要天下人支持,携天下舆论威胁他,想屁吃呢。
一想到自己的改革令他们难受,就高兴。
而且除非宣朝在他下一任或下下一人手里亡了,不然身为大宣的再造之君,后来的皇帝怎么可能任由这些文人诋毁他,毕竟这会威胁他屁股底下龙椅的稳当,他们还要昧着良心夸他改得好,做得对。
【那时你让天下的读书人□□,直接一举提高了科举难度,那些读书人读完经义,一转头就发现,还有算学,物理,化学这些东西在等着他们。】
【虽然以前也考算学,但考的题目数量和难度,总分的比例都不一样了,这时候是大大提高了。】
【有记载当时不少人走出贡院当场就晕了,甚至还有人吐血,是真的吐血了。】
祝余听到这些,一看心里承受能力就不行,以后怎么当官?
【其实嘛,鱼鱼陛下专门在大宣周报用朝廷的名义提醒过他们,毕竟是提高难度后的第一次考试,让他们有心理准备,不要学漏了。讲解了关于算学这些科目的变化,还专门发出了一本教科书,上面的内容都要考。】
【一场考试后,谁在死读书就一清二楚了,而且关于算学的这些评卷是最没有主观性的,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顶多就是过程对了,答案错了给点分。】
【没有人更比那群读书人明白九九算数乘法表和公式的作用了,毕竟算学考场是不会给你发算盘的,最多就是草稿纸了。】
祝余点头,数学,这么厉害的东西,做官后如何治理地方,钱谷都算不好。
【鱼鱼陛下这样做,真的也不是想折磨他们,再这样下去,有些地方的官员都快被那些幕僚给架空了。】
【那些官员算数不好,而且税赋算起来真的很难,没点功底都根本算不出来,也看不出不对劲。就会发生,师爷说税赋收上来是多少,就是多少。有些时候也会勾结官员做假账,贪污之类的事情。】
【想贪污是一回事,但蠢就是另一回事了。】
祝余内心疯狂点头,谁知道,他在南阳府中,他为了那些假账,熬了多少个夜。那些假账清起来是真要人命。
清的祝余都想要那些蹲在牢里的官员跟他一起清,凭什么他们可以安生躺在监狱里。谁清出来了同僚的假账,罪责就减轻一点。
但转念一想,那些吃的满脑肥油的官吏还能算清账吗?他们也要靠身边的幕僚辅助,有可能甚至不会,想给他们机会都不中用啊。
那一段时间,真是暗无天日。
【而且鱼鱼陛下还从科举之道中开辟出来了另一条路。】
【就是实学路,考出来之后主要就类似于科学院,里面做的事可以当做是墨家、农家之类的。】
【这条路可以让基层工匠上升为官僚。】
乾武帝思索着这条路,这条路可不好走。
那些世家大族可以通过经学传承,书院垄断知识。而这种新学科举不就打破了他们这种垄断,让寒门子弟,尤其是非儒家子弟进入朝堂。
而且听卫昭所说,永昭帝将要考的内容大纲给放出来了,这可谓是掘了那些世家大族的根啊。
他们就靠着家族中的私书一代代传下去。
朝堂上肯定也激烈的很。
乾武帝能通过卫昭所言知道新学,学的是什么。
工部位六部之末,可新学的改革必将提升工部的位置,那工部可是会从他们手中分权的。
盐铁、漕运这些油水大的地方都要换人。
民间的就不说了,那些地方豪强如何肯干。
最主要的儒学。
他们好不容易通过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获得文化上的正统,得到了释经权,这一举可是刨了他们的根啊。
光是听着,乾武帝都感觉头大。
【我记得鱼鱼陛下跟这些人拉扯了的非常激烈。】
【甚至有许多官员直接选择摘掉官帽,以此来要挟鱼鱼陛下。你还改革不?你再改,我就不跟陛下做事了,陛下好好想想吧。】
【可是鱼鱼陛下根本鸟就不鸟他们,该改就改,他们以为就没有工贼吗?】
【不过朝野的反对之声太大了,大到他们都想弑君了。鱼鱼陛下最终还是做出了妥协,为了朝廷的根基着想。】
祝余明白,这改的太快了,应该步步为营,主要是这是想推翻了儒学的主导地位。
儒学在中原已经根深蒂固了,一千多年了,不是一朝一夕就可改变的。
弑君?
祝余冷哼一声,卫昭这样说,想必真的是有人想动手了吧。
【所以他立了皇太孙。】
【统儿,为什么鱼鱼陛下要立皇太孙啊?】
系统回答,【因为这位皇太孙的生母是旧学阵营的。】
【怪不得要立皇太孙,因为太子是跟鱼鱼陛下穿一条裤子的。而且鱼鱼陛下只有太子这一个皇子,除非太子死了,不然这是改不了的,或者他们想要鱼鱼陛下以小宗入大宗,这显然不符合他们的儒家的教义。】
【可这步棋直接为后世留了隐患。】,卫昭不解道。
系统解释,【据史料分析他们本打算改革稳定了,就直接废了皇太孙这个工具人。可是没想到太子登基后死的太突然了,没来的及废掉。】
卫昭恍然大悟,【这位皇太孙登基后当然是不会支持新学的,因为他是代表的是旧学的利益。怪不得我听说别人说过扶持新学这个任务落到了女帝身上,由女帝完成。】
乾武帝是知道未来有女帝的,但只是听卫昭说过一两句,如今才真正知道这位女帝干了什么。而且也能窥探几分,这位女帝是如何登基的。
祝余想捂脸,他是真的没想到。
他应该是计划着,自己激进一点,太子温和一点,那些文官总有一天会妥协。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
结果全被打乱了。
太子死太早了。
果然事物的发展都是螺旋式上升——
作者有话说:商纣王可以去看看相关史料,他真的挺厉害的,他的失败有多方面原因。伟人曾说过“ 商纣王、秦始皇、曹操看作坏人是错误的。其实纣王是个很有本事能文能武的人。他经营东南,把东夷和中原的统一巩固起来,在历史上是很有功劳的。纣王伐东夷,打了胜仗,但损失也很大。俘虏太多,消化不了。周武王乘虚进攻,大批俘虏倒戈,结果使商朝亡了国。”
“当时微子是里通外国。为什么纣王灭了呢?主要是微子反对他,还有箕子反对他,比干反对他。纣王去打东夷,把那个部族征服了。纣王是很有才干的。后头那些坏话都是周朝人讲的,不要听。”
昏弃厥遗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牧誓》
纣克东夷,而殒其身。——《左传》
第104章 青鸾使
祝余能想到, 他的那个好孙子上位后,会如何废除新学,扶持旧学, 将他新学改革的成果付出东流。
以及那些旧学派之人怎样耀武扬威,打压旧学。
想着就头疼。
为了开辟一个新学, 在儒家话语权下撬开一个口子, 花费了几代人,而且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祝余跟乾武帝继续对改革之事谈论, 另一边悄悄听卫昭的话。
【我听说过鱼鱼陛下的开海也推动了新学的改革,这有什么关联?】
祝余和乾武帝都明白是因为利益, 永昭帝将蛋糕做大了。
【因为永昭帝的海运离不开新学的助力, 船如何能抵御大海,在海上航行, 这需要坚固的船舶;远洋航行还需要精确的航海术, 比如天文导航,测绘之类;在贸易中,如果没有强大的武力是守不住商品的……】
【这些事情拉动了对新学知识和人才的需求, 产生的利益集团一定是会支持永昭帝的新学改革。】
【哪怕这些人原本是旧学的支持者,在看到这庞大的利益面前也会倒戈。】
祝余表示,不止这些,还有。
【开海之事, 最先受益的必是沿海地区, 这些地方会通过开海而富裕起来。古代虽然不如现代通信便利,但人人也不傻,再经过《大宣周报》宣传,只要脱离了儒家仁德的叙事,谁都能看到新学在其中的作用。】
【得到好处的沿海地区, 旧学保守势力是最薄弱的,设立新学学府,阻力较小。由官府公办,学费方面也相对低廉的,因为有海运收益做支撑。】
【但另一方面也是宣朝的新学人才是严重不足的,很难大面积铺设新学学府,其他地方也只有通都大邑才会有。】
【相当于海运和新学它们二者形成了相互推动的正向循环。】
【有史料记载,在洑州府、诜州府等府州的科举,新学率先占比过半,尤其是永昭帝曾呆过的宁州府,改革进程就更加激烈了。】
卫昭明白了,【原来是这样。】
【我记得博物馆的文物中就有一个藏品,就是一座石碑,里面记载的人都是新学的杰出代表,上面刻下了每个人的籍贯。我看上面的籍贯大多都出自沿海的府州,怪不得呢。】
【他们这个地方的人都不成功,谁能成功。】
开海为新学改革设定了新的游戏规则,但它带来的增量是每个人都难以拒绝的,除非闭海,绝了这一条通海路。
【怪不得我看鱼鱼陛下时期的官员都很奇怪。】
【有一个官员的曾想在朝堂上以头触柱,死谏鱼鱼陛下,结果我看他的名字就刻在那座石碑上。】
【男人就是善变。】
祝余笑笑,谁能拒绝大把大把的黄白之物。
朝堂上的官员别看他们在经史方面十足的厉害,但让他们研究其他地方也不赖。
毕竟智商就摆在这里了。
【我还记得鱼鱼陛下设置了一个跟采花使相似的职位,叫什么来着。主要是采花使叫多了,忘记了本名。】
乾武帝听到采花使这三个字,抬头盯着祝余,想知道他用采花使有何事?
他又没有后宫。
采花使是为皇帝挑选妃嫔宫女的使者。
系统回答,【那叫青鸾使。】
祝余表示,那能一样吗?
青鸾使一看就是为帝王求贤之用,青鸾为西王母的信使。
【主要是有好多人以“青鸾使”为题写了怨妇诗,“身缘青鸟殷勤舞,妾栖寒枝寂寞秋。”,“青鸟难再觅,君恩隔千里。”,“才学似妆容,金诏如情约”……真的好多啊。】
【写得鱼鱼陛下就是一个负心郎,辜负了这么多才子的芳心。】
祝余怀疑,我有这么渣吗?
只怪天下的英才太多了,他的手揽不过来。
【不仅是鱼鱼陛下时期,后来都有人以青鸾使不寻来表示自己不得志的怨念。】
祝余奇怪,那些人不能通过科举一途晋升吗,非得青鸾使来寻。
【其实青鸾使人家找的是天才,从小的天才,还得专门是实学一派的神童。】
【这种神童是真的需要天生的,万里挑一都不为过。而且这种天才还容易被埋没,如果他没有接触实学,连算学都没接触过,如何能展示出才能呢?】
【这时候大宣周报就很重要了。】
【大宣周报不仅会讲些时事,农耕知识之类,上面也有些实学,比如算学、格物之类,其中还时不时会冒出一道题。低于多少岁的孩童能独立解出这道题,前去官府核验,因为答案只有当地官员知道。】
【若核验正确,他们就会报到青鸾使处,由青鸾使再次进行考验。】
【考验完成后,青鸾使认为这个孩童有资质,他们就能去往京城,路费全报,还有一笔不大不小的补助。那个孩童的父母一般都会很高兴的同意,不仅能白得一笔小钱,如果在京城的复验成功,那他们全家都能一飞冲天了。】
【但若是京城复试时,那个孩子表现极差,就会怀疑是他们合谋,将无能之辈送进京城,挤压真正的神童,继而追究地方官和负责他的青鸾使的过失】
【如果孩子在京城复试过了后,就能进入实学院进行学习,一切花销都由朝廷承担。而且鱼鱼陛下还想着了孩子如果很小,没有父母照顾肯定是害怕的,就会为陪同孩子读书的长辈提供一份工作的机会或一笔可以在京城正常生活的补助。】
【找出一个神童,这对于地方官和青鸾使都是一笔政绩,等那个孩子最终成才,做出了大贡献,他们还能得到补发的褒奖。】
【所以大宣的地方官每天都是求爷爷,告奶奶的希望自己的治下能蹦出了神童。】
【因为这条政策下,有许多天才从中冒头,他们推动了宣朝实学的发展。】
祝余明白了这条政策的用意,当时他极难在推广全面的教育,能读得上书,请得起夫子的只有那一部分人。
而那群人不说会支持他的新学,但绝对会一窝蜂选择经义这条路。
他只能从平民百姓的孩子中挖掘人才,那些孩子虽是神童,本身是没有钱财去支撑学习旧学的,只能选择由他铺好的新学之路。
这里的三个关卡是为了杜绝权贵垄断,选出真才实学之人。
对于民间,这就是零风险,高回报。他们就能更加有兴趣去学习,哪怕每个人学会一两个字或以几个小知识,积少成多,这也是不得了的。
【当时还发生了一个碰巧的事,考官竟是我亲爹。统儿,那个真的好狗血呀,放给我看看,回味一下。而且鱼鱼陛下在这里好像一个乐子人。】
祝余好奇,当时发生了什么。
[画面上,一名神童进入了京城最终的复试,从她的衣服可以辨别家境窘迫,上面还有几个补丁,洗得已褪色。]
[荐勘院中,皆是孩童,甚至还有几个只有五六岁。]
[复试分为笔试和面试,笔试到一定分数后,才能进入下一轮的面试。]
[到了面试环节,过了笔试的孩子在院外等候,开考后一个个进来。院内,复试的官员们坐成一排,旁边隐秘处还有一名男子闭眼休息,其存在感让人不敢忽略。]
那名男子没有表明身份,但祝余能通过他的面容认出,这不就是永昭帝的演员吗?
瞧着,这时候永昭帝已经人过中年了。
[那名孩子从院外进来,从她的面容和动作可以看出来她是有些紧张的。]
[问完籍贯姓名后,考官先是通过她那道《大宣周报》上解出的题问起,问题再逐渐深入。]
[原本是很正常的面试环节,坐在隐蔽处的永昭帝,他的目光在那个孩子和坐在正中的考官面容上来回打量。]
[“有趣,你有没有见着任大人和那个孩子对视时,他们两个像不像是见着鬼?”永昭帝指着问身旁的随从。随从憋着笑,“陛下,小的瞧着他们长得跟亲父女一样。”]
[永昭帝饶有趣味,“我记得任大人貌似失踪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还失忆了,记不得失踪时发生过的事情了。”身边的随从瞬间明白,“小的这就去查。”]
[此时的主考的任大人,正用一种惊恐,迷茫,还略带了一丝慈祥的复杂眼神盯着下面的考生苏桢,好熟悉的样貌,这不是他每日都会揽镜子照见的脸吗?]
[苏桢也十分震惊,这人好像自己逝世的死爹的脸,跟娘藏着的画像十分相似。]
[任越平复了思绪,见问的差不多了,就让身侧的同僚问,自己一直悄悄盯着苏桢。]
[其余的考官见着她的脸也十分惊讶,这孩子长得好像……不过还是强忍着八卦之心,维持着考官的风范,继续问难题。]
[苏桢倒是没怎么受影响,她娘都跟她说了,她的爹早死了,坟头草都快几尺高了,怎么可能诈尸。话说,等回去后,还是去给死爹除除坟头草吧。]
[复试顺利完成,永昭帝回到宫中也得到了随从的情报。]
[“太有缘了,我就等任大人何时发现了,我记得任大人还要在实学院教书呢。”永昭帝一副想看热闹的表情,“告诉翟故,他的话本模版出来了。让他以后别怪我,有热闹都不告诉他。”]
第105章 写文
【翟故真的很搞笑, 热衷于用各种笔名写各种话本小说,尤其喜欢在私下给自己不对付的政敌写小黄文泄愤。】
【绝世嬷嬷啊,太好吃了, 不少同人女都是因为他的写的话本入坑的。】
【因为他编纂史书时,有些东西不方便细写, 只能一笔带过或隐晦提醒。但将这个事变成话本, 编个新的主人公名字,略微改动发出去。那些文官都不屑于翻开来看, 甚至都不会听过,而且越黄越不会被发现, 。】
【我知道不少历史学者看这些黄文研究历史, 在大量的肉里找出其中的那条线索,就像是在肉里找蔬菜。】
【幸好这用的是文言文, 小学生的还看不懂。】
【并且研究的学者还总结出了一个规律, 翟故写的话本,如果是主人公特征明显的,那就是他私下偷偷蛐蛐政敌的, 可信度不高。但如果是主人公特征不明显的,就是真实度较高的。】
祝余心想糟糕,他不会写我的吧?
文人的笔就是黑。
【但他没写鱼鱼陛下的,就算是写了, 他应该也不敢泄露出来吧, 顶多私下自己欣赏后处理了。因为鱼鱼陛下熟知他的各个笔名,甚至会时不时瞅几眼。】
祝余收回他的那句话,文人的笔怎么了,挺好的,还能丰富百姓的娱乐生活。
大宣就是要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齐头发展。
就是这个写黄文还是太不雅观了, 这不妥妥传播□□物品吗。
【每个作者都希望有大众赏识,于是翟故他就用鱼鱼陛下打广告。他记鱼鱼陛下起居录时,会专门写某年某月某日,“上阅两忘居士之某某书,披卷甚久。”这是什么,运用名人效应。其他人见到这一段,发现,鱼鱼陛下都看这本书,我也要求同款。】
【两忘居士是他专门拿来写正经书的笔名,但哪怕有鱼鱼陛下推广的情况下,最火的笔名还是他用来写话本和黄文。】
【在翟故的墓志铭出土之后,大家才发现原来这些笔名都出自同一个人。幸好,这些话本黄文质量经过岁月的考验,还是流传下来了的。】
得了。
墓志铭都出土了,看来他人都已经快被挖出来了。
【统儿,翟故好久才能出现了,自从大大退圈后,好久都不能吃到这么美味的粮了。你说我现在存的俸禄,能不能让他为我定制一篇文。】
【趁现在他名气还小,稿费应该不贵。】
卫昭在无限畅想着。
系统冷冷回道,【宿主,你的作者大大现在才十二岁。】
【不对吧,我怎么感觉翟故年龄已经很大了。】,卫昭语气带有明显的失望。
【因为翟故出名时间早,而且你来到的是乾武年间。】系统解释,【翟故年少时,家道中落,那时朝纲废驰,天下大乱,他只能凭借自身的才学在青楼楚馆买词为生,一首《眼儿媚》名声大振,得到了袁既明的赏识。】
【我知道,袁既明是把他养起来,让翟故写词,供他取乐的。】
【鱼鱼陛下之所以会遇到他,也是因为袁既明想和鱼鱼陛下合作,邀请鱼鱼陛下赴宴,鱼鱼陛下从宴上的歌舞中知道了翟故的名字。之后鱼鱼陛下打败了袁既明,想着翟故有几分才学,就收编了他。让他教士兵识字,接触过基层后,他的文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没写过那些词曲了。但他写的词曲真的听好听的,娇而不媚,可惜了。】
【不过小黄文还是偷偷写的,但几乎都写政敌和史书上不好写出来的内幕通过小黄文表达出来。】
【还能看出他对袁既明的怨气很大,写了他的好多本子。】
虽然写小黄文不道德,但确实是想把史实详细正确,不需要通过春秋笔法加工传递下去的最好方法。
【统儿,我还听说过,翟故写小黄文吐槽,是鱼鱼陛下提供的办法。】
系统辟谣,【关于这种说法是有学者支持的,但是在现实中,没有人能证实这件事。】
【但有没有可能是鱼鱼陛下暗中为翟故提供完办法后,告诫翟故不要说出去呢?】
【确实有可能性,但无法证实。】
【可惜没穿到鱼鱼陛下的那个时候,不然还能采访当事人,这个时期的鱼鱼陛下连翟故都是不认识的。】
祝余表示,我现在是单方面认识翟故了。
但是为什么会猜测这是他提供的方法,他有这么阴险吗?
那些大臣在朝堂上诤谏,他就示意翟故写那个大臣的小黄文。
他可真是太恶毒了。
【但他不只是写小黄文,还写了些爱情,志怪等各式的小说,关于考官竟是我爹,听说在当时火热的不行,集狗血、养崽、失忆、女强一系列元素为一体。】
【名门娇女,偏逢渣父偏心,又遭未婚夫凉薄,退婚让她受尽嘲笑,歹毒后母构陷,一朝被逐出门。恰逢此时,她捡着了那位失忆流浪的落魄男子,殊不知此人正是经天纬地,帝王倚重的肱股之臣。飘零于世的她,打起了借父生子的算计,却在日月相伴的日子里不自觉情愫渐生。一场意外,令他记忆回笼,却唯独抹去了与她相守的时光。数年后,她带着天才神童杀回京城,势要向昔日仇人夺回自己的一切。谁曾想,端坐案前,执笔点定的当朝主考,竟是当年那个不告而别,与孩子血脉相连的生父。且看他们执手,如何搅弄风云。】
【太带感了,我只能在小说上才能看到的剧情,鱼鱼陛下他不仅可以看到现实版的,还能参与进去。】
【听说任越还是看到了翟故更新的小说,越看越熟悉,才惊觉苏桢是他的孩子。】
卫昭不知是看过多少本小说,才能如此顺溜地说完这一段话。
佩服,太佩服了。
而且那位苏娘子,她一生可真是太起伏了。
祝余打赌,他们后面肯定是打脸渣爹后母,让那个前未婚夫高攀不上。
后面有可能还有他的戏份。
【那位苏娘子真的太惨了,亲娘去世,那渣爹转头就娶后母进门。她无人撑腰,亲娘的嫁妆还被人霸占,无法夺回。】
【而且当初那渣爹娶她娘,完全是看在了她娘家中的人全都死了,只剩她一介孤女好控制。】
【同时她娘家世挺好的,因为她哥死在了战场并且还未成婚,朝廷会给一大笔抚恤金给他的亲属。这在当时有不少人就是看到了这笔抚恤金,专门诱哄这类女子。】
关于抚恤金这事,是从乾武帝时期就实施的政策。
如果家中只剩女子,朝廷会每年发一笔钱,直到那位女子嫁人,朝廷还会给一笔嫁妆让其能出嫁。
所以有不少女子会选择不嫁人,她们有朝廷供养着,完全足够吃饱穿暖。
永昭帝后来是延续了这条政策,不过是略加改动了。
【我听说她娘就是看上了那渣爹皮囊好看的份上,才会选择嫁给他。结果没想到她夫君攀附了一个家世更好的女子,觉得她娘占着位置碍眼,就害了她性命,生下的六岁女儿也被人磋磨。】
乾武帝听见自己宽慰战死将士的妻儿而发下来的抚恤金竟被人如此觊觎,心中满是愤怒。
【最后真相大白,鱼鱼陛下出场,给她的渣爹后母治罪,至于那个前未婚夫,一辈子后悔去吧。主要还是他没犯罪,抓不了他。】
祝余知道,这种事肯定就有他的戏份。
【这件事被翟故进行艺术加工,写成话本,销量大增。无论是现代人还是古人,都喜欢这种爽文,特别是打脸情节的。】
【此文一出,谁不知道苏娘子的渣爹后母不做人。把苏娘子上门对峙,只为要回她娘物品做一个念想的可伶模样写得令看书之人身临其境,为之愤怒。其实当时苏娘子做了些小生意,其实有钱,但故意穿破旧点,只为把渣爹昧下生母嫁妆,逼得她走投无路的丑事闹大。】
【之后拿到嫁妆后,苏娘子还专门捐出了一笔钱修建学院,这个举动立马衬得她和那对渣爹后母高下立断。】
【之后苏娘子改回母姓,姓苏这件事,众人也是一片叫好。除了有极少数人话多外,但被人给怼了回去。】
【直到现在,那对渣爹后母直接成为了一个形容词。以后见着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的类似事情发生,就会用他们的名字拿来骂人。你就是个苏娘子的爹,就是苏娘子的继母。】
【其实就算是后母再怎么恶毒,没有渣爹的暗许,后母是怎么能如此刻薄继子女的。】
祝余估算着,就是不知道苏娘子如今怎么样了,出生了吗?她娘可被害死了吗?
通过一个片段,不足以让祝余判断出来。
【统儿,苏娘子现在怎么样了?】
系统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像是在检索,【根据苏娘子的生辰推测,她现在应该还在她娘的肚子里。】
【就是还没出生。】
祝余决定等苏娘子的娘生下她后,才去想办法让她与其夫君和离吧。
如果是苏娘子的娘不愿,就让此人一直装下去吧,装也要装一辈子。
乾武帝听着,满是嫌恶。他极厌恶这种人,他见过吃绝户之人,记得他幼时邻居里有个娘子,招赘入门。结果没过几年,那个娘子全家五口人都死了,死得还极为蹊跷。
但那时无人愿沾染这一摊子事,官府不作为,没人告官也就当做不知。
任由那个赘婿用着那个娘子家的家产逍遥。
第106章 处刑(天幕直播十六)
刑场设在京城的西市, 栏杆圈出一块刑地,外围早已被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听说了吗?今天斩的是大戎的一个王子,你可知他在京城干了什么吗?”
说话的是个膀阔腰圆的汉子, 嗓门洪亮,引得周遭几人纷纷侧目。身旁立着一个青布儒衫的书生, 眉眼清秀, 还带着几分异族面相,肩头还挎着个装着书卷的布囊, 瞧着他是初到京城。书生闻言,言行有礼, “在下昨日才抵京, 正不知这西市为何这般喧闹,瞧着这阵仗, 这人怕是犯下了滔天罪孽。”
“罪孽, 这简直是天打雷劈的勾当。”那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声音粗砺,““这等腌臜事, 说出来都脏了舌头。这大戎来的畜生竟和江南康家的逆贼勾结,把人家好好的娃娃掳去,竟要烹来吃了。”
“什么?”那书生惊得往后踉跄半步,脸色煞白, “竟有这等泯灭人性, 逆天违理的事,孔孟之道讲求仁者爱人,他这般行径,简直是畜生不如。”
“可不是嘛。”旁边有一个抱着娃娃的老婆婆接话,语气愤恨, “那丫头我识得,可怜啊。才五岁,生得乖巧,差点就没了性命!套不是遇到贵人相助,派人救了她,怕是早就成了这恶贼的盘中餐了。”
监斩官穿着公服,并罩着大红斗篷,肃立监斩高台。
囚车碾过黄土,停在台前。
大戎六王子披头散发,手脚镣铐拖在地上。他没了往日的骄横,却梗着脖子嘶吼咒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紧随其后便是康珪。他发髻散乱,着粗麻囚衣,以往锦衣玉食、风度翩翩的模样荡然无存,脸上满是血污与尘土,眼里满是灰败之色。
他知道整个家族都要跟着他一同葬送了。
前两日,太子派人问他是否还不认罪。
那时他咬死不认,端着昔日世家公子的架子。可太子只派人跟着牢门,传来一句话,他的娘子肚子里的孩子才出生不久。
那一瞬间,康珪浑身的骨头像是抽去了一半,瘫在昏暗的牢房中。他知道,江南的信息传到京城需要一段时日,而太子殿下能如此快速清楚康家的情况。可见,皇帝已经盯着康家,不,应该是江南世家大族们很久了。
那尚在襁褓的稚子,便是太子与他谈判的条件。新生的孩子,没上户籍,有暗中操作的可能,那孩子不能因他的缘故落得个株连的下场。
于是,他妥协了。待他看见这份认罪书时,从来不知道康家竟能犯下如此多的罪行,与他们合作的人有这么多。
他颤抖着签下认罪书,将这些罪状一一画押。
此时跪在断头台上,望着台下怒骂的百姓,忽然笑了一声,望着朝堂的方向,有这么多人与他一同陪葬,值了。
刑前核验后,监斩官掷下斩令牌。令牌坠地,清脆一响。
“时辰到——行刑!”监斩官的声音压下刑场的喧嚣。
两名刽子手大步上前,各自攥住一人的头发,将他们的头狠狠按在断头台上,露出了他们的脖颈。喷洒的酒水,带来一阵凉意,六王子终于露出了惧色,喉咙里想挤出求饶。康珪死死咬着牙,浑身剧烈颤抖,眼底里是绝望。
寒光陡起,刽子手的大刀劈落。
鲜血溅在黄土上,头颅滚落,双目圆睁,眸子里还带着不甘与怨毒,却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浪。
台下的百姓霎时爆发出震天欢声,有人振臂高呼“陛下圣明。”还有人拾起地上的碎石狠狠砸向那两具倒下的尸身,发泄心头郁气。
柳氏带着珠儿远远地见着这一幕,眼眶通红,抱紧怀里的孩子轻声说:“珠儿不怕了,坏人已经被杀死了。往后啊,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自从珠儿被找回来后就发了三天高热,昏迷时的呢喃里都是“阿娘,珠儿害怕”,“别抓我”,这些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剜着柳氏的心。
每每听到,她都会忍不住落下泪来。
幸得救下珠儿的贵人带来大夫诊治,还送来了名贵的药材,珠儿的高热才慢慢褪了下来。只是醒后,孩子变得格外胆小,不能离开她半步,不准旁人想碰她。
她瞧着珠儿如今的模样,跟在边境时夫君找回珠儿后一样,柳氏突然明白了当时珠儿是遇到了什么。
除了救下珠儿那位贵人,珠儿会主动靠近他。
珠儿望了望刑台的方向,又将小脸埋进柳氏的颈窝,“阿娘,他们再也不会来抓珠儿了吗?”
柳氏揉着珠儿的头,声音带着哽咽,但笑着回应:“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珠儿埋在颈窝的声音闷闷道:“阿娘,珠儿想回家了,珠儿想玩昨日哥哥带来的七巧图。”
“走,咱们回家。”
含元殿内,乾武帝正与祝余对弈,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祝余正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在穿越之前,祝余唯一会的棋就是五子棋。但在柔嫔和九哥教导下,围棋突飞猛进,但在乾武帝手下还是不够看。
听到外边传来了脚步声,祝余将手中的棋子放进棋篓里,“父皇,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殿门被缓缓推开,一名内侍躬身而入,恭敬行礼,道:“启禀陛下,西市行刑之事已毕。大戎六王子巴泰图、逆贼康珪,皆受法伏诛,百姓观者,无不称快。”
乾武帝听完,淡淡道:“知道了,传旨下去,将二人罪状誊抄布告天下,以儆效尤。”
祝余噙着笑,“父皇,要不再传一道令?着京兆府妥善处置后续,勿让百姓久聚滋事。”
乾武帝应许,内侍应声退下。他抬头瞥了一眼祝余,“你下棋有这般考虑周全便好了。”
“父皇棋艺高超,儿子不及也。”说着祝余便在一处落下的白棋。
乾武帝拈起一枚黑子,在棋盘上空悬片刻,才缓缓落在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你下棋过于刚硬,刚极易折,过刚则无转圜余地。刚荣并济,方能行稳致远。”
祝余凝神望向棋盘,那枚黑子落定后,原本稍占上风的黑棋瞬间力压白棋。祝余心思微动,便知乾武帝这是在提醒他新学改革这一事。
“儿子明白了。”
乾武帝道:“明白就好,这盘棋,你且想想,如何从这死局里,搏出一条生路。”
六王子被处斩的消息传到了大戎王庭里,诸位王子和酋长铁青地望着帐内的大宣使者。
使者一身墨色官袍,神色平静地立在帐中,面对满帐的戾气,无半分惧色。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诏书,那时大宣皇帝亲拟的谕旨,里面都写着六王子巴泰图的罪状,以及大宣绝不姑息外邦恶徒的决心。
二王子纳穆济按捺不住,猛地拔出腰间弯刀,直指使者,“中原欺人太甚,我大戎王子,便是有错,也轮不到你们来处置。”
使者淡然抬眸,声音清晰,“二王子此言差矣,贵邦六王子在大宣境内,勾结逆臣,掳掠幼童,烹事活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人神共愤,证据确凿。大宣依律行事,乃是替天行道,何谈欺辱?”
帐内已是一片哗然,依附二王子的势力纷纷怒喝,吼得最凶的当属秃葛萨部落,叫嚣着要将使者斩于帐中,为六王子报仇。他们只出了一个有望争位的王子,竟然死了。
而主和的大臣和中小部落则面露忧色,连连摆手劝阻。大宣如今国力强盛,又与诸国结盟,将其斩杀使者,无异于引火烧身。
大戎汗王坐在宝座上,脸色阴沉,却迟迟没有发话。他知道,大宣处理得光明正大,他们就是想发难,也找不到半点由头。
对于六子,汗王本人是不看重,但是六子是死在大宣的刀刃之下,这让汗王如何能忍受。
“我朝天子有令六王子罪证确凿,伏诛乃是咎由自取。大宣与大戎素来睦邻,贵邦若有人执意寻仇,大宣将士,枕戈待旦,随时奉陪。”
这番话不卑不亢,二王子纳穆济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却被身旁的臣子暗中拉住。
秃葛萨的酋长此时不敢出声了,他心里清楚,他们部落的习性,汗王一清二楚,只是平时有用到他们的地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如今六王子竟敢在大宣忍不住胃口,犯下如此罪行,来了了这么大的麻烦。
大戎汗王终于缓缓开口,“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先下去歇息,此时容本王三思。”
使者缓缓颔首,收起诏书,转身便离开帐中。
二王子率先冷笑出声,“三思?父王是想忍下这口气。六弟虽然有错,但终究是大戎王族,被大宣人斩于闹市,大戎颜面何在?”
“颜面?”三王子怒视着二王子,“你倒是说说,要颜面,大宣开战怎办?你真能保证依附大宣的部落不会背后捅刀。”
“你!”二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别过头。
汗王疲惫地挥挥手,“都吵够了没有,散了。”
帐中只留下方才一直没发言的大祭司,他叹了口气,“汗王,三王子说得没错,此时不宜与大宣为敌。”
汗王闭上眼,苍老的脸上露出无力,“本王也知道。如今大宣正死死盯着大戎的弱处,可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大祭司声音沉稳,“汗王,忍一时不是怯懦,是为了汗国的百年生计,六王子的错,不能让全族男儿做代价。”
汗王睁开眼,语气里满是疲惫,“本王何尝不知,可纳穆济那性子,怕是咽不下这口气。他手里握着三成铁骑,真闹起来,王庭怕是要乱。”
他已经老了,新长成的狼崽没有磨出锋利的獠牙,但老狼王已经控制不住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天幕直播十六
天幕下的众人好奇反派是谁?
九皇子悄悄肘了一下快要死的祝余,低声悄悄说话,“十弟,你说那个反派是谁?”
祝余这处的动静一直有人盯着,当然能见着九皇子殿下想和十皇子交头接耳。
原本在负责朝堂礼仪的御史见着了九皇子的动静。但原本心硬的御史,想起了九皇子惨死的下场,也噤了声。
“啊?”眼里无光的祝余侧头,听到九皇子的话,思索片刻便道:“反派前面不是已经说了。”
九皇子挠挠头,说了?
祝余缓缓吐出两个字,“厉帝。”
恰在此时,喂喂也揭晓了答案,【没错,就是宣厉帝。】
【十一皇子的母家是御史出身,当然让十一皇子都带着了御史的气节,最后也是身为御史而死。】
皇子成为御史而死?
这句话怎么听不懂呢。
【十一皇子心系天下,看不惯宣厉帝如此荒唐行事,就进行劝谏。结果被恼羞成怒的宣厉帝直接下令,触柱而亡。】
朝堂一片哗然。
这宣厉帝,果真不愧他“厉”的谥号。
乾武帝面色也是一片铁青。
不好,朕的天下!
【最后,十一皇子死了,但他的死也推动着宣厉帝的死亡。】
【好,之后就然我们看下一个藏品吧。】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一个高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字。
但因喂喂的镜头离得较远,让众人看不清这上面刻着什么,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字。
待喂喂的镜头拉近,众人才发现上面刻着一个个姓名,还有籍贯。
只是……上面的籍贯怎都是南方的府州。
【这碑名叫《开物通志学派群英碑》,但我们习惯叫它“真香碑”。】
第107章 设计
大祭司道:“二王子鲁莽, 但并不是全然无谋。如今叫嚷,不过是想挽回王族颜面,在众位贵族面前作势, 也能顺势收拢六王子留下的势力。”
汗王突得剧烈咳嗽,咳得他佝偻着身子, 似要把肺都咳出来。大祭司不由上前, 关切道:“汗王……”
他伸手想去扶,却被汗王猛地推开。老汗王喘着粗气, 枯瘦的手死死扣着宝座的扶手,“本王……还没老到撑不住的地步。”
因为方才的咳嗽, 老汗王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纳穆济要造势,随他去。但有一条, 至少五年内都绝不能碰大宣的胡须。”
“传令下去, 六王子罪无可赦,大宣处置得当,我大戎绝不追究。另外, 将秃葛萨部,遣往边境,令其戍守。”
“秃葛萨部潜力不小,让他们去边境历练, 也算是给六王子赎点罪。”
其实就是想让大宣对秃葛萨出气, 不要牵扯到了大戎。
如今的大戎看似整合成了一个帝国,帐前竖立了统一的狼头大旗。但是国内的人心不齐,那些被征服的小部落阳奉阴违,暗地里还在攒着戾气伺机反扑。大戎还没来得及消化吸收完成,老汗王比谁都知道光鲜内里的千疮百孔。
只是, 底下的那些人都因大戎这几年的战争抢来的财帛草场迷了眼,一个个野心膨胀得厉害。
大祭司躬身应下,“老臣明白。”
大宣使者此番来大戎的任务可不只是公布六王子的罪行,问责大戎,而是在此地挑动大戎内部的争端的。
三王子特尔云走出帐外,就见大宣来的使者站在不远处望着远方的羊群。
成群的羊儿在低头啃食着草,使者的衣角沾上了些草屑,却浑然不觉,只凝望着那些羊群,神色淡然。特尔云脚步一顿,本想绕开,却被对方闻声转头叫住。
“三王子留步。”使者含笑拱手,语气平和得不像最初在金帐中咄咄逼人,“看这些羊群,倒想起大宣境内的兀氏诃部。他们虽是以游牧为生,却能借着中原的交易,用羊毛,羊皮换得足量的麦麸豆饼,便是遇上荒年,羊群也能膘肥体壮,部落里的老人孩子,更不用啃着冻硬的奶酪捱冬。”
特尔云目光微沉,没有接话。
使者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今年秋雨来得早,连绵不绝,也让草原衰败得快。不知牧民能否在入冬前能攒够过冬的饲草,而且来年入春,草原也不知能否长好。贵族的帐中,有的是囤积的粮草,可牧民们呢?”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特尔云紧绷的脸上,喟叹道:“只可惜,因六王子之事,边境互市尽数关停。大戎的牧民们,再也不能牵着羊去换粮食布匹,酒水,只能眼睁睁看着过冬的草料一日少过一日。反而兀氏诃部,依旧能受着互市安稳度日,两项对比,孰优孰劣,三王子心中有数。”
“你到底想说什么?”特尔云质问道。
使者见状,明白特尔云有些不得劲了,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句句都直戳特尔云的心窝,“三王子仁厚之名,便是在大宣境内,我也偶有耳闻。听闻诸部迁徙,三王子曾力谏汗王暂缓征调牧民充军,为的就是不让那些青壮离了家,老弱妇孺无人照料。”
“可二王子一心只想挑起战事,可战事一起,最先遭殃的还是牧民。他若坐上汗位,只会把大戎拖进战火的泥沼,让牧民的尸骨铺满草原。我朝太子殿下也曾赞过三王子心怀百姓,仁厚之名远播,要是三王子能坐上汗位,大宣才能更放心促成互市重开一事。不仅如此,大宣会与你永结盟好,两国世代安稳,百姓无忧。”
这句话不管祝余有没有说过,但这时候,他说过了。
特尔云闻言,看向远处的羊群,转头看向使者,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决绝,“粮草兵器不必急于一时,我要的互市先行,先开三处边境榷场,让牧民把过冬的粮食换到手。”
使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拱手颔首应道:“三王子放心,此事我即刻必能传信回去。榷场一开,大宣的粮食、布匹、酒水会源源不断运来。”
祝余得到使者的消息,对乾武帝笑道:“出使大戎的使者大才啊,这么快就与大戎的这么多王子勾搭好了。”
三王子一心为民,就用互关之事诱之;四王子醉心权势,就用大宣出力来引导……
反正就是一个猴一个拴法。
祝余再翻到了秃葛萨将来边境的消息,递给乾武帝。
“父皇,大戎要将秃葛萨部落迁到边境。”
乾武帝一听,就知道祝余想了什么计谋,瞥了他一眼,“你想如何从中运作?”
祝余语气一本正经,“父皇,这秃葛萨部落吃人的习性世代相传,俗话说狗都改不了吃屎。如今迁到边境,不过是换了块地方作恶。儿子料想,他们耐不住口腹之欲,劫掠边民,甚至……重蹈巴图泰的覆辙。”
“当然,以边民为饵,等待他们下手,这肯定不妥。”
乾武帝放下手中的茶盏,望着太子,明白他的计谋,“你是想……”
秃葛萨部落眼见着在大戎内部势力逐渐扩大,就差把六王子扶上汗王之位,结果该死的大宣竟然将他们全族唯一的希望给杀死了,而且还害得他们来到了这边境给大宣人当靶子。
不就是吃了几个人嘛。
秋霜眼见着一层一层越堆越厚,秃葛萨部落里飘着的炊烟一天比一天稀薄。
秃葛萨首领达罕捏着一块干硬的肉干,狠狠咬了一口。迁徙到边境已半月有余,说好的粮草迟迟未到,派去王庭催粮的人,回来只带回二王子纳穆济的一句话,“守好边境,莫要丢了我大戎的脸面,粮草自有安排。”
脸面?达罕啐了一口望着帐往瘦得皮包骨头的马,眼底泛起猩红。部落里的老人孩子,已经开始啃食草根树皮了,再这样下去,不等大宣的兵马打过来,他们就得先饿死在这处。
“首领!”一个年轻的族人跌跌撞撞冲进帐中,声音发抖,“咱们悄悄放去南边的羊群全被马贼劫了,只剩下几具啃得稀烂的羊尸。”
达罕猛地站起身,腰间的弯刀出鞘,“马贼?哪里来的马贼?”
“看装扮,像是大宣那边的流寇。”族人喘着粗气,“他们还留了话,说……说咱们秃葛萨部落是野蛮的食人部族,不配在大宣的草原上吃草。”
帐内的族人瞬间炸开了锅,食人部族,哪是对他们的羞辱,分明是勾动他们的野性。这些年碍于王庭管束,他们不得不收敛爪牙,偶尔只敢在远离王庭的地方,打打牙荤。
“首领,不能忍了。络腮胡的壮汉狠狠拍着胸脯,眼里闪过兽性,“大宣和大戎欺人太甚,大戎一直不送粮草,这是想饿死咱们。大宣抢了咱们的羊,还敢嘲笑咱们。不如去抢了南边大宣的边寨。那里的人,可比羊肉嫩多了。”
“对!抢!”
“饿死不如饱死!大宣人的肉可比大戎人的肉嫩多了。”
怒气声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垂涎。达罕的理智在饥饿嗜血和理智中拉扯。他忽然想起打听来的消息,大宣的边寨中多的事粮食和肉。
还有一个边寨守兵较少,老弱妇孺居多,正好合他们的胃口。
虽然他怀疑是陷阱,可现在马贼的劫掠,大宣人的羞辱,二王子的漠视,点燃了他心底压抑已久的兽性。他看向帐中的女人孩子,再不动手,他们就要逼得自相残杀了。
达罕高举弯刀,低吼出声,眼中带着亢奋,“备马,随我去南边,抢粮食,抢女人,让大宣人知道,秃葛萨的厉害。”
夜色中,大宣的边寨真像他听到的消息,守兵稀少。
那些守兵一见着他们,像是被吓软了一样,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战鼓声,想向外传递消息,呼喊援军。
“杀!”达罕一声令下,率先挥刀冲了下去。
寨门被撞破,没有他们想象之中的寨内都是些老弱妇孺,而是一列列持着火铳的士兵严阵以待。
火把的光映着火铳泛着铁光,那些士兵身披铠甲,面无表情地立在他们面前。
冲在最前的几匹战马收势不及,马蹄被暗藏在门内的绊马绳狠狠绊住,将背上之人甩飞出去。
达罕的坐骑也被绊马绳扯了个踉跄,他死死攥住缰绳,才勉强稳住身形,原被激昂的情绪消失。他这才惊觉,这里的边寨哪里是毫无防备,分明是一个精心布下的局。
“撤!快撤!”首领怒吼出声,可已经晚了。
为首的将领高高举起令旗,“放铳。”
火铳齐鸣,震得人耳膜生疼,硝烟四处弥漫,冲在最前面的秃葛萨人成片倒下。
而没来得及进寨门的人,被城墙上隐藏已久的士兵夺了性命。
秃葛萨的族人彻底慌了神,四处奔逃,却又被绊马绳和倒地的同伴拦住去路,只能在原地徒劳挥舞着弯刀,时不时还误伤身旁的族人,成了活靶子。
达罕的坐骑被四处逃散的人撞着,险些掉下马来。
第108章 赔礼
可在他们的身后, 早已响起了马蹄声。
一支铁骑从后而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为首的将领手持长枪, 厉声喝道:“秃葛萨侵犯大宣边境,罪无可赦。今日, 便在此地, 为尔等的暴行偿命。”
一个年轻的族人慌不择路地扑过来,死死拽住他, 哭嚎地喊道:“首领,救命。我们快撤吧, 这是圈套, 前后包围,我不想死啊。”
达罕心头一狠, 扬手一刀砍断对方的手, 那人惨叫着跌坐在地,被后面冲来的乱兵踩碎了头骨。
“没用的废物。”达罕双目赤红,抬手指挥, “想活的,跟我杀出去。”
他嘶吼这调转马头,试图朝着寨门的缺口冲出去,可刚冲出两步, 战马便被地上的绊马绳缠住了前蹄。巴罕被甩飞出去, 重重砸在了泥地上。
他挣扎着抬头,正好看见大宣的士兵端着火铳,一步步朝他走来,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和秃葛萨部落被大宣俘虏的消息一起传来的是大宣的谴责。
汗王在金帐中对着满帐的贵族发火,“一群混帐, 一群被野蛮的混帐!我让他们去守边境,不是让他们去劫掠,去食人。”汗王喘着粗气,恨不得达罕就在他面前,拔出腰间的佩刀出气。
“现在好了,大宣的谴责文书到了。说我大戎纵部杀人,侵犯大宣边境,还要我交出秃葛萨全部,再割三座草场。你们说!这让我怎么回?”
“刚开启的三处榷场,转眼就关了一座,牧民们好不容易盼来的活路,又被你们搅黄了。”
他一脚踹翻身前的矮桌,目光扫过帐下噤若寒蝉的贵族,最后死死盯着一侧的的二王子纳穆济,厉声问道:“纳穆济,秃葛萨是你力保下来的,还主迁去边境。如今闯出这泼天大祸,榷场关停,还要割三座草场,牧民怨声载道,你倒是给我说说,该怎么收场。”
二王子纳穆济脸色铁青,出列行礼,语气不甘,“汗父息怒,秃葛萨部族野性难驯,儿臣也未曾料到他们竟敢擅自动兵劫掠。此事绝非儿臣授意,是他们自己坏了规矩,与儿臣无关。”
他抬眼扫过帐内众人,话锋一转,想把祸水东引,“况且三王子此前与大宣使者过从甚密,互市重开本就是他极力促成。如今榷场关闭,说不定是大宣早有预谋,借秃葛萨之事发难,意在离间我大戎内部。”
二王子这番泼脏水,还真是泼对人了,可惜没有证据,这番言论并不足以成为他脱罪的理由。
大戎内部谁不都知道秃葛萨部落是三王子身边的一匹野狼,只不过此次野狼噬主了。且秃葛萨部族食人习性,他们都有所耳闻,而拉拢他们的二王子又如何不知呢?
随即三王子特尔云缓步走出,面色沉静,“互市重开,惠及的事全大戎的牧民,我不过是顺应民心。当初你一力主张向汗父上言,称其‘骁勇善战,可御外敌’,如今他们惹出的祸事,你却推得一干二净。”
“大宣文书中明言,秃葛萨劫掠时,喊的是‘奉二王子之命,拓土开疆’。二哥,若不是你平日里多有纵容,给了他们错觉,他们怎敢如此说辞。”
“我……”二王子纳穆济词穷了。
秃葛萨部族确实在大戎中耀武扬威,他知道但却没管。
默不作声的四王子扎腾尔上前,“二哥这话太不近情理了,秃葛萨部族迁去边境半月,粮草却迟迟未到。听闻他们族中老幼都快啃草皮度日。你这是在想让秃葛萨部族饿极了,生出杀敌的狠劲吗?”
这狠劲能对着谁?当然是大宣啊。
“如今他们当真被逼的铤而走险,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若不是你扣着粮草不放,故意纵容,秃葛萨何至于落到今日这个地步,有何至于连累整个大戎,连榷场都关停一个。”
纳穆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指着扎腾尔,“你胡说,我何时有过这般心思!”
“有没有,二哥心里最清楚。”扎腾尔冷笑一声,“倒是我前半个月帐下之人曾亲眼瞧见你亲帐的车队,趁着无人穿过黑松林,往北运了粮草。那里既无戍边部族,也无放牧牧民,二哥这些粮草是送去给谁了?”
此话一出,金帐内的贵族炸开了锅,黑松林以北是斯柯尕部落的地盘,那可是与大戎世代为仇的部族,纳穆济竟私下往那处运粮草,其心简直昭然若揭。
“二王子这是要通敌?”
“难怪不肯拨粮给秃葛萨,粮草都往北运了,哪还有多余的往南运。”
纳穆济听着这些议论声,涨红了脸,抬脚就想往扎腾尔踹去,“竖子敢诬陷我,看我不弄死你。”
扎腾尔早有防备,侧身躲过,“二哥何必恼羞成怒,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要不要现在就派人去查验,沿路上有没有遗漏的粮食。”
汗王猛地一拍宝座扶手,“够了!”他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纳穆济,“纳穆济,你说清楚,那些粮草,究竟是送去给谁的?”
纳穆济张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只能反复强调,试图撇清关系“是污蔑,全是污蔑,儿臣没有通敌。”
但粮食的运向,他真是解释不清楚。
总不能明说,这些粮草,全被他拉去养私兵了吧。
汗王见他这幅模样,知道他心中有鬼,就算不是拉去通敌,也是另有不可言说的用处,心中的最后一丝信任也荡然无存。他挥手,“来人,将纳穆济拖下去,关押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名侍卫应声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纳穆济就往外走,纳穆济挣扎着,“汗父,儿臣冤枉,是他们陷害我。”
直到帐帘被关上,声音才被隔绝在外,金帐中贵族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汗王疲惫地靠在宝座上。
三王子特尔云缓步上前,“汗父息怒,如今当务之急,是应对大宣的质问,尽快恢复榷场,如今快入冬了。”
汗王看向他,“你有什么法子。”
特尔云沉稳道:“汗父,大宣此番发难,无非是要个交代。”
“其一,将纳穆济私运粮草一事昭告各部,向大宣表明大戎已定罪于纳穆济,又不会伤了大戎的颜面。其二,遣使携厚礼赴大宣谢罪,承诺永绝秃葛萨部劫掠之举,愿以三座闲置草场换取榷场重开。其三,收拢秃葛部残部,打散编入其他部族严加管束,杜绝后患。”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至于大宣生擒的达罕,不妨顺水推舟,请大宣处置。此人是祸端之源,由他们发落,更能显我大戎的诚意。”
帐内贵族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这番话既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办法,又全了他们的利益。至于打散进来的秃葛萨部落,就当是族中多了几个使唤的奴隶,又不要钱。
汗王紧绷的面色终于缓和几分,长叹一声,“就依你所言,此事便交由你来处置。”
特尔云应声退下,转身时,与四王子扎腾尔的目光隔空交汇,皆是了然。
大宣得到了大戎示好的歉礼。
祝余看到后,心情异常美丽。父皇说这份厚礼的一半都分给他,发财了,发财了。
大戎可真是大好人啊。
要是能再多送点就更好了。
他按着礼物单勾画,对着身边的随从吩咐,“这串绿松石手串,送给柔嫔娘娘,还有这个……”
待祝余把全部人都分送完了,殿外的乾武帝这才进来。
祝余正拿着一把戎刀仔细观赏,刀鞘上镶嵌有各式的宝石,花花哨哨,光彩夺目,祝余一眼就注意到了。
他摩挲着上面的宝石,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真不错啊,好看,还值钱。”
乾武帝进殿便看见案上推开的礼单,又瞥了瞥这些分门别类堆好的珍宝。
“你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传出去怕是要人笑话,堂堂大宣太子,紧盯着一把镶宝石的刀不放。”
祝余抬头,回道:“父皇此言差矣,区区一把刀怎会让儿子紧盯不放,让儿子紧盯不放的是这个。”
说着,祝余从案下捧出来了一个金碗,碗上也镶嵌着不少红绿宝石。
乾武帝的脸上带着无法言说的表情,大宣养皇子很差劲吗?像是没瞧过好东西的样子,一个金碗,能让他如此喜欢。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告诫道:“往后在外人面前千万不要说出此类话,朕的库房中有些瓷器书画,你拿去后多看看。”
希望能挽救十郎的鉴赏艺术。
“至于这金碗,就不要再拿出来了。”
祝余抱着金碗爱不释手,没看到乾武帝一脸眼疼的模样,“哦,好的,父皇。”
这金碗多好看,多乖啊,这上面的宝石品质也是上乘的,放在京城能买下好几处房产,真搞不懂父皇为何会不喜欢。
乾武帝看着祝余四面八方都摆满了东西,挥挥手,让殿内的宫人收拾干净。
祝余眼巴巴地看着他这些宝贝从他的眼前运走。
“不用看了,信不信朕将这些东西全没收就不还你了。”乾武帝看不下去祝余一副依依惜别的模样,从袖中摸出一份奏本掷在他面前,“看看这个吧。”
祝余听到威胁,忙不迭将视线收回。
“这是……”——
作者有话说:绊马绳荣获MVP
混帐:"混账"一词据称源自蒙古语。蒙古族游牧时期,年轻男子常混入姑娘帐篷谈情,被发现后遭老人斥骂"混帐东西",后逐渐演变为骂人词汇。例如:《醒世恒言·杜子春三入长安》:“这人好混帐,吃透了许多东西,到说这样冠冕话。”(百度百科)
第109章 鱼鱼爱金(天幕直播十七)
祝余翻开奏本, 上面是安插在大戎的探子传来的情报。
上面浓缩成一句,“大戎初乱。”
三王子和四王子在大宣的周旋下合作共同对抗二王子,, 而此举也正好遂了老汗王的意。
也许是因为自己年老,年轻的继承者逐渐强盛, 时不时还在他面前经常宣威耀武, 老汗王深刻地感受到了威胁,或是认为二王子不适合继承汗位, 但不管有于何种心思,老汗王哪怕是看其中的不对劲, 也乐意削弱二王子的势力。
祝余的手指在“乱”字上面点了点, 抬头对着乾武帝道:“父皇,儿子认为大戎还不够乱。”
乾武帝坐在刚被宫人收拾好的位置上, 浅尝一口刚被送上来的茶, 挥挥手让殿内收拾的宫人先退下,随后看着祝余,“那你想如何?”
“二王子豢养的私兵不是还没动吗?他为了养这个私兵, 都背上了‘通敌’的罪名,不用岂不是亏了。”祝余笑了一声,“不要像二哥一般,辛辛苦苦养的私兵, 结果直接被一网打尽了。”
“但现在煽动恐怕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四王子能知道二王子小动作还是靠得是大宣的情报网, 不然如此巧合?二王子养私兵这么长时间,运了不知有多少次,偏生是最近的那一次才被四王子的人看到了个现行。
祝余意有所指地道:“三王子和四王子的联盟已经快完成了他们的用意,让他们再合作一次也该是分开了。”
乾武帝示意他继续说。
“二王子被汗王下令关押,他的势力虽受到削减, 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三王子和四王子一同对抗,也难免有些吃力。先让三王子攻其德,四王子,攻其罪,必将更加动摇二王子的地位。这时候的二王子犹如惊弓之鸟,随便一点动静,总是会做出一些受惊的举动,同时在大戎之中散布一些‘二王子集结兵马,欲逼宫上位’的消息,拉拢其他部族首领向汗王进言。汗王很可能在急怒之下,做出一些过激的事,让大戎内部也会随之产生分裂。”
“二王子势力不甘心会被清算,可能会叛乱或逃难,汗王清洗的范围和程度也会变大。二王子彻底倒台了,就该离间三王子和四王子了。三王子爱民,这是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弱点;四王子野心过大,也是容不下深得民心的三王子。二人理念不合,哪怕是为了争夺二王子遗留下的势力,他们二人的联盟也定会破裂。”
“到时大戎内部乱成一团。”
“待来年春季,便是大宣入场的时候。”
祝余顿了顿,继续道:“计策虽说得轻松,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免会出现各种纰漏。”
“但要明确大宣想要的是一个虚弱但并非完全崩溃的大戎,其中的度要把握好……”
完全崩溃的大戎,极有可能让大宣为大戎北方的势力做嫁衣。
如果内乱未成,就要调整军事上的行动了。
乾武帝颔首,眼中赞许,“说得周全,就先按这法子办。”
不多时,殿外的近侍轻步进来,低声禀道:“陛下,太子殿下,尚食局已将午膳送来了。”
“既如此,就摆上来吧。”
卫昭一进殿就看到了满殿的还没来得及收好的金银珍宝,差点闪瞎了她的眼。
【乖乖,这些东西放到现代,好多都是可以放到博物馆的水平了。】
随后她看见了祝余案前的金碗,啧啧称奇,【好大的金碗,好耀眼的光。统儿,鱼鱼陛下还是这么喜欢金子。】
【有点仇富了,鱼鱼陛下你能赏给小的一点吗。我要求不高,就你旁边的金碗就好了。】
祝余听见卫昭竟然觊觎他的金碗,随后就把金碗放到案下,不然卫昭看见了。
乾武帝看着这一幕,眼疼。
【鱼鱼陛下还是这么喜欢这些亮闪闪的东西,鱼鱼陛下你要求薄葬真的是忍痛割爱啊,怪不得你的太子专门在你坟地不远处专门修了个陪葬坑给你。】
【而且他随后还立刻开始祭祀乾武帝的时候,其他大臣还以为他们这个新继位的陛下是在发什么疯,也不是逢年过节的,无缘无故去祭拜,还要添东西埋进太祖墓中,陛下你就不怕太祖皇帝的墓让盗墓贼盯上?说句老实话,你出生的时候,太祖皇帝早就驾崩了。你见过太祖皇帝吗?这个时候当什么贤孙。】
【其实吧,景淳帝就是想着,这些东西埋的这么远,万一鱼鱼陛下得不到怎么办?专门托给他的祖父,交给鱼鱼陛下,这还放心点。】
乾武帝听到自己的墓因十郎的太子发疯,而让盗墓贼觊觎之事后,脸瞬间黑了。
他们无仇无怨,何必如此坑害自己。
【后来当时参与此事的侍从老了后著书,他在里面揭秘。景淳帝在埋这些宝物的时候,专门烧了个纸条,说明这些东西都是拿给鱼鱼陛下的,让太祖不要一人独吞了。】
【哈哈哈,合着是拿乾武帝当中间人。】
【爸爸不让厚葬,但做儿子的想让爸爸在地府安逸的生活,害怕他生活拮据,就把东西埋进祖父的墓中,让祖父拿给自己的爸爸。不得不说,太子还是太聪明了。】
【果然,鱼鱼陛下没白疼他。】
乾武帝冷笑一声,疼全挨在他身上了。
希望他的那个孙子祈祷此举没有让盗墓贼动了他的墓,不然……
他记得十郎的太子是九子的小儿子吧。
【现代无意中在离鱼鱼陛下墓葬五里外,就发现了一个满是金银珠宝的坑,但坑中没有墓主人。幸好翻阅了所有的典籍,翻到了景淳帝也就是鱼鱼陛下的太子的一段记载。
【就是有人不想薄葬,就质问景淳帝,不让厚葬,你就不怕先帝在地下受苦吗?景淳帝呵呵一笑,不怕,反正后面还有一大堆话,我记不清了。考古学者从景淳帝这反常的态度推出,这个坑应该是景淳帝做的,而且还从一片金片上找到了几个字“云奴留”,生怕鱼鱼陛下不肯接受这来路不明的钱财。但从这个肯定了这是景淳帝悄悄埋给永昭帝的陪葬坑,不然这个坑差点成为了考古未解之密了。】
祝余现在知道他的太子是多么有孝心了。
但他要是没有钱了,他有嘴有手的,还不能从他父皇那里要吗?
【但是景淳帝也明白鱼鱼陛下的忧虑,布置陪葬坑的时候也是小心,没透露出去消息。就算是祭祀太祖,那些东西也是悄悄塞进去的。】
祝余松了一口气。
【从这可知,鱼鱼陛下爱金银珠宝是比较出名的,其实吧,鱼鱼陛下最爱的还得是钱。】
【有人说,如果钱能变成人,大臣们还会担心鱼鱼陛下后宫会空虚吗?怕是担心都来不及。鱼鱼陛下×金子的同人文,还真是百看不厌。】
【我好像看过猜测,鱼鱼陛下之所以爱财,是因为他幼时在宫中过得很悲惨。】
乾武帝怀疑地看了一眼祝余,他过得悲惨?
祝余眼中也闪过茫然,我很悲惨,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鱼鱼陛下生母的死,是因为当时他们没有足够的钱财,请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材治好他的生母,这导致了鱼鱼陛下对钱财的向往和渴望。】
祝余皱眉,你们在鬼扯些什么?
【而且有人还分析得有理有据,因为鱼鱼陛下跟太医院的一个小太医比较熟悉,他们认识的契机也是因为他生母生病了,旁人看他们位卑言轻,无权无势,都不爱搭理那时还小的鱼鱼陛下,只有那位太医于心不忍,前去救治他的生母。】
祝余表示,那都是假的。
那时因为术有专攻,虽然那时他还是个小太医,是因为他才进宫才导致品级小,并且他在治疗他母亲的病方面是最厉害。
乾武帝也想,后宫管理有这么差吗?
这些太医在宫中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治病,还敢踩地捧高,不怕小命不保?
【也有人提出了质疑。】
【说是鱼鱼陛下打仗时太烧钱了,所以导致他对金银这种钱财特别重视,乱世黄金贵嘛。】
不是……
难道就没有人觉得金子很好看吗?
【当然,还有少数派,说鱼鱼陛下喜欢金银,就单纯觉得它们很好看。】
知己啊!
祝余对他们点了个赞。
【但这种说法被很多人给喷了。因为这类人就是想为鱼鱼陛下创造个萌点,他们认为,鱼鱼陛下从小在皇宫长大,审美水平肯定是一流的,怎么会喜欢金子这种俗气的东西。】
没眼光的东西,都是一群没眼光的东西,祝余破防了。
金子怎么你了?这么好看,怎么会俗气呢?
【可是我刚刚看见鱼鱼陛下案上摆着一个硕大的金碗,难道真是第……】
祝余眼神鼓励,继续,继续说。
【第一种说法?】
祝余打了个叉,错,全错。
乾武帝听着轻笑一声,后世之人对十郎很信任嘛。
【而且还有人想从鱼鱼陛下这个爱好下为自己谋福利的。】
祝余想知道是谁,竟敢从我手底下捞钱。
【当时鱼鱼陛下攻下江南,就从江南世家中得到了一批书画奇石,都是上乘的东西,但盛世古董,乱世黄金,鱼鱼陛下就寻思着等天下安稳后才换钱的。】
【但是鱼鱼陛下麾下,不少文人对这些书画之类的文雅东西当然是特别喜欢,就想着拿金银换这些书画。】
【鱼鱼陛下一看,这这么行。他虽然爱金银,但是书画这种有极大兑换价值的东西怎么能低价卖了。】
【应该弄成拍卖这种形式,把价值最大化利用。】
【就严辞拒绝了他们。】
祝余点点头,他又不傻。
而且那时宣朝百废待兴,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像强盗一样抢钱,他又不好意思。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他们得到书画,他得到了钱,两全其美啊——
作者有话说:天幕直播十七
真香碑?
这是什么意思?
一位匠人放下手中的材料,仰头看向天幕,重复喂喂介绍这碑的名字,“开物通志学派群英碑?”
【这《开物通志学派群英碑》记载的是新学中的代表性人物,这个碑有很多,博物馆这个碑只是其中的一个复制品,真正的碑位于鱼鱼陛下墓陵的内围,而这博物馆在外围。】
新学!
这两个字惊起了朝堂大臣的波澜。
这新学为之何意?既有新,那旧的是什么?
祝余带着一脸的无力,满脑子都想着,小命休矣。
【大家肯定好奇新学何旧学的区别,旧学通俗来讲就是传统的经义,而新学就是格物,探索世界的一门学问,其中包括算学,物理等等。】
朝堂上的官员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民间的读书人之间也掀起轩然大波。
有人咒骂着,“昏君,这也算是千古一帝。”
还有不少人思索着,听到后继之君看重新学,如今该不该学习新学了。
【当时鱼鱼陛下为了进行新学的改革,扫除了诸多的助力,其中还有不少的故事。】
【就比如这碑上之人,他们有不少原先都是坚定维护旧学的人,后来发现这新学还真是不难学,甚至他们私下的爱好也属于这个。】
【而且学习新学,他们能得到的收益更大,后来就屁颠屁颠改拥立新学了。】
看到碑上有自己名字,籍贯都对得上的人,听到喂喂的描述,脸不自觉发烫。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喂喂说的也未免太粗俗了。
第110章 热水房
【鱼鱼陛下因为这些字画还赚到了好大一笔钱, 开国后的第一笔资金。】
【最绝的还得是鱼鱼陛下搞了个字画排行榜,什么字画,是何人所作, 买了多少钱,全部都列出来, 整合成了个表格。你也不想让你的担排名这么低吧?】
【不管是这些字画家的后代, 还是狂热粉丝,那不得给自家担打榜, 拉高自担身价。】
祝余舀了口汤放,他就说就算是在战乱之后, 富户也不少吧。
粉丝经济, 是无敌的。
【而且鱼鱼陛下最爱赚富户的钱,把东西附加点情绪价值, 那群人就会趋之如骛。】
【最好的情绪价值就是这竟然是安在宫中的, 那我也要安。】
【五十两银子一平方尺的玻璃窗,这些都是洒洒水了。而且大宅子中窗户众多,单换一块是不是会感觉违和, 当然是把全部都换了。一座宅子,这么多的窗户,啧啧。】
【当时产生了一个叫“玻璃堂”的现象,就是家中钱财不够, 就把全部凑在一起, 只在会客的厅堂处安装玻璃窗撑撑面子,外人也只能看见按着玻璃的会客厅。】
【然后鱼鱼陛下看富贵人家的窗户安装的差不多了,就下令将玻璃的价格降下去,玻璃厂的盈利原本高价量少转变为薄利多销,让玻璃得以飞入寻常百姓家。】
【到时再玻璃上添点东西, 例如花纹之类的,还美曰其名技术长进,再分个高中低端,又能让那些富户掏钱。】
五十两银子的一平方尺玻璃,也就十郎能下得去这个狠手。
【还有玻璃的衍生品,玻璃摆件、玻璃花瓶、玻璃雕塑……玻璃的一百零八个玩法,再搞个饥饿营销,让那些富户争着给钱。】
乾武帝是真发现,他的太子于商一道,天资卓越。
就算没当上太子,也是个富甲一方的大商人。
【但是鱼鱼陛下也是想着为官员们谋福利的,官员名下的任意一所宅子安装玻璃,打八折优惠。记得当时有许多小官员以此牟利,就是官员为某个富贵人家挂名,那户人家就拿其中的一成利反馈。】
【鱼鱼陛下知道这个事情,也清楚小官员比较清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过去了。没想到竟然有人想借此贪污,原本该返一成利的,结果借此名目反了十倍百倍的利,这鱼鱼陛下怎么能忍。直接下令,官员安玻璃窗,先付清一切费用,之后朝廷结算返还余下的钱到官员手中。】
【这样就是官员将多的一成利还给挂靠的人,至于其中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就不是鱼鱼陛下该考虑的事情了。】
【因为玻璃厂是属在工部手中,工部不仅有新学做支撑,还有除却玻璃厂等一系列的盈利项目。工部在鱼鱼陛下手中地位节节高升,彻底摆脱了六部之末的名头。】
【工部真正变成了油水高的地方,他不仅有基础俸禄,他们在年末发年终奖的时候是最多的。】
【而且这些玻璃这些东西,核心的是他的加工方法,一旦形成流程量产,价格低廉的不得了,这跟在地上捡钱有什么区别。最便宜的时候,百姓用几两银子就可以给整个屋子安上玻璃窗。】
祝余庆幸,殿内没有其他大臣,宫人也听不见卫昭的心声。
不然那些大户都知道了这件事,有了戒备心,他以后还用什么方法宰他们。
希望卫昭在他们面前说了后,在其余大臣面前就不要想这茬事了。
【我记得外国的学者来到宣朝时,曾大书特书大宣的百姓过得怎么幸福,相比自己的国家如何优越。】
【上面写着描写的大宣犹如人间天国一般,‘这里的百姓都穿着整齐合身的衣服,特别的得体。就连普通人家的房子,窗户上都装着透亮的玻璃,每座城里,甚至是村上,都有专门的热水房。路修得也很好,小孩有人养,老人都有专门的地方照顾。’】
【那时我读到这些记载的时候,才明白当时的大宣是多么的强盛。】
乾武帝听到这些,脸上露出了笑意。
以前光是听卫昭说十郎治理的天下如何好,但听到当时百姓的生活,才更加明白他治理手段的厉害。
【这些话出自鱼鱼陛下执政二十年后,当然这本书也指出宣朝治理的一些不足,所以每个人才会幻想,如果当时鱼鱼陛下是直接接替宣太祖的位子,没有经历那几年的乱世,宣朝会不会发展得更好,历史上也能少一些遗憾。】
听到这些话,又让乾武帝想起了卫昭当时描述那时候的乱世有多乱,脸上的笑意一下褪去了。
【当然还有些人质疑,如果鱼鱼陛下真的直接接替了宣太祖,没有经历这些乱世的磨砺,他的执政能力和掌控力肯定没有历史上这么好。】
【但我觉得也不能这么说吧,就比如鱼鱼陛下现在当太子了,我经常去含元殿送夜宵的候时,一直看见鱼鱼陛下在那奋笔疾书。历史上这个时候,鱼鱼陛下还在撒欢地玩呢。】
祝余一下子不嘻嘻。
何苦戳人伤疤。
【说起热水房,这还是鱼鱼陛下在位时的一项仁政,这项仁政一直延续到了宣朝灭亡。】
【所有人都知道直接喝生水对身体不好,但是百姓是肯定不可能每次喝水都要烧一次,那得浪费多少柴火。】
【在现代时我还不理解,一点柴火,不至于吧,到处都用啊。直到我来到了宣朝,才发现柴火也是钱,对于一户清贫的人家来说,烧开水是不必要的开支。而且百姓是不可以直接去山林中采的,因为这些山林都是私人的,不是你想砍就砍,被抓到是会被重罚的。】
卫昭深刻明白,古代隐居山林什么的,都需要有家世能力作支撑,毕竟那个山林很有可能是有主的,那容得了旁人随便住下。
【鱼鱼陛下就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兴修热水房,一般热水房选址紧领水井,河渠,离人近的地方。现代在任何一个城市,都能看到热水房的旧址,甚至还有些地方的热水房现在还在使用。】
【而且每次收取的费用极低,如果有官府开具的贫户证明,学子,孩童都能免费在每日取一瓢热水,差不多就是两斤。如果是孕妇,能免费得到水量就更多了,尤其是孕妇刚生产完的一个月里,去拿官府开具的证明,每天能不限量取热水。在特殊情况下,冬季严寒,疫情期间,全国都是免费取水的。】
【这个热水房是纳入进当地官员的政绩考核之中的,每个月都有专门的官吏巡检地方的热水房,检查炉灶是否完好,收费情况如何,全部的结果都要上报知府,最终每年汇总到朝廷核查。如果百姓发现了热水房的负责人徇私,直接向府衙举报,还能得到小额奖励。每个月初一为热水房的维护日,当日都会停水半天。】
【甚至因为民间有祭灶的传统,在热水房检修后,重新生活的时候,百姓总会来添个热闹,对着炉灶拜一拜,添一把秸秆当做“添旺柴”。】
【在两个月初一的时候,检修热水房的活会提前移到上月的最后一天,就是正月初一和腊月初一。一个正是新年,后来热水演变成了新年习俗,还有了“洗暖脸,喝热水,一年暖顺”的话。官员也会派小吏送一挂鞭炮,讨个彩头。另一个则是入冬后的第一个维护日,百姓会自发为热水房的工匠提前送上一碗腊八粥,于是就有了一个“腊初一,暖灶人”的规矩。】
【因为烧热水时总会产生多余的热量,官府就允许百姓自带干粮放在灶旁的余热区免费温食。】
【后来喝热水这个由官府倡导的行为,变成了百姓的日常习惯。】
乾武帝听到永昭帝的政策,便知他这个的好处。
成本虽小,但获益极大。
【我记得一年的正月初一,鱼鱼陛下正白龙鱼服在京城的热水房附近视察,直接演了一出倒霉熊。】
祝余想捂着耳朵不想听,这肯定是在讲我的糗事的。
【当时有一个百姓正提着一桶热水撞上了鱼鱼陛下,桶里的热水洒出来泼在他的鞋上。鱼鱼陛下面上装作无事,很坚强,实则在那人道歉离开后,就悄悄跑到角落处背着手蹭鞋。然后他混在人群中看暖灶祈福,老乡看他是外来的,就热心递给他一把秸秆,催他去添旺柴,结果火突然烧出来,燎到了他的头发,脸还沾着黑灰,当时还有百姓笑说像个花猫。之后他帮一个老妪提水,起身过猛,后腰还撞上了水缸,幸好没撞碎后面的水缸。】
【这些事,全都记录在了翟故的起居录中,他还蛐蛐,鱼鱼陛下当时还威胁他不让写,但是昭昭史笔,怎容半个漏字,错字。】
祝余黑着脸,怎会不知道翟故就是抱着看玩笑的心思。
可恶的翟故。
少记一点又怎么了,这有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有这么多人看我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