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三笑的后背不知不觉浸出一层冷汗。
把里衣都洇透了。
黏糊糊地贴在脊梁上。
他方才还盘算着等散场摸清楚顾长歌的家底。
如今看这架势。
哪还有半分劫道的心思。
“我他妈现在只求这姓顾的兜里真揣着六万!”
包三笑在心里头哀嚎。
“他要是掏不出来,灰驼先生未必有事,我包三笑这双手怕是保不住了!”
“我图什么啊我?”
“我这张嘴哟,当时怎么就应了呢!”
他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子。
乙等席的苟不换直接从矮凳上滑了下去。
细胳膊细腿在地上扑腾了半天才爬起来。
面具都磕歪了。
露着半张煞白的脸。
“六……六万?”
“他真敢喊啊?”
钱多多肥硕的身子往前探得太猛。
“咚”地撞在前面的椅背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
却顾不上揉。
只盯着丙等席最后那道灰影:
“这小子……他真不是宗门派来的托?这哪是拍东西,这是撒钱啊!”
甲等席角落的灰驼先生。
显然没料到顾长歌敢直接把价抬到六万。
面具下的身影顿了顿。
似乎是认真打量了顾长歌好一会儿。
“一个外门弟子,哪里来的六万煞币?”
灰驼先生心里头也在犯嘀咕。
“我查过这次林间小会的名录,没几个值得出手的东西,那地煞七十二变的残页算一个……”
“可那是给识货的人准备的,一个入门一个月的外门弟子,怎么可能看得出这里头的门道?”
“除非……这小子背后有人指点,或者他跟我一样,知道这残页的真东西在哪儿。”
他底下的手指捻了捻袖口。
又转了个念头:
“我若再加价,他未必不敢跟。”
“看他喊价那架势,六万对他来说跟六千似的。”
“再往上抬,我固然拿得下,可万一这小子真是个愣头青,回头掏不出钱被黑松林剁了,我白白得罪一个不知底细的仇家……不值当。”
“再说,我今儿来本就没打算在这残页上花超过五万,六万已经超了预算,回去不好跟那位交代……”
“罢了罢了,不管了,只能造些杀孽了。”
风卷着八角楼的铜铃晃了晃。
叮当作响。
衬得这片空地愈发安静。
满场几百号人。
愣是没一个出声的。
全拿眼珠子在那两道身影之间来回转。
脖子都转酸了也不肯停。
灰驼先生没有再开口加价。
他只是抬起藏在袖筒里的手。
冲着顾长歌的方向。
轻轻拱了拱。
那动作看着没什么敌意。
倒像是识趣的认输……
甚至还有几分“后生可畏”的意味在里头。
银面具主持人悬着的那颗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握着木槌的手都稳了几分。
他方才还真怕这两位主儿一直抬价到十万。
到时候真有人付不出钱,他这主持人的位子也别想坐了。
黑松林的规矩严得很,出了事儿主持人第一个倒霉,轻则剁手,重则填涧。
他家里还有三房小妾要养呢,手要是没了,小妾们怕是连夜就得卷包袱跑路。
“六万煞币,第一次。”
他声音洪亮。
底气足了不少。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甲等席角落。
见那灰驼先生依旧靠在椅背上。
没半点要开口的意思。
这才把心彻底放稳。
“六万煞币,第二次。”
木槌又抬高了些。
甲等席那边几个老煞修交头接耳。
一个白胡子老头压着嗓子说:
“灰驼居然让了?”
“这可稀罕,上回他跟人抢东西,从一万抬到八万眼都没眨。”
旁边那个秃顶老修士捋着胡子接话:
“那得分跟谁抢。”
“方才那个价儿,再往上就真成冤大头了。”
“灰驼精着呢,你当他真舍得?”
“他这是给自个儿留台阶呢……万一那残页里真有玄机,他回头私下找这小子谈就是了,犯不着在明面上硬碰硬。”
“你的意思是……”
“等着瞧吧,散场之后这丙等席的小子要是能活着走出黑松林,那才算他真本事。”
“六万煞币,第三次!”
银面具主持人把木槌举到最高。
“咚”地一声重重落下。
砸在红木墩上。
脆响传遍了整个八角楼前的空地。
“地级下品煞技残页《地煞七十二变》,归丙等席这位贵客所有!”
话音刚落。
便有穿着青衣的侍者端着乌木托盘。
一路小跑到丙等席最后排。
双手把那卷泛黄的残页递到顾长歌面前。
腰弯得极低。
额头都快贴到膝盖了:
“客人请收好,稍后会有专人带您去侧室结清煞币。”
顾长歌没急着接。
只是抬眼往甲等席角落扫了一眼。
那灰驼先生已经站起身。
斗篷裹得严严实实。
转身往八角楼的暗门走。
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阴影里。
连半分多余的动静都没留下。
倒是他起身的时候。
袖子带了一下旁边玄铁老怪的胳膊肘。
那老怪竟然也跟着一起走了。
“装神弄鬼。”
顾长歌在心里嗤了一声。
这才伸手把残页拿过来。
地煞七十二变!
终于归我了!
我倒是要看看。
这地煞七十二变。
是不是和我想象的一样!
他翻开残页。
只见上书曰:
“地煞者,地脉之煞也,载于身则能借地行藏,化形易貌。”
“第一变‘藏锋’,感地中阴煞入窍,敛周身气机于毛孔之间,虽近在咫尺,不能辨其形,非元神之上者不能察。”
“此功需以自身精血为引,按图中经脉路线,导气入涌泉穴,行小周天三十六,煞力沉于足底,便如与地脉相连,藏形匿影,初成时可避寻常煞师探查。”
再往下看。
字迹渐淡。
只余几道模糊的人形线条。
标注着几处经脉穴位。
旁注小字:
“后续变化,需以煞血养残页,待其显形……”
顾长歌指尖抚过那泛黄的纸页。
指尖能摸到纸纹里藏着的细微风煞。
像是有活物在纸下蠕动。
他心头一震:
这不就是猴哥的土遁术?
果然是《地煞七十二变》啊!哈哈哈!
“先前还怕拍贵了。”
他在心里头嘿嘿一乐。
“此刻摸着纸页里的阴煞气,老子只觉得这六万煞币花得太他妈值了!”
“这残页果然不是凡物,光是‘藏锋’这一变,就够我保命了。”
“甚至还能以煞血养残页,或许养着养着,还能有别的惊喜。”
“灰驼先生那老东西估计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可惜啊,你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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