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出院】
三天后程守萍去医院, 正好碰上医生为沈继舟拆线。
医生带上无菌手套, 揭开纱布,消了一下毒,接着便用剪刀剪断缝线,镊子夹着线头抽出。
程守萍看到沈继舟轻轻蹙眉, 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疼吗?”
他朝她笑了笑:“还好, 只有一点点感觉。”
缝线全都拆除干净后,医生重新为伤口消毒, 盖上纱布,说:“恢复得挺好, 没什么问题的话,后天就能出院了。”
程守萍不由欣喜:“是吗?后天就能出院了?”
沈继舟讶异地问道:“这么快就能出院了?”
医生开起了玩笑:“怎么, 你还想在我们医院多住几天啊?”
“不是。”沈继舟敛了下眼睫, “就是有点没想到而已。”
医生笑了笑, 把拆线用具、纱布胶带等物品收拾好,离开病房。
程守萍说:“能出院太好了,你总算是能回家了。”
沈继舟“嗯”了一声。
程守萍总觉得他对出院这件事没有她那么欣喜,反而有点提不起劲似的。她不解地望着他:“你怎么啦?”
沈继舟低低笑了一声:“可能是这几天太开心了, 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好像一旦回家之后一切又会回到原样。”
程守萍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她有些想笑, 转念又有点惭愧。
她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出院那天我会来接你的。”
沈继舟抿着唇笑了起来,随后突然反应过来:“明天你不来吗?”
程守萍:“明天我要去给大嬢嬢大姑父拜年呢。”
沈继舟:“那我回家之后呢?”
“我还会来看你的呀。”程守萍接着问,“要不要吃点水果?”
沈继舟微笑点头:“削两个, 你陪我一起吃。”
程守萍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让阳光更多地照进室内, 随后去洗切水果。
两天后,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晴朗日子,这在早春多雨的海市还是挺难得的。
早晨医生来查房,确认沈继舟可以出院了。
林月妍带来一身全新的衣物,让沈继舟换上,说是“去旧迎新”。
沈泊然则忙着打包从家里带来的物品。
程守萍趁他们不注意,去护士台打印出院小结,接着去办手续,顺便把费用都结清了。
回到病房,林月妍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正催着沈泊然去办出院手续。程守萍把出院小结和术后医嘱递给了她。
林月妍一愣之后明白过来:“萍萍,是你把账结了?”
程守萍微笑:“是的。”
林月妍轻叹一声,朝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四人离开医院,打了辆车。到沈家楼下,程守萍想帮忙拿行李,沈继舟却把她牵住了:“你来扶我。”
程守萍有点意外:“你现在还需要人扶?”
“可能是坐车震到了,伤口有点疼。”
这话一出,程守萍和林月妍都紧张起来了,林月妍把手中的包塞给沈泊然,接着过来就想撩开沈继舟的衣服查看:“又疼了?让我看看,别是裂了?”
沈继舟不太好意思躲开她:“妈……”
林月妍顿时明白过来,斜了他一眼,因为当着萍萍的面,多少给他留点面子,就没说他什么。
程守萍也明白过来,笑着白了他一眼,但终究还是让他牵着手没甩开。
一回到家里,林月妍就打开煤气热水器,催着沈继舟好好洗个澡,去去霉气病气。
程守萍便告辞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她先去菜场订了两只活鸽,接着去买红枣枸杞党参等材料,买齐之后回到菜场,让摊主把鸽子去毛去头去内脏,弄干净后带去沈家。
林月妍和沈泊然都上班去了,只有沈继舟在家。
程守萍把鸽子洗干净,用少许料酒稍加腌制去腥,十几分钟后倒掉腌出的血水,重新洗干净,接着放入砂锅,灌进清水,加上带来的炖汤料。
她偶尔回头,就看见沈继舟坐在餐桌边,以手撑头,含笑看着她。她也朝他笑了笑,接着忙碌。
把鸽子炖上后,她把今天买的蔬菜放到桌上,坐下择菜。
沈继舟帮忙一起择菜,他平时不做这些,还得从头学起,难免比较慢,不过两人做总比一个人要快。
不一会儿,水开了。程守萍用勺子撇去汤面上的浮沫,接着盖上锅盖,调到文火。
厨房里逐渐弥散开鸽子汤的香味。
择完菜,沈继舟说:“我来煮饭吧。”
程守萍假装吃惊:“你还会煮饭啊?”
沈继舟:“……也太小看我了吧?”
两人都笑了出来。程守萍仍然有点担心:“你才刚出院,还是小心些好。我来弄吧。”
沈继舟摇摇头:“昨天我澡都洗了,伤口已经全长好了。”说着还撩起衬衫给她看。
就见他腰侧一条深红色的伤口,斜斜地从髋关节上方一直延伸到后背,伤口两边还有缝线的痕迹。这条伤口附近,还有好几道长短不同的较浅伤口,这会儿大多都结了疤。
程守萍只瞧了一眼就难过起来。
沈继舟看到她的表情就后悔了,急忙放下衣服:“我只是想说煮个饭没事的。你别把我当成一碰就碎的瓷器。”
程守萍走近他,重新撩起衬衫下摆,轻轻触碰那道伤口,眼眶跟着发烫。
沈继舟捉住她的手,将她拥进怀里:“别,我怕痒。”
程守萍没忍住,笑声和眼泪一起涌了出来-
鸽子汤的香味越来越浓郁,饭锅的锅盖也噗噗轻跳,冒着白汽。
程守萍等饭煮好,连锅一起放进草窠里保温,接着起油锅,炒了两个蔬菜。
沈继舟见菜好了,便在桌上放锅垫,盛出两碗米饭。
“小心烫!”程守萍垫上抹布,把鸽子汤端上桌,掀开锅盖,一股鲜香气混着水汽蒸腾而起。
沈继舟递给她一双筷子,接着又拿起汤勺,舀出一碗鸽汤,放在她面前:“辛苦了。”
程守萍笑了起来,拿调羹舀起一勺汤,轻轻吹着。
两人吃完饭,把桌子收拾干净。沈继舟说:“我来洗碗。”
程守萍让他“躺着去”,理由是“怕他把碗摔了”。
沈继舟表示不服,程守萍就让开了水斗前的位置,刚要坐下,就听见“嗙”的一声。
沈继舟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说:“没摔坏。”
程守萍笑而不语。
之后的几天,程守萍几乎天天都去沈家。
上午九点多到,做上一顿午饭。吃完饭后两人看会儿电视,接着就忙起各自的事,沈继舟要写毕业论文,程守萍也有作业要完成。
直到傍晚,林月妍快要回家的时候,程守萍才会离开。偶尔遇上了,林月妍会留她吃晚饭。
赶在寒假结束前,程守萍和沈继舟一起去了次律师事务所,签署委托合同。但沈继舟坚持不让程守萍出律师费,不答应他就不签字,程守萍只得同意。
开学第一天,程守萍和沈继舟一起找田文君吃午饭。
三人在食堂里找空位坐下,沈继舟和程守萍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同一边。
田文君笑着看了看他们,说:“那天你请客,幸好我没去吧?”
程守萍和沈继舟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点一言难尽。
田文君讶异:“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程守萍把那天晚上发生事告诉了她。
田文君听得倒抽一口凉气:“天哪,简直和《刑警803》里的故事一模一样。幸好这人给抓起来了,简直是天生的坏胚!”
她又看向沈继舟:“你现在怎么样?没事了吧?”
沈继舟笑着摇摇头:“没事了。”
程守萍说:“那天本来要请你的,没请上。这两天晚上你有没有空?我来补上这顿。去哪里由你选。”
田文君欣然答应:“今晚就可以。还是那家烤串店吧,我还没去吃过呢。”-
3月下旬,沈继舟和田文君的考研成绩出来了,两人都通过了初试。程守萍便以自己的经验来帮他们准备之后的复试与面试。
沈继舟和田文君考的都是本校,本来就有一定优势,在充分准备之后顺利通过了之后的复试与面试,相继拿到了录取通知书。
程守萍自己则忙着另外一件事——买房。
程根生把户口迁到安塔去之后,市区这套老房子里就只有程守萍和宏志两个户口了,宏志还没满18周岁,她是户主。
但毕竟这房子程根生住了十几年,程守萍还是要和他商量的:“爸,今年出了新的房改政策,我打算把家里这套房子买下来,你要不要出钱占一份?”
她接着解释道:“房产证上只能写一个人的名字,政策不允许写两个人或更多名字,但是我可以写份书面的协议,去公证处公证好,证明这套房子你也出了钱。”
程根生笑了:“你是我女儿,还写什么协议?再说了我现在都不住这里了,非要在这里占一份做什么?我打算把安塔那套买下来,我还有几十年工龄可以抵扣。”
程守萍说:“市区的房子肯定比郊区的升值空间大,你郊区管郊区的买,又不影响你在市区也买。童阿姨也有工龄可以抵扣啊,你们安塔的房子可以用她的工龄来抵,市区这套用你的工龄。”
程根生一听,觉得有道理。但他还是坚持不用写协议,这套房子就写程守萍的名字,他说:“萍萍,就当爸爸出钱给你添的嫁妆好了。”
程守萍:“我要是一辈子不结婚呢?”
程根生讶然看了看她:“你和小沈又闹分手了?”
程守萍急忙道:“没有,我开个玩笑嘛。”
程根生不赞成地摇头:“这种玩笑也好开的?不要乱讲话。”
程守萍乖乖点头称是。
房子的事情商量定了,程守萍便着手购买,6月中旬,一本崭新的房产证到手。
第182章 【抓赌】
程守萍家是406室, 对门的405长期不住, 就把房子租了出去。之前的房客人不错,进出的时候遇到了,还会笑着打招呼。
但94年的三月起405室换了个房客,之后就经常有陌生人进进出出, 打牌打麻将, 每次开门都有很浓的烟味飘出,直到半夜都有胡牌声与叫嚷声。
隔壁404的金艳芳对405的新房客意见很大, 每次遇到程守萍都会抱怨好几句,还怂恿她去找405提意见。
程守萍虽然也不喜欢405的新房客, 但更没兴趣给金艳芳当枪使。她笑了笑,说:“金阿姨, 你要是对405有意见, 就直接对他们提呗, 何必通过我传话呢?”
金艳芳愣了愣,急忙道:“哎,不是,你就住他对门, 影响最大的不是你家吗?”
“我平时只有周末回家, 反正就住一天而已,影响不到我什么。”
“你们家宏志不是今年就要考大学了吗?对面这样, 不要影响他复习的啊?”
程守萍淡淡道:“关上门就影响不到什么了。”
宏志复习的时候注意力很集中,对门即使有点声音,不至于对他产生什么干扰。比起邻居家隐约传出来的嘈杂声, 她更担心电视对他的影响大。不过他还挺争气的,只在吃晚饭的时候看上半小时到一小时的电视,看到时间差不多了, 就自觉关掉电视机,全身心投入复习中。
程守萍丢下这句“影响不到什么”,就打开自家的门进屋,把还想再说的金艳芳关在了门外。
之后的一个周六夜里,沈继舟送程守萍回家,在楼下看到辆警用面包车。
两人不由多看了几眼,但车门关着,警灯也没开,从外面看不出什么。
沈继舟皱了皱眉:“你家楼下怎么会停着警车?”
程守萍也是毫无头绪:“不知道啊。”
两人上了一层楼。忽然从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转眼间从楼上冲下来一个男人,楼梯的最后三级台阶他甚至直接跳了下来。
因为之前看到了警车,程守萍和沈继舟都比平时警觉不少,见状急忙向旁边避让。
那人见到他们,根本停也不停,连速度也没减慢半分,只稍微向右侧偏了半步,仍旧直冲而下。
沈继舟侧身的同时,把程守萍护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只觉身后掠过一阵风,那人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冲下了楼。
紧接着就听楼下传来一声威严的低喝:“站住!”
随之是一阵搏斗声,只持续了一两秒,很快又变得悄无声息。
程守萍和沈继舟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从楼梯转角处的窗户探头看出去,只见面包车的移门被拉开,刚才仓皇冲下楼的男人正被穿着制服的警察推上车。
这时,有邻居听见动静,开门出来查看情况。
樊美娟和张高原也开了门,看到程守萍便向她打听:“萍萍,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楼下停了部警车,刚才楼上冲下去一个人,看起来像是想逃的样子,不过没能逃掉。”
樊美娟猜测道:“是不是警察来抓坏人?”
程守萍想到了405室经常进出的陌生人,不过事情没明确之前她不想胡乱推测,便什么都没说。
有胆大的二楼邻居上楼去打探,不久后就下来,满脸兴奋之色:“405室聚众赌博,警察来抓了!一房间的人全都蹲着。”
“哎?”樊美娟惊叹一声,“萍萍,405不就是你家对门吗?”
“嗯,是啊。405借出去了,是房客在住,平时是有不少人聚着打牌,不过我不晓得他们是在赌博。”
“啧啧,聚众赌博啊,难怪了……不过他们关了门打牌,警察怎么知道他们赌博的?”
“肯定有人举报喽。”
邻居们议论纷纷。
既然知道是抓赌,程守萍和沈继舟便继续上楼。
樊美娟和张高原一方面是不放心他们两个,另外也是顺便看看热闹,跟着一起上了四楼。
405的门敞开着,楼道里全是浓浓的劣质香烟味。楼道里和楼梯上站满了闻声出来打听情况的邻居。
金艳芳站在405门外,满脸幸灾乐祸的笑,就差没写上“活该”二字了。
程守萍走到自家门前时,金艳芳看到了她,还朝她得意地笑了一下。
程守萍:“……”
她朝樊美娟说:“干妈,我要看着宏志有没有好好复习,就先回家了。”
“好,你去你去。”樊美娟朝她和沈继舟摆摆手,探头望着405室內,向金艳芳打听整件事的细节。
沈继舟陪着程守萍一起回了家。一关上门,程守萍便进屋查看。
程宏志戴着耳机,正在专注地读英语,一点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她舒了口气,轻轻掩上门,朝沈继舟摆了下头,两人便到厨房里坐下。
沈继舟一直陪着她,等到警察把人都带走,楼道里的邻居也陆续散了才离开-
五月份的时候,程宏志要填志愿了。他拿着志愿表和学校与专业目录,询问程守萍的意见。
程守萍问他:“你自己有没有心仪的大学,有哪些感兴趣的专业?”
程宏志其实一直以复旦为目标,但以他模考的成绩来说,还是有点悬。说到兴趣的话,他从小喜欢画画,学科方面的强项则是英语。
程守萍又问他:“你第一志愿是想要冒险冲一冲呢?还是求稳?”
程宏志想了又想,纠结了好半天,最后说:“还是求稳吧。”
综合考量下来,他最后填了外国语大学的国际贸易专业-
405室在出事后空关了两个多月。
直到六月的一个周末,程守萍看到405的门窗都打开了通风,房东正在打扫房间。
她站在门口和他打招呼,随口问他:“是不是又准备借出去了?”
房东摇了摇头:“我是不敢再借了,上次的房客出了事体,连我都被叫到派出所去了,唉……反正没人住,我想想卖掉算了,一枪头拿笔钞票。”
程守萍心头一动:“你找到下家了吗?”
“还没呢。”
“你打算卖多少钞票?”
房东停下扫帚,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想买啊?”
“对。我弟弟年龄也越来越大了,我想和他分开住。”
房东默默盘算了会儿,报了个价:“两万八。”
程守萍笑了笑:“爷叔,你真是狮子大开口哦!你这套户型和我家一样,面积也差不多。我自己家的房子买下来只有一万六,就算把工龄抵扣掉的部分加上去也就两万一千多点。你一口气就加了七千块钱,我不会去找别人买啊?”
“看你也不像诚心卖的样子,算了算了。”说完她就准备回自己家。
“哎,等等,两万三。”
程守萍不为所动,转身进屋。
过了小半天,405房东来敲门了:“两万两千五,你要不要?”
程守萍:“两万两,多一块钱都不要。”
405房东想了想,点头了。
六月下旬,交易完成,房子正式过户到程守萍名下。
买下对面后,程守萍暂时没有动工,七月初宏志就要高考了,她不想让他因为装修的动静而分心。
7月9日,程宏志高考结束,回来对程守萍说要和同学一起出去旅游。
程守萍问了问详情,一起出去的是宏志的同班同学,她都认识,一共四个男生,目的地是杭市,离得也比较近。
她说:“我没什么意见,但你要提前做好准备,一共去几天,去哪些景点玩,每天大概的花销是多少,来回的路费是多少,做个计划表出来。然后贴身口袋里多带两百块钱备着应急,在外面花钱尽量不要超支。万一遇到事情不要慌,保持冷静,可以求助周围大人或警察。每天要打电话回来报平安……”
听到这里,程宏志吐了吐舌头。
程守萍瞪了他一眼:“做不到就别出去。”
程宏志急忙立正,行礼:“是!保证做到。”
“还有啊,你自己和爸爸说,爸爸同意了你才能去。”
程根生在电话里显得有点担心,程宏志就说:“阿姐那时候不是自己一个人去了盛南?我只是去杭市玩两三天而已。”
程根生“哼”了一声:“你姐当时要是告诉我了,你说我会不会同意让她去?”
程宏志发现自己举错例子了,急忙改口:“爸,我马上就满十八周岁了,考上大学后不也要一个人去学校住宿嘛?现在只是去杭市,还是四个人一起去,不会有什么事的。”
程根生沉吟了一阵,终于答应:“好吧。但你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一定会注意的。姐还让我写计划表呢。”程宏志满口答应,挂了电话便一蹦三尺高,两级一跨地大步跑上了楼。
宏志高考结束的第二天,程守萍便把对面旧家具统统卖掉,买了浅绿色涂料重新粉刷。
她本来想装分体式空调,但电工说老公房的电表容量不够,大功率空调一开容易跳闸。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装窗式空调,虽然一开起来就“嗡嗡轰轰”,好像开了个拖拉机,但好歹能制冷。大夏天的,房间里学生一多,光吊扇那点风量根本不顶事。
地板本身是实木的,只是被之前的房客弄得比较脏,彻底清理过之后只要让漆工重新上清漆,再打上地板蜡,整个房间就会焕然一新。
到时候再买些课桌椅和大的白板摆上,立时就会有教室的模样了。
程守萍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仿佛已经能看到装修完成之后的样子了。
然而才刚粉刷完墙壁,程守萍就突然收到了宏志的传呼消息:“速回电话!急急急!!!”
她急忙回电话,听筒那头,宏志带着哭音说:“姐,出事了。”
第183章 【救急】
程宏志出发后, 每天会给程守萍发条信息报平安, 第一天是:“顺利抵达!我们刚出站,天好热。”
第二天就缩减到了四个字“一切平安”。
程守萍无语地笑笑,把呼机放回随身小包里。
第三天中午,程守萍的呼机震动起来, 她没太在意地看了眼, 不由皱起了眉,电话显示是杭市的区号, 消息没留名字,内容是:“速回电话!急急急!!!”
连续三个惊叹号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继舟瞧见她的表情, 不由问道:“怎么了?”
程守萍把呼机递过去,他看了看, 说:“先别急, 回电话问问情况吧。”
他的声音很稳, 程守萍定了定神,朝他点点头。两人快步下楼,到弄口的烟纸店,照着呼机上显示的号码打过去。
听到话筒里传来宏志带着哭腔的声音时, 程守萍反而放松了下来。只要他还能打电话过来, 就不会有太大的事。
“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孔荣东摔伤了, 我们现在在医院,身上钱全拿出来了也不够。”
“你们通知他父母了吗?”
“打了电话,还没找到人, 我就想先打给你。”程宏志说道。
程守萍又追问了几句,明白了大致原委。
四个男生去爬山,其中一个大意踩空, 滑下山坡,摔伤了腿。
几个大男孩头一次遇到这么大的事,又紧张又害怕,匆匆把受伤的男生送到医院,身上带的钱全都拿出来交了治疗费和住院押金,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没给自己留住宿和吃饭的钱,更别提回来的火车票钱了。
程宏志用来呼她的那个电话,用的已经是他袋底仅余的硬币了。
程守萍让他留在这台公用电话旁边别走开,等她消息。挂了电话,她看向沈继舟,略显无奈地道:“看来只有我去一次了。”
沈继舟:“你现在就走吗?我陪你一块儿过去。”
“也没有那么急。”程守萍把长途电话费付了,接着道,“就算我们现在立即出发,也要晚上才能到。不知道火车票能买到哪个班次的,只有先到火车站再看着办了。今晚肯定要在外面过夜,我先回家理个包。你也要回去拿证件,带上洗漱用品。”
“好。”沈继舟朝她点点头,便赶回家做准备。
程守萍回楼上,让装修工人先回去,说要停工几天。接着拿上备用金和身份证,取出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装进包里,打车去沈家接上他,之后便让司机师傅立即赶去火车站。
两人下车后直奔售票口,一问下来,最近一班到杭市的火车是14点左右出发,但始发站在梅陇站,不在新客站,他们赶不上。而再下一班火车则在17点54分发车,19点40分抵达。
临近出发时间,没有相连的坐票了,程守萍只能买同车厢不连号的坐票。
接着她打电话给宏志之前留下的号码,刚拨通就被对面接了起来:“姐?是你吗?”
程守萍问他:“小孔的父母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们马上赶过来。我现在就守这里负责联络……姐,你什么时候到?我们都很饿啊……”
“最近的一班火车六点出发,快八点才到。”
程宏志发出一声哀嚎:“这么晚吗?”
程守萍压着心里的火,没在长途电话里骂他,只没好气地说了句:“火车站又不是我开的,班次时间也不是我定的。行了,你先等着吧。我会带吃的过来。”
挂掉电话,她和沈继舟在车站小卖部买了几个面包,一包火腿肠。
离发车还有将近四个小时,两人在候车厅找地方坐下。
程守萍心里还有气,忍不住跟沈继舟抱怨起来:“他出门前我千叮嘱万叮嘱,那两百块是应急的,不到必要时不要用。他要是能稍微动动脑子,留下点吃饭和买车票的钱,我也用不着急急忙忙赶过去了。”
沈继舟微笑着捉住她的手:“人没事就好。至少他现在是平安的,受伤的那个同学听起来也没有大碍,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程守萍也只是抱怨几句发泄一下而已,并不想向他撒气。
她朝他笑了笑:“你说的是。”
沈继舟提议:“离发车时间还早,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总比火车上吃饭要强点。”
程守萍这会儿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原地干等只会让时间变得更为漫长,便还是应了声:“好。”
两人走到火车站外,找了家拉面馆坐下。
程守萍原本是不饿的,闻到面馆里牛肉汤的香气突然就有了食欲,便点了份小碗拉面,狠狠放上辣椒。
吃完拉面,她心情豁然好转,也不怎么生宏志的气了。
沈继舟去结了账,回到桌边,朝她伸手。她抬手牵住了,起身和他一起往外走。
两人在候车大厅的下层闲逛消食,顺便买了水果和零食,打算在火车上吃。
程守萍忽然有了种久违的兴奋感觉,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哎,你有没有一种要去春游或者秋游的感觉?我们好像春游前一天去买零食一样啊!”
沈继舟回头,瞧见她满眼都是盈盈的笑意,也不由笑了起来:“等把你弟弟的事处理好了,我们要不也在杭市玩两天吧?反正去都去了,不用太着急赶回来。”
“好啊。”程守萍欣然答应,把头点得好像小鸡啄米,额前的刘海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沈继舟眼眸里的笑意加深,抬手捋了下她的头发,好像摸摸头那样,但不是来回撸乱头发的那种,而是顺着她的发路从头顶往下捋。
两人在候车大厅里随意地逛着,又买了些牛肉干和糖果蜜饯。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到检票口前,等着开闸。
他们的票没有连在一起,上了火车后,先找到沈继舟票上的座位,他把她手里的车票和自己的交换,朝着座位示意:“你先坐下吧。”
程守萍却不急,从他手里把车票抽走,问邻座的男人:“你好,大哥。我们俩是一起的,能不能和你换个座位?多谢你啦!”
男人是单独一个人,坐哪儿都无所谓,听程守萍说得客气,也乐得做件好事,他答应和沈继舟换座,拿上行李便往外走。
程守萍一边谢他,一边从网兜里掏出两个苹果作为谢礼。男人摆摆手,笑着拒绝了。
程守萍朝沈继舟得意一笑,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
沈继舟好笑地垂了下眼,在她身边坐下。
发车时间到了,车身轻轻地震了一下,缓缓启动。
夏日白天长,发车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外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稀疏起来,绿植越来越多,天空也逐渐染上了橙红色。
夕阳渐渐西垂,直到消失于地平线之下。
他们看着窗外的景色,小声聊着天,天黑后就拿出零食来吃,很快就听到了即将抵达杭市的报站声:“旅客朋友,列车运行的前方到站是杭市站。”
程守萍把桌上的零食收起来,沈继舟则从行李架上拿下旅行包。
下车后,程守萍先打了个电话给宏志,了解最新情况。
宏志说,孔同学的父母还没赶到,他们几个摸空了全身上下的口袋,把分币和毛票都加起来,才凑出六毛钱,出去买了三个淡馒头,一人一个分着吃了。
“但我还是饿。”宏志的声音听起来哭唧唧的。
程守萍哭笑不得,让他别急,她马上就到。
她挂了电话和沈继舟一起往外走,找到车站外的出租车停车点。
可能是火车刚停靠,大量旅客出站的关系,停车点上只剩下了一辆空出租在等生意。
沈继舟正要拉开车门,忽然从旁冲过来一对中年夫妻:“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有急事,能不能让我们坐这辆车?”
沈继舟见他们脸带忧色,确实是一副很着急的样子,便朝后让了两步。
程守萍听出了他们的海市口音,不由心中一动:“你们不会就是孔荣东同学的爸爸妈妈吧?”
中年夫妻讶然停下了钻车的动作:“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程宏志的姐姐,我们也正要赶去医院,要不一起拼车吧?有话路上再说。”
这对夫妻答应了,急急忙忙坐进车内。程守萍和沈继舟也跟着上车。
路上四人交流了一下情况。原来孔荣东的父母接到电话后匆匆赶到火车站,和他们坐的是同一列火车,只是买票有先后,各自在不同的车厢罢了。
他们只知道儿子摔伤了,却不知道具体情况,难免忧急焦虑。
程守萍把刚刚从宏志那儿听来的消息告诉他们:“孔荣东同学脚踝有轻微的骨折和扭伤,还有些擦伤,医生已经处理完毕,他现在在病房里休息,好好休养几周就会好的。”
夫妻俩如释重负,总算没那么焦虑了,但还是会心疼儿子,车内气氛难免有些凝重。
程守萍和沈继舟便都安静地看着车窗外,没有再说什么,只偶尔对视一眼。
不久抵达医院,程守萍拿出皮夹:“你们先去看孔荣东吧,车费我来付就好。”
“哎,这真是不好意思,谢谢谢谢。”夫妻俩确实急于见到儿子,道谢后便匆匆下车,先找病房去了。
程守萍和沈继舟则去找守在公用电话旁的宏志,与他汇合后再去病房探望。
夫妻俩已经听自己儿子和另外两个男生说了他们垫付治疗费的事,其中的大头是程宏志出的——本用来应急的那两百,和他身上余下的零钱,一共三百多块钱。
一见程家姐弟俩,他们便连声道谢,把钱还给了宏志:“真的太感谢了,多谢你们送东东来医院,还垫付了医药费和车费。”
程宏志用力咽下口中面包和火腿肠,不好意思地说:“嗨,我们和孔荣东是朋友啊!这都是应该的。”
程守萍把她在医院外水果店买的香蕉放在床头柜上:“时候不早了,就让孔同学早点休息吧。”
她带着宏志退出病房,另外两个男生也跟了出来。她问他们:“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办?”
三人都挠头。程宏志想了会儿,说:“孔荣东躺在床上不能动,我们也不好意思再玩了,干脆回海市去吧。”
另外两个男生都赞成,他们便重新进入病房,向孔荣东和他父母道别后才出来。
回海市最早的火车是早晨六点多出发,三个男生决定去火车站买完票后直接在车站大厅里过夜。
与宏志他们道别后,程守萍和沈继舟在火车站附近寻找住处。
好不容易找到家看起来比较干净,还有二十四小时热水供应的宾馆,一问前台,房间只剩下一间了。
第184章 【大床房】
当他们终于找到家既干净, 还有二十四小时热水供应的宾馆, 一问前台,房间只剩下一间了。
程守萍朝沈继舟看了眼,他也正朝她看过来,神色有些局促。
她示意他走远些商量。两人走到大堂另一端, 沈继舟说:“要不, 再去下一家问问看?”
程守萍轻轻摇头:“太晚了,现在又是旅游旺季, 我们已经看过好几个地方,总算遇到家满意的, 我已经不想再找另一家了。”
沈继舟想了想:“要不你在这里住下,我在附近再找个房间对付一下?”
“别, 那样你休息不好。你要是随便找个小旅馆对付, 我还要担心你的安全。”
程守萍挽起他的胳膊, 往前台方向走。
“就定这儿了,帮我们开房吧。”
服务员抬眼瞅瞅他们:“身份证和结婚证给我,登记一下。”
程守萍感觉沈继舟的身体一僵,手臂也微微动了一下, 好像想要逃走似的。
她抬起另一只手, 在柜台下方安抚般拍了拍他的手臂。
她朝服务员抱歉地笑了笑,说道:“哎, 我们原本不准备出来的,都是我弟弟闯了祸,我俩才急急忙忙地赶过来解决事情。出门走得太急, 只带了身份证,忘记带上结婚证了。”
服务员的目光在她和沈继舟之间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判断她是否在说谎。
她没有反复向服务员解释, 只是摆出一副无奈又带着一丝期待的表情。
服务员像是信了她的话,有些为难地说:“没结婚证的话,你们不能住一间……”
“我懂,我懂。你们也要按规定来。可我们不是没有结婚证,只是忘记带了。”程守萍把手中拎着的那袋苹果放到柜台内侧的桌面上,“你们值夜班也是辛苦岗位,太不容易了,吃点水果吧。”
服务瞥了一眼苹果,迟疑片刻后说:“这么晚了,你们要另找合适的宾馆也不容易,那……就先登记吧。明天早晨你们早一点过来,要么补交证明,要么就早点退房。”
顿了顿她又提醒道:“万一要是遇到查房,你们要配合,别提不该提的。”
“我们懂的,谢谢你啊。”程守萍连声道谢。沈继舟也跟着说了句:“谢谢,帮大忙了。”
登记完后两人拿着钥匙上楼。
程守萍侧头看了眼,只见他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她不由轻笑一声。
沈继舟也回头瞥了她一眼,带着些好笑的神色。
一想到她刚才假装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他的嘴角又不住上翘。
程守萍瞥见他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自己也忍不住低了低头。
深夜时分,走道和楼梯间的灯光都十分幽暗。他们在宾馆走廊里手挽手走了一段,才发现走过头了,再折回去,终于找到那间房。
打开门,按亮了灯,他们看到房间中央只有一张大床。
沈继舟站在原地,局促地看了她一眼,灯光映在他脸上,看起来红通通的。
程守萍原本以为是两张床的标间,没想到是大床房。
为缓解尴尬的气氛,她把电视机打开了,接着从包里拿出睡衣和洗漱用具,进入浴室。
沈继舟深吸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他视线紧紧盯着电视,却忍不住关注着浴室方向传来的声音。
牙刷撞击杯子的轻脆声响,漱口的水声。
安静了一会儿,从浴室里传来细碎而密集的水声,是热水从淋浴头喷出来,溅射到皮肤上,再滴落到瓷砖地上的声音。
沈继舟把电视的音量调高了。
随即他又意识到这样可能会吵到隔壁的住客,再赶紧把音量调低一些。
水声消失了,隔了会儿,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沈继舟轻轻舒了口气,终于能看进去电视里播出的节目了。
不多时,浴室的门打开,程守萍穿着拖鞋走出来。
沈继舟瞄了眼,她穿着件米白色的睡裙,上面印着小猫图案,袖口和下摆上有荷叶边。是偏保守而可爱的款式。
程守萍与他的目光对上,笑吟吟地问道:“这条睡裙可爱吧?”
“嗯。”沈继舟点头,老老实实地说,“可爱。”
他起身走近她,低头欣赏着睡衣上的图案,忽然发现小猫的粉色鼻子是凸起的。
“我,我也洗澡了。”结结巴巴丢下这句,沈继舟匆忙走进浴室。
程守萍坐下看电视,只觉得房间里闷热难言,抬头一看连空调都没开,不由好笑地瞧了眼浴室方向。
沈继舟洗了老半天才走出浴室,瞧见程守萍已经躺在床上了,顿时一阵脸热心跳,但出也出来了,总不能再躲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往沙发方向走。
她特别安静,一句话也没说。
沈继舟觉得这不太像她,偷偷瞥一眼,这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松了口气,折回去关掉大灯,只留门边的廊灯。接着关了电视,又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两度,这才回到沙发旁。
她侧躺着,廊灯的昏黄光线勾勒出她脸庞的光滑轮廓,腰部附近优美的曲线,纤细骨感的脚腕。
她躺在床的右半边,看起来像是给他留了地方。
沈继舟走近床边,把堆在一旁的被子展开,轻轻盖在她身上,又朝床尾方向调整了一下,好盖住她的脚。
随后他回到沙发边,侧着躺下,无声地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地合上双眼。
程守萍半天没听到沙发上再传来动静,才把眼睛张开条缝,偷偷看了眼。
他人长得高,腿又长,沙发上根本伸不直,只能蜷起双腿,以一种胎儿般的姿势缩在沙发上。
程守萍瞧了他一会儿,又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因为冷才这样蜷缩着睡。毕竟沙发就在空调出风口的下面。
她放轻动作下床,抱起被子走到沙发边。
门外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像是有人用力敲门,或是有什么重物撞到了门上。
她吓了一大跳,难道遇上查房了?
沈继舟也被那一声“嘭”的重响惊醒,立即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静谧持续了片刻,随即传来钥匙插入锁眼的声音。有人要进来了!
程守萍紧张地靠近沈继舟,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肩。
门外的人“咔咔”地拧着门把手,钥匙也在锁眼里粗暴的地晃动,嗓门混浊而响:“开……门,开门!”
程守萍稍稍松了口气,听起来只是个喝多了的醉汉。
沈继舟走到门后:“这不是你的房间,你走错门了。”
“额……咦?”门外的人又拧了好几下把手。
沈继舟眉头沉了沉,提高声音又说了一次:“这不是你房间,如果你继续闹下去,我们就报警了!”
门外的醉汉终于消停下来,迈着沉重而散乱的步子走开了,一边还自言自语,只是语声含糊粘滞,听不清他嘀咕着什么。过了会儿,就听见走廊远端传来“砰”的一下关门声。
沈继舟又等了会儿,把安全锁扣上后才拉开门朝外看了眼。随后他重新关上门,走回沙发边:“他回自己房间了。”
程守萍短促地“呵”了一声:“我一开始还以为遇上查房了呢。”
“虚惊一场。”沈继舟也低笑一声,接着道,“继续睡吧。”
程守萍知道他在沙发上肯定睡不好,借着刚才那件事说:“我还是有点怕,你来陪我会儿。”
沈继舟没说话,安静地让她牵到床边。
程守萍把被子铺平,沙发靠枕压上去,放在中央:“三八线。”
他笑了:“绝不过线。”-
微凉的晨光从窗帘缝隙中漏了进来。有不知名的鸟在窗外叫着。
程守萍睁开眼。
沈继舟还没醒。
带着优美弧度的睫毛像是两扇青鸟的羽翼,随着他的呼吸而轻轻翕动。
她蹑手蹑脚起身,到浴室刷牙洗脸都尽可能地把声音放轻。换上白天外出的裙装后走出浴室。
他也醒了,盘腿在床上坐着,与她目光相对的一瞬,腼腆地笑了笑。
“昨晚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
虽然入睡有些困难,但真正睡着后却是一场酣甜的深眠。
“那就赶紧起床吧。”程守萍把换下的睡衣抖了抖,开始折叠。
“嗯。”沈继舟抓过靠枕,抱着下地,走到沙发边,把靠枕放回原位,之后便进入浴室洗漱。
程守萍没怎么留意他的小动作,她整理着衣物和洗漱用品,一一放进包里。接着巡视整个房间,查看有没有遗漏的小物件。
等沈继舟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她又进浴室检查了一遍。
窗缝里透进来的光渐渐褪去了淡蓝色。
两人都整装完毕,便下楼退房。
沈继舟建议道:“今天先去西湖吧?”
“嗯。”程守萍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去觅食。”
沈继舟笑了声:“好。”
退房时,程守萍和前台聊了几句,请她推荐附近好吃的早点。
两人把大包寄存在宾馆,背着随身小包走出宾馆,沿着前台介绍的路线找去。
杭市的早晨比海市安静得多,空气里有湿润的植物气息。
他们找到了那家店,点上两客锅贴、一客小馄饨、一碗鸭血粉丝汤,倒上两小碟醋。
吃完早饭,他们便散着步往西湖方向走。
不久到达湖边,视野豁然开阔起来。
湖面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粼光,远处的山影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程守萍问:“往哪边走?”
沈继舟看一眼地图,指了个方向:“那里是断桥。”
程守萍便转身往那边走,沈继舟把地图放回包里,追上两步,牵住了她的手。
程守萍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笑了。
在这一刻,去哪儿其实不重要,只是找个方向而已,真正重要的是身边同行的人吧。
第185章 【刑期终身】
回到海市后, 程守萍又一头扎进了她的装修大业。
她去杭市的那几天, 墙面涂料已经干了,剩下比较花时间的工程就是清理地板,把老漆磨掉,再重新油漆。
另外她还改造了厕所, 旧瓷砖凿除, 全部重贴。抽水马桶和洗手池换成全新的,浴缸也敲了, 空出来的位置加装一个立式小便池,一个拖把池。
从大门进屋后的空间, 本来是厨房兼饭厅。她只保留了煤气灶和水斗,平时可以用来烧烧开水之类的。
原先的家具都清空后, 她让木工打了个展示架, 从地面直到天花板, 占据了一整面墙,用于展示辅导班学生所获得的优异成绩,以及各类重点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推门一进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这面展示墙。
整个装修过程,沈继舟都陪着她一起, 不管是跑市场买装修材料, 还是去校具厂买课桌椅,或是在她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时, 帮忙看着装修现场。
房子装修完毕再通通风,这个夏天就过去了一半。
站在布置一新的教室里,程守萍迎来了八月的第一拨学生。
对这些学生来说, 空调才是最大的惊喜,早到的学生聚在窗式空调下嘁嘁喳喳,兴奋不已。
程守萍望着他们微笑, 直到手表指针指向八点整,她才敲了敲白板,扬声说道:“都回到座位上,开始上课了。”
下午的课是沈继舟来上,和以前一样,程守萍负责理科,他负责文科。
这样程守萍也会轻松一些,下午沈继舟上课的时候她就处理些零零碎碎的事务,或是干干家务,接着休息会儿,等沈继舟下课后,带上程宏志一起去家附近的饮食店或小馆子吃晚饭。
从前两年开始,海市高考分数已经可以通过声讯电话查询,不用像程守萍当时那样,要去学校找老师查分。
在可以查分的那天晚上,程守萍和程宏志下楼去烟纸店打电话。
没想到电话机旁已经有好几拨人在排队了,都是家里有应届高考生的,其中有个还是程守萍的学生。
程守萍和这个学生的家长聊了会儿,就轮到了这个学生。
学生家长拽了把自家小囡,客气地说:“程老师,你们先查,你们先。”
程守萍笑着摇头:“谢谢了,不过不用这样。我让宏志排在后面了,你们先查吧。”
学生家长又客气了几句,见程守萍还是坚持排队,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拎起电话听筒,开始拨号,一边催促着自家小囡:“快点,把准考证拿出来,马上要输进去的。”
一通输入后,学生家长小声嘀咕了句:“跟我说该准考证号不存在?”
女孩急了:“爸你是不是输错了?还是我来输。”
她重新输入号码后,屏息听着里面的报分,最后看向自己爸爸。
“多少分?”
女孩抿唇笑了起来:“506分。”
“506!”女孩的父亲大声地重复了一遍。这是个相当不错的分数,参照历年高考分数来看,已经进入重点大学线。
等着打电话的家长中发出低低的惊叹声,也有小声议论的。
程守萍记得这个女孩填报的第一志愿,前两年的分数线都在490分左右,她能考上第一志愿学校的可能性非常大。
她朝女孩鼓鼓掌:“恭喜你,考得很不错!”
“谢谢谢谢,都是程老师的功劳。”女孩的父亲笑得合不拢嘴。女孩自己也很开心,跟着一起感谢程守萍。
程守萍笑着道:“主要还是她自己努力,我只是教方法,方法对了但她自己如果不够刻苦努力,也是出不了成绩的。”
说话间轮到了程宏志查分,程守萍便朝这对父女点点头,转身去听宏志的成绩了。
程宏志拨通电话,按语音提示输入准考证号,安静片刻后开始在本子上记下各科分数:语文120分,数学131分……
程守萍深深吸气,语数都考得不错,基本是他平时的水平,但如果只是擦着分数线的话,第一志愿落空的可能仍然存在。
程宏志的神色也有点紧张,随即他眼睛亮了一下,在本子上写下“英144”,接着是“物137”,最后是总分“532”。
“532分!”他笑嘻嘻地报出了总分。
周围等着的家长都发出惊叹声。
之前那女孩的父亲显然还在兴头上,没急着走,听到这成绩便来道贺:“结棍结棍,不愧是程老师的弟弟。我们考506分已经高兴得不得了了,想不到还有高手啊!”
程家姐弟也是颇为高兴,程守萍对烟纸店阿婆说:“周家阿婆,再买两块冰砖。”
程宏志:“姐,你就买两块冰砖给我庆祝啊?”
周家阿婆掀开保温的棉褥,从冰柜里拿出两块奶油冰砖,递过来时笑眯眯地:“宏宏考得这么好,冰砖就当阿婆请你吃的好了。”
“谢谢阿婆。”程宏志嘴甜地道谢,一边拿眼瞅着程守萍,“姐……”
程守萍付了电话费,弯起嘴角:“今天太晚了,明天带你去吃肯德基。”
程宏志欢呼一声,捧着冰砖就大步跑上了楼。
当晚等着打电话的人太多,程守萍便等到第二天一早才打电话给程根生,告诉他宏志的分数。
程根生开心之余,又向程守萍确认了一遍:“他这分数,第一志愿能进吧?”
“按历年的分数线,应该是能进的,不过还是要等今年的分数线真正出来了才能知道。”
“哎,我知道,行事在人成事在天嘛!”
“爸,你又学会新成语了啊。”
程根生“嘿”了一声:“活到老学到老嘛,汉斯还在跟我学中国文化呢,我不学点新东西怎么教他啊?”-
八月初的一个下午,程守萍收到何律师发来的消息:“施建华的司法鉴定结果出来了。”
她心头微微一紧,拿上随身小包,对宏志说了声:“我去打个电话,可能会比较久。等继舟上完课,你和他说,让他等我一会儿。”
程宏志点头应了。
程守萍下楼,没去弄口的烟纸店打电话,沿路骑出五六分钟后,在路边找个有树荫遮蔽的公用电话,拨打了何律师的号码。
何律师在电话那头说:“鉴定结论是,施建华因颅脑外伤并发脊髓损伤,导致腰部以下失去知觉,大小便不能自理,需要长期护理。但其认知功能基本完好,意识清楚,对自己的行为有完整的辨认能力。”
程守萍没有说话,这个结果有点出乎她意料之外,原先她还考虑过施建华所谓的“脑损伤”会不会是装出来的,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假的。
“也就是说,”何律师补了句,“他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他要对自己的犯罪行为负责,但他现在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状态,责任可能得换个方式承担。”
挂断电话,程守萍默默地打开自行车上的链条锁,骑回了家。
沈继舟已经结束了下午的课程,正和宏志一起等她。
程守萍把情况告诉他们,沈继舟追问了句:“用另一种方式来承担是指什么?”
她说:“他这样子没法坐牢,何律师说最后可能还是会判监外执行吧。”
沈继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现在这样的结果,本身已是对他的惩罚了。‘刑期’还是终身。”
程宏志“切”了一声:“我只觉得是活该,他当时可是想要捅死你的,还有我姐,要不是你拦着,他说不定连我姐都要捅。”
程守萍在心底低哼一声,前一世施建华用“舆论暴力”把她捅了个透心凉,这一世又想故伎重演,被法律惩戒了之后还要报复伤害,造成如今的下场,只能说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沈继舟见她垂着眼一直不说话,不由担心起来:“你别自责,他现在得到的结果,是他咎由自取。”
程守萍朝他微微笑了一下:“你别误会,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自责,我只是有点感慨罢了。我还要去旁听庭审,亲眼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沈继舟轻轻吁出口气:“我和你一起去。”
开庭那天是八月中旬。天气还很热,不过法庭里冷气开得很足,进入的人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说话。
旁听席上坐了稀稀落落的几个人。程守萍看到了施建华的父母,坐在另一侧,脸色灰暗,两个人都没有转头看她。
施建华被法警用轮椅推进来的时候,程守萍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蓝白条病号服,外面套着件鲜艳的橙色背心,头发剃得很短,露出头顶一道浅白色的手术疤痕。
轮椅停在被告席旁边,法警扶着他坐进被告席的椅子。他的腰直不起来,身体微微向一侧歪着,全靠扶手支撑着才能维持不倒。
他缓慢地转头,扫了一遍旁听席,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程守萍身上时,他的眼神僵住了,脸部肌肉却开始抽搐。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恨意与羞耻交替闪过,最后变成了麻木的冷漠。他垂下了眼,此后的整个庭审过程中再也没有看过她一眼。
庭审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施建华的辩护律师做了最后陈述。
施建华全程几乎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偶尔抬头看一眼法官,又低下去。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身体控制不住,还是因为他在听那些罪名一件一件地被念出来。
第186章 【老友再聚】
最后, 审判长宣读了判决:“被告人施建华, 因犯故意伤害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鉴于被告人因伤导致下肢瘫痪,生活不能自理, 依法可暂予监外执行。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暂予监外执行。”
“民事赔偿部分,被告人施建华需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继舟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七千四百二十元, 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程守萍听到那个数字时,轻轻握住了沈继舟的手, 其实这次他才是真正受到伤害的人,他也一样需要这个“了结”。
沈继舟转头看向她, 眼神依旧清澈平静。他没有说话, 只是翻过手掌, 反握住她的手,有力地捏了一下。
田文君也伸手过来,和程守萍极轻地击了个掌。
“判决宣读完毕。现在宣布闭庭。”
随着法槌敲响,庭审也告结束。
“终于结束了。”田文君说。
程守萍点点头, 看了眼被告席。
施建华正被法警扶回轮椅上, 他的父母似乎想要凑上去,却被法警挡住了。
程守萍心想, 即便是监外执行,他父母也要办完正式的手续才能把他接走吧。
她没有再看施建华或是他家人一眼,朝沈继舟微笑了一下:“我们走吧。”
刚走出法院大门,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不许走!姓程的,你给我站住!”
程守萍意外回头。
追上来的是施建华的母亲,她脸上泪痕斑驳, 声音又尖又急:“你把我儿子弄成这样了!他站不起来了!他后半辈子都要坐轮椅了!你满意了吗?”
沈继舟拦在了程守萍身前,声音平静:“阿姨,我理解你心疼自己儿子。但是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在带着刀偷偷跟踪程小姐的时候,他在拿着刀刺向我的时候,有想过会造成怎样的结果吗?他当然想过,因为他就是想要伤害她,伤害我。程小姐所做的,只是阻止他罢了。”
“如果她没有能阻止他,现在坐在轮椅上的就是我和她,甚至我们的生命都会终结在那个晚上。”
“他如今是很惨,也是我们都没想到的,只能说这是他的命,或者换个更合适的说法……”
他微微停了一下,随后一字一顿地说:“是他的报应。”
施建华的母亲倒吸了口冷气,脸涨得通红:“就算他有错,现在变成残废的是他,每天要照顾他的是我们!你怎么这么冷血?还说这种话,是不是人啊?”
她还想再说什么,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拉住了她,是施建华的父亲,他皱着眉,表情阴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拽着她低声说了句:“不要跟他们多说,走了。”
施建华的母亲被拽走,一路上还在骂骂咧咧。
田文君“呵”了一声,满脸都是鄙夷之色:“看看他父母的样子,就知道施建华为什么会是那种人了。”
程守萍一想,还真是。她极轻地摇了下头:“走吧,都结束了。”
然而没过几天,程守萍收到了施建华父母向法院提起的民事起诉状副本。
她看了一遍起诉书,拨通何律师的电话。
何律师说:“他们起诉的是‘人身损害赔偿’,理由是你在反击时造成了施建华的重伤后果。但根据法律规定,正当防卫造成损害的,不需承担民事责任。他们的起诉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会支持的。”
程守萍问:“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如果你想走完这个程序,我可以全权代理你应诉。你不需要出庭,判决结果出来之后我告诉你。”
程守萍说:“那就麻烦何律师了。”
九月初,何律师再次联络她:“法院驳回了所有诉讼请求,认定你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程守萍轻轻吁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沈继舟:“驳回了,我不需要赔偿他们。”
他朝她点点头。
“走,去喊上文君一起吃饭。”
两人沿着篮球场边的小道走向另一端的女生宿舍。
到了宿舍楼下,就见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双手插在裤兜里,等在路灯下。
程守萍不由瞪大了眼睛:“陆晓泽!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晓泽看到她,倒是不怎么意外的样子:“等人啊。”
程守萍:“……”
看到他脸上那神气,她心头一动:“你等的人,我是不是认识?”
陆晓泽扯了扯嘴角:“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程守萍:“……”看来她也不必上去找人了。
没多久,就见田文君快步从宿舍楼里走出来。
见到程守萍和沈继舟,她不由一愣,脚步也放慢了。
程守萍冲她眯了眯眼,是个“你居然瞒着我这件事”的“谴责”表情。
田文君抿着唇,赧然笑了笑,上前问她:“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只是找你一起吃饭而已,既然你已经有‘安排’了,我们下次再一起吧。”
陆晓泽却说:“赶早不如赶巧,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吃个饭吧。”
田文君也点点头,上前挽住程守萍,小声说:“我其实没想瞒着你。他一开始来见我的时候,找了个学英语的借口,就是今年六月底的事,那会儿已经放暑假了,我知道你暑假特别忙,就没找你出来……”
“算了算了。”程守萍冲她晃了下手,“只要你从头至尾交代清楚,这件事可以既往不咎。”
两个女生走在前面,小声叽叽咕咕,时不时发出轻笑声。
陆晓泽朝沈继舟摆了下头:“走吧?”
沈继舟点点头。
走到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四人找了个空桌坐下。
陆晓泽叫了瓶啤酒,回头看一眼沈继舟。
沈继舟微笑摇头:“我不喝酒。”
陆晓泽轻轻点了点头,又问:“你们饮料喝什么?”
程守萍见他一副东道主的样子,半开玩笑地说:“怎么,今天你请客啊?”
陆晓泽冲她呲了呲牙:“好歹我也是上了两年班的社会人了,请你们吃一顿饭的钱还是掏得出的。”
田文君看向他:“今天到底有什么好事?看你都飘得找不着北了。”
陆晓泽得意地冲她眨了下眼:“offer到手了,下周就去上班。”
“真的?”田文君惊喜地追问了句,“是那家外资企业?”
陆晓泽笑着点点头,转向程守萍和沈继舟:“所以你们尽管点单,今晚我请。”
程守萍知道他毕业后进了和华师大有密切关系的一家计算机系统公司,负责软件开发这块。如今跳槽去了这家计算机界的巨头企业,事业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她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虽然酒水饮料还没到,还是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恭喜你啊!你拿到的是什么职位?”
“软件工程师。”陆晓泽笑着举起茶杯。
沈继舟和田文君也相继举起杯子,祝贺他跳槽成功。
“干杯!”四盏白瓷茶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轻响。
陆晓泽喝了口茶,立马吐了回去:“太烫了,千万别干杯。”
程守萍和田文君都笑了起来。
说话间啤酒上来了,陆晓泽急忙倒了半杯,一口气喝完。接着给田文君倒了半杯,再把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
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正经起来:“我这次跳槽,全靠文君帮我找了不少面试英语的资料,虽然临时抱佛脚,还好面试的时候面试官没问什么怪问题。都应付过去了。所以嘛……”
他举杯转向田文君:“这杯应该要敬你才对。”
田文君笑得眉眼弯弯,举杯和他碰了碰。
程守萍带笑望着他们,轻轻抿了口茶。她问陆晓泽:“记得当初我问过你,要不要补强一下英语,你不是说和英语合不来吗?”
陆晓泽放下酒杯,笑嘻嘻地道:“毕业后才发现英语太有用了。这不,一样是软件工程师,外企工资比我老单位工资翻了足足五六倍。”
程守萍在心里估算了下,他在原单位已经是技术骨干了,一个月收入少说四五百是有的,翻五六倍的话,大致在两三千块钱,于个人收入来说,确实是个极大的飞跃。
一顿饭吃完,陆晓泽买了单。
四人离开饭馆后便挥手道别,程守萍看着田文君与陆晓泽并肩而行的背影,笑着感慨了句:“哎,真是没想到啊。”
沈继舟:“没想到他们会在一起?”
她摇头:“是没想到他们这么晚才在一起。”
最初是她和陆晓泽、严浩初三人来复旦听讲座,田文君到校门口来接的他们。那时候她就看出点端倪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陆晓泽一直没有行动,直到今年夏天才用了个略显牵强的借口,来找田文君。她一度还以为自己猜错了呢。
沈继舟听完,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牵住了她的手,眼眸中有抹温和的笑意。
程守萍看懂了他的眼神,不由垂下眼,低低地笑了声。
是啊,他们这几年好像也绕了不少弯路。
在施建华袭击他们的那个晚上,她再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世无常。
前一秒还微笑着一起吃饭,下一秒就可能面临生离死别。
在送继舟去医院的路上,强烈的恐惧与悔恨充斥她的内心。
她不断地想,如果他死在那个晚上,她和他分手还有什么意义呢?她避开了“可能的背叛”,却要直面“真正的死别”。
万幸……
沈继舟像是察觉到她走了神,轻轻捏了下她的手:“走吧。”
他的轻唤把程守萍拉回现实,她抬眸朝他笑了起来:“嗯。”
第187章 【买房上瘾】
这天, 程守萍接到了程宝生的电话:“萍萍, 你好久没来我这里买衣服了,怎么?是你叔进货的眼光出问题了?”
程守萍笑了声:“小叔叔,别说笑了。要不是你提醒,我自己都没注意, 最近太忙了, 真的好久没买衣服了。”
程宝生也笑了:“马上换季了,我这边要清掉点货, 你有空的话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就拿走。”
“小叔叔, 我可能带朋友一起来,你按正常的折扣算就行。”
“行啊, 你朋友来, 我肯定要给个最低的折扣。至于你嘛, 小叔叔只会收成本价。”
程守萍便约上田文君和俞慧颖,三人在市场入口处碰头,接着便直奔程宝生的摊位。
程守萍选好了衣服,俞慧颖和田文君却还在纠结, 她便拉过张塑料板凳坐下, 给她们出主意参考。
总算三人都挑好了衣服,程宝生和她们结完账, 随口说了句:“萍萍,你下次再来我这里买衣服的话,可能就要换地方了。”
程守萍刚想道别, 听到这句不由讶然:“换地方?这里你不租了啊?”
“哎,是啊,这里要拆了。毕竟是露天摊位, 不够正规。”
程宝生告诉她,附近建成了一个大型的服装商城,目前沿路而设的服装市场会集体搬迁过去,即使不想搬,老市场也会拆除,没办法继续在原地经营卖货了。
“摊位费要涨不少,但我算算,还是能赚钱的,搬就搬吧。”
程守萍说:“市场的铺位可以买吧?与其每个月付租金,干脆把铺位买下来不好吗?”
程宝生愣了愣:“买下来?”这对他而言,可是个全新的思路。
程守萍点了下头:“这边的露天摊位全拆掉了,客源都会流向那个服装商场,商铺位本身是会升值的。”
程宝生稍微想想就知道她说的在理,他好几年生意做下来,也有了笔积蓄。
“就是不知让不让买,也不知道要多少钱……”
程守萍说:“去找市场管理方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
程宝生点点头。
过了两天,程守萍打电话去询问进展。
程宝生告诉她:“可以买。我打听过了,开价从6万到15万都有,看大小和位置好坏。我想了想,以前露天摊位一个月也要好几百块,现在进了室内,位置适中的摊位,借一个月要3600,一年下来也要4万多块钱。如果花8万买下来,两年不到就回本了,算下来是划算的。”
程守萍立即道:“小叔叔,我也要买商铺,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帮我推荐位置好点的地方。”
程宝生不由惊讶:“你也要买?”
程守萍:“我这就过来,等我到了再细说。”
挂掉电话她便去银行提了五万块出来,一万一叠用报纸包起来,放进挎包里,接着赶到服装市场。
程宝生见她过来了,朝隔壁摊主打招呼:“阿姐,我走开一歇,帮我看一下啊。”
隔壁的女摊主点了下头:“去吧去吧。”说着把凳子往外拖了半米,坐在两个摊位都能照看得到的地方。
程宝生带着程守萍来到市场招商部。
办公室里坐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藏青的西装西裤,看起来颇为利落。她一见程宝生就笑了:“程老板,哪能?想好了伐?”
程宝生“嘿嘿”笑了笑,介绍道:“郑经理,这是我侄女,她也想买铺位,让我陪她过来看看。”
“是伐?程小姐也想买啊。”郑经理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市场摊位分布图,“喏,贴纸条的就是已经卖出去的。”
程守萍刚才已和程宝生去看过现场了,商场分楼上楼下两层,楼上铺位采光更好,楼下则胜在客流量更大。
她扫了眼平面分布图,贴上纸条的商铺并不多,基本集中在中段靠外的位置,这些摊位价格适中,流量也适中。程宝生看中的摊位也是在这个位置。
她指着底楼出入口附近的两个商铺:“这两间什么价?”
“这两间啊,程小姐眼光真不错!”郑经理脸挂职业性微笑,不带感情地夸赞了句,随后报出价格,“15万一间,这间14平方,这间13.8个平方。”
“这么贵啊?!”程宝生用夸张的语气喊了句,“太贵了,郑经理,一间能买两间了!便宜点还可以考虑考虑。”
郑经理不为所动:“这两间是整个商场流量最密集的地方,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借出去就是5千一个月。程小姐自己铺货的话,客流也能带来大量生意的。”
程守萍又问了几个靠近楼梯口的铺位,最后还是决定买这两间。
因为她知道,用不了几年,这个市场里位置较好的铺位,月租金就会高达2万块,更不用说铺位本身的升值,客流量高的位置肯定涨幅更高。
“但是这两间价格定那么高,也不是那么好卖的吧?按租金回报率来讲,还不如靠中间的那几间呢。郑经理,我呢,是诚心诚意想买的,但一次买两间,我手头也比较吃紧。这样吧,13万一间,我就当场付定金了,余下的尾款明天就能付清。”
郑经理笑道:“程小姐是爽气的人,不过13万听起来不太好听,加一点吧,一间加6千,六六大顺。”
程守萍也笑:“两间合起来一起算,26.6万。两个六才是六六大顺嘛。”
郑经理停下来,像是在考虑。但程守萍看得出,她已经决定了。
“好,就26.6万。”郑经理从抽屉里拿出合同。
程守萍把合同细细看了一遍。郑经理没有催她,安静地等在一旁。
确认合同没什么问题后,双方签字,一式三份,郑经理盖上公章。付完定金,程守萍与郑经理约好来拿商铺产权证的时间,便握手告别。
走出办公室,程宝生半天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牛皮腰包上的缝线。
程守萍问他:“小叔叔,你想什么呢?”
“你等我一下。”程宝生说着又折回办公室,指着商铺分布图对郑经理说,“这里两间连起来的,什么价?”
郑经理笑了起来:“程老板,坐下慢慢谈。”-
从那以后的一年里,程守萍又陆续买了好几处商铺和重点学校附近的房子。
沈继舟一开始什么都没说,还会抽空陪她去看房。但她越买越多,他终于忍不住问她了:“你是不是买房上瘾了?”
程守萍想了想,最近她确实有点上头:“这么说也没错。”
沈继舟看着眼前煤气还在合用,连卫生间都没有的老式里弄房:“连这种……老房子也要买?”
他顿了顿,没有用“破烂”,只用了个“老”字来形容。
程守萍含笑看了他一眼:“老房子也是房子,以后会拆了重建的。”
“钱存在银行里只有利息,换成房子每个月还有租金收。房子本身也是资产。”
沈继舟安静了片刻,说:“要不我们好好看一套房子吧,买大一点,带个书房,你可以备课,我也可以写东西……”
程守萍微愣:“我们?”
沈继舟牵起了她的手:“嗯,我们。”
程守萍垂了下眼:“现在考虑这个还太早了吧。我们都还没毕业,工作单位都不知道在哪里。万一要是上班的地方离得很远怎么办?”
沈继舟轻笑一声:“说的也是。我只是突然起了念头,想和你一起买套大房子。要高一点的楼层,有个阳台,望出去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天气好的时候,阳光可以洒满全部房间。”
他朝着眼前粉灰剥落,遍布尘垢与划痕的砖墙,视线却穿了过去,仿佛能望见不远的将来。
他看回程守萍,笑了起来:“只要想一下就觉得很美好。”
程守萍望着他微笑:“嗯。”-
梧桐叶绿了又黄,被秋风一吹,散落满地,只留光秃秃的枝杈,这一年也就将近尾声了。
而喧嚣闹腾的新年一过,转眼又是新芽初绽,万物萌生的早春时节。
研三的下半学期,程守萍面临就业的选择。
她研一研二的时候,曾考虑先当一两年的教师,然后再辞职出来,开办辅导学校。
但这两年她留意到,学校对教师在校外兼职补课的态度越来越明确,不少老师因为被家长举报而受到处分。当然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在外面补课多了,很容易影响本职的教育质量。
她觉得与其顶着风险两头兼顾,不如直接走自己想走的路。
她和家里说了自己的想法,程根生倒是没什么反对意见,毕竟她从多年以前就开始带学生了,辅导收入早就远超一般职工的工资收入。
沈继舟知道后,也支持她的决定,还说如果需要帮忙看房子、跑手续,随时可以找他。
不过程守萍没有急于扩张,暂时还是用着对门的405室那套房。
全职的好处是她的时间更充裕了。原先只有寒暑假两个假期,学期当中就只有周日一天有空。现在学期中周一至周五的傍晚和夜晚时段也可以利用起来了。
因为学生的成绩提升明显,她的收费又比一对一辅导要低廉不少,所以时不时就有家长来打听,想要报班。但她已经没法再收更多学生了,只能暂且登记着学生的信息,等以后师资和场地足够了再通知他们。
这么经营了大半年时间,程守萍觉得,扩大规模的时候到了。
一个人精力毕竟有限,她一个人教了语数外三门主课,偶尔学生问些其他课目的题,她也会一一答疑。但要想长期经营下去,还要有行业竞争力,必然要招聘老师来教其他课目。
沈继舟提出他来帮忙授课,像以前一样,他负责文科,她负责理科。
程守萍表示拒绝。
沈继舟不解:“为什么?”
程守萍:“这又不是开夫妻老婆店。”
沈继舟:“……”
看到他的表情,程守萍不由笑了起来,她放软了语气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应该专注于你自己的学业和事业。如果你的志愿是当老师我当然欢迎,但你的兴趣和志向都不在于此。我不希望你为了我,牺牲其他的可能性。”
沈继舟望向她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将她拥进怀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唔……你说的大部分都对。”
程守萍仰头看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大部分都对?哪部分不对?”
“对我来说,那不是牺牲,开夫妻老婆店也是我的志向之一。”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想吐槽他的“志向”,就觉眼前光线变暗,是他低头向她靠近,随即他的唇覆了上来。
第188章 【求婚与催婚】
虽然沈继舟这么说, 程守萍还是没让他帮忙。她通过中介找到一套房子, 新建小区,两室半的户型,买下之后便开始装修。
至于师资方面,她一直和华师大的同学们保持着联系, 大多数同学要么自己是教师, 要么在教育系统里任职。通过他们介绍,她很快联络上几位有丰富教学经验的老师。
在面谈过后, 她与其中三位教师签了协议。
辅导老师按课次计算报酬,如果学生在一个学期或假期之后, 续班率达到90%以上有额外奖金,达到98%以上奖金更高。如果续班率低于70%, 则会扣除一定比例的报酬, 并在协议结束后不再续签。
虽然另外聘了老师, 核心的数学、英语课还是由程守萍自己来上,语文、物理、化学课则交给聘来的教师。
场地大了,能容纳的学生更多了,一个班级从原本的十六个学生, 增加到了三十来个人, 后来又慢慢增加到了四、五十人。
这几年实行了双休制度,程守萍的排课也有了变化。
学期中, 周六、周日全天上课,周一休息,周二至周五的傍晚和晚上开班。
寒暑假则是周一至周六全天上课, 周日休息。周五、周六不开数学与英语课,只开语文和物化课,这样她一周上四天课, 可以休三天。
规模扩大后带来营收的大幅增加,学期中每周大概有一万二到一万四的营收,假期里每周则有二万到二万七左右的营收。
因为场地是自己的,成本支出的大头是教师薪资,还有一部分是教材教具的消耗。扣除这些成本后,她每月收入大概在五万元左右,暑假里可达九万多元一个月,寒假则因为时间较短,通常只有三周左右的课程,一个假期也有七万元左右的收入。
沈继舟研三毕业后选择留校,担任中文系的助教。
周一晚上,他约程守萍出去吃饭,是家他们常去的小馆子。电话里他预定了最靠里的半包位,这个卡座也是他们每次去吃饭都会选的位置。
点完菜后,沈继舟拿出张细长的纸条,递向程守萍,微笑着说:“瞧,我第一个月的工资,到手四百多元,不如你上半天课。”
程守萍低头看了看,把工资条还给他:“对不起,我必须纠正你一点,不是半天,是一个小时。”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程守萍托腮望着他笑了会儿,笑容慢慢收了,变得认真起来:“说真的,你会不会觉得……嗯……有落差?”
沈继舟望着她,眼神平和:“我很满意如今的生活,平静,按部就班。闲暇时间还能写写书,拍拍照。至于收入嘛,和你当然不能比,但在刚开始工作的年轻人中,也算是中间水平吧。”
“不过,也有不太满意的点。”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程守萍愣了愣,追问道:“是什么?”
“唯一让我不太满意的,是我周六周日休息的时候,往往是你最忙的时候,想见你都不太容易。”
程守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苦笑一下。他说的确实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她想了想,说:“要不,我把课调一调,周六或周日的半天只排其他老师的课,只是半天不在学校的话,应该……”
沈继舟望着她,眸中闪过些微笑意:“如果能这样当然更好,不过,我刚才并不是这个意思。”
程守萍不解地望着他。
他眼眸里的笑意加深,向前倾身,伸臂握住了她的手:“我想,我们是不是该考虑……建立共同的家了?”
程守萍愣了一瞬,随即垂下眼。
沈继舟起初以为她是害羞,耐心地等着她的回答。
但她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久得气氛都变尴尬起来。
幸好这时候服务员过来上菜,程守萍便顺势把手抽了出来。
服务员离开后,程守萍朝他笑了笑:“要组织家庭没有那么简单,我学校才开办没多久,你也刚刚开始上班,各方面都不太稳定。现在提这事,稍微早了点。我想等我们都稳定点了再说。”
沈继舟微怔,随即笑了一下,再开口时,声调却比刚才低了两三分:“……也对。”
程守萍扫了眼桌上的菜,用一种欢快的语气说道:“哎,闻起来真香啊,我感觉能吃得下一大碗饭。”
沈继舟不由莞尔,招手:“服务员,加一份米饭。”-
转眼到了年末,这天吃晚饭的时候,林月妍忽然提了句:“舟舟,这个元旦你喊萍萍来家里玩吧。让她早点来,一起吃个午饭。”
沈继舟:“我问问她有没有空。”
“她一年忙到头,元旦都不放假啊?”
“那倒不是,我总不能代她答应吧,万一她有其他安排呢。”
“那你抓紧问啊,我总要提前备点菜。”林月妍夹了一筷子茭白丝放碗里,又补了句,“对了,叫她别带东西啊,空着手来。”
元旦那天,程守萍拎着盒新西兰奇异果上门了。
林月妍一边招呼她换鞋,一边嗔怪沈继舟:“我不是告诉你了,让萍萍别带东西,空着两只手来就行了。你怎么传话的?”
沈继舟刚要说什么。程守萍把礼盒塞到他手里,对林月妍道:“林阿姨,是我不好意思空手上门,再说了也不是什么特别贵的东西,一点水果而已。”
“这一盒奇异果应该不便宜吧,新西兰进口的,最近电视上老是放这个广告。萍萍,快进屋坐。”
程守萍往里走:“林阿姨,你做了什么好吃的,闻起来甜丝丝的,有点像藕汤。”
“你鼻子还是那么灵啊。”林月妍笑了,“是糯米糖藕,一会儿放凉了切。你先喝茶,吃点瓜子什么的,别吃零食吃饱了啊,留着肚子吃饭。阿姨今天做了很多好菜。”
进屋瞧见沈泊然,程守萍朝他点了点头:“沈叔叔好。”
沈泊然笑着应了声,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要看什么频道,自己选。”
程守萍在沙发上坐下,电视屏幕上正播放海洋生物纪录片,她说:“我也爱看这个。”
“啊,那正好,一起看。”沈泊然高兴地拿起遥控器,调高了电视机的音量。
正逢一段穿透力极强的凄美鲸歌,合着海浪涌动的轰鸣,隆隆作响。
林月妍从厨房探出头来:“太响了。隔壁邻居都听得清清楚楚了。”
沈泊然只好又把音量调回去,自我安慰道:“反正有字幕。”
程守萍好笑地回头瞧了眼沈继舟,他也正在笑。
坐着看了会儿电视,厨房里响起炒菜下锅的“刺啦”声,锅铲与铁锅撞击的“叮叮”声,屋里的香气也越来越浓郁了。
程守萍瞥了眼林月妍忙碌的身影,起身走进厨房:“林阿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去坐着看电视吧。”
“那我不是客人,我来帮忙总是可以的吧?”沈继舟探头加入。
林月妍笑了:“先洗手,然后帮忙端菜,分碗筷。”
不多时,菜一一上桌,林月妍解下围裙:“吃饭了吃饭了,都过来坐下。”
四人围坐一桌,程守萍站起来给坐在她对面的林月妍倒汽水:“林阿姨,今天你辛苦了。”
林月妍笑着摇头:“也不是只有今天才做饭,早就习惯了。”
程守萍向她举杯,语气郑重:“林阿姨,那就更应该敬你一杯了。长年累月地为家人做饭,是很不容易的。”
“确实确实。”沈泊然也举起了杯子,“其实这话应该我来说,月妍,你辛苦了。”
林月妍笑着斜了他一眼:“算你还有点心。”
见状,沈继舟赶紧倒上半杯汽水,跟着举杯:“妈,你辛苦了。祝你节日快乐!”
林月妍眉开眼笑:“谢谢,也祝你们节日快乐!”
四人碰了碰杯。林月妍抿了一小口汽水,招呼程守萍:“萍萍,别理他们,你爱吃什么自己夹啊,不要客气。”
程守萍应了一声,不过还是等林月妍和沈泊然都动筷了才拿起筷子。
说说笑笑,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快一点了才结束。
沈家父子俩一个收拾桌子,一个洗碗。林月妍便切了个哈密瓜,削皮去籽切成小块,用一个大号玻璃果盘装着,放在茶几上,让大家边看电视边吃。
沈继舟吃了几块哈密瓜,抬眼看看挂钟:“妈,我们下午准备逛街,接着看电影。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林月妍笑着点点头:“知道了。”
离开沈家后,程守萍暗暗松了口气,她真有点担心林阿姨会说些“你们年纪都不小了”、“以后有什么打算”之类的话。她也一直在想,如果林阿姨提起来了,她又该如何回答。
幸好林阿姨什么都没问,连一点暗示都没有,自始至终都是好客又亲切地招呼她吃这个吃那个。
沈继舟侧头看看她:“想什么呢?”
程守萍微笑:“我觉得你妈妈真好,你爸也很好的。”
沈继舟笑了一声:“嗯。”
看完电影后,沈继舟先送程守萍回家,在她家门口又是一段难舍难分的吻别。等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
他轻手轻脚打开门,换鞋进屋,却见客厅里还亮着灯,电视机开着,音量调得很低。
林月妍一个人独自坐在沙发上。
“妈,你怎么还没睡?”沈继舟有些诧异。
林月妍回头,朝他招了招手。她看上去有些困乏,但情绪是好的,嘴角带着笑。
沈继舟略略松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
林月妍顺手把蜜饯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问他们下午去哪儿逛了,看的是哪部电影。
他拿起颗蜜枣咬了一口,一一回答她的问题。
林月妍靠在沙发上,听着他说话,偶尔点一下头,然后不紧不慢地抛出了那个问题:“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沈继舟:“……”
【作者有话说】
何如要出去旅行十来天,请个假,大约10天左右,回来后就会恢复更新。感谢小可爱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189章 【脆弱】
林月妍盯牢儿子, 不紧不慢地抛出了那个问题:“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沈继舟嚼着蜜枣,含糊地说了句:“再过段时间吧。”
林月妍眉头皱了起来:“还要多久?你过了年就二十八了,都是要奔三的人了还不结婚吗?萍萍也二十七了,再这么拖下去还生不生孩子了?”
沈继舟默默听她说了会儿, 说:“我洗澡去。”
林月妍:“你给我坐住了!”
沈继舟刚站起来, 又不得不坐了回去。
林月妍侧头盯着他:“你们感情没问题吧?”
沈继舟:“没啊。挺好的。”
“那为什么不结婚呢?”
“没说不结婚啊,只是……我还没准备好。”
“要准备什么?我不是和你说过, 祥德路那套房子给你们结婚用,办喜酒的钱也不用你们出。你还要准备什么?”
“妈, 不是钱和房子的事。”
林月妍眯了眯眼:“是不是因为你工资比萍萍低,你觉得比不上她了?还是萍萍有什么想法?”
“不是的。”沈继舟断然否认, “妈, 你别乱想。”
“那到底是为什么?”
沈继舟酝酿片刻后说:“我去年刚开始工作, 萍萍上课也忙,我们都想先忙一两年事业,等稳定下来了再结婚。”
“稳定?要怎样才算稳定?我和你爸那时候房子也没有,钱也没有, 比你们条件差多了, 还不是在结婚后一分一厘地攒起来的?只要两个人同心协力,有什么困难是不能克服的?”
“妈, 我真的撑不住了,明天还要上班呢。这事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楚的……我先洗澡了。”沈继舟说完这句便站起来,飞快地拿上换洗衣物, 躲进了卫生间。
林月妍没好气地朝卫生间方向瞪了一眼:“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迟早得给我说清楚!”-
元旦第二天是周五,沈继舟下班后在食堂吃了晚饭, 之后也没回家,在办公室写了会儿稿子,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去程守萍的学校接她。
晚上的课刚结束,程守萍正在给一个学生答疑。沈继舟便在外面的房间里坐下等她。
十来分钟后,学生说了句:“程老师再见。”他听见了,便合上手中的书。
学生离开后,程守萍扫了遍教室和课桌,见没有遗漏的物品了,才拿起教案走到门口。
沈继舟在门边等她。
她仰脸看看他,只觉得他眉眼间有些疲色,便问:“昨晚没睡好吗?”
他笑了笑:“只是睡得晚了点。”
“你别总是熬夜,写书没灵感就先放一放,别把身体熬坏了。”
“我没熬夜,只是看书看得入迷了,比平时睡得晚了些。”沈继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她,“你今天有按时吃饭吗?”
程守萍吐了吐舌头:“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晚上我就吃了几片饼干。”
沈继舟皱眉,伸手按灭了教室的灯:“你怎么又不好好吃饭?”
“给学生答疑,那孩子最近有点迷茫,我顺便开导开导他,说得久了点,我看看没时间出去吃饭了,就先吃点饼干垫垫。”程守萍关上大门,用钥匙反锁,接着挽起他的胳膊,“这会儿倒是真饿了,陪我吃点东西去。”
两人走到楼下,就近找了家馄饨店坐下。
等着馄饨煮好的时候,沈继舟轻叹口气,说:“你这样迟早要得胃病的。”
“偶尔一次两次没事的。”
沈继舟眯眼看她:“偶尔?”
程守萍就冲他笑:“我改还不行吗?”
沈继舟挑了挑眉:“你别光说不做。”
“今天真的只是特殊情况,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不一会儿,老板把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了桌,程守萍问:“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沈继舟摇头:“不了。”
程守萍往碗里添了勺辣酱,随后搅了搅:“那我自己吃了啊,你就看着我吃吧。”
沈继舟微笑:“我喜欢看你吃东西。”
程守萍笑着白了他一眼,舀起一个馄饨,低头轻吹。
吃完馄饨,沈继舟送她回家。
自从学校搬去新地方,程守萍就在405室安了家。宏志顺利考取外国语大学的国际贸易专业后,平时住校,周末回来仍然住406,碰上她休息的时候,姐弟俩还能一起吃个饭,她也不需要在405添置太多厨卫家电,买些橱柜桌椅就行了。
在家门口,沈继舟低头吻她,吻到动情处,他贴着她的唇低声说:“我不想再等了……”
程守萍却只是更深地吻住他,让他没有办法再说话。
沈继舟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抬起头来:“我说,我不想……”
“嘘——”程守萍指了指对面的门,示意他先别说话。
沈继舟默默住了嘴。周五晚上,宏志应该是回家了。
程守萍取出钥匙,打开405室的门。
沈继舟跟着进屋,关上门,转身刚想继续刚才的话题,程守萍就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上来。
他明知她只是想拖延方才的话题罢了,但却做不到强硬地推开她。
唇舌交缠间,两人都开始气息不稳,呼吸急促。她捉着他的手往上移。
感觉到掌心与指端的柔软触感,沈继舟心跳得越发激烈,好像有只活的野兽在他胸腹间恣意地奔突,濒临失控边缘。
他咬了咬牙,用些力气推开她:“你别……”
房间里没有开灯,淡淡的月光和着些微的路灯光洒进来,将室内的一切勾勒出单薄的虚影。她脱了外套,然后是上衣。
沈继舟忽然伸臂将她搂住,紧紧地抱着她。但他也只是这样抱着她,并没有做其他任何动作。
他在她耳边咬着牙,嗓音有些暗哑:“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程守萍愣愣地被他抱了会儿,忽然发现自己脸颊湿了。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和脸,轻声吸了吸鼻子。
沈继舟松开她,借着月光看到了她眼角的水痕:“为什么哭了?”
程守萍瓮声瓮气地说:“我没哭。”
沈继舟:“……”你说没哭就没哭吧。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你休息吧。我走了。”
程守萍抱住他:“你不要走。”
沈继舟:“……已经很晚了。”
程守萍不说话,只是抱着他不放。
沈继舟无奈地叹了口气,脱下外套给她披上,接着抬手搂住了她:“好吧,我不走。”
在他怀中,程守萍渐渐平静下来,她低声说:“你真的不想试试?”
沈继舟僵了一下,有点恼又有点无奈:“你再这样我真走了。”
程守萍收紧双臂:“我不说了,你也别走。”
他轻轻摸了一下她的眼角,那里仍然是湿润的。
他说:“我不走。”-
程守萍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有些发白了。
她发现自己仍然蜷在沈继舟的怀里,身上裹着被子,而他则是和衣而卧,躺在被子外面。
她想起了昨晚的事情,她一直抱着他不放,在他怀里哭累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她抬头的动作惊醒了沈继舟,他睁开眼,立即低头看向她,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柔声问她:“感觉好些了吗?”
程守萍只觉双眼发涩,鼻子酸酸的,又有眼泪要往外冒。她低头拱进他怀里,用被子蹭了蹭眼睛:“你怎么没回去?”
沈继舟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不是你让我别走的吗?”
“我睡着了之后你也没走。”
“你这样子,我怎么可能放心留下你一个人呢?”
程守萍从被子里抬起头来,嘟哝着问:“我什么样子?”
沈继舟用指尖捋顺她的额前凌乱的散发:“一碰就哭的小哭包,我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她一向表现得坚强乐观,哪怕施建华在校园里发传单造谣污蔑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哭。他唯一一次看见她大哭,就是他被刺伤的那晚。
昨晚她却突然表现出格外脆弱的一面。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小心翼翼地问。
她却再次缩回被子里。
沈继舟无奈地抚了抚被子上鼓出来的,应该是脑袋的位置:“好了,我不问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你饿不饿?有想吃的东西吗?我去买。”
两只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抓住了他的毛衣:“你不要走。”
“我不走。”沈继舟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要不我给你做点?只要你不嫌难吃的话。”
“嗯。”
沈继舟有点好笑地说:“那你总要先放开我吧?”
手松开了,被子掀开一道缝,缝后面是两只眼睛。
沈继舟下地,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胳膊,问:“你这里有什么吃的?鸡蛋有吗?”
“鸡蛋在对面的冰箱里,这里只有泡面。”顿了顿,她又补了句,“钥匙在外面的桌子上。”
沈继舟拿上钥匙,打开对面406室的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冰箱前,开门从蛋格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只鸡蛋,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有点像做贼。
关上冰箱门,一回头,就见穿着棉毛衫裤,头发乱蓬蓬的程宏志站在卧室门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沈继舟:“……”这下真成偷蛋贼了,还被当场抓包了。
“咦?阿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继舟开始解释:“是你姐给我的钥匙,我准备给她煮面……”
程宏志“哦”了一声,走进卫生间。
沈继舟暗暗松了口气,正要回405去。
卫生间的门突然又打开了,程宏志从门后探出头来,直勾勾瞪着他:“沈家阿哥,你昨天晚上住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沈继舟: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第190章 【催婚2】
沈继舟顿时红了脸, 急急解释:“你别误会, 不是你想的那样。昨晚是因为你姐的情绪不太好,我才留下没走。我们什么都没做……”
程宏志却只是挑起一边眉毛,笑得促狭:“沈家阿哥,我是不是该改口叫姐夫了?”
沈继舟:“……”
他无奈地放弃解释, 只是微皱着眉头说:“你别乱改称呼, 今天的事你也别讲出去,让别人听见了, 对你姐的名声不好。”
程宏志的神色也忽然严肃起来,大步走到沈继舟面前, 紧紧盯牢他,沉声道:“我可以答应你保密, 但你可不能始乱终弃, 要是敢对我姐不好, 我不会放过你!”
沈继舟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但还是朝他点点头:“我不会的。”
他带着鸡蛋回到405,见程守萍已经把上衣穿起来了,但仍裹着被子坐在床上。
程守萍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沈继舟说:“我煮面了, 你先去洗漱一下吧。”
在厨房煮面的时候,他听见背后有极轻的脚步声进了卫生间, 不由微露笑意。
程守萍洗漱完出来,坐在桌边。
沈继舟往锅里打入鸡蛋,没等多久就关了火, 接着把面分装两个碗,一个碗里放一个鸡蛋。
鸡蛋煮的时间太短了,其实还没熟。但她什么都没说, 默默地看着他把面端上了桌。
沈继舟很是期待地望着她。
她吹凉面条,吃了一口。
“怎么样?”
“很好吃。”
沈继舟笑了,夹起鸡蛋咬了一口,笑容瞬间消失:“……还是生的。”
程守萍用手挡着嘴,但眼睛却是弯的,眼尾挤出了细细的笑纹。
沈继舟看到她的这个小表情,暗暗舒了口气,跟着笑了起来-
吃完面,沈继舟把碗和锅子洗了,回头见程守萍换了身衣服,头发也梳好了,正在对镜化妆。
他愣了愣:“你今天还去学校?”
她简短地回了句:“今天是周六。”
沈继舟劝道:“今天你又不用上课,就休息一天吧,我去替你开门,晚上让黄老师把门锁了就好。”
程守萍动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画眉:“你一晚上没回家了,还是回去吧。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也没事做,不如去学校呆着。”
沈继舟想了想:“那要不我先回家一趟,过会儿来学校接你?”
程守萍回头:“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她转回去涂唇膏,涂完对镜照了照,才说:“我想不出来。”
“那就一会儿见面了再说。”
“也行。”-
沈继舟回到家里,瞥了眼玄关的平底女鞋就暗暗叫苦,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林月妍坐在客厅看电视,听见他入内的声音便按下静音键,回头问:“昨天一整晚,你去哪儿了?”
沈继舟搬出在回来的路上想好的借口:“昨晚突然来了灵感,就留下来写稿子,写完后太困了,索性就在办公室里睡了。”
林月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瞧。
沈继舟心虚得不敢看她,进卫生间洗漱了一番。才出来,就听她问:“你们俩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沈继舟不由想起昨夜发生的事,他不明白萍萍为什么那么抗拒这个话题,但很明显,短期内他是没法再向她提起结婚的。
可他不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林月妍是不可能放过他的:“我问你话呢。让你结个婚像要你命一样,到底是有什么毛病?”
为了让母亲不要再追着问,沈继舟只能说:“争取今年吧……最迟明年。”
林月妍对这个含糊的回答十分不满:“到底是今年还是明年?按阳历算的还是按阴历算的?一年里面你们能结婚吗?”
“我马上要去接萍萍了,别的事晚点再说。”丢下这句,沈继舟便披上大衣,飞快地换好鞋,开门出去。
他赶到辅导学校,程守萍已经向负责老师交接好了今天的事务,两人离开学校后,他问她:“想好去哪儿了吗?”
程守萍朝他微微一笑:“去逛博物馆吧。”
“人民广场那个?”
“是啊,不然还有哪儿?”
“不是有自然博物馆,还有……”瞥到程守萍飞过来的白眼,沈继舟默默住嘴,见好就收。
市中心的这个博物馆刚建成一年多,建筑外观取形于中国古代青铜鼎,内部中庭设计则开阔现代,两者结合得很有特色。馆藏也十分丰富,他在开放之初就很想去参观。
可是程守萍一直忙于辅导学校的事,偶尔得闲,她总说想要放松一些的娱乐,不想再去博物馆“学习”了。
所以沈继舟只能抽空自己去逛。但不是和她一起去,排队买票时无人陪伴,看展时的点滴感受也无人可以分享,总觉得有点孤单。
今天听她说想去逛市博物馆新馆,对他来说绝对是意外之喜。
以至于参观博物馆时,平时话不多的沈继舟突然成了“话痨”,滔滔不绝地向她介绍那些让他印象深刻的展品与展厅,包括它们的文化背景与历史故事。
直到他注意到她的笑容里多少带了些揶揄的意味,才讪讪住嘴:“我说得有点多了,还是安静看展吧。”
“不多不多,说得太好了,我都听入迷了。您是历史专家吧?懂得太多了。”旁边的人突然插了一句。
沈继舟一回头,才发现身后已经跟上了一小群人,都是听到他讲述后陆续跟上来的参观者。
沈继舟顿时脸上发热,刚想说他只是个普通观众罢了。就见程守萍一脸严肃地对众人说:“这是我聘的私人导游,专业级的。”
众人恍悟:“哦,原来是这样,难怪了。”
沈继舟:“……”
程守萍却憋笑憋得好不辛苦。
因为程守萍说是她聘的私人导游,其他人就不太好意思一直跟在后面免费蹭听讲解了,加上沈继舟之后变得特别安静,这些人没什么可听的,也就陆续散开了。
程守萍冲他眨眨眼:“沈导游,我们接着参观哪儿啊?”
沈继舟又好气又好笑,却还是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参观够了吧?这个时间该去吃饭了。”
吃完午饭,程守萍又提议:“去逛书店吧。”
沈继舟随口问了句:“你有想买的书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特别想买的书,去逛着看。”
沈继舟突然意识到,她今天选的地点,全都是照着他的喜好而来的,甚至连吃饭的地方也是一样。
他朝她笑了笑:“好。”-
沈继舟送程守萍回家时,已是深夜。
她拿出了钥匙串,却没有开门,转身背靠着405室,踮起脚亲他。沈继舟搂住她的腰,回以深吻。
406的门锁突然响了一下。
沈继舟吓了一跳,急忙抬头,手也松开了。
但406的门也没有打开,门后传来程根生的低沉嗓音:“小沈,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家去吧。”
“哦,哦。”沈继舟紧张地应了两声,又朝程守萍看了眼。
她冲他吐吐舌头。
他不由低笑:“我回去了。”说完这句,又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了句“明天见”。
程守萍朝他点点头。
他便向406室说:“程叔叔,我走了。”
程根生“嗯”了一声,隔几秒,又说:“萍萍,你进来一下,我有点事问你。”
程守萍朝沈继舟挥了挥手,打开406室的门进去,见程根生就坐在厨房里。
她便也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起程根生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叶早已泡没了味道,只比白水好一点点。
“爸,你这么晚还没睡?”她随口问道。
“在等你回来。”
看来还是挺重要的事。程守萍放下茶杯,静等他说明。
程根生清了清嗓子:“你和小沈都谈了那么多年了,打算什么时候去领证啊?”
程守萍:“……”
“我最近一直在忙学校的事,他也……”
她说了一堆忙事业的理由。程根生只问了一句:“小沈对你提过结婚的事吗?”
程守萍重新拿起茶杯,低头小口地喝着,安静了十几秒后说:“提过。”
程根生皱起眉头:“小沈年纪也不小了,又是独生子,他家里肯定会催他结婚。你不要觉得你能一直钓牢他……”
“爸,我没有这意思。”
程根生眉头皱得更紧:“那你为啥不肯和他结婚?”
程守萍站了起来:“爸,结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要考虑方方面面的,我现在没有准备好,就不会急急忙忙结婚的。”
程根生不赞成地摇摇头:“小沈人蛮好的,难得碰到这么好的,你不要一直拖,拖来拖去,最后拖僵掉。”
程守萍深吸口气:“爸,你说的有道理,我会想清楚的。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说完也不等程根生再说什么,开门回到了405。
周一是辅导学校的休息日,程守萍去医院,挂了个妇科专家号。
医生听完她的说明后问道:“已婚未婚?”
“未婚。”
医生瞥了她一眼:“有性生活吗?”
“没有。”
医生放下了手中的笔:“诊断不孕症的前提是有正常性生活,未避孕,持续12个月未怀孕。你都没结婚,怎么诊断?很多核心的检查都没法做。”
程守萍不甘心地问:“难道一项检查都不能做?”
“那倒不是。但只能做些基础筛查,排除一部分问题。”
“那就做那些能做的。”
医生见她态度坚决,便开了B超和抽血查激素的单子。
程守萍出去缴费,预约了来做B超的时间。但基础内分泌评估的抽血,需要配合月经周期来,她本身月经就不规律,只能另找时间来抽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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