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陛下


    “哈?干掉?他们不是你的手下吗?”


    “当然不是,他们是我哥的手下啊!我发誓我跟他们没有任何实际关系!”


    “你用我欠你的汉堡发誓。”


    “……我不发。但那不是因为我心虚,只是因为我绝不会拿跟你有关的东西来发誓!”


    杰森和帕里卡在争执——虽然在军团长看来,那不叫争执,看起来更像两口子打情骂俏。


    刚才,就在他们伟大的陛下胡说八道的十几秒时间里,军团长逐渐意识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脑海里极速飘过了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


    八年前,或者说时间裂隙的六千零二年前,他们的前一任领袖THE 11大人死在了同族的内战里,虽然军团长严重怀疑那是领袖放水,但事实就是小陛下杀死了他的哥哥,而按照树海继承法,领袖死后他们就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干掉领袖的仇人,为我们哭着喊着追随的老大报仇!老大就是我们生命中的全部啊老大你怎么死了呜呜呜呜呜呜我们要为你报仇——


    二,诶嘿,新老大。


    由于先帝THE 11临终前就说了“干掉我的人将成为你们新的领袖”,所以Wurzel军团十分丝滑地接受了小陛下的存在,先帝驾崩的那天他们先手定制了红条幅等在门口,刚干掉先帝的小陛下一走出来,他们就高呼——“请陛下登基”!!!


    然后他们就被小陛下打了。


    这当然不怪小陛下,军团的人可太清楚了,小陛下被先帝PUA了两年多,不是被打就是被骂,精神状况堪忧,终于有一天干掉先帝了,却发现这都是先帝给他铺好的路,当然会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攻击性,攻击他见到的所有人!


    没关系,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整套心理康复流程,集结十数个宇宙的珍贵学术经验,肯定能……


    小陛下:“再说一句我就宰了你们。”


    军团长:QAQ


    当然事实证明小陛下还是接受他们的,证据就是小陛下把他们打了一顿后又回来了,问他们先帝的事。


    军团长跟小陛下讲了整整七天七夜先帝的丰功伟绩,包括花了十年时间追一个宇宙英雄最后被捅刀的故事……


    所以说啊!红颜祸水!红颜祸水啊!


    军团长严重怀疑他们前领袖忽然大彻大悟抓了个小陛下来当宇宙大皇帝然后自己安心地去了就是因为那个捅刀的地球英雄,但那是他们的领袖,他能说什么呢?领袖都没说三军听令自刎归天!!他都捡了一条命了!


    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吸取教训,不能让小陛下重蹈先帝的覆辙!好在小陛下才十四岁,一直被关在根源星球,连个朋友都没有,不至于忽然看上哪个外星美人干出烽火戏诸侯的事来……来……


    小陛下:“我要炸了根源星球,以后谁也别想统治宇宙。”


    军团长:(发出尖锐爆鸣)


    小陛下说完就要走,他一把抱住小陛下的腿,问小陛下为什么,为什么要跟那群人杠上啊,你明知道你的哥哥姐姐们都是神经病啊!


    军团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小陛下不撒手,当时他们就在根源星球外的太空贸易站,虽然来来往往的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都在看他们……


    小陛下果然恼了。


    但小陛下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好在甚至没有当场杀了他,真是统治者一族里性格最好的人。小陛下拖着他往回走,一路听他苦口婆心涕泪纵横的劝告,最后终于被他打动了(德维特:……),告诉了他真相。


    小陛下说,因为THE 3和一个叫达克赛德的人最近把酒言欢,达克赛德说既然你们到了这个宇宙,来都来了,不如跟我去打一下某颗星球,要知道在这片宇宙里,没打过那颗星球的宇宙霸主根本不配被称为霸主!


    THE 3,小陛下的姐姐是个十分好斗、有热闹一定会去凑,喜欢动脑子而且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她立刻拉来了几个兄弟姐妹,组织了一个大军去侵略宇宙,什么风海计划什么统治者苗苗什么回上一个宇宙复仇都不管了,问就是打!


    战斗爽!


    而那颗星球……


    小陛下幽幽地说:“那是我最喜欢的星球。”


    军团长懂了。


    他彻底懂了,他一直在提防有什么红颜祸水,但没想到——他千防万防,没想到红颜祸水是一颗星球啊!一整颗星球!小陛下不愧是备受瞩目的新一代,就连性取向都比他们先进一百倍!!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军团长严肃地说,“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出发进攻他们的征服者联盟,打倒所有反对者,让你迎娶……”


    “用不到你们,你要做的只是牵制他们的视线……迎什么?”小陛下回头。


    “呃、没什么,没什么。”军团长露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


    后来小陛下回到了根源星球,而军团长带着军团去干他们的敌人,只不过在那场战争的最后,小陛下生命垂危,他们紧急回撤找到小陛下,发现这回小陛下是真的快死了——差点死在被烧成灰的根源星球。


    小陛下说还好,没死,还来得及去见“他”一面。


    军团长:……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想那颗星球吗?!小陛下,先管管你自己啊!


    但小陛下是真没打算听他说话,不过吧……军团的上一任领袖THE 11也是这样,军团长都习惯了,唉,摊上这样的老大真心累啊,幸好他最近研修了《如何与智障儿童进行沟通》的精品课程,下次一定可以!


    然后他问小陛下怎么办。


    小陛下说:我把根源星球毁了,但没来得及阻止他们发出讯息,现在星球麾下的所有军团都在往这里赶来……


    军团长:。


    在长久的沉默后,他提出了一个现在最合理、最真挚、最紧迫的建议:陛下,我们跑路吧。


    打不过啊!那真打不过啊!那可是那群统治者几万年收服的所有追随者!横跨数百个宇宙!现在他们都打过来了!他们!所有人!!


    “不,”小陛下收拢了树枝,戳开了一道早就存在的时间缝隙,说,“你们进去躲躲,没个几千年别回来了。”


    “那你呢,陛下!”军团长震惊到不存在的眼珠子都蹦出来了。


    小陛下看了他很久,露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只要没你们,谁能找得到我?”


    军团长:……


    军团长开始挣扎:“可是——可是陛下,你说过他们要侵略那颗星球,要是我们离开了,你朝思暮想的星球就……”


    小陛下:“我从没说过我想当宇宙大皇帝。”


    军团长:“THE 11大人说你想!”


    小陛下:“他说的话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现在给我滚进去,不然我就把你们全宰了!”


    军团长:“不!陛下,我们必须跟你共存亡——这就是我们的使命啊!陛下!陛下你一定要当上宇宙大皇帝,这样THE 11大人才能瞑目——”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脚踹进去了。


    但他是一片很顽强的云,他扒着时间裂隙的边缘,大喊:“陛下,等我们出来,你一定要成为宇宙大皇帝……一定要……”


    小陛下一边把它踹下去,一边敷衍地说:“嗯嗯。”


    军团长手脚并用拼命挣扎,艰难地说:“到时候……你的那颗星球,就……”


    啪。


    他终于被丢进去了,连带着整个军团。


    在陷入另一片时间流的前一刻,他看到他们的小陛下居高临下地看下来,投下冷淡的目光,说:“放心,如果谁敢动那颗星球,我会让全宇宙都知道后果。”


    小陛下说的:我去把哥哥姐姐们的手下都锤一顿,省得他们找麻烦。


    军团长听到的:陛下要登基!要统治全宇宙!!太好了陛下我们会等你回来,到时候只要你振臂一呼,我们所有人都高呼你的名号!征服目所能及的每一寸领土,让你的威名传遍所有的多元宇宙!!(帕里卡:……你是说叫所有多元宇宙的超级英雄来追杀我吗,那很忠诚了)


    于是,Wurzel军团在时间裂隙里等了六千年,这六千年里他们一直在练练练,变强变强变强,就是为了出去的时候能帮上陛下的忙!


    按理来说他们会在时间裂隙里等到陛下来找他们,但有天有个叫莱克斯·卢瑟的地球人不小心撞破了时间裂隙,进行了一些不重要的研究和合作,于是就在不久前他们离开了这里,莱克斯·卢瑟还通过对遗迹的研究搭上了统治者一族别的军团……哦那都是一些不重要的小事!


    总之,他们离开时间裂隙后就一直在找陛下!他们捧着陛下的花盆!


    他们找啊,找啊……最后听说陛下加入了那个什么征服者联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好在一位叫三宫魔的好心人提供了线索,他们最终找到了这里,很好,小陛下征服宇宙的道路就要在这里起航了!


    第一步,征服地球!


    第二步,呃呃呃啊对不起走错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军团长在哥谭河边缘飘着,恍惚地说:“所以这里就是陛下朝思暮想心心念念的星球?”


    “也许?”他的副手说,“别的我不清楚,但你要是敢在这里开战,第一个被陛下打死的就是你。”


    军团长:“……”


    他怎么会知道!他不知道啊!HELP!


    他重新看向那边的两个人——他们的陛下和那个怎么看都是地球人的青年,陛下抱着脑袋说“真的是这样”,那样的语气军团长这辈子都没听过……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整片云都拧成了一小团,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忘了他吧,忘了他吧,他只是带人路过,他就是来见一见陛下,从来没想过入侵地球,早知道这颗星球就是陛下说的星球,他打死都不会带人来的!(尖锐爆鸣)


    杰森往那些云状外星生物的方向扫了一眼,发现刚才还大喊大叫的外星人现在安静如鸡。


    他知道帕里卡肯定做了什么,100%是威胁了自己的手下,这事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说:“我觉得你在骗我——”


    帕里卡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杰森继续说:“——但我们回去说。”


    得嘞,反正帕里卡又不是来侵略地球的,看蝙蝠侠那镇定的模样就知道了,蝙蝠侠连句话都没有,地球能有什么危险?


    杰森确实想知道帕里卡的事,但没必要在这里说,至少不能让那群人继续吃瓜!他受够了,他现在就要走,有什么麻烦都丢给蝙蝠侠!


    他看向蝙蝠侠,蝙蝠侠就矗立在不远处,阿卡姆一块断裂墙壁的上方。蝙蝠侠的披风是静止的,整个人也如同一尊雕塑,笔直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巨大的话筒。


    杰森:。


    够了!不要再话筒了!Batman!我知道他们听到的东西都是从你那里传出去的!!


    他恶狠狠地在蝙蝠内线里说“你们最好别跟上来”,然后拉上帕里卡就走,帕里卡也跟着他走了,还收了一下从外壳里冒出来的树枝。杰森看他身上破损的位置,扔了他自己的外衣,说:“你这样出去肯定会……”


    “吓到人?”帕里卡先看了看那边的蝙蝠侠,和飞在半空中的超人,小心地问。


    杰森说:“不,会被当成受到外星物质侵蚀变异的地球人,然后就会冒出一群疯狂科学家来抓你,试图从你身上研究出点什么对付蝙蝠侠——至于为什么对付蝙蝠侠,因为他们都是蝙蝠侠的粉丝。”对对对,他们不但是蝙蝠侠的粉丝,还有个超级热闹风粉丝团,有次他们还邀请过红头罩,只是杰森懒得去,他关心蝙蝠侠干什么?


    NO。拒绝。他又不是蝙蝠侠的粉丝。


    帕里卡听到这段,马上想起了雪山联盟。所以蝙蝠侠的粉丝会对付蝙蝠侠,蝙蝠侠的信徒也会打蝙蝠侠,这是……一种富有挑战精神的传统?地球,真奇妙啊!


    他想到这里,忽然想起他还没给小王子回消息,于是拿出通讯器,打开。


    一万条罗伊的消息传了进来,差点把通讯器给炸了。


    罗伊:【快跑!】


    罗伊:【你在哪?你不会还在阿卡姆吧!有人来抓你了,帕里卡,快跑,最好能跟头罩一起跑!!】


    罗伊:【你回消息啊!帕里卡!你看一眼!】


    罗伊:【啊!!!】


    帕里卡:“……”


    他很想回消息,但通讯器被卡死了,他戳了半天纹丝不动。


    他沉默了。


    他和罗伊失联了多久……来着?


    帕里卡努力回忆:半个小时前,他在跟蝙蝠侠对峙;一个半小时前,他在大桥上跟杰森打了一架;昨晚,他收到了科莉和罗伊的消息……


    那罗伊现在在哪?


    阿卡姆疯人院外,一个身影正在极速冲刺,飞向阿卡姆疯人院!罗伊·哈珀看着上面黑压压的宇宙舰队,人都麻了——这都是什么事?帕里卡!他们都是来找你的啊!


    罗伊一边在心里大叫“帕里卡你到底招惹了些什么人”一边往阿卡姆跑,幸好哥谭人很有经验,在这半个小时内已经有序疏散了,路上都没人拦他,更没人喊他“外地的,你跑什么?!”。


    于是罗伊一路畅行无阻地跑到了阿卡姆,看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正在跟宇宙军团对峙的蝙蝠侠和超人、一些初具人形的外星生物以及站在边角的帕里卡和杰森!!


    太好了!罗伊激动地想,我们的外星仓鼠还没被邪恶的宇宙军团抓走!


    他扑上去,对杰森和帕里卡大喊:“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上面,宇宙军团都压到哥谭市上面马上就能跟韦恩塔相亲相爱了,你们两个怎么还在整理衣服?NO!我是希望你们能解除误会互诉衷肠但不是在这个时候啊!先解决上面的问题再搂搂抱抱吧please!


    他说:“Wurzel军团都打到地球——”


    罗伊才开了个头,他旁边的一团云(一个外星人)就发出了开水壶一样的尖叫声。


    外星人:“不不不不不我们不打!”


    罗伊:“啊?”


    外星人:“我们没有打到地球来,我们只是路过,真的是路过!我们走错路了——对对对,我们走错了,我们以为这里是胡塔星,我们是来买宇宙猫咪的!”


    罗伊:“…… 啊?”


    作为一个没加入蝙蝠群聊而信息滞后的人,他缓缓看向杰森,发现杰森正在捂脸——很显然,他的好兄弟知道内情,但是忘了告诉他!杰森·托德!兄弟为你两肋插刀,冒着被外星军团干掉的危险来找你们,你就这么对我!!


    他气势汹汹地问:“他们不是来找帕里卡的吗?!”


    外星人:“啊、但是……”


    帕里卡收起通讯器,对罗伊说:“抱歉,罗伊,我刚收到你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不,我不认识他们。”


    外星人忙不迭点头,把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一样:“对对对,我们不认识他!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军团长抄起自己的副手和剩下的几团外星云朵,还有看不出具体形态来的外星人,拔腿就跑!


    罗伊:?


    罗伊:???


    发生什么事了?!


    杰森·托德说:“你来晚了,没看到我们宇宙大皇帝……”


    帕里卡:“Jay!!!”


    不要再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了!!!


    半小时后。


    法外者小队和帕里卡正坐在公寓的地板上看哥谭的新闻。科莉来的时候带了餐厅的汉堡和饮料,整整两大包,花的是杰森的钱——谁让杰森欠了帕里卡的汉堡,还欠了他们两个的饭?


    “你们一定是想把我吃穷,”杰森愤愤不平地说,“幸好我没那么缺钱,我们甚至还有个装了巨额资金的秘密账户!”


    听到秘密账户这个词,本来大口喝饮料的罗伊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坏了,那个秘密账户里的钱……好像……被他拿来送帕里卡到地球了……


    杰森肯定不会介意的吧?!吧!


    不行,他得找个机会坦白这件事,不然等杰森发现就彻底……


    电视新闻里响起了主持人柔和甜美的声音:“就在刚才,我们就《红头罩的真实身份竟是哥谭高中的学生》这则新闻进行了采访,并找到了了解红头罩真实身份的知情人士……”


    所有人顿时转头看向了电视机。


    画面里,被主持人采访的是一个脸上被打了黑条码的人,这很显然是个学生,他十分激动地说:“不不不,他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但他肯定包养了我们学校里的某个人,你知道吗,每隔两周我都能在学校附近看见他一次,我保证他是在等人……”


    咔嚓。


    杰森掰断了遥控器。


    帕里卡不了解红头罩,但他还记得自己跟红头罩打的架呢,他捧着杰森给他的汉堡,问:“所以那个红头罩很有可能是个未成年的小孩?”


    杰森:“……”


    罗伊强忍住笑,替杰森回答:“不,他不是,他甚至没上过高中!你看他的胸肌就知道他不可能是个没发育完全的小孩!那可是哥谭最好的胸肌top3之一!”


    帕里卡又问:“那他包养了(他在这个词上迟疑了一下)……一个未成年小孩?”


    杰森:“……”


    这回是科莉在回答了:“不,他包养了两个很有能力的成年人,这是成年人间的事。”而这两个成年人因为暂时没地方去正在蹭红头罩的饭。


    帕里卡思考。


    帕里卡理解了。


    原来如此,他记得《宇宙征服图鉴——地球》上写,教育水平越低的人越容易成为罪犯,所以没上过高中的红头罩成为反派很合理。幸好红头罩是成年人,不然他真没法打小孩。


    他还记得红头罩捅他的那一刀呢!


    对了,他得找个机会去见一见那位红头罩,按理来说地球上不可能有他的同族,除非有同族把自己的灵魂和性命献给了对方,但是——红头罩就那么出现了。奇怪,真的很奇怪,帕里卡想,他的哪个同族来了地球,还这么做了?


    首先排除他自己,毕竟他就在这里,他的灵魂虽然破破烂烂但依旧完好,他的种子已经与这颗星球融为一体,他站在这里,与站在自己的躯体上没有区别。


    这里是他的故乡。


    种子——


    他想,种子会指引家的方向,但不是为拿到种子的人指引,是为他自己指引。只要种子种在这里,他就永远知道怎么回来。


    ……迷路是另一回事!感觉的事经常有偏差,这很正常!!


    帕里卡一边想,一边咬了一口汉堡,很好吃。


    他是说,他终于知道杰森要请他吃的汉堡是什么味道了。


    “帕里卡?”杰森看帕里卡一直在神游天外,问。


    帕里卡回神,说:“我好像忘了什么……”奇怪,他忘了什么呢?他又咬了一口汉堡,好像有什么记忆在他的脑海里融化了——是什么事呢?


    他今天脑子有点不太清醒,物理意义上的不太清醒,他使用了自己本质的力量,为了直接越过蝙蝠侠杀死小丑。他不清楚蝙蝠侠能做到什么程度,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


    而使用那份力量就是在消耗他剩下的生命,虽然这点程度不算什么,只是有点头晕,但真打起来那他剩下的七个月就会一降再降……所以他才会一直避免跟哥哥姐姐们的手下交手。


    罗伊一把拍上他的肩膀,说:“你忘了给我们讲宇宙大皇帝的事!”


    帕里卡顿时吃不下了,他有点犹豫地问:“真要听这个?”


    罗伊痛快地回答:“当然!不然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只是为了蹭你们的饭吗?”那只是一件小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帕里卡叹气。


    他往窗边靠了靠,背后就是那些花——被杰森放在花瓶里的、他自己的花。


    他说:“那我从……从我们一族的诞生开始说起吧。”


    ……


    蝙蝠洞。


    蝙蝠侠对夜翼和罗宾解释了刚发生的事——他一早就清楚来的军团与“德维特”的关系,也知道莱克斯·卢瑟跟他们有所接触,他赶来这里是担心莱克斯·卢瑟的计划与德维特有关,但现在看来暂时不必担心。


    “暂时”意味着这件事将来会带来更大的麻烦,蝙蝠侠想,他们的宇宙从不平静。


    他一直在关注德维特的情况,至于德维特本人——


    夜翼摇摇头:“OK,我已经想起来了,蝙蝠侠,当年你带了个小孩回来,而哈尔问你有没有多出一个儿子……”


    他还记得呢。


    至少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件事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想我的儿子总不会是个外星人,迪克。”布鲁斯·韦恩摘掉头盔,直接躺在蝙蝠洞的椅子上,变成了软绵绵的一滩,“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路,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


    “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捡起地上的披风,对他说,“我知道你总有做不完的工作,但我恐怕你现在需要关注另一件事。”


    “什么事?”布鲁斯、迪克和提姆同时问。


    “有一位小先生来了庄园,说是来找他的朋友。”阿尔弗雷德回答。


    一分钟后,布鲁斯·韦恩在韦恩庄园的大厅里,见到了此前只有一面之缘的达米安·艾尔·古尔。


    达米安说:“我的一位朋友在哥谭,一棵外星玫瑰,我想你知道他在哪里——”


    提姆立刻对上了:“噢!我知道你,你就是帕里卡说的外星小王子!”


    达米安看着蝙蝠侠,说完了他最后的半句话:“——父亲。”


    提姆:?


    迪克:?


    我去,布鲁斯真的有个外星儿子!


    第32章 联盟


    “布鲁斯,你有一个——”


    “地球人儿子。”布鲁斯·韦恩冷酷地打断了两个养子的话,把迪克和提姆的胡思乱想掐灭在了萌芽时期,然后对他的地球人儿子说:“达米安,我以为塔利亚说的是你会留在刺客联盟。”


    是的,他当然跟塔利亚谈过。


    在雪山那次后他就去找塔利亚了,塔利亚也很爽快地说了这个儿子怎么来的,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一通既违法又违背祖宗的描述),她本来打算等达米安长大后再让布鲁斯见见他,一周前的见面是个意外。


    布鲁斯:所以?


    塔利亚:达米安认为他的父亲是个伟大的人,他迟早会来见你,但不是现在。


    布鲁斯知道——蝙蝠侠知道刺客联盟不会放任达米安接触他,至少在达米安成为一个合格的刺客前不会有这种可能,他会考虑插手,但是……


    但现在距离他和塔利亚的谈话才过了三天。


    布鲁斯:。


    塔利亚:。


    站在布鲁斯·韦恩对面的是个七八岁的男孩,肤色较深,有双猫一样警惕和谨慎的绿色眼睛,他穿着一件大号的儿童兜帽衫,明明很常见的、柔软舒适的童装穿在他身上,愣是给人一种尖锐的棱角感。男孩本人也是这样,语调傲慢带着点敌意,特别是在看提摩西·德雷克的时候。


    达米安·艾尔·古尔说:“母亲并未限制我的自由,她只是认为现在并非我们见面的时机。还有,父亲,你真应该有一个更合适的罗宾。”


    提姆:?


    他什么时候招惹到布鲁斯的儿子了?他们见过面吗?总不能是因为他说达米安是外星小王子吧?Emmm……


    布鲁斯觉得他前几天被反派打过的脑袋又开始疼了。


    他蹲下来,对达米安说:“也就是说,塔利亚不知道你来了这里。”


    他的儿子这么回答:“我是个刺客——只要我想,就没人能发现我。”


    布鲁斯·韦恩看着自己小胳膊小腿甚至没到他腰高的儿子,觉得……事情的真相大概并非如此。


    ……


    两个小时前,太平洋的一座海岛上。


    刺客联盟的首领拉尔斯·艾尔·古尔接到汇报:就在刚才,他的女儿塔利亚的儿子达米安成功甩开所有跟着自己的刺客,去了哥谭。


    拉尔斯知道达米安一直对父亲有些不切实际的崇拜,也知道他的女儿对这件事的放任,但现在可不是个好时机……


    就在他要派人把达米安带回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问:“达米安为谁去了哥谭?”


    汇报的刺客垂首回答:“少主的朋友,一棵外星植物。”


    拉尔斯:“……”


    外星植物。


    一个只是有着地球人外壳,本体从另一个维度延伸到地球、将整座雪山掀翻的外星人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对了,当时这个外星人在跟拉尔斯和蝙蝠侠交手后,回来向拉尔斯很诚恳地道歉,说自己只是想制止他们的战斗,绝对没有参与雪山部落王位争夺的意思,现在小王子的父亲失踪了,他一定会帮忙把人找回来> <……


    当时拉尔斯跟外星人对视了两秒钟,得出了一个宇宙亘古不变的真理:天生就强大的种族,往往疏于锻炼他们的脑子。


    所以在那个外星人提议让冰雪消融、万物复苏然后借山川大地找一下人的时候,拉尔斯连夜打包把他送哥谭去了——这样能不能找到蝙蝠侠没人知道,但找到刺客联盟隐藏的东西是肯定的。不是要找人吗?去吧去吧去哥谭吧,你会在哥谭找到人的。


    当然拉尔斯还是留了一张牌,只是暂时还没到用的时候……


    汇报的刺客等了很久,都没能等到恶魔之首的回复,他小心地看了看恶魔之首的脸色,凭借自己多年来对联盟之主的了解,很快就揣摩出了领导的心思,熟练地问:“要除掉他吗?”


    拉尔斯没有说话。


    刺客忠心耿耿地说:“我观这外星人居心叵测,竟然拐带我们刺客联盟的少主,肯定另有图谋,不得不防,不如趁现在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马上将这件事办妥!”


    那什么外星玫瑰,都是没听过的宇宙种族,想来也强不到哪里去,只要我们刺客联盟出马,定能将其铲除!刺客一边想着,一边向联盟之主投去了“老大老大你完全可以信赖我”的眼神!


    拉尔斯:“……”


    拉尔斯:“不用了,随达米安去吧。”


    ……


    哥谭。


    杰森的公寓。


    帕里卡坐在窗下,阳光将他的头发照得毛茸茸的;他还穿着那身印了地球的衣服,但衣服上的大字换成了“我到地球啦!!!”。他左边是科莉,看起来科莉已经快要饿疯了,一直埋头吃饭;右边是杰森,杰森可能是这里唯一不饿的人,就懒洋洋地靠在叫珍妮的沙发上。


    “那艾莉是谁?”


    “是这把椅子。”


    “你刚才说的珊迪呢?”


    “是我的床——还有这张桌子叫凯莉,电视机叫佩可,衣柜叫安,你还想知道什么?”杰森洋洋洒洒介绍了一堆,说。


    帕里卡好不容易咽下最后一口汉堡,大声说:“哇!我知道了,你能跟家具说话!”


    罗伊拍着大腿狂笑:“对,他能,他给每一个家具都起了名字——杰森你干什么?杰森!”


    他还没笑完就被杰森用胳膊卡住了脖子,杰森还顺手摸走了罗伊的饮料,对帕里卡说:“别管他,这里没人能跟家具说话,你不是要说你们一族的诞生吗?先说这个。”


    罗伊拼命挣扎!


    科莉就当没看见,一边吃一边对帕里卡说没事,这很正常,你以后会习惯的。


    “以后?”


    “当然,难道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不是坐飞船离开地球享受接下来的浪漫200天吗?”罗伊大声说,“嘿,这次我们可是有杰森了,你不能再拒绝这个提议!”


    “……”


    帕里卡陷入了思考。


    “但是——”他说。


    “没有但是。”杰森一屁股坐回去,对帕里卡说,“先说说你的事,我想听。”


    这个话题被打断很多次了!!


    帕里卡在杰森一句“我想听”的鼓励下,直接放弃了他之前思考的问题,放下手里的饮料,说:“我们来自其他宇宙,诞生于一颗即将毁灭的星球,那是我们的母亲。母亲把她的力量分给了最初的兄弟姐妹,他们扎根于母亲的土壤,继承了母亲的愿望,那就是向毁灭她的那片宇宙复仇。”


    杰森把胳膊肘搭在沙发上,说:“但他们现在做的显然不止复仇。”


    帕里卡说是的。


    “但他们其实并没有完成复仇,因为在他们那么做之前,我们的原生宇宙就消亡了。法师们叫它黑暗多元宇宙,一个‘错误’,而我的兄弟姐妹带着根源星球离开了那里,后来为了能在其他宇宙中生存下去,他们开始不断壮大自己。


    “地球有一句谚语叫做屠龙者终成为龙,也许可以用来描述我们这一族。在我诞生前,我的兄弟姐妹们去过无数宇宙,他们侵略、征服,想要获得一片能生存的地方,但那些宇宙无一例外地都走向了毁灭,于是他们一直流浪。


    “大概四十年前,他们来到了这片宇宙,这片宇宙比之前遇到的都要稳定……”


    帕里卡在这里停顿了一会儿,想找一个较为准确的词来说明,但他的地球词汇量显然没到这个程度,所以他换了宇宙通用语。


    他说:“这是一个三重维度基准系数高于一般复现临界值的宇宙。”


    罗伊:“……”


    科莉:“……”


    杰森:“所以我们的宇宙暂时不会完蛋,OK我已经明白了,我们skip掉这段,你可以之后讲给蝙蝠侠——于是你们的植物家族来了我们的宇宙,计划征服所有星球?”


    帕里卡说:“对,因为在上一个宇宙毁灭的战争里有十几个兄弟姐妹死去,他们重新进行了排序,我是THE 43——”


    “等等,排序?你们的序号甚至不是固定的?”


    “是的,但我们不会搞混彼此,因为我们的意识都通过根源星球连接……”帕里卡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描述,但最后还是没想出来,“我很难跟你们说明,但序号只是用来联系的,我们在连接意识的时候就知道谁是谁。”


    科莉说:“我懂,这就是上网。你们能识别彼此的源代码。”


    帕里卡:“……对?大概?也许?”


    “真是贴切的形容。”杰森想象了一下一排树联网的画面,闭上了眼睛,他一股脑儿地把这个画面扫出去,问,“你们的意识互相连接,所以他们才能找到你,你就一直在宇宙里逃亡?”


    “不是,”帕里卡乖巧地说,“首先,只要我们想隐藏自己,其他的兄弟姐妹就找不到我们;其次,根源星球——我们死去的母亲已经被炸了。”


    “……谁干的?”杰森有种预感,他已经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我。”帕里卡爽快地指了指自己。


    杰森就知道!


    所以那时候帕里卡写信对他说要干的事就是这个吧?!帕里卡!你炸了你们诞生的星球!


    帕里卡认真解释:“只是炸掉根源星球而已,这不会导致我们的死亡,只是没法再诞生新的同族,我们也没法继续使用星域数据库而已。大概七年前,我有个姐姐被这片宇宙中的势力邀请,加入了一个叫做征服者联盟的宇宙势力,他们计划击败这片宇宙中的所有反对者,统治宇宙,其中一个目标就是地球。”


    准确来说是那个联盟里的所有势力都打算在干掉敌人后就对联盟的合作者捅刀,包括帕里卡的姐姐THE 3,但他们到现在都没能实现那些背刺计划,因为主业都没干完,据说是因为有些星球太难打了,而他们还没打就开始内讧……


    帕里卡对此再清楚不过了,因为他——哎呀,这个不讲。


    他快速skip了这个危险的问题,对杰森、罗伊和科莉说:“我的哥哥THE 11,也就是Wurzel军团的前一代领袖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他不小心死了,委托我阻止这场阴谋,所以我——”


    “等会儿!”罗伊震撼地举手,”你刚才是不是跳过了很多重要的东西?什么叫你哥哥不小心死了?你哥不也是统治者一族的一员吗?他为什么让你阻止阴谋?!”


    帕里卡:“啊……”


    所有人都盯着他。


    “因为——因为爱情?”帕里卡小声说,“他没告诉我就死了,但他好像爱上了一颗星球的英雄,最后BE了。”


    “宇宙罗密欧与朱丽叶。”杰森评价道。


    罗伊摸着下巴,问帕里卡:“小帕,你们一族是不是有点恋爱脑基因啊?你看你哥为了爱情反叛,你——”


    帕里卡:“啊?”


    杰森一把把罗伊按了下去,罗伊大喊“不行,这个是真的,你必须让我说”,然后两个人滚作一团。


    科莉安坦说:“小帕你继续说。所以你阻止了你们星球的阴谋?”


    帕里卡看了罗伊和杰森一眼,又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把视线收回来,说:“差不多吧,我用THE 11的军团牵制了他们的视线,让他们以为THE 11还活着,然后我跟留在根源星球的兄弟姐妹们打了一架,摧毁了根源星球。没有母亲会让我们的能力也受到限制,所以他们的人到现在都在追杀我。”


    “你们的能力?”科莉拿起了最后两个汉堡,分给了帕里卡一个。


    “我们是星球的孩子,也能跟星球交流,不过一般来说……大多数星球都不是很欢迎我们,所以我的兄弟姐妹们会先统治一颗星球上的生命,再尝试跟她们谈谈。”帕里卡一边啃啃啃汉堡,一边说。


    “那我算是知道那些星球为什么不欢迎他们了。”科莉吐槽。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最开始一直迷路?”罗伊问。


    “对……”帕里卡说,“那些星球会改变周围的磁场,让我走到一个错误的方向。”


    “我就说以我的飞船驾驶经验根本不会迷路!”罗伊大喊。就说不是他的问题!绝不可能是!!


    帕里卡把脑袋耷拉下来,说:“那时候我不能告诉你,不然那些星球知道了,以后你们就会跟我一样了。”


    罗伊大手一挥说没事,那不是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我们现在需要想的是接下来我们的宇宙旅行是不是可以直接扔掉地图了,反正那东西也没用。


    杰森说得了吧,我可没说会跟你们走。


    罗伊震撼回头。


    他不可置信地问:“你不跟我们走?那帕里卡怎么办?他跨越宇宙来找你!他毁掉了自己的星球!他还被你打了!!你不能这么对我们的宇宙仓鼠!!!”


    杰森推开罗伊的脸,说:“他跟着我。”


    罗伊瞪大眼睛:“杰森?!!”


    原来被丢下的不是小帕,是我们!科莉,科莉你快看他,他刚跟人见面就准备抛下我们私奔去了!!我就说现在是杰森在背着我们两个找小三!!!


    杰森拍拍手站起来,说:“但你不是计划在地球待几个月,还接了个麻烦的活儿?别以为我不记得,我上次请你来帮忙你说下个月没空。”


    罗伊说:“那都是上次的情况了,现在形势有变,我们……”


    他们吵吵嚷嚷。


    帕里卡就坐在窗边看,一边看一边吃完了那个汉堡。


    其实——他想,其实这个汉堡没那么好吃,他不是地球人,即使能模拟出地球人的味觉,却也无法理解地球人会认为什么味道是“好的”。


    上次那个超辣的除外,那个汉堡让他的地球器官报警了!


    他只是觉得坐在这里一起吃东西很开心,所以他会把这个味道标记为好吃。他会这样一点点学到地球的知识,了解地球人的感受,距离这颗星球更进一步。


    “啾?”栖息在窗台上的小鸟叫了一声。


    “我很喜欢。”帕里卡说。


    “啾。”红羽毛的小鸟又叫了一声,梳了梳自己的羽毛,安心地睡着了。


    帕里卡忍不住笑起来。


    自从他来到地球,发生的好像都是一些好事……Wurzel军团的事除外。他先到雪山,认识了小王子——


    等等,达米安。


    帕里卡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


    他火速掏出通讯器,看到达米安发来的讯息,达米安说:【我到哥谭了。你在哪?】


    那已经是一个小时前的消息了。


    帕里卡:“……”


    他他他把小王子忘了!小王子甚至为了他找到了哥谭!从那么远的地方!从雪山!


    他手忙脚乱地发消息,但一急他就发得更慢,甚至打错了几个字母,最后杰森一把拿起了那个通讯器,说:“你要说什么?我给你写。”


    帕里卡说:“只是向我的朋友道歉,之前我们的电话被打断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没事。”


    杰森想起来了。


    三个小时前他去找帕里卡的时候,听到帕里卡说什么征服地球,就一枪打爆了帕里卡手里的手机,不过看起来不是这个。不对,这个通讯器有点眼熟……杰森盯着通讯器上那个大蓝鸟的标志,露出了十分疑惑的目光。


    帕里卡仰头看着杰森无比快速地操作通讯器,就好像拿着自己的东西一样,露出了钦佩的神情。


    杰森:“……”


    杰森缓缓撕掉了那个大蓝鸟贴纸,露出了下面的大红鸟贴纸。


    罗伊恍然大悟地说:“噢,这是你的备用通讯器来着,我怕联系不到小帕,就借给他用了,但我忘了充电——等等,小帕你已经知道怎么给它充电了吗?”


    “充电?啊?”帕里卡迷茫。


    “我知道这是我的备用通讯器!”杰森猛地拔高声音,“但谁能告诉我为什么这里贴着一个夜翼?一个夜翼?!!”


    这是红头罩的备用通讯器,是哪个混蛋在上面贴夜翼贴纸的?是谁干的?!


    帕里卡看着怒气冲冲的杰森,不知道那个贴纸怎么了,但他还是小心地举手,说:“是我……但我不认识夜翼,那只是汉堡店给的贴纸,原本的贴纸坏了……”


    杰森:“……”


    是帕里卡啊,那算了。


    别说夜翼了,帕里卡连罗宾都不认识!


    杰森不跟帕里卡生气,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找出了一千张大红蝙蝠贴纸,塞到了帕里卡手里。


    “你贴这个!”


    “好……”


    帕里卡拿着一千张贴纸,贴在了那个通讯器上。他想了想,又往自己的衣服上贴了一个。


    剩下的贴在哪呢?


    他想,等走到哪里就贴到哪里吧,他还可以在自己的每根树枝上贴一个。


    他看着杰森收拾地上的东西,也跟着把快餐垃圾收拾起来,问:“那你呢,杰森?”


    “我什么?”


    “那之后,你经历了什么?”帕里卡问。


    杰森注视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只有他模糊的倒影。


    杰森说:“没什么好说的。”


    帕里卡:“……”


    杰森往外走,抱着一堆纸袋,用脚打开门说:“如果换个人来问这些我一定会把他打个半死,但你非要听,我就告诉你。”


    他转过身,对帕里卡说:“先说好,我不需要你为我复仇,小丑的事也好,其他那些破事也好,我已经过了会喊着复仇的阶段了,你也不是我爸,别管那么多。”


    帕里卡在听。


    他没点头,也没说好,只是在听。他在想……听起来杰森过得很不好。


    他搓搓手指,在心里嘀咕:杰森说不报仇他就不报仇,但要是不小心遇到那些人,我肯定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但——”


    杰森已经走到了楼下,转过弯,就是哥谭最著名的景点——躺过蝙蝠侠和数个反派的垃圾箱。


    他把那堆快餐垃圾用力一扔,就好像他扔掉那些已经无法绊住他的过去,说:“下回我死了,你可以给我报仇。”


    帕里卡很慢地眨了眨眼,浅色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深绿色。


    他说:“好啊。”


    他们就这样坐在公寓外台阶上讲很久以前发生的事。帕里卡是个很好的听众,他很安静,安静地听杰森说到犯罪巷、轮胎、蝙蝠侠、罗宾和死亡;杰森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平静了,但那些记忆重现在脑海里的时候,他依旧恼火、依旧愤怒,就好像一切都只是发生在昨日。


    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在他的生命里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即使他忘不掉、抹不平,不代表他这辈子就过不了那个坎儿。


    要是每件事他都永远这么耿耿于怀,那他这辈子光顾着愤怒得了!哥谭应该发明一个把愤怒转化为能源的装置,这样全哥谭的人就可以为能源紧缺做贡献!


    他洋洋洒洒地说着,说到最后打了个哈欠,正午的阳光垂直洒落地面,照在他们两个身上,帕里卡想,杰森好像在发光。


    人类会发光,无论有没有太阳。


    “杰森。”他说,“我好喜欢你!”


    杰森打哈欠的动作顿时僵住。


    他转头,看着帕里卡清澈的眼睛,在沉默了一秒又一秒后,抬手摸上了帕里卡的脑袋。


    “我给你报个英语学习班上。”


    下午三点钟。


    法外者们东倒西歪地睡在了杰森公寓的客厅里,沙发上一个,椅子上一个,地板上还有一个。帕里卡看了看空着的两张床,不是很理解,但给他们拉上了窗帘。


    地球人需要休息,按照缇安的说法,他们每天至少需要休息八个小时,不然工作效率会降低。帕里卡觉得这个说法不是很准确,因为杰森刚才说蝙蝠侠可以每天只睡两个小时,这可能有一点夸张的成分但是——但是杰森肯定不会骗他的!


    只是他一直在骗杰森。


    帕里卡想到这里,又瞥向精神网络的一角,有人——有个“同事”刚刚联络了他。


    他不擅长使用地球的通讯设备,是因为他可以直接通过精神维度连接宇宙信号,就像他跟同族的兄弟姐妹们交流一样。只是他不会用这个来连接地球的网络,那样会让人知道他在地球。


    所以……其实他打字很快的,真的只是不擅长地球人那么精细的操作——他的本体有那么大!让他用地球人的身体活动真的很不习惯!


    帕里卡打开了那条讯息,发消息的人备注是【A friend】。一位帮他引开追兵,让他终于能来地球的朋友。


    A friend:【到地球了?】


    THE 43:【Wurzel军团是你送来的。】


    A friend:【看来你确实到地球了。】


    THE 43:【看在联盟的份上,这次我不找你的麻烦。】


    A friend:【看在征服者联盟的份上,别忘了我们的计划是什么,更别忘了你也是我们的一员。而且干这件事的人是达克赛德,不是我,你知道的,他想地球想的比你还要勤快。】


    阳光转过夹角,窗棱的阴影落在帕里卡的脸上。他就坐在公寓沙发的一角,旁边是睡着的几个人,而他拿着一本书,好像只是在认真翻看这颗星球的书籍。


    THE 43:【我比你清楚。】


    第33章 树


    湿漉漉的雨。


    苍白的手、墓碑、密集的雨声,从棺材上流下来的血,一滴一滴浸透泥土,滴落在尸体的脸上。那只手上燃起火焰,表皮被烧得焦黑,下一刻连骨骼都变成漆黑的树枝,一碰就变成碎落的残渣。


    他听见自己惊慌失措的声音:“不!不!帕里卡!你不能走!你答应过我的!帕里卡!!”


    可他的声音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除了他自己谁都没能听见,好像他自己被封闭在世界的孤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灵魂。


    直到有人回答了他。


    “我不走,我一直在这里。我会找到你,你也会找到我。”


    后面说了什么他没能听清,越来越密的雨声将那些话语覆盖,哥谭平时的夜晚没有这么大的雨,可那天的雨好像能把整个世界淹没,一浪高过一浪,就好像……


    杰森睁开眼睛,听到罗伊在打呼噜。


    杰森:“……”


    他用力揉了揉脑袋,意识还没从刚才的梦境里脱离。他经常做这个梦,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清晰,即使他已经睁开眼睛,那些潮湿的水汽、泥土味和声音依旧留在他的感官里。


    他环顾四周,他正在自己的公寓里,外面的天色正慢慢暗下来,椅子上睡着科莉安坦,罗伊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而他靠着沙发,就这么睡着了。他旁边是帕里卡,外星人的头发软绒绒地贴在他脸上,帕里卡枕着他的肩膀,怀里抱着一窝小鸟,好像也睡着了。


    ……睡着了?


    你不是不需要睡觉吗?


    杰森伸手戳了戳帕里卡的脸,但帕里卡一点反应都没有,唯独胸腔还在模仿地球生物一样起伏。


    活着,喘气儿,那没事了。


    杰森对朋友的要求向来很低,或者说对家里人也一样,大家都活着就不错了,如果想要更多?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看着帕里卡,看了很久,那个尚未散去的梦又上浮到了他的脑海里。


    窗外传来喧嚣的人声,一群热热闹闹的孩童刚从公寓下面跑过,有个孩子在大喊“超人是最厉害的!”,其他的孩子说“蝙蝠侠才是最厉害的!”。他们吵吵嚷嚷,直到新来的神奇女侠派系插入其中,于是孩子们开始了扮演游戏……但这些声音丝毫没有吵醒在睡觉的人,那只是哥谭的一部分。


    杰森就坐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干,他本来应该去巡视,去看一眼他的帮派,去给哪个反派甚至蝙蝠侠找点麻烦,但他什么都没干。


    他就坐着,看夕阳慢慢沉落,罗伊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还在想帕里卡的事,那场梦境带来的湿冷如同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扎坦娜——女士。”他选择带上称呼。


    电话那边是扎坦娜,一位魔法师,蝙蝠侠的老相好,不过他们很少有交集。很显然扎坦娜也对杰森联系自己感到惊讶,反复确认了号码后,问他有什么事。


    杰森看着帕里卡,帕里卡依旧靠在他的肩膀上,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他说:“四年前你说有人用灵魂保护了我。如果他在这里,你能认出他吗?”


    扎坦娜说当然能,但是——


    “你确定他还活着?我确信他的灵魂已经耗尽了,而且那曾是一个完整的灵魂。”


    “……我确定那是他。”杰森说,“但既然他是,那死去的人为什么还活着?”


    扎坦娜说会抽空来哥谭。


    他挂断电话。


    四年前,在他从地狱回到哥谭的时候,在他跟蝙蝠侠对峙的时候,蝙蝠侠叫来了扎坦娜,而扎坦娜告诉他那个空荡荡的花盆里已经不存在灵魂,如果有,那有个人灵魂最后的残片就在他的身上。


    扎坦娜说:我想他已经死了,用一个献祭灵魂的魔法,也许他并不会魔法,但他确实这样做了。


    扎坦娜还说:他叫帕里卡·P·N。


    可现在帕里卡回来了。


    杰森倚着沙发,试图将杂乱的思绪理开,可始终抓不到那个关键的线头。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大红蝙蝠图案,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贴纸,于是他很快又看向帕里卡……然后他意识到,他一直在看帕里卡。


    他抓了抓头发,找到神谕,要到了早上蝙蝠侠和帕里卡对话的录音。


    直觉告诉他,他忽略了什么,也许蝙蝠侠那里会有线索——他承认这纯粹是路径依赖,但不得不说这总是有效的,比如这次。


    通讯耳机里传出两个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因为隔得太远而稍显模糊。


    ——“六年前你来过这颗星球,与我共事过一段时间。”


    ——“我不觉得‘他’能跟你们好好相处。”


    六年前?他?


    杰森将这段录音倒回去,重新放了一遍。


    前一句是蝙蝠侠说的,后一句是帕里卡说的。但帕里卡刚才跟他讲述的时候,可完全没提到这件事,甚至直接跳过了他来到地球后的部分。


    所以?


    杰森拧起眉毛——所以一直有两个帕里卡?加上那颗星球的帕里卡·P·N,甚至有三个?


    他正思考,耳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咚”响。


    杰森被震了一下,转头看去,发现罗伊正看着他和帕里卡的方向,表情比他还要震惊。


    罗伊悲从中来:“小帕——”


    杰森说:“Stop,你在哭什么?”


    罗伊说:“你不知道吗?小帕说他这个种族根本不会睡觉,一旦睡觉就不会醒来——那不就是死了吗?他现在睡着了!!”


    杰森:“……”


    杰森:“他还说他死了会变成风和水,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你能不能睡醒了再说。”


    罗伊一想也是。


    他晃晃还没睡醒的脑袋,说他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一群外星人来侵略地球,让地球交出宇宙大皇帝,但他们宁死不从,最后小帕为了地球牺牲了自己,变成了一棵树……


    “他本来就是一棵树。”杰森无语地说。


    “我知道他是一棵树,但我没见过——等等,你见过小帕的本体?”罗伊问。


    杰森示意他看窗台,那上面还摆着帕里卡的花。


    罗伊说这太酷了,但——“这不就是你墓碑前的那些花吗?罗宾还说那些黑水是血,所以那是小帕的血?”


    杰森也记得这件事,他还没来得及问小帕。


    他们刚刚见面,即使讲了彼此的故事,可没说的、还能说的有太多太多。


    他对罗伊说:“我找个机会问他。”


    罗伊赞同地说:“小帕肯定隐瞒了不少事,但肯定没有坏心思,他只是一只宇宙仓鼠——不对,一棵宇宙小树苗。”


    杰森用一种“你看起来更单纯”的眼神看着罗伊。罗伊气鼓鼓挥舞拳头,最后打了沙发抱枕一拳。


    杰森:那是珍妮的抱枕!


    罗伊:我还不如你的沙发重要吗?!


    两个人打打闹闹,直到杰森回头,发现帕里卡已经睁开眼睛,就这么看着他们。


    杰森和罗伊的动作猛地停住。虽然这没什么,虽然他们也不是第一次闲着没事进行亲切友好地掐架了,但在帕里卡面前这么打闹,总有一种带坏外星小孩的心虚感。


    罗伊清了清嗓子,问:“你醒了?我还以为你不需要睡眠,小帕。”


    帕里卡确实不需要。


    但他总不能说实话,其实他刚才是离线了一会儿,简单来说是只有外壳留在这里,而灵魂并不在这颗星球……因为他去参加征服者联盟的会议了。


    对,就是那个一群反派互相放狠话说要征服宇宙打倒一切,结果到现在一事无成还被英雄们打得落花流水的宇宙联盟。


    这个联盟里最活跃的就是达克赛德,此人不知道对地球有什么执念,只要一提到地球的关键词他就会出现,帕里卡曾经想过找个机会做掉他,但很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其次还有些黑灯、恶魔……最近还多了个地球人,帕里卡对地球势力不熟,但他也很想知道地球人加入征服者联盟做什么。


    至于帕里卡自己为什么会参加征服者联盟的会议,因为——嗯——因为他的姐姐THE 3不小心死了,临死前把自己在征服者联盟的席位给了他,就是这样。


    两个小时前他的朋友叫他去开会,他就去听了一会儿,很显然征服者联盟的消息十分灵通,Wurzel军团差点入侵地球的事已经在联盟里传遍了,好消息是没人知道这是他的军团,坏消息是联盟打算掀起一场大战。


    “现在?”他问。


    “当然,现在,有个新人加入了我们,你很快就会见到她。”


    这就是那场会议的最后。然后帕里卡下线,回到了自己的地球外壳里,睁开眼睛就看到杰森和罗伊在拽抱枕,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回答:“我是不需要睡眠,但我可以模仿地球生物的生理活动,暂时——休眠?”


    反正他灵魂不在这里的时候,外壳还可以维持一段时间的生理机能。


    “听起来像电脑而不是植物。”罗伊说。


    “也许本来就更接近电脑?”帕里卡很认可这个说法,“我还可以连上地球的网络,但为了安全我不会那么做。”


    “那你会变成一个天然的人工智能——见鬼的,这东西为什么还有天然的。帕里卡,先别管那个了,我有问题要问你。”杰森拿过那个花瓶,装了“德维特”的花瓶,把花瓶放在他们两个中间。


    他问:“这是你的花?”


    帕里卡说对。


    杰森又问:“你在我的墓碑前放了很多花。”


    帕里卡点点头。


    杰森抱起手臂:“那些花在流血——你的血?”


    帕里卡张了张嘴,杰森先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说你想好再说。


    帕里卡把原本的话咽了回去。他想了又想,绞尽脑汁地寻找措辞,最后放弃地说:“可如果你摘一朵花,它本来就会造成植物的伤口,流血是必然的事啊。”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不是吗?


    他就这么看着杰森,可杰森也看回他,并提出了一个要求:“让我看看你的本体。”


    帕里卡顿时没声了。


    他想到自己的本体现在什么样,不说被他拽掉的那些花,单是被火烧焦的大半,就已经……


    已经……


    “能不看吗?”他嗫嚅半天,小声说。


    “帕里卡。”杰森说,“你连本体都不敢给我看?你可是宇宙大皇帝。”


    “我不是,我从来没当过宇宙大皇帝!”帕里卡大喊。


    “蝙蝠侠说你是。”杰森很快说。


    “‘他’又不是——”帕里卡说到一半,瞬间收声。


    他吸气。


    帕里卡蔫蔫地说:“Jay,你套我话。”


    杰森看着耷拉脑袋的小树皇帝,说:“如果不是你每句话都只说一半,我也不会这么问。所以‘他’是谁?我找到了你和蝙蝠侠的对话,蝙蝠侠说你六年前来过地球,那个你就是‘他’?”


    帕里卡窝在沙发边上,小声嘀咕了什么,罗伊给他塞了一个抱枕,他就抱着抱枕团了起来。


    杰森不赞同地看着罗伊,就好像看着溺爱小孩的妈。


    他说:“我也不是非要知道这个,如果你不想说,只要告诉我‘我不想说’就可以了,我问你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


    他想,因为他应该见过另一个帕里卡,至少那个帕里卡曾出现在他面前。他只是想知道那场困扰了他多年的湿淋淋的梦到底来自哪里、去往何处。


    “因为?”帕里卡抬起头,等着他的后半句话,“你说真话,我也说真话,Jay。”


    真话换真话,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杰森对上帕里卡的绿眼睛,被这么简单的交换条件逗笑了。他时常觉得人与人之间是很复杂的,至少哥谭是这么教他的,可他的外星朋友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他说:“行。我做了一个梦,为此去找了一位魔法师,她说我身上有你的灵魂,而你应该已经死了,那是几年前的事。我猜那是另一个你。所以他是谁?”


    帕里卡怀里的小鸟抖抖羽毛。


    帕里卡说:“他是我,是未来的我。六年前我准备炸掉根源星球,但其实我对我的兄弟姐妹们没有那么了解,所以我从时间的另一头找来了未来的我,向他寻求了帮助——他就是蝙蝠侠说的宇宙大皇帝。”


    帕里卡说完,又强调:“他是,我不是。”


    那是他的一种“可能”。


    事实上情况比他描述的还要严峻,他是先被哥哥姐姐逼上绝路,才使用了那份连接未来的力量,如果不那么做,他大概会在完成计划前死去。


    他见到了未来的自己,一个已经征服了大半宇宙、将一切都踩在脚底的自己,那就是德维特——宇宙大皇帝德维特。他们的命运就在这一刻分叉,德维特走向一条征服、孤独和死亡的绝路,而帕里卡在摧毁根源星球后,独自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开始了逃亡。


    帕里卡对杰森说:“如果我当时选择带着军团到处征战,收服我兄弟姐妹的属下,也许就会成为他。”


    杰森问:“那是什么让你没有这么做?”


    帕里卡说:“你啊。”


    他炽热而直白地说:“越是跟你交流,我就越意识到我过去的狭隘,我花了很长时间去考虑征服宇宙的意义,以及生命本身存在的意义,最后才做出了决定。虽然我很想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不需要你跟我一起承担,但我觉得我这么说你会高兴——是因为你,我才会这么做的,Jay。”


    帕里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杰森,好像将自己的一整颗心都摆在杰森面前,他没什么不能给别人看的,他的隐瞒只是不想让友人为此担心。


    他从头到尾怕的只有这几点:杰森会为此难过吗?杰森会感到压力吗?杰森会因此惹上麻烦吗?


    别无其他。


    杰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少见地意识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比愤怒更灼热的东西点燃了他的胸腔,罗伊在他背后啧啧啧,他甚至没心思给罗伊一肘子,只顾着想应该怎么回应帕里卡的叙述;但他很快就发觉帕里卡并不需要什么回应,因为帕里卡只是这么做了,也这么说了,或许帕里卡想要的只是一句“我很高兴”。


    杰森也确实这么说了:“我很高兴,帕里卡。”


    我很高兴我能在过去的时间里为你提供了一点勇气,或者其他的支持,让你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但那属于你自己,而不是我,我只写了几封信,宇宙大皇帝,你不能把所有的一切都放在我身上。杰森很想说完后半句话,但最后还是没说,他有种预感,他说了也没用,因为他刚说完一句,帕里卡的眼睛马上就亮起来了。


    帕里卡说:“我就知道,Jay!”


    他怀里的小鸟叽叽喳喳啾成一片,杰森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但看得出来它们也很高兴。


    杰森把原本的话咽回去,继续说:“但你下次可以叫上我,拯救宇宙这种事我很愿意参与,你还可以叫上科莉安坦和罗伊,他们都不会拒绝。”


    罗伊郑重点头:“对,你也可以叫上蝙蝠侠和绿箭侠,或者正义联盟的任何人,嘿,我早就说过只要你找他们求助,他们肯定会乐意帮助一个危险的外星人!”


    杰森给了他一肘子。


    罗伊惨叫一声,捂着腰缓缓倒下。这惨叫声甚至吵醒了科莉安坦,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甚至没睁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早就习惯了。


    帕里卡想了想他接下来要做的拯救宇宙的事——应该,没有?他只是打算坑一下自己的同事们,征服者联盟的同事们,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只不过是他临死前规划的事项之一。


    ……好吧,他就是不想让杰森参与这件事,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但杰森不会!


    他郑重地点头,毫不心虚地把这件事忘掉,对几个好友说好的,如果真有这种机会,我一定会叫你们的!


    “现在要看看我的本体吗?但是我现在没有以前好看……”帕里卡说。


    “看。”所有人异口同声地说。


    帕里卡鼓起脸。


    但他答应过了,所以他只能小心地掀开世界的一角,就像拉开一道幕布——


    “这是另一个维度,我的本体所在的维度。虽然看起来像是我掀开了世界,但实际上它们一直在一起,我只是让你们看到了?”帕里卡简单地说。


    在那道巨大的缝隙里,一棵树——一棵本应遮天蔽日但现在几乎只剩下焦黑枝干的树矗立在那里,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上方是虚无的高空,他们甚至没法看到这棵树的全貌,只有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有几丛翠绿的树叶,还有几朵令人眼熟的花正在开放。


    这丛树枝大概是唯一幸存的部分,其他的枝干都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帕里卡说那是跟兄弟姐妹们打架后的结果,他当初可是被围攻的,结果很幸运地活下来啦!


    树枝在流血。


    漆黑的液体顺着被割裂的伤口往下流淌,坠入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杰森伸出手,接住了一滴黑色的血,但它穿过了他的手掌,继续坠落。


    “碰不到的,”帕里卡解释说,“在把它拿出去的时候,我们会让它们从灵魂变成‘物质’,这很费劲,所以我们一般不会在你们的维度里战斗。事实上Jay……当初我们互相寄出的信,你拿到的也是这样的东西。”


    而他收到的,是缇安收集了物质的“数据”,再将它转化来的“灵魂存在”。


    杰森明白了:“所以我找到了那些信,我把它们烧了,你说它们还在你手上……”


    帕里卡说:“我完全没想到你会去PN-43,你明明说过地球的科技水平还没到那个地步。”那颗星球本来应该在一段时间后就彻底消失的,他们有一套完整的骗局!


    杰森说是,地球是没有这个技术,但绿灯有啊,我可是罗宾,认识几个绿灯有什么好奇怪的。


    帕里卡眨了眨眼,说:“可你现在不是罗宾了,我见到了现在的罗宾,还不小心把他认成了你……”


    杰森:“……”


    别提那个了,当时我也在场。


    他想起提姆给他发消息大呼“他要找的是夜翼”的时候,又缓缓把这个场景从他的记忆里删除——反正这件事目前只有他、迪克和提姆三个人知道,只要没人说,那就是没发生过!


    “其实刚知道你已经不当罗宾的时候我有点担心,我怕你受伤了,而韦恩先生不打算养你……”帕里卡在杰森满脑袋问号的表情里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还打算在地球找个工作给你存点钱……啊,杰森?杰森?”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找工作?”


    “对。”


    “……”


    杰森有一瞬间很想说韦恩大概是全世界最想养我的人,但他马上就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他要是真说了,罗伊能笑一年,而正在监听这里对话的蝙蝠侠会掉下椅子!


    所以他只是郑重地、无比明确地对帕里卡说:“其实我很有钱,帕里卡。”


    帕里卡想那太好了,而且反正他也没有赚到钱!他的钱被红头罩炸没了!不过比起他做了无用功,他现在只是在为杰森很好,没有被饥饿、贫穷和伤痛困扰而高兴,这真是太好了。


    杰森继续说:“我在哥谭有些产业,也有自己的公司,上次说的那是开玩笑。不仅如此,上次我们在宇宙里赚了一大笔外快,存在了我和罗伊的秘密账户里,对吧罗伊?”


    一直在看戏、就差把笑焊在脸上的罗伊,忽然笑不动了。


    “呃、对……对!哈哈,其实……”


    第34章 钱


    罗伊:“杰森,呃——亲爱的杰,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他一把按住杰森的肩膀,眼神诚恳,好像马上就要说遗言。


    杰森:?


    他在罗伊刚开口的时候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罗伊平常不这么说话!


    “你干了什么?”杰森大喊,“你拿我们的钱干了什么?!罗伊!告诉我你没有背叛我们的钱包!”


    罗伊往后缩,一直缩到沙发后面,说:“这不能只怪我,还有科莉——那是我和科莉一起决定的,而且杰森,我花那笔钱完全是为了你!你听我解释!”


    “为了我?”杰森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现在告诉我有人说我被绑架了需要天价赎金而你把那笔钱付出去了还来得及!”


    帕里卡隐约想起了什么。


    罗伊的钱……秘密账户……好兄弟……一大堆汉堡……客运飞船……


    他拉住杰森,说:“杰森,那笔钱好像……”


    罗伊一个箭步飞到了帕里卡身后,说:“我是那么蠢的人吗?是你的小树苗漂流宇宙怎么也到不了地球需要一大笔钱啊!我用那笔钱把帕里卡赎出来了!”


    杰森已经抬起的手缓缓放了回去。


    “是真的。”科莉说,“我可以作证。”


    杰森若有所思。


    罗伊松了口气。


    杰森说那没事了,然后趁罗伊放松的时候抓住了罗伊的胳膊,幽幽地说:“但罗伊,那时候你不知道帕里卡是我的小树苗吧。”


    罗伊:“……”


    杰森:“所以你就这么不打招呼把那笔钱花出去了——把我们拼死拼活(重音)才得来的巨款花出去了!”


    罗伊大叫!


    两个人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一个追一个跑,活像一部帕里卡看过的影片《猫和老鼠》,为什么帕里卡会知道这个,因为科莉手动播放了影片,还指给帕里卡看。


    他看看杰森和罗伊,看看猫和老鼠,最后一手抓住了一个,说:“我打工赚钱还你们?”


    毕竟那笔钱是为他花的。


    杰森和罗伊异口同声地回答:“不用!”


    他们就是打一打,钱花了就是花了,还真用小树苗打工还债?得了吧,那样他们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杰森和罗伊转眼间就变回了好哥们,坐回到沙发上,一个对帕里卡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一个说“对,钱没了我好兄弟可以再赚”……然后杰森缓缓转头,看向了罗伊。


    罗伊大笑:“我也可以再赚!反正用不到你,帕里卡,你可是来地球做客的!”


    他压低声音,说:“最近我有个特别赚钱的路子,我本来想偷偷把那笔钱赚回来的……”


    杰森心底警铃大作:“什么路子?”


    罗伊看他表情就知道杰森怀疑自己,连忙摆手,说:“我可没说要干坏事!是莱克斯·卢瑟有个生意,我和科莉不是抓到了他的人吗?他打算在地球和某个空间建立一条通道,而这技术被压缩在一个胶囊里,我准备去抢劫——咳、我准备去破坏他的邪恶计划,顺便拿到那个很值钱的技术胶囊,绝对有人对它感兴趣,我都找好买家了!”


    杰森:“……别告诉我你找的买家是超人。”


    罗伊摆摆手:“超人哪有这个钱,我卖给奥利弗都不会卖给超人。放心吧,买家是自己人,不是反派。”


    杰森说那行。


    他转向帕里卡,严肃地说:“如果有个叫莱克斯·卢瑟的人或者他的手下来找你,你千万不要答应他们的任何要求,卢瑟对外星人有很大的偏见,他是个极端地球主义者,如果他知道你的存在,只会把你切成片。”


    帕里卡点头。


    他的本体瞥向宇宙网络一角的联络讯息,有个叫莱克斯·卢瑟的人给他发了一封邮件,当然莱克斯联络的是THE 11——Wurzel军团的主人,宇宙反派。


    他郑重地对杰森说:“我不会理他的。”


    他说着,偷偷把莱克斯·卢瑟的邮件划掉。


    听杰森的!


    他问:“还有吗?”


    杰森说:“剩下的手都伸不到哥谭来,这里是蝙蝠侠的……哦,如果遇到刺客联盟的人,你直接打就行,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帕里卡没见过刺客联盟,他努力在脑海里搜索了“刺客”这个词相关的资料,最后还是问了杰森:“他们长什么样?”


    杰森说就是穿得一身黑,还会蒙住脸,但不是蝙蝠侠,没事,如果他们盯上你了,会先出手打你,你直接打回去就行了。


    帕里卡听前半截觉得有点像雪山上的黑面包部落,听到后半截就知道不是了,且不说黑面包部落的人都是好心人,他们都会为他引开蝙蝠侠了,小王子甚至为他来了哥谭,他们怎么可能是反派?


    帕里卡放心了。


    他说:“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小心。”


    他看看通讯器,不久前小王子说自己到哥谭了,听说他没事后就又发了一条消息,说“有家庭事务要处理”,跟他待会再见面 。


    帕里卡有点担心所谓的家庭事务,毕竟他自己的家庭就充满了你死我活,而小王子呢?小王子的父亲和外祖父甚至打生打死!一看就充满了雪山原始部落的野生气质!而小王子还那么小!


    帕里卡是真担心小王子在家庭斗争中出事……


    与此同时,杰森收到了提姆的消息。


    提姆·德雷克:【我不知道我哪里惹到他了!他上来就打我!!】


    提姆·德雷克:【而且是往死里打?我跟他有仇吗?】


    杰森:【谁?】


    提姆·德雷克:【布鲁斯的新儿子!】


    提姆·德雷克:【那个外星小王子!外星玫瑰的小王子,他是布鲁斯的儿子!!】


    杰森:【???】


    杰森:【蝙蝠侠有了个外星儿子?啊?】


    他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但提姆没有再发消息来,好吧,杰森想,布鲁斯·韦恩可是哥谭魅魔,全哥谭人都想要跟哥谭宝贝共度良宵,而韦恩先生晚上的马甲就更迷人了,那可是蝙蝠侠,不管是什么物种,只要看到蝙蝠侠,就只会围着蝙蝠侠转了!


    所以蝙蝠侠泡一个两个外星物种还有了个儿子没什么好奇怪的,现在提姆是唯一一个跟在布鲁斯身边的儿子,他被小外星人敌视也情有可原,万一那个外星小王子来自一颗封建星球呢?指不定那颗星球上的人必须杀掉其他兄弟姐妹才能继承王位!


    杰森放下手机:待会去找提姆……好吧,提姆确实很少跟他惨叫,他有点担心。


    帕里卡也放下通讯器:好担心小王子,待会去问问小王子吧。


    两个人的思路此时达到了惊人的一致!


    “啾!”


    “啾啾啾!”


    窗台上的几只小鸟发出了啾啾的声音,它们舒展羽毛,其中一只小鸟啄开了电灯的开关。夜幕已经降临,外面逐渐变得热闹起来了——当然,不是说犯罪,只是很普通的热闹。


    帕里卡看了看时间,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到他上班的时间了。


    他对其他几个人一说,罗伊立刻说你真要上班养杰森啊。


    杰森:“……”


    他好像还没到需要人打工养的地步?他好歹也是红头罩!他有钱!罗伊是花了他们的钱没错,但他!真的!有钱!


    帕里卡摇摇头。


    他说:“我没那么想……我在地球的事可能已经暴露了,我会尽快离开这里,不过医院最近缺人手,至少今晚我还会过去。”


    达芙妮女士很喜欢他,住在疗养院里的友好先生们也是,他打算去告别,而且他虽然要离开地球,倒也没有急到这么快就走的地步——帕里卡觉得,那位叫蝙蝠侠的先生可能还想跟他谈谈。


    杰森说行。


    杰森:“我去处理一下我的工作(我的帮派和我的地盘),然后我跟你一起走。”


    帕里卡:“……真要跟我一起走吗?”


    杰森看着帕里卡,懒洋洋地笑了声:“不然呢?你不想?”


    帕里卡说:“我当然想!但那样你就得跟我一起被追杀了。”


    杰森耸耸肩。


    追杀?这活儿他很熟,不管是被追杀还是追杀别人,他从十二岁起就是在这样的生涯里度过的,他很熟。他拍拍帕里卡,说好了,你去上你的班,我去上我的班,剩下的等早上再说,还有科莉安坦和罗伊——


    罗伊吹胡子瞪眼:“你这样真的很像要跟宇宙小树苗私奔。”


    杰森没好气地说:“是你要去抢劫莱克斯·卢瑟,还怪我?”


    罗伊说行行行,到时候你们两个转眼就去宇宙里浪漫地旅行,留下我和科莉在地球上遥望你们,等听到你们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杰密欧与树丽叶的宇宙浪漫故事……


    罗伊张开手臂,好像已经看到了这个故事的结局,在杰森被气笑前他自己就笑出声了,伸出拳头,说:“旅途愉快?”


    杰森跟他碰了一下拳,说:“打劫愉快。”


    帕里卡迟疑地把拳头放了上去——他不是很理解,但这不妨碍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笑出声。


    几分钟后他和杰森出门,杰森给他扣了一顶帽子,说“你昨天连个面具都不戴,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认识你了”,帕里卡本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直到他看到了今天的报纸。


    哥谭新闻——《新反派“森林”与蝙蝠侠对峙阿卡姆,哥谭反派格局或将发生剧变?》,配图还有帕里卡清晰的侧脸照。


    不知道照片是怎么拍的,但拍的是他装宇宙大皇帝那会儿的模样,反派味十足。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掉下去后就拍不到了:)。


    杰森指了指报纸上的照片,语气像是在叹气:“哥谭99%的义警和反派都不会露脸。”


    帕里卡:“……”


    他小声嘟囔,下次肯定不会犯这种错了。


    杰森把报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说:“本来也不需要有下次,他们怎么评价你跟你实际上是什么样的人无关。”


    他本意是宽慰帕里卡,但帕里卡听了这话,就抬头看他,问:“他们骂你了吗?”


    当然——杰森想,很多人恨不得我死呢。


    但他说:“没什么,他们连蝙蝠侠都骂,总会有那么一群无聊的人,而你不能每一个都找麻烦。”


    帕里卡正打算找每一个骂过杰森的人的麻烦,被杰森这么一说,他还有点心虚。


    他看向杰森,好像回到了自己多年前收到杰森的信,从那些信里去想象一个英雄、一个满怀正义和热忱的少年的时候。杰森是英雄,他想,杰森是一个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英雄。


    他们有六年没有联系,也跨越了漫长的时光,当真的见到的时候,他发现杰森与他想象的没有任何区别——除了体型。


    帕里卡点点头。


    “我不会偷偷做掉他们的。”


    杰森:?


    他们刚才说的是这个话题?


    他盯着帕里卡,但帕里卡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杰森:……OK,帕里卡诞生于一个满脑子统治宇宙的地方,脑回路和地球人不一样再正常不过了,他甚至已经摧毁自己星球的阴谋了,他是个好人,是个背叛自己星球的英雄,你还想要求他什么?


    杰森开始搜索网络上的英文教育课程和社会常识课程,准备下载下来给帕里卡看。


    但如果帕里卡没兴趣就别看了,杰森又想,他的帕里卡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放下手机,说:“趁还有时间,我带你逛逛哥谭。”


    他又看了看帕里卡的衣服,那件印着地球的大T恤衫,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说:“顺便给你换身衣服。”


    这身衣服简直在说“我是刚来地球的外星人,快来找我麻烦吧!”,杰森连一眼都不愿意多看了,拉着帕里卡就往商场走,他得给小树苗买点圣诞彩灯,买完还来得及去吃个晚饭……


    杰森的公寓里。


    罗伊和科莉吃饱喝足休息够了,打算开启他们的打劫事业,当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还有别的队友,他们得先去汇合。


    在准备走的时候,罗伊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帕在哪上班?”


    科莉安坦回忆了一下,说:“好像是一家医院,小帕说他在做护工,没什么技术含量,那边的人纯粹是看中了他力气大。”


    罗伊立刻想到了哥谭一家臭名昭著的医院——阿卡姆疯人院:“他有说是哪家医院吗?”


    科莉安坦说:“没有,但小帕说医院里的人都很好,还养了小动物,推荐他去那家医院的人是个汉堡店的员工。”


    罗伊一听这个描述,心想那没事了,这估计是韦恩集团旗下的医院,估计小帕一到哥谭就在蝙蝠侠的监控下了,这份“工作”也是蝙蝠侠安排的。赚蝙蝠侠的钱养蝙蝠侠的儿子,哈,那很好了。


    他快速收拾了没几样的东西,对科莉说:“快走快走,我们出发,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两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开着他们来时的车离开了哥谭。


    汽车的引擎声里,带着两个人对话的尾音。


    “科莉,我得跟你打个赌——”


    “我赌他们会在一起。”


    “嘿,这不公平,那应该是我的台词!”


    ……


    阿卡姆疯人院。


    帕里卡坐上恢复运行的魔法小船,但这次他没看到小鳄鱼,不知道鳄鱼先生去了哪里。他走过一片混乱的阿卡姆疗养院,因为白天有人在这里种树——咳,就是他本人,所以从早上到现在阿卡姆都在修缮中。


    好在维修的费用不用帕里卡出,蝙蝠侠特地给他发了一条通讯,告诉他这部分费用会由韦恩集团承担,但要求他别再搞出这种事来。


    他给蝙蝠侠回复了一个> <。


    虽然他很想维持宇宙大皇帝的威严,但在得知蝙蝠侠抓了一天从阿卡姆逃走的罪犯以及加强防小丑复活措施后,他就威严不起来了。


    蝙蝠侠:【我会让瞭望塔注意征服者联盟的动向。】


    蝙蝠侠:【你可以暂时留在哥谭。】


    蝙蝠侠:【离开地球前跟我报备。】


    帕里卡:【好的。】


    帕里卡:【好的。】


    帕里卡:【好的。】


    他一连发了一串好的,直到蝙蝠侠不再发消息了,他才松了口气。


    但蝙蝠侠很快就发了下一条。


    蝙蝠侠:【达米安在找你。】


    小王子?


    可帕里卡并没有接到小王子的消息。他猜小王子见到了蝙蝠侠,所以小王子的家庭事务处理完了?或者在处理家庭事务的时候见到了蝙蝠侠?


    帕里卡无从猜测,只能给蝙蝠侠回复:【好的,我会照顾他。】


    蝙蝠侠有一会儿没说话,半天才打了一个字来:【好。】


    帕里卡站在阿卡姆倒塌的外墙上,从高处往下看,试图找到小王子的身影,但失败了,而且失败的根源就是他自己——现在阿卡姆疗养院已经是阿卡姆绿树公园了,找个人谈何容易?


    好在帕里卡有其他的办法。


    他闭上眼睛,询问这片土地上的风,那只白色蓬松的小鸟扇动翅膀,一眨眼就从他的肩膀上消失——转瞬间无影无踪。


    风带来这座岛上的讯息,包括建筑的断面、正在交谈的人、一只蚂蚁的脚步、一朵即将开放的花……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这阵风吹到帕里卡的脑海里,范围越来越大,最后遍布整个哥谭。他听到人说笑的声音,听到大地在沉睡,听到飞鸟划过天空,听到深水流过地脉,还听到有人正敲晕守卫打算离开阿卡姆。


    他重新睁开眼睛,先走到守卫被敲晕的位置,把罪魁祸首拎起来,给蝙蝠侠发了条消息。


    达芙妮说过这事归蝙蝠侠管,蝙蝠侠也说自己在抓越狱的罪犯,帕里卡考虑到自己分不清哪些是被关在阿卡姆的少数罪犯,哪些又是外来的,决定把这件事直接交给蝙蝠侠处理。


    蝙蝠侠:【可以。】


    帕里卡想,太好了,蝙蝠侠真的很可靠,怪不得杰森一直崇拜蝙蝠侠!


    他一直等到蝙蝠侠来,把罪犯交过去,才准备去找小王子。但蝙蝠侠忽然在他身后开口:“帕里卡。”


    “怎么了?”帕里卡回头,也不摆宇宙大皇帝的架子了,毕竟蝙蝠侠叫的名字是“帕里卡”。


    他并不是真正的“帕里卡·P·N”,只是借用了这个名字,也借用了一颗星球,被他借用名字的少年也是一位英雄……他偶尔想,自己也许有一天也能这么自称。不过放在现在,他觉得知道这些事还愿意叫他“帕里卡”的人一定都很喜欢他。


    蝙蝠侠说:“你可以留在地球。即使没有你,他们也会进攻地球。”


    地球就像一块香香的小蛋糕,在这片宇宙里散发着特别的香气,不管是出于某些反派的报复心理还是别的什么,她一直多灾多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点大事,轻则引发宇宙战争,重则涉及多元宇宙,时不时上强度上到起源墙……蝙蝠侠对此再清楚不过。


    蝙蝠侠也了解征服者联盟,甚至知道他们的动向,因为他在那里有个小号。


    所以他很清楚,征服者联盟即将进攻地球的事与帕里卡关系不大,就算有,也只能说是一个引子,而帕里卡离开地球,能带来的结果是——


    “但我至少能引开一部分势力,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帕里卡认真地说,说到最后又有点不好意思,“杰森说要跟我一起走,你会生气吗?”


    蝙蝠侠:“……”


    这俩人一起走他更担心的是德维特,而不是杰森。


    他沉默了短短的0.2秒,就对帕里卡说:“那是他的选择。”


    帕里卡高兴了。


    看,蝙蝠侠同意杰森跟我一起走了!


    他跟蝙蝠侠告别,继续去找小王子。蝙蝠侠看着他的背影,有好一会儿没动,等到看不见帕里卡了,才给阿尔弗雷德发消息:【阿尔弗雷德,他们甚至没跟我商量。】


    庄园里的老管家刚擦完茶杯,看到布鲁斯少爷在告状,忍不住笑了。他带着笑意回复:【我想杰森少爷已经过了出门需要报备的年纪了,布鲁斯少爷。】


    但也许他们能在出发前,记得来韦恩庄园看一看。阿尔弗雷德想。


    ……


    帕里卡刚找到达米安所在的位置。


    他从风那里听到,达米安正在阿卡姆疯人院的一个角落,准确来说是一棵树的高处。小小的身影藏在树丛里,俯视着下面的一切。


    帕里卡趁没人注意,将杰森给他的帽子往下按了按,先避免有人拍到他的脸,才借着风飞上了树。


    他站在附近的一棵树上,先看到的是那个黑面包部落的年轻人——就是一直很虔诚地说“Batman!Batman!”的那个。


    刺客也看到了他,顿时激动起来。


    就在这两天里,刺客苦学英语,甚至找了一位本地人教导,英语水平突飞猛进,至少他不用继续说“Batman!”了!他看到帕里卡,张嘴就要说一串虽然不顺畅但绝对能听的英语,就看到帕里卡在胸前画了一只蝙蝠,虔诚地说“Batman”。


    刺客:“……”


    他的热情被瞬间浇灭。


    是啊,他们的沟通问题根本不在那句“Batman”上,是从头到尾都不在一个频道!这个外星人到现在还以为他是蝙蝠侠的粉丝!虽然他确实是,但——但——


    他蔫了吧唧地也说了一句“Batman”,让开位置,不远处就是达米安。


    “小王子!”帕里卡喊。


    达米安已经看到他了,站在树上的男孩回头,挑剔地看着帕里卡的新衣服,慢慢皱起眉,问:“你在哪买的衣服?”


    达米安不是很赞同这套衣服的品味——大片的红色、黑色,过于新潮的搭配,这让德维特看起来像一个走错路到哥谭的摇滚乐手,但不管怎么样,这跟德维特的本体完全不搭。


    “刚才我的朋友带我买的,”帕里卡一下子飞到了达米安所在的树杈上,兴致勃勃地说,“我见到他了——我找到我的朋友了!当然,你也是我很好的朋友,达米安,谢谢你来哥谭,我知道你来这里是因为担心我。”


    达米安哼了一声。


    他说:“不,我来哥谭也有其他事。我不是说了吗?家庭事务。”


    帕里卡眨了眨眼:“那需要我帮——”


    他还没说完,达米安就严厉地制止了他的话:“不,不需要你帮忙!”


    达米安很怀疑只要他说“是”,德维特现在就会去挑战蝙蝠侠!在这件事上德维特有前科!而且德维特才来地球几天,就已经打过蝙蝠侠两次了——那可是整整两次!很多反派一辈子就只有见蝙蝠侠一次的机会!


    所以达米安飞快制止了帕里卡的“帮忙”,说你只需要陪你的朋友就可以,我会解决我的家族事务。


    他又说:“罗宾说你很快就会离开哥谭。”


    男孩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乐。


    帕里卡说:“是的,我会离开,但在离开前,我会给你一份礼物,小王子。”


    生命之泉的小王子,你是我认识的、唯一可以接受这份礼物的人。


    “那现在呢?”达米安问,“你还要继续上这个愚蠢的班?”


    “是的,而且我提前预支了薪水,至少要把这几天上完……”帕里卡回答。


    他总不能拿了钱不干活啊!而且他租的房子被红头罩炸了,现在想还也没法把那笔钱给退回去了,这么一想都是红头罩的错!


    达米安沉默了又沉默,最后终于忍不住发问:“德维特,你就这么不想用我给你的钱?”


    第35章 邀请


    达米安·艾尔·古尔并不认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作为刺客联盟这个势力遍布全世界的组织的未来继承者,他一向尊重社会各界的多元文化,哪怕有些看起来蠢到不可思议,但他很清楚指望全世界的人都有脑子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他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视而不见,TT。


    但外星玫瑰不一样——达米安承认德维特的实力,也赞同德维特完全可以在地球横着走,只要不打蝙蝠侠就不会变成横着出来,但德维特对地球的了解显然有99.99%的偏差,所以他有必要做出一些提醒。


    达米安斟酌着词句,说:“如果你的星球有类似的习俗,我认为我应该尊重你们的文化,但德维特,几个小时前你告诉我你会在三天内离开地球,你需要充分利用接下来的时间,或许继续在这个愚蠢的罪犯疗养中心打工不是个好的选择。”


    他说完,对上帕里卡迷茫的视线。


    帕里卡:“什么习俗?”(呆)


    小王子说的是英语啊,而且每个词都很简单,充分照顾到了他的英语知识水平,但他好像没听懂小王子在说什么?


    达米安耐心地解释:“必须花自己赚的钱的习俗。如果你们禁止使用别人赠送的财物,我认为这种糟糕的习俗应该得到改变。”


    帕里卡:“……”


    他试图理解。


    他没能理解,毕竟他对地球文化的了解没那么深入,但他有个可以参考的资料库——他从脑海里调出了在罗伊的飞船上看的地球影片。


    几番比对后,他低下头,问达米安:“所以你的设想是你向我提供资金,而我不需要做任何事——”


    达米安:“TT,当然,这点钱对联盟来说完全是九牛一毛。”


    帕里卡理解了。


    帕里卡:“所以你想包养我。”


    地球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一个很有钱的富豪向初来乍到的年轻人提供财物和各种各样的帮助,不索取任何报酬,只想要取得关系性的进展或相应的情绪价值,这在地球的文化里叫做包养(一个有点复杂的词),帕里卡已经完全明白了!


    达米安:?


    达米安:“德维特?!”


    他只用了0.01秒就猜出德维特的结论是从哪里得来的,那些该死的三流狗血电影和电视剧,以及那个给德维特看这些影片的人!


    他深呼吸,说:“听着,德维特,那不叫包养,那笔钱只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朋友间的礼物!”


    帕里卡:“……”


    帕里卡:“哪笔钱?”


    他觉得他渐渐跟上小王子的脑回路了,小王子并不是想跟他探讨星球间的风俗习惯问题,而是要跟他说具体的某件事,但——“那笔钱”?


    达米安:“……”


    达米安:“你离开雪山的时候,我给你的那张卡。”


    帕里卡找出那张卡,然后两个人一起对着卡沉默。在两秒后,还是帕里卡先开口,慎重地说:“所以地球人使用卡片里的折叠维度来储存自己的财富——”


    达米安直接打断了帕里卡的推测,他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地球的空间科技水平还没到那种地步,我们只是用它来连接一个电子账户,德维特,你应该看一些正常的科普,而不是那些影片!”


    帕里卡小声嘀咕,把“可罗伊给我看的电视剧里有些人用戒指存放物品”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还以为地球的某些地区是那样的,有随处可见的空间折叠技术,所有人都会魔法,而且能够飞行和使用一些特殊的能力,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打架的时候一定要喊一个意味不明的单词……


    面对气鼓鼓(实际上并没有,这是帕里卡的滤镜)的小王子,帕里卡决定先道歉,然后说:“谢谢你,小王子,我还以为我真得到处打工。”


    达米安指出:“你已经在到处打工了。”


    帕里卡晃了晃那张卡,虽然他还不知道怎么用,但杰森肯定会用,他快乐地说:“可至少我现在有一笔钱,是我的小王子朋友送给我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特别高兴,连带着达米安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了。


    达米安说:“TT,那你快点把这份愚蠢的工作辞掉,继续待在这里只会对你的精神造成污染。”


    这是有纸面数据证明的,在过去的五年里,进入过阿卡姆疯人院的所有员工不是死了,就是出现了轻重不一的精神问题,最严重的一些直接从员工变成了病人,而且是长期病人。哈莉·奎因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她从医生变成了超级反派,而且阿卡姆的上一代院长也是这里的病人,达米安很怀疑外星玫瑰继续待下去会受到同样的精神污染。


    帕里卡摇摇头。


    他指了指正在维修的疗养院大楼,说:“我觉得我得参与一下修缮工作?毕竟是我把这里搞坏的。”


    为了杀小丑,他把这里的大部分区域变成了树林,这些树从土壤里钻出,穿透石块、建筑,它们足够坚硬,把原本的建筑区域变得支离破碎,虽然短时间内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肯定不如原本的建筑坚固。


    达米安说:“这完全可以交给韦恩——”


    他说到一半,就没继续说了,而且吐了口气。小王子改口说:“我会帮忙。”


    “可这是我的……”帕里卡迟疑地说。


    “我会叫人来帮忙,”达米安修正了他的说辞,“为了我的外星朋友。”


    帕里卡眨眨眼。


    “好的,我的地球朋友。”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把这些树收回去?”达米安问。


    “那做不到——不,其实可以,但我们一般不这么做。如果你了解魔法,”帕里卡看到达米安点头,才继续说,“这些树是独立的生命,他们可以说是被创造出来的,但不是魔法本身的产物,所以他们不能被‘取消’。我用星球的力量让他们诞生在这片土地上,并快速生长。生命力的传递,这就是树海能力的本质。”


    “星球的力量?”


    “是的,星球的力量。”帕里卡抬起手,几只小鸟落在了他的手臂上,歪头看着达米安。


    “啾?”红羽毛的小鸟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你确定要告诉他?】


    “啾。”蓬松的白色小鸟扇动翅膀。


    【我没记错的话,他来自……】


    “啾……”黑色的小鸟昏昏欲睡。


    【你们聊,我先睡……】


    “啾!啾!啾!”蓝色的小鸟蹦来蹦去。


    【喂!别睡了啾!快醒醒!】


    小鸟们扑腾起来,帕里卡已经见怪不怪。他对达米安说:“这是风、水和大地,是这颗星球力量的化身,当然这不是他们原本的模样,他们只是借助这种生命形态跟我对话。”


    他指的是白色蓬蓬鸟,蓝色小小鸟和黑色大胖鸟。


    达米安十分礼貌地跟鸟打了招呼。


    “它呢?”


    “这是红豆。”帕里卡说,“她是——更加古老的存在。”


    红羽毛的小鸟骄矜地收起羽毛,跟男孩对视,啾了一声。她并不觉得这个介绍有什么问题,事实上她完全可以以其他形态出现,只是暂时没有必要。


    “更加古老的存在?”达米安咀嚼着这个形容。德维特一般不用这么模糊的词汇,这让他有点疑惑,但他很顺畅地接受了这个设定,跟小鸟说:“你好,红豆。”


    红豆跟他握了握爪。


    达米安又问:“那这个呢?”


    他看向帕里卡袖子里的一片云。对,那是一片云,一团比正常的云更加凝实,凝实到了像是卡通动画里的角色的“云”。


    帕里卡顺着低头看去。


    帕里卡:“……”


    帕里卡把那片云拿出来,揉吧揉吧随手扔了,说:“这个什么都不是。”


    被扔掉的云哇哇大哭。


    达米安:“……”


    他觉得那很成问题,起码在地球被几团云一样的外星生物入侵后很成问题,但他相信德维特,所以他问:“你确定他们不是今天的那些外星人?”


    帕里卡郑重地说:“我确定,而且今天来的那些外星人我也不认识,他们只是走错路去胡塔星买宇宙猫咪的。”


    达米安:“胡塔星在哪?”


    帕里卡诚实地说:“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把脚边的那团云踩在了脚底下,假装自己不认识。


    达米安很怀疑!


    但德维特都这么说了,他只会自己调查,而不是继续问,所以他只盯着那团云看,没有再说什么。


    阿卡姆疗养院中央的钟楼响了。


    月色寂寥,往日里主建筑的钟楼孤零零地立在灰色的阴云里,背靠不远处的城市与夜色,如今它却被淹没在了一片碧绿的树海中。钟声飘荡,从阿卡姆的一端传递到断裂的墙边,正在维修墙壁的人往钟楼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了影影绰绰的树。


    达芙妮正跟在主管后面,记录需要维修的地方。虽然有韦恩集团投钱,维修资金的问题不用担心,但阿卡姆内部的派系问题也非常严重,这笔钱能有几分到维修人员手上都是个问题,就比如这位财务主管,不从里面赚点他就不是哥谭人。


    但这不是达芙妮应该管的事,她只是愤愤地踩了一脚前面主管的鞋,然后熟练地道歉说自己没看清,并立刻给坏了的路灯记了一笔维修。


    主管差点栽下去,不过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到杀手鳄出现在了前面。


    主管顿时停下脚步,吸气。


    好在杀手鳄最近情绪很稳定,今天上来估计也是因为地下通道被树占了一部分,而且杀手鳄正在跟人对话——跟帕里卡·P·N,一个新来的护工。


    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杀手鳄:“好吧,我承认我之前搞错了,把你认成了他,所以你其实是个蝙蝠侠的狂热粉丝。”


    帕里卡:“……啊?”


    杀手鳄:“我们今晚有个聚会,用来庆祝小丑死了,我猜他们肯定会邀请你。”


    帕里卡:“啊?”


    杀手鳄:“但你最好别被人包养,那有损我们的名誉,除非包养你的人是韦恩。”


    帕里卡:“啊?”


    杀手鳄看到财务主管和达芙妮,凶悍地往这边扫了一眼,走了。


    帕里卡还一头雾水地站在那里,不知道阿卡姆的小鳄鱼在说什么——认成谁?蝙蝠侠的粉丝?但他并不熟悉蝙蝠侠……啊!忘记帮小王子要蝙蝠侠周边了。


    帕里卡想,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再加上宇宙大皇帝的身份太尴尬,他就把这件事给忘了,他本来应该找蝙蝠侠要点正版周边寄给小王子!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吧,帕里卡觉得他在离开地球前还有机会见到蝙蝠侠。


    现在他转向目瞪口呆的主管,他认识这位财务主管,就是这个好人给他预支了一周的薪水。


    他说:“晚上好,主管先生,他们告诉我今晚的工作很轻松,而我力气比较大,可以来帮忙做维修工作——主管先生?”


    他一连叫了好几次,都没得到回应,最后还是达芙妮合上手里的笔记本,重重拍在财务主管脑袋上,才把财务主管唤醒。


    达芙妮关切地说:“您还好吗?主管,您从刚才开始就在发呆,我必须叫醒您。”


    主管摸了摸后脑勺,只觉得脑袋发晕,好像被蝙蝠侠揍了一下似的,幸好他真被蝙蝠侠揍过,知道不是。


    他说:“啊……啊,好的,好的。”


    他看帕里卡,总觉得帕里卡的脸有点眼熟,好像不久前刚在哪见过,但可不是吗,这是刚招进来的那个一拳打晕杀手鳄的驯兽师啊,肯定眼熟。


    他说服了自己,给帕里卡派了个去搬物资和清点的活儿,捂着脑门慢慢地走了。


    主管走后,达芙妮才笑出声。


    但帕里卡在这里,她笑完很快就恢复了严厉的表情,对帕里卡说:“幸好昨晚你不在,今早疗养院发生事故的时候甚至没到你的下班时间。”


    帕里卡:……其实,我在。


    不过主管和达芙妮女士都没认出他来,可能是没看今天的报纸,也没看到他当宇宙大皇帝的场景,他就点点头,说:“是的,幸好我不在。医院里的病人们都还好吗?”


    达芙妮女士耸耸肩,说:“还好,跟以前一样,有几个被看管的罪犯跑了,但都被蝙蝠侠抓回来了——不过建筑受损是挺严重的。”


    帕里卡问:“疗养院准备怎么修?”


    达芙妮说:“就照这个修?据说这些树木的强度远高于以前的墙壁,但如果它们继续生长,就会破坏原有的结构,韦恩集团说会提供一些技术支持,开发一种能支持这种缓慢形变的建筑材料作为结构补充。”


    帕里卡点点头,虽然他对地球的材料学不是很了解,但如果需要——如果真的需要,他可以在这里多种一点东西,来填补建筑的缝隙。


    达芙妮的目光落在他的衣服上,说:“你现在穿得时尚多了,帕里卡。”


    帕里卡也低头看自己的衣服,那是杰森挑的,如出一辙的外套,再加上一些亮眼的颜色——他知道杰森很喜欢红色,他也会喜欢。他说:“朋友帮我挑的!上午我刚刚跟他相认,他是个很好的人!”


    他把最后一句话说了两遍,好像一只快活的小鸟,在他脑袋上的小鸟也跳了跳。


    达芙妮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一会儿,说实话在达芙妮看来,帕里卡穿的衣服未免有点叛逆少年风格,真希望帕里卡的朋友不是个这样的人,她是说,呃,这样的人在哥谭多少都有点小问题,比如犯罪、吸毒、家里开一两个非法公司、有一些超前的科学技术研究(特别是生物学、化学和物理学)等等。


    达芙妮决定问一问。


    她很有技巧地问了,据了解,帕里卡的朋友是个阳光、正义、嫉恶如仇甚至能下手打罪犯的英雄角色,绝不可能是她原本猜测的任何一种,而且她觉得帕里卡对朋友有很严重的滤镜,因为按照帕里卡的描述,恐怕只有哥谭的那几个义警才能配得上那些说辞。


    但义警……好吧,义警当然也会有朋友,达芙妮知道自己不该问,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我们得工作了,帕里卡,今晚韦恩集团就会把材料研究做完,我们得在那之前清点完物资。”她说。


    “好的,达芙妮女士!”帕里卡愉快地说。


    他加入了搬东西的队伍。小王子说会派人来,走正规的渠道,帕里卡也确实看到了一些生面孔,但他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或许里面会有小王子找来帮忙的?


    至于小王子本人,似乎是去接抵达哥谭的母亲了,帕里卡想,那应该是一位强大的战士,至少小王子的话语里是这么透露的。


    不愧是雪山部落,所有人都拥有战士的体魄和精神!帕里卡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帕里卡抱着一摞箱子,搬到了临时的仓库,所有人都对他这样见怪不怪——什么?力气比较大?哦老兄,这种人在哥谭到处都是,指不定你的哪个邻居就是改造人或者外星人,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不要慌,假装没看见……不然可能会被灭口:)。


    是的,这就是哥谭人的生存哲学。


    好在小护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会跟所有人友好地打招呼,而且很乐意帮忙,乐意到什么程度呢?就好像这阿卡姆是他砸坏的一样,哈哈。


    中途休息的时候,帕里卡见到了艾伦。


    艾伦——就是前天跟他一起从药物保管室拿东西,结果中了小丑的病毒(达芙妮说那个叫笑气),于是躺在了观察室里的那个夜间护工同事。


    原本艾伦还需要住院几天,但小丑死了,所有人都欢天喜地,比中了笑气还要高兴,那几个真中了化学毒气的护工和警卫倒是好起来了,今天傍晚刚好缺人手,艾伦从观察室里出来,刚好赶得上来帮忙。


    艾伦跟帕里卡倒苦水:“我怀疑他们只是缺人,才让我提前从观察室里出来,我本来应该拿着补偿金睡大觉,而不是刚醒就出来干活。”


    帕里卡接过了艾伦手里的东西,说:“你可以先休息,我帮你做。”


    艾伦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拿回了一个箱子。


    他问帕里卡:“你刚才在跟你弟弟说话?”


    他说的是帕里卡和达米安的电话。


    帕里卡回答:“不,他是我的朋友,一个雪山部落的小王子。”


    艾伦:“小王子?那很有钱了。”


    他们把东西搬到仓库,放下的时候刚好掉出来了一个瓶子,艾伦看到就跳开一大步,吸气,好像被咬了一样,旁边的人看到就哈哈大笑。


    他们笑:“艾伦,以后你看到瓶子都会被吓到了!”


    艾伦抹了一把冷汗,转头喊:“那可是小丑!你们真应该试一试被小丑袭击是什么感觉!”


    其他人笑得更大声了:“可小丑已经死了!”


    艾伦也提高了声音喊:“小丑还复活过!你们现在放心还太早了!”


    他气冲冲地回来,对帕里卡说这群人怎么能这么放心小丑,那可是小丑——哥谭最混乱、最疯狂的罪犯,蝙蝠侠都没能彻底解决小丑!


    帕里卡并不了解小丑,正好仓库里的东西搬完了,他拿起通讯器,又找出达米安给他发的《哥谭实用指南》,翻看里面的反派资料。


    他翻到小丑。


    他翻到杀手鳄,表情逐渐疑惑。


    有人喊他帮忙送东西,他路过植物园,翻到毒藤女的那一页,陷入沉思。


    他拿着东西走到绿廊,两边的玻璃病房是第一时间修复的,现在那些友好的先生们正在跟他打招呼。


    帕里卡低头一看,大家好像都榜上有名。


    帕里卡:“……”


    有什么东西在小树皇帝的心里裂开了,原来是他的哥谭世界观啊。


    疯帽匠跟他打招呼:“Hi,森林小皇帝,你跟蝙蝠侠打完了?情况怎么样?”


    谜语人抬眼看过来,说:“你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回来上班?我保证他知道你在这。”


    泥脸凑到了挡在他们中间的玻璃上,问:“所以你是哪个种类?改造人?魔法师?外星人?”


    反派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只有帕里卡站在走廊里,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嗯……


    嗯,啊……这……


    帕里卡拿起反派图鉴,放下,又拿起来,翻了几页又重新放下。最后,在反派们敲玻璃的时候,他严肃地说:“抱歉,我觉得你们认错人了。”


    反派们说:“不可能,那肯定是你,就是你站在树梢上说‘说出我的身份对这颗星球没有任何益处,只会带来毁灭’!”


    “我没说。”


    “你甚至没反驳你站在树梢上,所以那个人就是你!”


    “那也不是我!”帕里卡顽强地说,“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泰奇先生(疯帽匠),我还得去送东西,真高兴看到你们在事故中安然无恙,你们这样的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他说着离开了走廊。


    背后传来一阵欢快而混乱的声音:“不!我们这样的恶人才会有好报!”“得了吧,你只会引来蝙蝠侠!”“难道你没被蝙蝠侠揍过吗?!”


    帕里卡走得越来越快,并闭上了眼睛。


    没事,没事的帕里卡,不就是因为不认识地球的反派造成了一些误解吗,反正你马上就要离开地球了,以后没人会知道这件事的,杰森也不会知道。


    对——不能让杰森知道,这件事谁都能知道,唯独杰森不行!他不能让杰森知道自己认识了一群反派!


    帕里卡坚定地走到走廊尽头,假装没听到走廊里那些声音,把他抱来的箱子放在了医生的面前。


    就在他要走的时候,医生叫住他,说:“今晚我们有个聚会,为了庆祝小丑的死亡。”


    帕里卡:“……”


    他听到开头就觉得哪里不对,他好像在鳄鱼先生那里听到过类似的话,再一看这位医生——医生身上的铭牌他见过,但医生本人不是这位。


    这是谁?


    冒牌医生给了他一张请帖,请帖做得非常精致,上面写着哥谭反派聚会,地点阿卡姆,时间就是今晚。


    “你可以来参加。”医生说。


    帕里卡本来不想接的,但是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能不能在今晚的聚会上灭口?反正那是反派聚会!就算他把这群人都打一顿,蝙蝠侠也不会直接考虑做掉他的!


    他心动。


    医生,也就是乔纳森·克莱恩AKA稻草人作为一名出色的心理学大师,自然看出了帕里卡的心动,他拍拍帕里卡,说“今晚见”,然后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帕里卡:心动,但动的是杀心。


    他把请帖收起来,现在距离聚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虽然不知道被关押的反派们如何行动,但他现在十分期待——他是真的很期待!


    ……


    与此同时,正计划给帮派找个人托孤的红头罩收到了手下的消息:哥谭的知名反派和几个黑.帮老大今晚有个庆祝小丑又死了的聚会,聚会就在阿卡姆,但没有邀请他。


    红头罩:???


    “没有邀请我那专门来告诉我这件事干什么?”他咆哮道。


    他的手下捂着脑袋,说:“老大,我们是从企鹅人那里打听到了消息,他们今晚做了安排,说所有的反派都会邀请,但就是不邀请红头罩,所以我们才来……”


    手下还没说完,红头罩就一脚踹飞了桌子!


    企鹅人!


    你死定了!


    红头罩气势汹汹地前往阿卡姆!他要殴打见到的所有人,特别是企鹅人!他要把企鹅人打成一只企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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