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冲出来。
瘫在苔藓上直喘气。
脸全白了。
有一个还尿了裤子。
周剥皮脸色铁青。
揪住跑在最前头那个:
“看清了吗?里头什么样?”
“看……看清楚了!”
“三条大蛇盘在甬道口,后头什么也看不见!”
“那蛇脑袋比磨盘还大!信子吐出来有半尺长!”
“我们进去就折了三个火把,啥也没摸着!”
周剥皮沉默了半天。
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跟漏气的皮球似的。
“行吧。”
他摆了摆手。
声音里全是颓丧。
“白搭功夫。”
“还以为是多大个洞府,结果就是个蛇窝。”
“早知道你俩掉下来是这结果,师兄我懒得下来捞人。”
“一个记名弟子一个外门弟子,加起来值几个煞币?”
“我这一趟下来,绳子磨损费都不够。”
他这话说得毫不避讳。
周围几个弟子都听见了。
可没人敢接茬。
周剥皮自己也觉得说漏了嘴。
咳了两声:
“咳,行了行了,都上去吧。”
“绳子放好,一个一个爬。”
“顾长歌你先上。”
众人顺着绳子爬回崖顶。
已经是下午了。
血月偏西。
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周剥皮站在崖边上拍了拍身上的土。
回头看了顾长歌一眼。
那眼神跟看一袋亏本甩卖的存货似的:
“行了,洞府的事揭过去了。”
“走,师兄带你回合欢殿继续挑道侣。”
顾长歌站着没动。
“周师兄,不用了。”
周剥皮一愣。
旋即一喜。
“不用了?你什么意思?”
“宗门福利,一百煞币一个道侣,你不要了?”
“你不修大乐门的双修功法了?”
“正好,师兄我这里有本《丹煞独修功》,可以……”
然而周剥皮话说一半。
顾长歌便打断道:
“非也非也,启禀师兄,我早就心有所属了。”
顾长歌一拱手。
周剥皮上下打量他。
胖脸忽然迷茫了起来。
“心有所属?宗门外的可不行昂。”
突然。
他意识到了什么。
十分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你该不会……”
“你他娘的可别跟我说……”
“你想让霜飞燕当你道侣?!”
顾长歌点了点头。
语气平静得很:
“正是。”
周剥皮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鹅蛋。
最后把肥手往大腿上一拍。
啪的一声:
“你疯了!”
“你他娘的是不是摔下来的时候脑袋先着的地?”
“她是合欢殿不要的丑……不是,她没人挑!”
“按规矩要送下山当妓给宗门赚钱的!”
“你要她当道侣?”
“你是嫌命长还是嫌煞币多?”
“你要她,你还得倒贴二十煞币回收手续费!”
“二十煞币自然由我出。”
周剥皮彻底不会说话了。
他张着嘴站了半天。
最后把嘴一闭。
胖脸沉下来。
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告:
“顾长歌,师兄我最后劝你一句。”
“你道基裂了七八道缝,根骨一塌糊涂。”
“好不容易在合欢殿捡了条命,突破煞气境,成了外门弟子。”
“你本该挑个好道侣,正经修双修,把身子骨补回来。”
“你倒好,非要挑个没人要的丑女,你这是自甘堕落!”
“甚至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你对得起师兄我这一路带你跑前跑后吗?”
“对得起钱执事给你填名册吗?”
“对得起……”
周剥皮这一通数落。
跟连珠炮似的。
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唾沫星子横飞。
顾长歌站在对面。
脸上被喷了好几点。
可他纹丝不动。
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你对得起谁你?”
“啊?你跟我说说你对得起谁?”
周剥皮叉着腰。
胖脸气得通红。
“你不挑个好道侣帮你挣煞币,你挑个丑女?”
“她那张脸,出门都能吓哭煞兽!”
“你跟她双修,修着修着道心崩了,走火入魔,谁管你?”
“啊?谁管你?”
旁边几个外门弟子也围上来看热闹。
一个瘦高个儿拿胳膊肘捅了捅同伴。
压低嗓门:
“这新来的师弟脑子有坑吧?”
“放着合欢殿那么多师姐不挑,非要挑个跳崖的丑八怪?”
“你懂什么?”
旁边那个圆脸的接话。
语气里带着嘲讽。
“人家那是真爱!真爱懂不懂?”
“长得俊的人就爱玩这一套,叫什么来着……‘我不看脸,我看心灵’。”
“心灵个屁!”
瘦高个儿嗤了一声。
“那丑女有什么心灵?心灵美能当煞币花?”
“就是就是,”
另一个歪嘴弟子凑上来。
“顾师弟,听师兄一句劝,别犯傻。”
“你才来几天啊,不知道合欢殿那些师姐的好。”
“你好好挑一个,回头双修的时候你就知道滋味了……那叫一个舒坦!”
“你挑个丑女,晚上关上门,灯一吹,嘿,你当是吹灯拔蜡呢?”
周围哄堂大笑。
霜飞燕站在顾长歌身后。
斗笠底下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
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心说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老娘这张脸恢复之后比合欢殿所有师姐加起来都好看!
你们笑吧,接着笑。
回头老娘恢复身份,一个个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可她不能吭声。
只能低着头。
拿袖子抹眼睛。
装哭。
周剥皮摆了摆手。
让那帮弟子闭嘴。
又转过头来。
语气放缓了些。
苦口婆心道:
“顾师弟啊,师兄再跟你说句实在话。”
“这霜飞燕,宗门册子上是记名了的,不合欢殿要,按规矩是要送下山的。”
“你要她,得倒贴二十煞币不说,宗门那边还得走手续。”
“你图什么呀?啊?你图什么?”
“图她人好。”
顾长歌说。
周剥皮噎住了:
“人……人好?”
“你从哪看出来她人好的?你俩认识不到一天!”
“缘分不在时间长短。”
顾长歌语气淡淡的。
“有的人认识一辈子也看不透,有的人看一眼就知道是自己要的。”
“周师兄,我意已决,无需再劝。”
周剥皮自知计划落空。
也只能另寻人材下手。
“行,行,你意已决。”
“你乐意就行,师兄不管了。”
“回头钱执事骂你,你别说是师兄我带的头。”
“多谢师兄成全。”
顾长歌一拱手。
周剥皮一甩袖子。
扭头就走:
“走!回宗门找长老汇报!”
“你们二人的一面之词我不能全信,得问心过后才能放你们去挑选洞府。”
一行人往执事堂走。
周剥皮走在前头。
胖背影一扭一扭的。
嘴里还在嘟囔:
“亏了亏了,这趟下崖亏大了。”
“绳子磨损费、人手出工费、火把消耗费,加起来少说三四十煞币。”
“结果捞上来一个废物一个丑女,洞府里还是个蛇窝,啥也没摸着。”
“早知道这样,我趴在索道上喊两嗓子得了,管它什么命灯灭不灭,下来干什么?下来干什么我?”
而此时。
顾长歌也终于明白。
为什么周剥皮会带人下来了!
命灯!
一进宗门,必然要点燃命灯的!
两人同时坠崖。
却命灯不灭。
必然有蹊跷!
所以周剥皮才赶紧派人下来。
找人是其次。
寻宝才是关键。
“这个命灯,是个麻烦。”
“就算修炼再强,也相当于把自己的命放在别人手上。”
“日后若有机会,必须要亲自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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