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精力充沛的十五岁高中生而言,一天往往是从某个不能明言的梦境在“关键素材缺失导致渲染失败”的关键时刻被惊醒时开始的。
带着某种奇妙的怅然若失,这个刚刚开始暑假生活的高中生打着哈欠爬起来,做贼一样偷偷换一条新内裤又冲进洗手间,借着洗漱的机会把自己可怜的内裤洗干净,并在洗衣服的间隙抽空回忆一下那个已经被遗忘的差不多的梦境。
但这并不好笑,孩子们,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就算是某不愿意透漏姓名的新手运营官,哪怕是但丁,现在也要因为重回十八岁而重新烦恼起这些年轻人的日常了。
此刻在这个并不宽裕的家中,鬼鬼祟祟的高中生从卫生间探出头却没有发现家长的踪迹,他随后想起梅姨昨天说今天要去应聘一个新工作所以得早起。
果然,等到穿着宽松衣服的年轻人进入客厅后就看到了留在餐桌上的简单早餐,还有一张留下的便条。
梅姨果然去应聘了,还特意提醒他自己今天回来晚,让他自己解决午饭,旁边是留下的钱,大概只够他去快餐店奢侈一把了。
这彩色便条上还有个很可爱的爱心简笔画,让已经认为自己是个成年人的高中生撇了撇嘴,觉得梅姨很幼稚。
明明都是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了,一天天还整这么可爱干什么?
不过这话肯定是不能也不敢对将他从小养大,完全承担起母亲责任的梅姨说的,尤其是本叔前些年因为意外离世之后,这个并不大的公寓就成为了眼前这个高中生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避风港。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只是在夜里惊醒哭着喊妈妈的小孩子。
他已知道了世事艰辛,也知道梅姨独自养家的辛苦因此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乖孩子,可再怎么乖的孩子也有自己的烦恼。
比如自己的同班同学要在月底办一场生日派对。
那是个很可爱的姑娘,还特意邀请了在学校里没什么存在感的他,他很想去,但最少得带一份像样的礼物。
正在吃早餐的高中生瞥了一眼桌子上那张很可爱的便条下面的零钱,他觉得自己大概率没办法用这些钱搞来一份正经的生日礼物,或许可以通过其他办法...嗯,不那么正经的办法,用自己隐藏在“高中生”这一身份之下的“另一个身份”想办法搞来一点钱。
总的来说,他现在急需一份工作,最好是正经工作,但他只有十五岁,能提供正经工作的地方肯定不会要他。
这事就这么尬住了。
“叮”
就在高中生第三次叹气的时候,手机的铃声惊动了他,三两口吃掉面包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发现上面是一条略显奇怪的短信:
“亲爱的彼得·帕克先生,您提交的暑假工申请已被我司接受,请于今日清晨10点前赶往指定位置与我司人力资源专员交流具体工作事宜。
提前声明,该工作为‘自由工作’性质,可在家办公并预付工作报酬作为定金。”
“?”
高中生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落款为“‘卷了吗’劳务派遣平台”的通知短信,他挠了挠头,记得自己好像并没有在这个平台上投放简历,但没准是自己记错了或者是内德偷偷帮自己投了简历?
毕竟这几天为了“搞钱”他都有点精神衰弱了。
而且找工作这种事的标准流程向来都是先美化简历,然后疯狂海投,就像是绝望的钓鱼佬被逼疯了,将大量玉米倒进水里试图撑死那些该死的鱼一样,主打一个“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万一哪家HR瞎了眼把我招进去,那哥们不就能过上幸福摸鱼的好日子了吗?
在这种情况下,谁能记住自己到底投了多少简历啊?这不就跟某屑吸血鬼记不住自己吃了多少面包一个道理吗?
年轻的高中生有些迟疑,虽然感觉这个平台的名字不怎么正经,但女同学的生日会就像是个绕不过去的DeadLine,留给他的选择着实不多了。
但如果一定要沦落到需要向梅姨要钱来买礼物的话,那么他宁愿拒绝那邀请,顺便拒绝那份朦胧的感情。
穷人家的孩子总是早当家,更何况梅姨为了照顾自己已经把人生最好的时光投入了全职主妇这个能逼疯很多人的行业里,她本有很好的学历可以找很体面的工作,但她依然做出了一个让彼得·帕克必须铭记一生的选择。
“不好,时间不够了。”
当年轻人回过神的时候,距离约定时间只剩下了不到二十分钟,他跳了起来没空再管那些有的没的,以一种超乎常人的速度换好了衣服还特意收拾了一下头发。
本打算开门冲下楼,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他咬了咬牙冲回卧室,打开窗户向下看了看。
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年轻人从四层楼的高度一跃而下,那姿态仿佛一个对操蛋的世界感觉到绝望,于是决定通过“肘击地球”的方式来报复社会,顺便做空这栋楼房价的“空中飞人”。
可下一秒伴随着某种古怪的液体挤压和破空声,透明的丝线从这年轻人手腕上的特殊装置弹出,精准的扣在对面楼层的边缘,让这个嘴里还叼着半个苹果的年轻人宛如“人猿泰山”那样跳荡着落在了对面楼上。
就像是最完美的跑酷高手,他一边吃苹果让疾病远离他,一边在皇后区高低错落的楼层中穿行,跳荡,宛如一只离了巢就尽情撒欢的小蜘蛛。
往日他都会穿上一身用于伪装的“自制战衣”来化身“纽约好邻居”,最少得到这份力量的过去几个月里他都是这么做的,但今天情况特殊来不及伪装,只能选一些偏僻地方走,路上还顺便救了一个正在被瘾君子打劫的流浪汉。
哈,瘾君子和流浪汉,真是标准的“美国派”。
“呼”
当这场风驰电掣又酣畅淋漓的赶路结束时,刚刚“热完身”的年轻人脚步轻盈的活动着身体,从和那位“人力资源专员”约定好的见面地点的巷子里走出。
这里是个视野开阔的城市公园,他并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会安排在这里见面,但这不妨碍他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目标。
因为那家伙此时正悠闲坐在阳光下的公园长椅上,还伸出手对他打招呼呢。
那是个穿着体面西装的年轻人,戴着一副茶色墨镜遮挡住眼睛,黑色的头发有些散乱,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身边放着吃了一半的薯条和汉堡以及两杯大可乐。
这就很符合高中生想象中的“社畜”形象了。
彼得·帕克也挥起手给对方示意,在他如正常人一样过马路的时候,已经确认了这个世界并非故乡因而心情复杂的但丁扫了一眼旁边报摊上的钟表时间,随后嘴角露出了一丝苦中作乐的笑容。
“如果那个载我来的司机没骗我的话,那么从这里到皇后区即便开车也需要二十分钟,我特意把见面时间设置在短信发出后二十五分钟,现在这个小家伙在不开车的情况下居然还提前四分钟到了。
他真的会飞!
所以现在的他已经是‘纽约好邻居’了。”
在街边随手买来的经典款墨镜遮掩下,但丁观察着正在向自己走来的青涩高中生。
对方的经验太差了,完全没意识到狡猾的社会人从给他发出短信的那一刻就在算计他,不过其实但丁无需这么做也能理解自己要和什么家伙打交道。
彼得·帕克,蜘蛛侠,所有涉及美漫的故事和传说中都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的经典程度和某“哥谭恶霸”不相上下,如果一个穿越者在其波澜壮阔的一生中不能和蜘蛛侠打上交道,那么这个穿越者就只能度过相对而言比较失败的一生。
但遗憾的是,这么好骗的一个壮劳力却不能被但丁所用。
原因很简单,这家伙是超级英雄,而但丁带领的是喽啰公会,不管在哪种语境下,即便用最离谱的解释也没办法把蜘蛛侠划归到“喽啰”那一栏。或许等公会等级提升之后,他招募成员的实力标准能有所提高,但现在两人注定只能用“非正式雇佣”这个特殊形式来完成交互了。
幸好,曾一路从孤儿打拼到财富自由的但丁并不缺乏类似经验。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应聘者”,随后主动自我介绍道:
“你好,年轻人,我是‘下沉市场’人力资源公司的招聘专员,是我注意到了你前几天发在平台上的暑假工申请,也是我说服上司批复了这个申请。
你可以叫我但丁先生,或者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可你看起来很年轻,先生,好像也没有比我大多少。”
彼得·帕克第一次经历求职也没什么经验,这玩笑话说出口自己就后悔了,早知道多和梅姨请教一下这方面的礼仪。
他不想让眼前这个能决定他是否能得到暑假工机会的人觉得他不够正式,但还没等年轻人多想呢,但丁就发出了笑声,还邀请他坐在椅子上并递给了他一杯加冰可乐。
他说:
“我是去公司的路上顺便见见你,我个人很讨厌迟到,这意味着不专业,但你的表现很出色。好了,别紧张,这只是个小活儿,甚至不是正式工作,所以不需要你准备正式简历,也不需要面试。
在开始之前,彼得·帕克先生,请你先看看这个。”
但丁将刚刚买来的报纸放在高中生眼前,指着其中的一条新闻,在看到那新闻时,刚喝了一口可乐的小蜘蛛差点喷出来,因为那报纸上赫然写着“号角日报独家揭秘:蜘蛛侠不为人知的邪恶一面”。
我怎么就邪恶了?!
这是小蜘蛛的第一反应。
他最近几个月在纽约名声鹊起但都在做好事,很多人称呼他是“好邻居”,但怎么会有人如此恶意的揣摩他?
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在看完了那通篇都是毫无证据的恶意猜测和抹黑的报道之后,小蜘蛛都要气炸了,连可乐吸管都被他咬的嘎嘎作响。
“这是假的!但丁先生。”
愤怒的高中生气呼呼的说:
“蜘蛛侠是好邻居,大家都知道。”
“是的,所有人都喜欢蜘蛛侠,谁会不喜欢一个穿着暴露的紧身衣,可以从手里射出白色粘稠物,整天在纽约城荡来荡去还喜欢帮助他人的小可爱呢?”
但丁调侃了一声,推着墨镜,语气温和对眼前的年轻人说:
“帕克先生,在决定雇佣你之前,我花了点时间对你进行了一番背景调查。
不要误会,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我们必须确保员工的背景清白,然而就在调查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调查了蜘蛛侠这几个月在纽约城的行踪,并将其和你所在的高中的课外活动进行了比对,我发现但凡有你出现的地方,蜘蛛侠出现的频率就异常高。
这很不正常。
所以我认为,你就是蜘蛛侠...”
他的话语很轻柔,就像是朋友之间聊天,可落在彼得·帕克耳中就宛如惊雷,尤其是在那个结论说出来的时候,年轻人已下意识的起身,然后就在但丁奇怪的眼神中听到他的后半句话:
“你就是蜘蛛侠的追随者之一!
你肯定要负责将你看到的那些犯罪事件和坏人的位置报告给蜘蛛侠本人,并配合他完成行侠仗义,对吗?
我认为,蜘蛛侠能那么迅速的出现在城市各处肯定有人在帮助他收集信息,像你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你们甚至都有可能是亲密的朋友。”
“啊这...对的对的,没错,就是这样,我是蜘蛛侠的超级粉丝,呃,或许也是朋友?”
帕克被但丁故意的大喘气吓得心脏乱跳,他站起身很有礼貌的说:
“虽然不知道你雇佣我是想要干什么,但我可能无法接受您的工作了,抱歉,我必须为朋友保守这个秘密,但丁先生。”
说完他就要走,要离开这个把他吓了一大跳的神秘男人。
但丁也不阻拦,只是带着笑容在一秒后开口说:
“1500美金!”
声音不大,但恍若惊雷。
“嗯?”
帕克停下了脚步,回头诧异的看着但丁,后者如某司令的招牌动作那样交错着手指撑在膝盖上,说:
“半个月的时间,我支付给你1500美金帮我拍摄蜘蛛侠行侠仗义的照片。
实不相瞒,我司的某些合作企业与号角日报存在着竞争关系,他们对我们提出了委托。
蜘蛛侠是纽约城近来的热点新闻,既然号角日报选择站在这位‘好邻居’的对立面,那么我们就有责任反驳他们愚蠢而毫无根据的论调。
这种只顾着造噱头的三流小报毫无含金量,但我们要驳斥就得拿出证据。
因此,帕克先生,因为你和蜘蛛侠的私人关系,我雇佣你为我们收集这方面的信息,但一定要保密,最重要的是不能因为这件事让蜘蛛侠对我司产生厌恶,毕竟以后可能还有更深入的合作。
我不能随便在大街上架起摄像机,你也说了你要为朋友保守秘密,现在他被无良媒体抹黑,你难道不打算为他做点什么吗?
只是照片和记录就可以,我们并不需要其他东西。”
“但...但是...”
青涩的年轻人还试图拒绝,但丁挑着眉头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双锐利的黑色眼睛,他盯着帕克,思索片刻后伸出两根指头,说:
“我理解您的顾虑,跟随蜘蛛侠出入犯罪场所具有一定的危险性,1500美金确实不足以支付这样的风险,所以...
2000美金!
这是我在权限范围内能给出的最高佣金了,毕竟是非正式雇佣,而且可以预支200美元作为定金。”
“这不是钱的问题!”
帕克挥着手,又激动又忐忑又无奈,此时一脸严肃看着老谋深算,实际上好像什么都没算明白的但丁先生在他眼中已经成为了“冤大头”的形象,但偏偏他又没办法解释这件事。
年轻人觉得这钱拿了心里有愧,他有心拒绝,可对方已经拿出了钱包并数出了一沓零钱塞进了他手里。
“所以,我们说好了,对吧?”
但丁先生上前握住了帕克的手,久久不松开。
高中生看着手中的定金,想到那位女同学可爱的笑容以及月底的生日会,他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点头说:
“是的,说好了,半个月之内我会为贵公司带来一些蜘蛛侠行侠仗义的照片和一手记录。”
“很好,我个人很期待您的表现。”
但丁带着商务微笑松开手,偷偷扫了一眼自己藏在另一只手里的那张超级英雄体验劵。
烟雾塑造的银灰色卡片上已经有了一只清晰的蜘蛛纹路。
在刚才那次握手中,这张卡片复制并储存了蜘蛛侠的所有能力,尽管此时的蜘蛛侠还远没有成长到极限,但对于但丁来说,这份底牌已经足够他应付新手运营官阶段的大多数麻烦。
“这孩子真好骗,或许我可以用一袋豆子骗他交出灵魂?”
但丁脑子里浮现出了邪恶的想法。
他已经再三确认现实,完成这份被强迫授予的工作可能是他离开的唯一方式,考虑到目前他管理的公会人手严重不足,而且帕克先生似乎并不抗拒“非正式雇佣”,那么自己没准可以想办法“卡个BUG”。
“即便是非正式雇佣也需要一份合同,请稍等一下。”
但丁转身拿起来的路上在路边的“奎桑提神秘商店”顺手买的N手公文包,假装在里面翻找实际上启动公会系统做一份合同出来。
他记得公会系统有说过,大厅可以提供合同打印服务。
片刻之后,一份白纸黑字的雇佣合同被但丁从包里取了出来,但在翻看时但丁看到了合同上浮动的大大的红字光芒提示:
“签约对象为未成年人,公会不接受童工!因此该合同无任何法律效力。请注意,雇佣童工是可耻的行为,运营官受到行政警告一次!
累积警告三次将触发惩罚条款。”
“操!”
但丁面无表情但在心里狠狠骂了句,尼玛的你一个随便绑架陌生人来当当苦力的系统突然这么有节操是要干鸡毛?
帕克都十五岁了,在眼前这个国家的某些地方,他都可以合法结婚生子了,而在世界的另一些地方,他都能抄起枪去开别人脑壳当“童兵野狗王”了。
只是压榨萌新的无良老板初级操作而已,不要这么严格啊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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