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皮头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撇了撇嘴,回头跟身后那帮人交换了个眼色,脸上又挂起那种不屑的笑来:“哟,胆子挺肥啊,敢直呼我们门主的大名。”
“福哥也是你能叫的?”
他上下打量着杨水生,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你要真跟我们福哥认识,那你把花名说出来听听?”
“别光嘴上吹,道上混,总得有个名号吧。”
杨水生想了一下,随口道:“我叫阿生。”
“阿生?”
青皮头皱起了眉头,嘴里念叨了两遍,脸上那点不屑慢慢变成了疑惑。
还别说,这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停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他回过头去,跟他身后几个看着像是领头的凑到一块儿,几个人压着嗓子嘀咕起来。
“阿生这名字咋听着有点耳熟?”
另一个挠了挠后脑勺:“是有点印象,好像在哪儿听过一嘴。”
第三个正要开口,人群后头忽然有个人挤上来,脸色发白,凑到青皮头耳边。
“咱们虎门之前被玄武门的人砸场子,那人好像就叫阿生吧!”
“我听说那阿生年轻的很,而且才入门几天就被提拔为副堂主了!”
那人一边说,青皮头的脸色一边变。
先是发愣,接着眼珠子瞪圆,嘴巴张了张,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嗓门。
他猛地转过头来,盯着杨水生看了又看,又回头跟那几个领头的对了一遍眼神。
“对对对,没错。”
旁边那个瘦高个儿已经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可离得近的人还是听得见:“不仅如此,我听说玄武门的段鹏都非常看重他。”
“段鹏?你是说玄武门的副门主?”
这话一传开,人群里就起了骚动。
有人小声传,有人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混混,脸上的横劲儿一点一点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慌。
他们平时欺负欺负普通人也就算了,真要是碰到能打的根本不是对手。
当青皮头再看杨水生的时候,眼神已经全变了。
杨水生还站在台阶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却让人发怵。
“哎哟!瞧我这脑子!”
青皮头咽了口唾沫,忽然抬手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炖着东西,火没关呢。”
“改天,改天我再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脚下倒腾得飞快,身后那帮人也是一副巴不得赶紧散伙的架势,脚步乱糟糟地往巷子那头挪。
“站住。”
杨水生就说了两个字。
巷子里原本已经在松动的人群,齐刷刷钉在了原地。
连着青皮头在内,二十来号人谁也不敢再挪半步。
巷子两头看热闹的人也都屏了口气,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台阶上的杨水生。
“这位……阿生哥,您还有啥吩咐?”
青皮头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们不是来找我麻烦的吗?”
杨水生没动,就那么看着他:“不是要砸裁缝铺吗?改天是什么意思?”他顿了顿,“今天就把事情解决了。”
“不不不!不找麻烦了!”
青皮头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也不砸铺子了!”
“阿生哥,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在脸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算是给自己找台阶。
杨水生没接他这副做派,偏了偏头往铺子里看了一眼,巧云还站在案子边上,手攥着围裙,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
杨水生收回目光,道:“那我巧云妹妹呢?”
“不敢了不敢了,绝对不来骚扰她了!”
青皮头赶紧道:“以后我们哥几个绕着这条巷子走,保证连面都不叫她碰上。”
杨水生还是没挪窝:“再犯怎么说?”
“再犯……再犯的话,随您处置。”
青皮头愣了一下,随即一咬牙:“您说咋办就咋办,我绝没二话!”
他身后那帮人也跟着点头,一个个忙不迭地应着:“对对对,随您处置!”
杨水生这才把身子往旁边让了让,下巴往巷子口一抬:“滚。”
就这一个字,那帮人像是得了大赦,连跑带颠地往巷子那头退。
青皮头也不敢再回头,吊着胳膊,夹在两个弟兄中间,缩着脖子跑得飞快。
一眨眼的工夫,巷子里就空了,只剩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散落的几根棍子。
看热闹的人还没散,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还在咂嘴。
钱经理从铺子里头走出来,站在杨水生旁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我的娘诶,刚才可把我吓得不轻。”
他回过头去看妹妹,见巧云还站在原地,人也有些发愣,便伸手招了招:“巧云,别愣着了,把铺子关了先。”
巧云没搭理钱经理,她慢慢走到门口,看杨水生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崇拜:“阿生哥,他们怎么那么怕你?”
“你刚才说叫人把何广福叫来,他们咋就吓得那副样子?”
她问得认真,显然是真没琢磨明白一个人连砸七个场子到底是个什么分量。
钱经理一听,赶紧凑上来,挡在妹妹前头,冲杨水生赔了个笑:“生哥您别搭理她,小丫头片子不懂事,就知道问东问西的。”
他回过头去,压着嗓子对巧云道:“你一天天问题咋那么多呢?”
“赶紧的,把铺子先关一下,门板上了,好好拾掇拾掇,中午咱俩好好陪阿生哥吃顿饭。”他说着又凑近了半步,声音更低了,几乎贴在巧云耳朵边上,“记得进去把你那身衣裳换换,头发重新梳梳,别这么邋里邋遢的,在阿生哥面前多注意点形象。”
“哥你说啥呢!”
巧云被她说得耳根一热,抬手推了他一把。
“哥是认真的,阿生哥年纪不大,你要是能那啥,以后在这县城里面还不是得横着走?”
“你哥我都能跟着沾沾光。”
“去你的。”
她羞红着脸跑进铺子,临进门又回头看了杨水生一眼,脸上还带着点没退干净的红,但嘴角却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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