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一万三千煞币的价格。
那玄色披风的客人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重新掂量顾长歌的分量。
他这次可是接了任务的,必须要拿下这件地煞七十二变。
可万万没想到,半路竟然冲出个身怀巨富的外门弟子和自己争抢。
要是拍不下这地煞七十二变,灰驼先生怕是要问罪了。
旁边伺候茶水的侍女大气不敢出一口。
甲等席位的客人脾气最是古怪,稍有不顺心的,就要拿她们这些奴婢们泻火。
“能张口就加两千,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
玄铁老怪心里头嘀咕着。
眼皮子抬了抬。
往丙等席最后排那道灰衣影子上扫了一眼。
“绝不可能是丙等席那种连验资都不敢去的穷酸。”
他身边那个瘦得跟竹竿儿似的随从凑上来。
压着嗓子:
“老……老爷,还跟不跟?小的看那小子不过是个外门弟子的打扮,怕不是故意抬价。”
“你懂个屁。”
玄铁老怪低骂了一句。
“要么是隐世的富家子弟,来这儿故意藏拙打他们这些老油子的脸。”
“要么就是真有恃无恐,兜里的煞币多到烧手。”
“你瞅他那坐姿,跟在他家炕头嗑瓜子似的,半分紧张都没有。”
随从缩了缩脖子:
“那您的意思是……”
玄铁老怪咬了咬牙。
腮帮子一鼓。
“输人不输阵!压上去!灰驼先生的任务必须完成!”
“一万八!”
乙等席那边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了片。
嘶嘶嘶的跟一群蛇钻了裤裆似的。
靠前排一个正端着茶碗的老修士手一抖。
茶水泼了半身。
烫得直龇牙却顾不上擦。
只扭头跟旁边人咬耳朵:
“玄铁老怪这是动了真怒了!”
“上回他这么加价还是三年前抢那卷黄阶上品煞技的时候,那次可是把家底都押上了!”
“可不是嘛,”
旁边那个瘦高个儿接话。
“这老东西在甲等席里抠门是出了名的,平时连个茶位费都要跟管事掰扯半天。”
“今天居然一口气加五千?”
“那破残页到底有什么玄机?”
苟不换的细脖子都僵直了。
戳了戳包三笑的胳膊。
“包……包师兄,包师兄你听见没?”
“这玄铁老怪疯了?”
“这一张破纸他敢出一万八?”
“一万八啊!够我攒八辈子的!”
包三笑一把拍开他的手:
“你给我起开!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跟牙签一样扎人!”
苟不换这才反应过来。
讪讪地缩回手。
可嘴皮子还在问个不停。
“不是,包师兄你说,这老怪是不是吃错药了?”
“还是说那残页上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咱哥几个要不要也凑个份子?”
“凑你个头!”
钱多多这么蠢,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你小子眼睛瞎啊?”
“人家甲等席的大佬在争,你一个乙等席的穷鬼凑什么份子?”
“你兜里有几个煞币?”
“掏出来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包三笑没心思搭理他俩。
他眼睛死死盯着丙等席最后那道灰衣影子。
脑子里嗡嗡的。
他心里那点“等散场蹲人抢贷款”的念头。
早跟被风吹散的烟似的没影了。
不。
比烟散得还干净。
连点儿渣都没剩下。
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
这顾师弟,到底藏了多少家底?
方才进门的时候还跟他客客气气叫“包师兄”呢。
那会儿他还寻思着这小子兜里揣着千把煞币顶天了。
可现在……
“一万八他都敢接?”
包三笑心里头直打鼓。
“他要是兜里真揣着大几万煞币,那他妈得是什么来头?”
“哪个外门弟子能贷大几万?”
“这小子该不会是哪个内门长老的私生子吧?”
“还是说……隐世家族出来历练的?”
他越想越觉得脊梁骨发凉。
自己方才那点小心思简直是在阎王爷眼皮子底下偷铜板——活得不耐烦了。
顾长歌缓缓直起了身子。
他甚至没往甲等席的方向看一眼。
只是依旧慵懒开口。
“两万。”
轻飘飘两个字落地。
整个八角楼前的空地。
静得能听见铜铃晃荡的余韵。
两万煞币。
“我滴个乖乖……”
乙等席后排一个络腮胡子的散修,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颗鸭蛋。
半天合不拢。
扭头跟同伴嘀咕。
“兄弟你掐我一把,我是不是听岔了?”
“两万?”
“就那张破纸片儿?”
“他这一张嘴就是两万?”
他同伴还真不客气地掐了他胳膊一把。
疼得他“嗷”一嗓子蹦起来。
惹得周围一圈人怒目而视。
他赶紧缩回去。
压着嗓子连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没忍住没忍住。”
可这一嗓子倒把安静给捅破了。
乙等席顿时嗡嗡嗡地炸了锅。
“两万!”
“这在林间小会的拍品里,已经算是破了天的高价!”
“一个外门弟子,张嘴就两万,他兜里是揣了座煞币矿怎么着?”
“你懂什么,”
方巾老书生捋了捋山羊胡。
一副看透世情的模样。
“这叫气势!”
“你瞧他喊价那劲儿,压根儿没把两万放在眼里。”
“这种人要么是傻大胆,要么就是真有钱,老夫瞅着像后者。”
“何以见得?”
“废话!傻大胆敢在甲等席那帮老怪物面前耍横?”
旁边几个脑袋凑过来听得津津有味。
连前排几个原本正襟危坐的乙等席客人都忍不住回头瞟了几眼。
而甲等席那边。
玄色披风的身影僵在原地。
旁边那个随从都听见了。
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生怕老怪一个不顺心拿他撒气。
“两万……”
玄铁老怪在心里头把这数儿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腮帮子咬得咯吱响。
“这小子是真不怕撑死啊?”
“我他妈在甲等席坐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让一个丙等席的毛头小子压过价?”
旁边那个侍女给他添茶。
手抖得茶壶嘴儿都对不准杯口。
洒了小半杯在案几上。
玄铁老怪扭头瞪了她一眼。
那侍女吓得扑通跪下去。
额头抵着地砖不敢抬起来。
声音发颤:
“老、老爷恕罪,奴婢该死……”
“起来起来!”
玄铁老怪不耐烦地摆摆手。
压着嗓子骂。
“跪什么跪,嫌我不够丢人是不是?把茶擦干净,别在这儿碍眼!”
侍女手忙脚乱地掏帕子擦桌子。
玄铁老怪深吸了一口气。
到底是把到了嘴边的报价咽了回去。
“不能再继续抬价了,继续抬价,必然会有人看出蹊跷,不如等这小子拍下之后,我再杀人越货,也能完成任务!”
可那口气到底咽得不顺。
他扭头瞅见旁边侍女还在那儿哆哆嗦嗦擦桌子。
手劲儿一上来。
一把掐住侍女腿上的软肉往死里掐,一边低声呵斥:
“别擦了!坐好!再抖就给我滚出去!”
那侍女遭了老罪。
面色痛苦地轻声求饶。
眼眶里泪珠子直打转:
“老爷……您轻点儿,奴婢要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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