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鼻蹲在剑气圈里,下巴都快砸脚面上了。
它看着前头那个跟自家大人客客气气说话的干瘪老头,脑子里嗡嗡直响。
这就是深渊里头那些万古凶人提起名字都打哆嗦的玄烬老魔?
刚才那股子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疯劲儿呢?
怎么见了自家大人露了一手水镜,态度变得比它这只吞界鼠还快?
林白倒是一点都不意外,双手依旧拢在袖子里,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玄烬前辈客气了,那咱们刚才谈的这笔买卖,现在能往下走了?”
“能走!当然能走!”
玄烬直起身子,那张干瘪的老脸上硬是挤出了几分诚恳的笑意,连摆手带摇头。
“什么同命血契、大道血誓,那都是老夫先前猪油蒙了心,拿来试探小友的胡话,小友千万别往心里去!”
“你能得陆长渊真传,又握着通往真仙界的门路,那是天大的大气运者,老夫能搭上你这条船,已经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哪还敢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往前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实话跟小友说了吧,这《九极秘身》的完整分魂秘印,连同九阶提前点亮全部烙印的独门法门,老夫不仅一字不落地全交给你,甚至还能把老夫这几千年来积攒的炼金心得一并奉上,助你早日实现九身归一!”
“老夫只有一个要求,等你去往那方天地的时候,顺手拉老夫一把就行!”
林白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
“只要你的秘法没问题,带你过去不过是顺手的事。”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就把分魂秘印拿出来吧,我也好早点回去准备。”
听到这话,玄烬脸上的笑容却猛地顿了一下。
似乎有些无奈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枯骨界最深处那座由万族头骨垒砌而成的最高祭坛。
原本已经平息下去的干涸血海底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传来了几声沉闷的铁链拖拽声。
哗啦......哗啦......
那声音极其沉重,每响一下,整片枯骨界的大地都会跟着轻轻颤动一分。
玄烬干瘪的嘴角苦涩地抽动了两下,再转过头看向林白时,眼底的狂热退去了大半。
“小友,不是老夫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跟你拿乔。”
“分魂秘印这门术式,构建极为复杂,如果我传授给你,单单构建,可能都需要几百年时间。”
“完整版的分魂秘印,老夫的本体识海里倒是刻着,随时都能剥离出来给你。”
“可问题是......老夫的真身,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正卡在一个十死无生的死局里头出不来啊!”
......
“十死无生的死局?”
林岩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
“老梆子,你刚才催动十万血阵要活剐咱们的时候,中气可比现在足多了。”
“怎么着,轮到掏真东西了,就开始装病哭穷?”
林运从兜里又摸出两粒松子抛进嘴里,笑眯眯地盯着玄烬。
“玄烬前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要是你想把我们骗进地底下的绝杀大阵里瓮中捉鳖,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
“刚才那一剑你不是没看见,只要我们想走,没有什么能拦得住。”
玄烬的虚影苦笑着摇了摇头。
“诸位小友把老夫想得太高明了。”
“要是老夫真身完好无损,刚才何必只拿一道虚影出来跟你们周旋?”
“不信的话,各位随老夫往下看一眼便知。”
他抬起干枯的手臂,对着脚下那片干涸的血海凌空一抓,猛地往两侧一撕。
轰隆隆!
整片枯骨界的大地剧烈摇晃起来,厚达数丈的暗红血痂从中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峡谷。
一股阴风从地底倒灌上来,呛得灰鼻赶紧拿两只断爪捂住鼻子。
“妈呀,这底下埋了多少烂肉,臭得鼠爷天灵盖都快掀开了!”
玄烬的虚影率先往下飘去。
“几位,请吧,老夫的窝囊样,今天就给你们看个痛快。”
林白没吭声,衣袖一拂,带着灰鼻迈步跨进裂缝。
林岩、林元、林运、林神、林暗五具秘身紧随其后,半点不怕这老鬼耍什么花招。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
足足往下坠了数千丈,视野才骤然开阔。
这是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地下白骨宫殿,上方垂挂着成千上万根粗大的青铜锁链。
每根锁链的尽头,都死死拴在正中央一座高台上的干尸身上。
那干尸瘦得只剩下一层灰褐色的老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胸口连半点起伏都没有。
要不是头顶还亮着一团微弱的魂火,看着就跟死透了的木乃伊没两样。
玄烬的虚影飘过去,慢吞吞地融进那具干尸体内。
干尸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一双浑浊暗淡的老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呼哧声。
“见笑了......这副鬼样子,就是老夫现在的本体。”
灰鼻从林白脚边的剑气圈里探出半个脑袋,绿豆眼眨巴了两下,小声嘀咕。
“乖乖,这瘦得连二两肉都剔不出来,塞牙缝都不够,陆疯子当年这是把你往死里抽干了啊?”
听到陆长渊的名字,干尸的身体剧烈抖了一下,干瘪的胸膛里发出一串嘶哑的冷笑。
“陆长渊......好一个剑道通神的陆长渊!”
“当年在断罪深渊,他口口声声拿自由跟老夫做交易,让老夫替你施展九极秘身。”
“老夫真信了他的鬼话,耗尽心血帮你剥离法则,结果呢?”
玄烬抬起那只只剩骨头架子的右手,一把扯开自己身上破烂的灰袍。
借着林神脑后神环散出的金光,众人看得分明。
在玄烬干瘪的胸腹和四肢百骸上,赫然钉着九道半寸长的漆黑剑印!
那剑印像是活物一样,正顺着他的皮肉一寸寸往里钻。
每蠕动一下,都会带出一丝灰黑色的本源魂血。
而周围那成千上万根青铜锁链,根本不是用来锁他的,而是他自己布下炼金大阵,借着整个枯骨界的地脉之力,在拼命往外拉扯这九道剑印,不让它们彻底钻进识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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