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四方,路迢迢,水长长,迷茫茫,一村又一庄.....”


    张立本把二八大杠蹬得飞快,嘴里还大声唱着歌,这种感觉让林飞也体会到了年轻的好。


    “林飞,我爹说了,过几天就让我去县里,我姐夫给我安排去国营饭店学厨师”


    林飞笑着回应:


    “学厨师挺好啊,以后大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去饭店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只要你手艺好,厨子也算是铁饭碗了”


    张立本有些诧异,他以为林飞会借机挖苦他,没想到他竟然对厨子有这么高的评价。


    “真的假的?这让你说的我,瞬间就燃起来了!都觉得厨子是非常有前途的职业了!”


    “对了,你这落考了有啥打算?不学门手艺吗”


    林飞看着东方缓缓升起的金色太阳:


    “我妈说,让我去砖厂干活,但我想做买卖,挣大钱!”


    “立本,好好学厨子,等我赚大钱,我投钱让你自己开饭店!”


    张立本根本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哈哈笑道:


    “哈哈.....行啊,林大老板,那我以后就跟你混了啊!”


    二人有说有笑,感觉很快就到了县城。


    林飞没有让他送到汽车站,怕这小子察觉出什么,然后嘴上没有把门的说出去,让他爸妈担心。


    “张司机,辛苦你了啊,说好了待几天等我回去,给你买汽水和冰激凌吃!”


    林飞对着张立本的背影挥手,前世虽然后来两个人没有太多交集,但听说他好像过得也不怎么如意,结婚没两年就离婚了,自己带着个女儿。


    汽车站的售票窗口,林飞笑呵呵地看着里面的女售票员:


    “漂亮姐姐,给我来一张去省城的车票,越早越好!”


    窗口里的中年女人,笑着撇了他一眼:


    “你小子嘴真甜,不过你应该喊我阿姨”


    “车票22块一张”


    林飞递过去一张百元大钞:


    “啊?真的假的呀,我看你也就二十多岁,再年轻点都能和我做同学了!”


    中年女人翻了翻白眼笑着回道:


    “贫嘴!”


    “给,这是你的车票,还有找的钱,一会听着点啊,别误了车!”


    林飞双手接过:“好勒,谢谢漂亮姐姐!”


    林飞离开,他身后的中年男人上前,看着窗口里的售票员嘿嘿笑道:


    “美女姐姐,给我来张去青山的车票”


    女人瞪了他一眼,一脸不悦:“好好说话!谁是你姐姐!真不害臊!”


    男人无语地挠挠头,刚才那小子不也是这么说的吗?怎么到他这,就不灵了?


    在简陋的候车室等了没多久,就听到有人扯着脖子大声喊:


    “省城,省城的,去省城得快上车了!”


    林飞快步上前,检票上车,虽说这年头扒手很多,但他这副穷酸的模样,还背了个有补丁的斜跨书包,谁能想到他这包里有三千块,他越表现得不在意,就越是没有人怀疑,时时刻刻都护着书包还左右张望,扒手第一个就会注意到他。


    陆续的有乘客上车,林飞的身边坐下了一个穿白衬衣的姑娘,大眼睛双眼皮,脸挺白净的,扎着两个长辫子,背着个斜跨帆布包。


    “哎?你是不是一班的林飞?”


    听到这姑娘喊自己的名字,林飞诧异看去。


    “真的是你!我是三班的孙艳秋,家就在你们隔壁的西梁村”


    “听我们老师说,你考了551分呢,省重点大学,你可真厉害,我感觉今年的题好难啊”


    林飞谦虚地说道:“我也是侥幸,有些知识点刚好是我考试前复习过的”


    二人正在说话,又有两个人上车,扎眼的黄色头发,花衬衣不系扣露出里面的白背心,一条牛仔喇叭裤配黑皮鞋,鼻梁上架着墨镜,腰里别着BB机,嘴里还叼着烟卷。


    看着这两个小混混打扮的青年,一下让林飞想到了古惑仔。


    96年港城在一年内连续上映了三部古惑仔,反应极其火爆。


    隔年古惑仔就火遍大江南北,明明内地没有院线上映,可就靠着盗版光碟和录像厅,也让这股古惑仔的风反复刮了很久,一时间全国各地各城各县各村,都出现了浩南分南和山鸡分鸡,眼下在松山县城,这股风还没有刮起来。


    两个小混混坐下后,客车关门发车。


    “喂!师傅!搞点音乐听听呗!”


    黄毛翘着二郎腿故作潇洒地喊道。


    司机师傅拿出磁带塞进播放器里,音乐声响起,是张雨生的《我得未来不是梦》


    张雨生也算是一个时代的标志性音乐才子,他的高音清亮,干净有力,带着年轻人的冲劲和真诚,最能唱出这首歌的励志。


    “林飞同学,你喜欢张雨生的歌吗?我最喜欢他了,《大海》和《天天想你》都很好听!”


    林飞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道:“嗯,我也喜欢听”


    心里却在惋惜,因为这位音乐才子的生命也是97年画上的句号,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


    黄毛听了一会就不耐烦地说道:


    “哎呀,大叔,放点时兴的呀,你这都过时了,任贤齐心太软有没有?四大天王有没有?”


    “有!”


    没想到司机还真的又换了一张磁带,当心太软的旋律响起,车里的人都安静地听着。


    林飞旁边的孙艳秋,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就被深深地吸引了,这便是任贤齐火遍大江南北的魅力所在,即使放在十几年后听,这歌依旧觉得旋律朗朗上口。


    “林飞同学,这首歌好好听啊!”孙艳秋一脸陶醉地说。


    “这是任贤齐在去年年底发行的心太软,现在最火的就是这首歌,四大天王都压不住他”


    林飞的回答让孙艳秋很诧异,她没想到谈到流行歌曲,林飞竟然比她了解的还要多。


    黄毛突然不合时宜地跟着嚎起来,不过他一开口就破了音,就像是被捏住嗓子的鸭子,让人极度不适,但车上的人都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着。


    半个小时后,汽车在青山县路边停靠,前座的人下车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上车。


    林飞特意打量了下,这人穿了浅灰的涤纶短袖衬衫,扎进黑西裤的裤腰里,皮带上别着一只BB机,人造革皮鞋擦得锃亮,胳膊底下夹个黑皮包,手里卷着个印有省城批发的编织袋。


    他一上车就拿出红梅给司机散烟,见对方摆手就将烟别在耳后。


    “老马,你这个月都去省城三趟了吧,看样子你的音像店的买卖挺好啊!”


    司机表现得和这人很熟络。


    马宝财得意笑道:“这不最近出了一首名叫心太软的歌吗,卖得可好了,我感觉可能会断货,得抓紧再补点!”


    林飞不自觉地竖起耳朵,他听到了非常有用的讯息,这个老马,既然能在青山县城开音像店,那去哪里进货肯定懂行。


    目前他只是有个赚钱的想法,具体实施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要是有人可以参考,他也能少走些弯路,本金有限,他的容错率很低。


    “老张,我睡一会啊,到站叫我!”


    “成!放心!”


    马宝财坐到林飞前面的空座上,抱着肩膀开始打盹。


    黄毛哼哼唧唧地唱歌,马宝财直接瞪眼看过去:


    “小比崽子,你他妈给我消停点,染个黄毛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老子出来混时你还穿开裆裤呢”


    黄毛认识这马老板,虽说马老板是隔壁青山县的,但经常去省城进货认识不少人,甚至还认识他的大哥,虎哥。


    “成,马老板发话,这个面子必须给!”


    黄毛假装很有江湖气的说道。


    就这样,托马宝财的福,后面这一路大家的耳根子都能清静些,林飞也跟着眯了一会,有孙艳秋坐在外侧,不担心钱会被偷。


    “省城到站了!到站了!”


    客车进站,司机老张大声喊。


    孙艳秋推了下身边的林飞:“林飞同学,我们该下车了”


    林飞睁开眼,擦了把嘴角的口水,前排的马宝财动作和他同步。


    “老张,还是下午三点回县里吗”他问道。


    老张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茶水:“对!三点十分准时发车!”


    “成,那我尽量快点!”


    马宝财拍了拍老张的肩膀后下车。


    林飞和孙艳秋也跟着下车,孙艳秋她们学校是提前报到,另外她正好在省城也有亲戚,所以就提前来了。


    “林飞同学,再见!”


    和孙艳秋挥手告别,转头他就看到两个黄毛在路边的报亭买东西。


    “一包红梅,两瓶汽水”


    黄毛从小包里摸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哎呦,这么大的票,没零的吗?”


    报亭里的中年男人面露难色,给这种大票找零最麻烦了。


    中年男人接过钱仔细瞅了瞅,微微皱眉。


    黄毛有些不自然的催促,还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快点啊大哥,我们还要赶公交车呢!”


    中年男人听后连忙将钱收下,找了一把零钱。


    林飞觉得那黄毛的眼神有些古怪,他旁边的同伴更是在心虚地东张西望。


    就是他这边走神的片刻功夫,前方的马老板已经大步流星的走了很远,稍一思索,他直接快步追上去。


    “马老板,马老板!”


    马宝财听到有人喊自己,疑惑地扭头,发现是客车上坐在后座的小子。


    这穿着,一看就是村里穷苦人家的孩子。


    “咋了小伙子,有啥事啊?”


    林飞一点都不胆怯,微笑说道:


    “刚才听说你要去进货,呵呵.....我也想跟着去进点磁带,回我们县城摆摊卖”


    马宝财重新打量林飞:


    “你小子,第一次遇见我,你就敢跟着我走,不怕我是坏人?”


    林飞摇头:“马老板你说笑了,你能在青山县开音像店,那小混混看到你都不敢啃声,说明你是有身份有头有脸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马宝财很满意,对眼前的林飞高看了两眼,很痛快地回道:


    “行,你小子可以,有点胆识,是个闯荡的性子。”


    “这样吧,你跟着我就行,保证不让你被那些批发贩子给忽悠了!”


    林飞连忙道谢:“谢谢马哥,等下我请你吃饭!”


    马宝财哈哈一笑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小子,就是吃饭,也不用你花钱,走吧,文化音像批发市场就在这汽车站附近,咱们走一会就能到。”


    “我跟你说啊,这批发市场的门道可多了,有一些人做的就是专坑新客的一锤子买卖,别听他说得多好,货多便宜,买回去钱就相当于是打水漂了!”


    “在一楼很多批发摊位的货,不管他们怎么说你都不能拿,二楼有几家的货都不错,老板也都是信誉人,你要是相信我可以跟我一起拿货。”


    “对了,你打算拿什么货啊?”


    林飞认真地听着,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地还真跟对了人。


    “我想多拿些磁带,再带些明星海报”


    马宝财认可地点头:“嗯,摆摊卖很快的!你不考虑下随身听?那东西卖一台就挣一台的钱”


    林飞不好意思地摇头:“我没那么多本钱,又是第一次来进货,就弄些稳妥点的。”


    看周边没啥人,马宝财凑近些低声问道:


    “你打算进什么货,港版,引进正版,还是盗版?”


    林飞微微错愕,见他瞪眼的动作,马宝财就知道他是一点都不懂行,无奈地摇头:


    “你小子是啥都不懂啊!这就敢来一个人拿货,也是真胆儿肥!”


    “这么说吧,想赚钱那肯定是卖盗版啊,一块五,两块拿货有时候能卖到七八块,利润最大,不过最近抓盗版还是挺严的,文化局和工商局都会查,没有关系门路还是要谨慎点”


    林飞认真思索着,灰线和红线的界定有时候真是很模糊的,很容易被人拿来搞事情,一不小心就要将自己搭进去,他可是没有任何容错的资本。


    “那我就拿正版吧”


    在赚钱和稳妥之间,林飞只能选择后者,别人可以试错多次,他只有一次机会!


    马宝财故作神秘的一笑:“呵呵....一会马哥教你一手,拿一半正版,一半盗版,好的盗版一样听,开单子的时候让老板给你多开几盒,回去你先卖盗版,主要卖给学生,学生们就图便宜不分盗版正版,大人不差钱,你就卖给他们正版,这样你有正版的出货证明,什么人查,你都不怕!”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很快就来到了文化音像批发市场的大楼。


    这边的人流量不是很大,每个时代都不缺一些能够发现风向的人,但却很少有够魄力敢直接下手的人。


    于是先站上风口的人全都飞了起来,而等后面人多了,风口的风也就被堵住了。


    “最新的磁带,正版好货,十盒以上就是批发价!”


    “海报批发,拿货越多价越便宜!”


    “录音机,收音机,随身听,CD机,国产的进口的都有啊,保证都是好货!”


    摊位里的老板见到来人纷纷起身吆喝,林飞跟在马宝财身后进入大楼,老马走路潇洒带风,对这些人的吆喝视而不见,二人直接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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