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山上骑兵不好进攻。
可赵凡脸上没什么愁色,
反倒把缰绳往马脖子上一搭,歪着头看了两息,像在看一处不怎么样的景致。
这时,那个方才在码头上出主意的文书又凑了上来。
他似乎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脸上还带着方才烧城时那股子兴奋,嘴唇有点干,嗓子有点哑,拱手的时候手都没端平。
“殿下。属下斗胆,再进一言。”
赵凡偏头看他。
“说。”
“这山里草木茂密。这个季节虽然叶子落了,可树干和枯草还在。
冬春交替,天干物燥,一把火下去,烧得透透的。
人在里头跑不出来,就算跑出来,也得脱层皮。比派人进去搜省事多了。”
赵凡看了他两息。
这小子有进步,变化的这么快的吗?都知道为自己着想了?
随后他又看了看小顺子,那意思很明显:你有没有传授人家功法?
小顺子摇了摇头,很显然,他还没来得及。
那文书迎着这道目光,腰又往下弯了半寸,没敢抬头。
其实那文书也是没有别的办法。
他如今做的这些事,或者说出了这点子,不就是人死了还要给人家挫骨扬灰吗?
这一旦传出去,在文坛上便再无立足之地。
可若是往后跟了凡王,说不定还能有另一番机缘。
贾诩在旁边摇着扇子,很显然,他也知道这文书的心里想法,插了一句。
“殿下,这位文书大人此计可行。”
赵凡点了点头,朝白起抬了抬下巴。
“那就听这位文书大人的,放火。”
白起转身点了人去办。
亲事府的老兵从镇子里搜出几罐鱼油,
几个老兵把油罐子往树丛里,特别是那些灌木丛和枯草里一扔,
坛子摔碎了,油泼了一地,顺着坡脚淌出去老远,把枯草都浸得发亮。
火折子一扔,火苗先是舔着枯草往上窜,细细的一条,
被风一吹,猛地涨开,接着就爬上了树干。
风从山口灌进来,火借风势,顺着山坡往上卷。
树冠一棵接一棵地烧起来,火舌蹿出去几丈高,把半边天映成了橘红色。
烟柱翻翻滚滚地往天上顶,隔着几里地都看得见。
起初山上没有任何动静,
似乎火势越大,对方越往山顶逃,可是山顶也有树啊,他们逃到最后,无路可逃。
当然也有一些聪明的,过了会,有十几个人从树丛里窜出来,
身上的衣服着了火,在地上打滚。
有人一边滚一边叫,嗓子都劈了。
亲事府老兵正在山脚等着呢,他们手里提着刀,一个一个补。
山坡上的火越烧越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从林子深处传出来,
烧断的树枝往下掉,砸在底下的灌木丛里,又溅起一片火星。
有几处火头顺着山脊往上跑,跑得比人还快,钻过一道沟,又烧上另一面坡。
赵凡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往镇子里指了指。
“这镇子也烧了。”
白起应了一声。
亲事府的老兵从街东头往街西头扫,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点。
茅草顶一点就着,木梁烧断了往下塌,火星子溅到隔壁墙上,连着又着了一间。
烧镇子,竟然有活口从门里跑出来,随后被守在巷口的骑兵一刀砍翻。
不到半个时辰,镇子里只剩下一片焦黑。
墙倒了,梁塌了,街面上铺了一层烧焦的碎木头,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风一吹,黑灰卷起来,扑人一脸。
赵凡又看了一眼那个文书。
“你出的主意,管用。”
那文书的腰又弯了弯:“殿下过奖。”
“往后这种事,你多出主意,本王很看好你。”
那文书愣了一下,随即跪了下去:“属下遵命。”
赵凡没再理他,朝小顺子偏了偏头。
“传令给燕一。”
小顺子凑上来。
“所有的地方,所过之处,全都烧了,一个不留。
马上开春了,这些尸体烂在野地里,起了瘟疫就不好收拾了。烧干净了,省事。”
小顺子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了。
只是那文书心里暗自嘀咕:您这样一个活口不留,就算起了瘟疫又怎样?还能传染给谁去?
赵凡勒了勒马缰,往北边那条路看了一眼。
樱花正二也不是对海岛国处处精通,不过,他刚刚看了舆图,
知道从镇子中间穿过去,翻过前面的山就是往国都的方向。
“走。”
随着赵凡一声令下,
八百骑重新列队,沿着那条路往北去了。
山道比方才那条岔路还窄,拐过一个弯,
两边就是陡坡,坡上全是烧过的焦黑,踩上去一脚灰。
走了一会,到了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前头山道拐弯的地方,忽然变宽了,
前方出现一个关口。
说关口,其实不算准确。
两山夹一道,中间砌了道墙,墙上修了几间箭楼,
墙是木桩子编的,中间填了夯土,有几处塌了,拿碎石补过。
墙头上隔不远立一个草垛子,大约是用来挡箭的,
这种建筑,跟大玄那种砖石雄关自然没法比。
赵凡一路走来,见得最多的就是这种木质结构,顶多掺些石块。
很显然,这海岛国并没有掌握烧砖技术,或者说即便有,也只寥寥几处。
关墙上头稀稀拉拉插着几面白旗,风一扯,旗面就歪到一边,
露出来底下的旗杆,削得粗细不匀,一看就是山上现砍的树。
墙上站满了人。
赵凡勒住马,远远看了一眼,就发觉这帮人和先前遇上的那几拨不太一样。
先前山口镇那两拨伏兵,穿什么的都有,有光着膀子裹块布的,有套一件破皮袄的,
手里攥的家伙也是五花八门,锄头、斧子、削尖的木棍。
眼前这帮人,甲是正经皮甲,有几个胸口还钉了护心镜。
他们手里提的是长矛和刀,刀刃在暮色里泛着光,显然是磨过的。
队形也齐。
关墙上站了三排,前排蹲着,中间站着,后排端着弓。
樱花正二从后头策马上来,往那关口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凑到赵凡马旁,压着嗓子道:
“殿下,这是冈上关。从南边往坂临城去,只有这一条路能过。
平时关里有正规守军一千人,领兵的是一位超级武者。”
“超级武者?”赵凡偏头看他。
“是。海岛国常备兵马拢共三千,
这一千人是精锐,守着王京的南大门,兵器甲胄都是先尽着他们。
那位领兵的叫平野次郎,是国主手下头一号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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