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这番话坦荡从容,本以为能彻底打消秋娘的念头。
可谁料,秋娘非但没有放弃,反倒猛地伏地大哭,愈发显得委屈可怜。
“秦大人!您说得轻巧,这世道对女子多有不公!”
“民女当日入局,虽未成事,可在外人眼里,我早已没了清白!”
“我这名声,早就毁了!我回去如何面对爹娘?他们性子刚烈,知晓此事,定然会活活打死我!”
“乡邻街坊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我早已无家可归,世上再无我的容身之地!”
她泪眼婆娑,死死望着秦朗,一副被逼到绝境的模样:
“大人既然能大度原谅我,为何不肯收留我?我愿意一辈子给大人当牛做马!您若是不收我,我今日便只能撞死在这门前!”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瞬间又动摇了。
是啊,对男子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妄风波,事情过去之后,但很少有人再提起。
可对一个弱女子来说,名声毁了,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不少心软的百姓看着心疼,纷纷小声劝说。
“秦亚元,这姑娘确实可怜,要不你就收留了她吧?”
“好歹是一条人命,总不能逼得人家走投无路啊。”
“知错能改,又是被逼无奈,没必要赶尽杀绝。”
秋娘听着四周的求情声,哭得更凶了,摆明了要死缠烂打,赖上秦朗。
她赌的就是秦朗身为士林亚元,爱惜名声,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撞死门前、落个逼死弱女的骂名。
可她压根不了解秦朗,秦朗这人最不吃压力,尤其是道德绑架。
看着她步步紧逼、刻意卖惨绑架人心的模样,秦朗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嘲讽:
“你口口声声说毁了清白,无处容身。”
“可从头到尾,我与你并没有半点牵扯。”
“鹿鸣宴当晚,你被人带入场中,我自始至终,不过远远瞥了一眼。别说近身相处,我连你眉眼长相都没看清。”
“我与你无交谈、无接触、无半分瓜葛,何来毁你清白之说?”
“你今日跪在这里,先说你毁了我的清白,现在又反复哭诉自己名声尽毁,看似可怜,实则是刻意引导众人遐想,让所有人误会你我有了首尾!”
几句话,直接撕开了秋娘所有楚楚可怜的伪装!
围观众人瞬间愣住,细细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从头到尾,都是秋娘自己在说“毁了清白”,可两人分明没有半点逾矩之举!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清朗沉稳的声音。
“秦兄所言句句属实,当日鹿鸣宴全过程,在下可以作证!”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张叙白一袭青衫,缓步从人群中走出,身姿端正,神色坦荡。
他对着围观百姓拱了拱手:“那日宴席之上,全程灯火通明、宾客满座,众人皆是见证!”
“秋娘是被官府从后宅带出来的,秦兄全程与众士子闲谈论学,未曾离开过鹿鸣宴!”
“王家作恶多端,官府念在秋娘一介弱女子,并非自愿,所以并未过多追究。
她已脱身,本可安稳度日,如今无端登门纠缠,又刻意引导流言,居心何在,一目了然!”
张叙白身为今科解元,有他为秦朗作证,自然没人不信。
秦朝早就忍不了了,见终于有了自己插嘴的地方,紧跟着也是一顿输出。
“好家伙!我算是看明白了!”
“合着你这是看我三哥如今功成名就、前程大好,特意上门碰瓷攀高枝来了是吧!”
“当初王家逼你的时候,你乖乖听话害人,不敢反抗!如今王家倒台了,你倒学会卖惨博同情了?”
“我三哥清清白白、品行端正,你张口闭口毁清白,不就是想赖上我们秦家,想一步登天当贵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秦朔也冷着脸开口,语气严肃:“姑娘做人贵在自知自爱。
虽说我们兄弟不打女人,但你若再造谣生事,空口白牙的污蔑我三哥的清白,我也不介意破例活动活动手脚。”
兄弟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围观的百姓此刻彻底回过味来,先前的同情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全是鄙夷和不满。
“原来是想攀高枝!亏得我们刚刚还替她说好话!”
“看着柔柔弱弱的,心思居然这么歹毒,想毁人家亚元的名声!”
“太不要脸了!难怪王家能挑中她,说不定是她自己上赶着自愿的。”
四面八方的指责声铺天盖地袭来,句句戳在秋娘脸上。
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再也维持不住之前的楚楚可怜。
众目睽睽之下,她被千夫所指,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尖叫一声,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推开人群,狼狈逃走了。
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围观人群又是一阵唏嘘唾骂。
秦朗这才转头对着四周百姓摆了摆手:
“诸位乡邻放心。我秦朗读书立身,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半分逾矩苟且之事。”
“今日之事,不过是有心人借机生事。
往后若再有此类流言蜚语,诸位只需理性分辨,莫被有心人利用,徒增是非便可。”
他态度坦荡、言语真诚,百姓们也纷纷点头应和。
等周围百姓散去,门前终于恢复了清静。
张叙白走到秦朗身侧,语气郑重:“秦兄,此事绝非偶然。”
“这秋娘当初顺利脱身,没必要再闹这么一出。
你来年即将春闱,她在这个关键节点上门闹事,时机太过蹊跷。”
“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指使,刻意挑事,你千万莫要大意。”
秦朗眸光微沉,淡淡颔首。
“张解元放心,我心中有数。”
从秋娘跪地哭诉的那一刻,他就看穿了这场拙劣的闹剧。
“多谢张兄今日出言作证。”秦朗拱手道谢。
“你我同道挚友,何须言谢。”张叙白摆了摆手。
送走了张叙白,秦朔和朝都是一脸的担忧,秦朗看着他们笑道:“看你们这愁容满面的样子,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些许旁门左道,翻不起什么大浪。”
“背后之人,我自会让人彻查清楚,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不要成天围着我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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