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在上面冷眼看着,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装神弄鬼!”
“拿神道愿力和剑气捏个水镜出来,就想糊弄老夫?这种留影的小把戏,老夫三岁的时候就玩腻了!”
“是不是把戏,你先把眼珠子擦亮了再看。”
林白手指往前一送。
光幕表面水波晃动,原本模糊的画面迅速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高楼林立的繁华巨城,宽阔的街道上跑着没有灵力波动的钢铁盒子,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凡人。
玄烬撇了撇嘴,眼底的不屑更浓了。
“就这?连半点灵气都没有的凡人界,枯骨界外头的虚空乱流里一抓一大把,你管这叫真仙界?”
“别急着叫唤,往后看。”
林暗站在阴影里冷冷接了一句。
就在这时,光幕里的画面骤然剧变!
巨城上方的蔚蓝天空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横跨天际的巨大豁口。
数不清的修士与狰狞魔物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法宝的灵光与残酷的屠戮将整座凡人城市变成了血肉磨盘。
紧接着,一道身穿白袍的中年男人身影,慢悠悠地从天空裂缝里迈步走出。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高空中,垂着眼皮往下看了一眼。
轰隆!
就在那白袍中年人露面的刹那,整面数十丈宽的光幕剧烈颤抖起来!
哪怕仅仅只是林白记忆中的一抹残影,哪怕隔着不知道多少重世界壁垒,一股根本不属于诸天万界、凌驾于一切虚幻规则之上的恐怖威压,依旧顺着光幕逸散出了一丝!
仅仅只是一丝!
咔嚓!咔嚓!
枯骨界上方,玄烬引以为傲的十万道血色阵纹,就像是被无形的重锤迎面砸中,接连爆开一串刺目的火花,当场崩断了数百根能量丝线!
地面上那些由血傀融合而成的数十丈高的巨型血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膝盖骨齐刷刷碎裂。
庞大的身躯噗通噗通砸进泥土里,被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嗷——!”
灰鼻更是凄惨,哪怕有林白的剑气光圈护着,它也像是被人迎面敲了一闷棍,四条短腿一劈叉,肚皮贴着地面滑出去老远,嘴里直吐白沫。
“妈呀!这谁啊!隔着影儿都能把鼠爷的魂儿给吓飞了!”
高空中,玄烬脸上那抹讥讽的冷笑早已荡然无存。
他那高达百丈的苍老虚影,在这股气息溢出的瞬间,竟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三大步,周身凝聚的血雾哗啦一下散去了小半!
“这......这是......”
玄烬浑浊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
他根本顾不上去管底下崩裂的血阵,整个人往前扑出半截,苍老的脸庞几乎要贴到那面光幕上。
光幕之中,大地裂开深渊,一头高达千米、长着诡异女人面孔的章鱼古魔从地底爬出,挥舞着触手朝白袍中年人扑去。
白袍中年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兴致。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头遮天蔽日的恐怖古魔,随手拍出一掌。
没有绚烂的法术光华,也没有借助任何法宝仙基。
可就在他手掌推出的那一刻,周围的空间、光线、乃至整片天地的底层规则,全都随着他这一掌向内坍缩!
那是洗尽了一切虚幻铅华,彻底独立于世界之外,完完全全属于自身的“真实”伟力!
轰!
光幕里的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刺目的白光将整个画面彻底吞没。
而在现实的枯骨界里,那面由林白与林神联手凝聚的光幕,在坚持了不到半个呼吸后,砰的一声炸成了漫天光点。
余波扫过,玄烬的百丈虚影发出一声闷哼,胸口位置硬生生被震出了一个透明窟窿,好不容易才重新聚拢。
全场一片安静。
连周围翻涌的黄色毒雾都被刚才那一丝真实气机震散了大片,露出上方昏暗破碎的星穹。
林白收回手指,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向半空。
“怎么样,玄烬前辈,这出戏还入得了你的眼吗?”
玄烬没有回答。
他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悬在半空中,连胸口虚影的波动都忘了去平复。
刚才那一幕,别人或许只能看出恐怖与威压。
但他作为活了数千年、甚至开创出《九极秘身》的老怪物,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个白袍中年人,身上没有绑定任何一件外物!
没有像冥煞老祖那样把地脉炼成化仙池,也没有像寻常伪仙那样把本命法宝当成拐杖!
那个人的一呼一吸,一举一动,本身就是天地间最纯粹、最不可撼动的真实法则!
真仙!
货真价实的真仙!
远比陆长渊还要强大的真仙。
而且那个世界里,居然还有能与真仙正面硬撼的恐怖古魔!
“原来是真的......传闻居然全都是真的......”
玄烬干瘪的嘴唇哆嗦着,两行浑浊的老泪竟然顺着深陷的眼窝流了下来。
他苦苦追寻了一辈子,不惜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为的不就是看一眼这去伪存真后的风景吗?
林岩在底下歪着脖子瞅着他,啧啧称奇。
“不是吧,这就把这老小子给看哭了?刚才不还叫唤着要跟咱们同归于尽吗?”
林神脑后的神环缓缓收敛,语气淡漠。
“困在井底几千年,突然看到了真正的天,道心没当场崩碎就算他定力不错了。”
林白负手立在原地,看着上方失魂落魄的玄烬,不紧不慢地开口。
“现在,你该相信我有门路带你去那边了吧?”
“我既然能亲眼看到那场大战,还能全身而退把画面带回来,手里的底牌,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分魂秘印交出来,等我凑齐九道秘身,去那边的时候,自然少不了你的位置。”
高空中,玄烬剧烈地喘息着。
他没有立刻接林白的话,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还在盯着光幕消散的位置,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那个白袍中年人出手的画面。
看着看着,他浑身突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像是终于从那股超越凡俗的真仙气机中回过味来。
认出了那个白袍中年人的五官轮廓,还有对方抬手时那个熟悉的起手式!
玄烬的眼珠子猛地瞪圆,干枯的手爪抬起来,颤抖着指向刚才光幕所在的那片虚空,嗓子里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凄厉尖叫。
“那张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是玄冥界三万年前就已经飞升消失的......归一老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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