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特别
夜色正浓。
南也启唇, 开口想为自己辩解下。忽而听见季倾言故作熟稔地喊她。
“小也,到我这来。”
似乎认准了她会过去,季倾言说完甚至步伐都没往前迈一步。
南也下意识蹙眉,不想和他扯上一点干系。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我们回家再说。”南也去牵柏译手心, 头也没回地同他一起离开。
经他带至隔壁的别墅院内, 柏译没有避开她视线输入密码。
201010。她的生日。
上车前, 南也透过没拉上窗帘的落地窗看了眼室内, 家具陈设简单, 开发商赠送的家具膜到现在都没撕掉。
南也疑惑:“你在这儿住过吗?”
柏译周身戾气早在南也牵他时散得干净。他轻声说:“嗯,偶尔会住。”
不觉得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南也懒得再追问。
汽车驶离院门, 南也视线穿过贴上防窥膜的车窗, 向外看了眼。
季倾言还未进屋。不敢相信南也真的不听他的话。
南也微信上和秋斓说,她身体不舒服, 提前离开了,改天有空再聚。
干妈:[好, 早些休息。]
自从她成年之后,秋斓一直对她隐私保持尊重,不会过问太多。
南也心里一暖, 又觉得对不起他们。
因为她和季倾言的僵持, 导致连一顿正常的晚餐都没办法与他们吃完。
“你今天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柏译目不斜视地继续开车,面不改色道:“猜到你会回这里, 提前等你。”
他自然是知道季家别墅在这,她极大可能来这赴约, 一切都情有可原,南也没有对他起疑心。
她无声点点头。
“万一我不在呢。”
柏译偏首,“那我只能在家楼下等你回来。”
他手背还泛着红意,显然在外受冻等她许久。
南也于心不忍, 别开眼。
“你不会被取代。在我心里——”南也咽了咽喉咙,答他在门外卑微的发问,“你很特别。”
猛地急刹。南也因惯性往前,心跳紊乱。还以为出车祸,她急急忙忙地准备解开安全带查看情况。忽地大掌覆上她手背,止住她下一步动作。
南也循着他的目光,撞进晶亮双眸。
她一时被盯看得耳热,侧目,哪有什么车祸现场。柏译直接停在道路中间,可偏偏没人朝他鸣笛,皆是绕着他走。
南也受不了被路边人注视围观,另只没被握着的手拍了下他手背,“有什么回去再说,停在路边算什么。”
汽车再启动时,柏译提速但始终平稳地开进澜庭湾地下车库。
手机里传来两条好友添加申请。
[小也,我是哥哥。]
第一条她没有注意到,过去十分钟,季倾言才发送第二条好友申请。
[季倾言。]
手机息屏。南也没有第一时间通过,自然而然地牵上柏译递来的手掌。
走进电梯,南也主动开口:“刚刚他主动加我了,我没有通过。但是我觉得应该和你说明,我会通过他,但不是现在。我会向他说明情况,我和他已经回不到过去,你可以放心。”
明显感觉握她的手紧了紧。
“别担心,我和他之间现在真的没什么,哪怕之前……都过去了。我肯定优先考虑你的感受。”
“我不想你和他联系。”
南也失笑,“可是我和他怎么也算得上是亲人,难免会碰面的。”
柏译晃了晃她手心,“不要见。”
“我可以向你保证,尽量不和他单独私下约见。但是……”柏译眼睫一垂,似乎又要落泪。南也哪顾得上那么多,只好先应付答应他的请求,“好吧,就听你的。我见到他肯定一句话都不会和他说的。别难过了。”
南也摸他的脸,手感极佳,忍不住捏了下。
电梯抵达。南也低头换鞋。
没能回头看见,柏译眼底哪有半分难过的情绪。
偷来的幸福还能维系多久呢。
柏译垂眸,他蜷起手指,试图留住手心里逐渐消散的温度。
*
元旦这天。南也被安雯约出来逛街。
出门已是中午,两人约在常去的火锅店见面。
“你哥真够烦人的,昨天又给我打了几个电话轰炸,我对象都问我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安雯涮了一片牛肉,“我后面实在受不了,又给他拉黑了,结果他换别的号码打过来。接通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质问,问我你为什么不通过他好友申请。拜托,到底谁想列表里躺着变/态控制狂的微信。”
南也觉得安雯点评得很精准。她笑了笑说:“我会找机会和他说清楚,断干净,只是苦了你。”
“都小事。”
安雯想起什么,问:“你对象知道他吗?”
见南也点头,安雯又问:“他没闹吗?”
南也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半秒。怎么可能没闹,昨晚闹到半夜,要她主动亲主动哄,还要她说那些腻死人的情话。要不是知道她生理期,柏译还要做得更过分些。
光是回想,南也大脑轰地一下炸开,热度蔓延至耳根。
安雯专注涮肉,没抬头看她,“你最近有去复查吗?怎么感觉过去这么久,你对过去一年的记忆还是一无所知。”
南也觉着纳闷:“我去过几次,要么是设备调试,要么又是即将研发出新款对症的特效药,要我再等等再去复查。”
一切过于巧合。怎么轮到她每每去医院复查,都会遇上阻碍影响恢复进程。不过好在只是失去片段记忆,对日常生活影响不是很大。
当安雯又一次问起她和柏译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她心里潜意识居然在想,如果余生是与他度过,似乎也未尝不可。她还真的挺喜欢柏译的。
…
本打算逛完街就回家,秋斓临时邀她看音乐会。
干妈:[就我们俩。]
南也看到这条信息放下心,应下她的邀请。
音乐会下午四点开始,南也进场晚到快半小时,她猫着腰找到位置坐下。
下午逛了几个小时着实疲惫,听着舒缓的音乐声,南也思绪渐渐飘散,眼皮即将合上。
秋斓凑在她耳边问:“也快结束了,我们先走?”
南也惊醒,点头。
秋斓提前约好餐厅。
等待上菜期间,南也正斟酌着如何开口。
她忽然说:“是想说你和倾言之间的事吧。”
南也垂眼,有些不敢看她。
“是。”
秋斓笑容依然温柔,“你们俩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其实我和你干爸都看得出来……你们是真心喜欢的吗?”
闻言,南也倏地摇了摇头,“没有干妈,可能以前不懂事,把依赖的情绪荒唐地当成了喜欢,我现在对他,真的没有半分别的意思。”
秋斓意外地眨了下眼,“是吗?”
“可是倾言似乎不这么想。他昨天就找我们说清楚了……”
到底给自己儿子留了薄面,没将他说要和南也在一起,以后还要和她结婚,要他们同意的话说出来。
南也又轻扯了扯唇角,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很感谢你们这么多年的照顾,我也很舍不得与你们分开,我不想因为我和他的关系影响我们之间。”再说不出口,南也始终不敢抬头看她。
“怎么会。”秋斓说,“我t?们早就看出你们之间的情愫,没戳破还是因为我们肯定是支持的。而且你们本就不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南也心里预备好的情形一样也没有发生。秋斓还是那般温柔劝解,没有因她的话产生丝毫恼怒情绪。
“不过你既然没这个意愿,我想应该和倾言说清楚,是不是?不论怎样,我永远都是你的干妈,这一点不会变。”
南也点点头。
“会的。我和他,没可能了。”
话音落下,秋斓再多的劝说无从开口,“嗯”了声。
既然秋斓这边解决,南也只剩和季倾言说开,哪怕说不开,以后她会刻意回避,避免碰面。
“昨晚门外的是你的男朋友吗?”秋斓问。
没有犹豫,南也脸上露出今晚唯一真实些的笑容。
“是的。”
难怪,和季倾言没可能。秋斓冷不丁问起:“你们现在住一起吗?”
南也不免心虚地摇头否认,“没有,我在公司附近租房。”
“噢,钱够花吗?”
“够的,干妈你之后不用再给我打钱了,这些年我已经亏欠你们……”南也说着将卡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她。
秋斓没接,安抚地拍拍她手背,“既然给你就拿着,我们不缺这一点。就算你和倾言走不到一起,我们也是一家人呀。”
南也动容地低眸,睫毛翕动。
“好。”
晚餐结束。
秋斓借口去趟卫生间。
等待空隙,南也给柏译发送了条定位。
puppy:[马上到^3^]
身旁突然倾压而来一道高大的身影,南也心里发怵地抬头。
只来得及看清他愠怒的表情。即刻又被季倾言攥着手腕带进了餐厅里的杂物间。
南也甩开他的桎梏,对他摆不出好脸色。
“你想干什么?”
她试图从他身旁掠过,夺门而出,又被他步步紧逼地压在门上,“门被我锁了。”
南也冷静下来,直视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完全不关心我最近过得怎么样吗?不问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碰见……”季倾言看着南也漠不关心的眸色,止了话音。
他改口说,“听说你出车祸了,现在是,失忆了?”
他能打听到这个并不稀奇。南也抿着唇没回答。
“抱歉小也,是我太冲动。但是你一直躲着不见我,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强行和你说几句话。”
“机场那次是我不对,我有意回国见你,可遭人陷害,只能推迟了回国时间。”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季倾言何时口吻有这样低声下气过,他从来都是倨傲的。
“说完了吗?放我出去。”南也平静开口,“还有,我有男朋友。”
他嘲讽地勾唇,“你说的是柏译?他是什么人你清楚吗?他又是什么好货色,简直…烂透了。你只是被他蒙蔽了……”
解释再多,在南也心里皆是徒劳。她不会相信季倾言的只言片语,也不接受他贬低柏译。
南也打断:“轮不到你来说他。”
沉默半晌,季倾言按着她肩膀,倾身。
察觉他意图,南也猛地推开他,“我说过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在做什么你知道吗?要我重复多少遍?我不喜欢你。而且我有男朋友。”
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南也犹如看见救星,门开的瞬间她逃似地往外快走了几步。
没走出多远,熟悉的木质沉香在鼻端漾开。
身后倏然传来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
南也步伐止住,回头只见柏译脸颊上泛青的痕迹,唇角溢出些微血丝。
心漏跳了一拍。
她瞥了眼看起来毫发无损,却装模作样捂着腹部微微躬身的季倾言。嗓音发颤:“你简直是疯子……!不可理喻!”
看着南也心疼地拥柏译手臂,关切查看他伤口情况。季倾言仿佛感觉不到腹部被重重一拳砸下的疼痛。
酸楚在心上蔓延,他止不住苦笑,“小也,你既然能原谅他,为什么不能原谅我?还是你已经忘记他对你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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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录音笔
“疼不疼?怎么不知道躲?”南也望向他时眼底满是怜惜, 手虚碰他挂彩的唇角。
柏译垂眼,胸腔被满足感填满。但他开口时,话音掺上些许哽咽,“嗯。特别疼。”
“走, 我们去医院。”
话音落下。季倾言只能看见南也搀着柏译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开的背影。
…
回到车里, 南也才想起来忘记和秋斓提前知会一声, 将车启动前, 她发信息说清楚。
南也侧头:“还有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话落, 柏译指了指他左胸。
南也顿时凝眉,搭在方向盘上的掌心稍稍收紧。
季倾言下手未免太不知分寸, 怎么能往这么脆弱的部位……
正想着。
柏译忽然低落开口, 打断她思路:“你和他说了好多话。”
对上南也不解的神色,他淡声说:“心痛。”
“……”
南也梗了下。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想必伤得不是很重。南也无语,又没办法对他脸上的伤口坐视不理, 她仍往就近的医院方向开去。
当时无暇思考季倾言的言外之意。冷静下来,南也忍不住去想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柏译之前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吗?
旋即, 南也摒弃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为什么要因为一个骗子的一面之词误会她的男朋友。
伤口没什么大碍, 护士简单上了碘伏。没有检查出其他内伤,医生给南也开了份拿药单子, 拿完药便可以离开。
南也让柏译在诊室等她。
回去路上,南也猝不及防碰见她在车祸住院时的主治医生。
自从他提醒南也来复查之后, 她再没有见过他,之后几次复查时都听说他正在休假。
南也礼貌打过招呼,转身离开之际。
医生倏地拦住她,“你最近有定时去复查吗?”
南也摇头, “医院最近不是在研究特效药吗?新的主治医生说可以不用急着来复查。”
“有时间的话,可以换家医院检查。”
他话说得点到为止。
南也还想再问什么,忽而被圈进温暖怀抱中。柏译半搂着她,微微俯身。平静如潭的视线却维持往前,盯看医生一眼。
那双眼分明没什么情绪,莫名让医生心里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他借口有事先行离开。
柏译眼睫翕动,有些痒地蹭过耳廓,低磁的声线响在耳畔,“等你好久。”
南也还在想医生的话是什么意思,冷不丁听柏译出声,一阵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她轻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乱想。
“和他聊什么?”
南也心口一紧,随口扯谎:“没什么,就打了个招呼。”
柏译目光意味不明地落下,顺她鬓发至耳后,“是吗也也。”
*
得知柏译晚上没吃饭,南也主动提出给他煮碗泡面。
以往一日三餐都是阿姨准点来做,而阿姨这个点也已经休息。家里只有速食包,翻不出什么新花样,南也卧了两个鸡蛋。
水沸腾还要一会,南也腾出功夫净手,转身却见柏译自发取代她的位置,倒调味包,搅动。
最近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过于可疑,身旁人似乎都在提醒她,柏译并非她所看到那样。
但她不想误解他,想他亲口说,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他真的做出触及她底线的事情,只要柏译如实说,南也心中暗暗想,她可以试着对他宽容,稍微降低底线。
南也走上前从背后拥柏译腰腹,脸庞靠在他微弯的脊背,嗓音放得很轻,斟酌用词:“你之前有做什么……就是可能让我生气的事?”
不等她问完,柏译斩钉截铁地说:“没有。我怎么会让也也不高兴?”
南也微愣,搂他的手臂松了力道,垂在身侧。她点点头,说:“好,我相信你。”
可话里的相信怎么都无法真正纯粹。
柏译关了火,迟迟没有盛出来的意思。南也意图离开前,被他搂着腰,托着大腿坐上冰凉岛台。
凉意渗透进肌肤,南也缩了下腿。
柏译倾身,鼻尖抵着她的,再没下一步动作。南也睁开眼,看见他根根分明的睫毛,晦暗不明的琥珀色眼眸。
好像就为等她睁眼,吻顷刻下落,他轻咬她唇瓣,吮得充血红肿。舌尖探进她口腔,细致地扫过每一处,她的气息逐渐被侵占。亲得太沉太深,她感到缺氧地搡他,柏译才舍得撤开分毫。
南也攥着他衣襟,小口地急促呼吸。
他却没受丝毫影响地继续吻她雪颈,在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的,专属于他的印记。
南也反应过来,指尖穿进他后脑的发丝中,强行止了他动作。
“我明天还要上班呢,别太过分了。”
“好喜欢你。好想亲你。可以吗也也?”柏译眼眸晶亮地看她,惯会摆出这副表情,让她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南也对他简直没有一点办法,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失笑地捧他脸颊,刚被亲过还粉润的唇,在他泛着绯色的喉结t?,落下轻飘飘的吻。
柏译呼吸滞了片刻,随即喉结剧烈滚动。
面色不变,耳根却悄然染上绯意。
心底生出逗弄他的心思,仗着她正处生理期,柏译不敢胡作非为。南也坏心眼地从他……隔着衣服感受掌下愈发紧绷的腰腹肌肉。
笑意漾开在眼尾,她伏在柏译肩上轻笑了声。恐引火上身,南也见好就收地抽出手。
为时已晚,她被攥着手腕重新带回。南也脸上笑容彻底僵硬在嘴边。
柏译时而低头吻她耳垂,会用齿列磨,不疼,却让她跟着头皮发麻。
耳畔的呼吸声越发沉重,他下颌抵在她肩上,吐息倾洒耳廓,略微沙哑的嗓音格外染上几分性感,南也心跳得很快,咽了咽喉咙。
太难为情了。南也没办法闭耳朵,只能选择闭了闭眼。
好端端地逗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血气方刚的男大干什么。
心里暗骂自己真是自讨苦吃。
…
清洗的水流中加入另一双手。
回想起方才,柏译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掌,引导她该怎么做。南也猛地甩开他帮忙搓洗的手,耳垂渐红,颊边鼓起不满的弧度。
柏译心口发烫,偏头啄她脸颊,亲了一下,又嫌不够,还想再亲,南也侧头瞪了他一眼,也不继续洗了,抽了张纸巾擦拭水痕。
夜半。
南也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总隐隐觉得有坏事发生。再一次翻身,柏译忽地将她拥很紧,陷入梦魇般开口:“也也,不会离开我…”
南也下意识以为吵醒他,呼吸不自觉放轻。可当她侧目,柏译哪里有被吵醒的迹象,原来只是做噩梦。
梦里都在担心她会离开他吗。
南也不禁怜爱地轻抚他紧皱的眉心。
心里也不禁在想,他的没安全感到底从何而来。
*
周五下午,南也意外接通未知号码的来电。
“小也。”
熟稔的开场白。南也垂眸准备挂电话。
“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季倾言说,“我在金域湾等你,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南也只觉得这又是他新想出来的手段,指腹已然悬在挂断按键上——
似洞悉她想法,他继续开口:“我没必要骗你,我现在还因为柏译弄出的一堆烂摊子没解决而焦头烂额,明天这时候或许我已经落地纽约了。”
“我知道你不会来送我,就不自作多情多嘴,但今晚,我希望你能来赴约。也看清楚你口中的男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这通电话里,南也始终一声不吭。
直到挂断,季倾言笃定她会来,补上一句:“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那一刻,南也心里已经打算去赴约。与季倾言这么多年相处,她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似作假。
金域湾距离公司不远,五分钟路程,南也请了一小时假。事关柏译,南也到底想看看是什么。
南也抵达时,停靠在路边的卡宴打着双闪。
她心慌地抬头往四周看了眼,犹豫片刻,还是上了车。
季倾言没有卖关子,直接将磨得些微掉漆的录音笔递给了南也,“给。”
再熟悉不过的录音笔,她成年那天,季倾言送给她的礼物,她一直当宝贝珍藏着。可失去记忆后这段时间,居然一次也没有想起过。
录音笔分量不重,落到手心,却沉甸甸。
“我在你房间发现的。”季倾言竖掌,制止她按下播放的念头,“我听了里面内容,我觉得你不会想在我面前播放一遍。”
南也打开车门起身离去。
身后季倾言势在必得地说:“希望我下次回国,小也能想清楚,回到哥哥身边。”
莫名其妙。南也关车门的力道都比平常大了些。
迫切想知道录音笔里的内容,南也走得很快,全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紧盯她的身影。
找了家咖啡馆,南也包里正好有录音笔对应可以使用的有线耳机。
她坐在角落,毫无防备地听了第一遍。
录音笔里的内容犹如一泼冷水浇下来,让她浑身血液凉透。
南也不敢置信,世界观轰然崩塌。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刻意营造的假象,伪装出来的顺从吗?
刺激到关于过去的记忆,南也头疼欲裂,脸色泛白地攥着桌边。
服务生走到她身边贴心询问:“你好女士,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她强扯出笑容,“不用了,谢谢。”
服务生刚走。
南也颤着手按下录音笔重播键。
“他回来了?想找他复合?然后彻底摆脱我是吗?”
“你…在我手机里安定位了?还在监听我的手机?”
“是你逼迫的陆洋退学?就因为我夸了他一句?”
“又是你从中作梗让季倾言没办法回国?”
“所以你早知道我招惹你是为了什么,可为什么呢?”
她接连的发问没有得到回应。
他只自顾自地接他最开始的话,继续执拗开口:“想都别想。我不同意分手。也也只能属于我,永远都是我的。”
“……”
“你的身上沾满了他的味道,难闻。”
水声淅淅沥沥,逐渐盖过她嗓音里无法抑制的哭腔。
“要怎么样,才肯乖乖留在我身边。”
录音笔内容的结尾是缥缈到几乎听不见的叹音,不知是说给谁听。
“是不是把也也关起来,就再也不会想着离开我呢。”
第18章 惩罚
南也手心发凉。
录音笔落在桌面, 发出沉闷声响。
所以她早在失忆之前就和柏译提了分手。
南也最开始的确有所怀疑,但这段时日,柏译展现给她看的包容,体贴, 让她完全想不出分手的可能。她心里安慰自己可能只是情侣之间正常的闹情绪, 或许情绪上头提出来分手而已, 从来没往深处想。
会不会是误解了什么, 柏译从始至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南也仍抱有一丝希望, 不愿真的将她在录音笔里的质问与柏译划等号。
当务之急,她要找回丢失的记忆。
刚准备预约其他医院复查, 南也倏然想到录音笔里她问柏译是不是监听她手机。如果是真的, 岂不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被柏译实时监听,发的每一个字都被他监视。
如果她现在约其他医生复查, 柏译也许下一秒就能发现。到现在没能顺利复查的真正原因,恐怕并不是那些蹩脚的理由, 极有可能和柏译脱不了干系。
过去他的反常行为似乎有了根据,南也没办法接受朝夕相伴的男友,温柔周到的表面下藏着这样令人发指的控制欲。
她凝神, 拿起包回了公司。
南也请假回来后, 一直心情不佳。孟娴雅喊了她几声,她才从心乱如麻的状态中抽离, 她眼神发怔,“怎么了?”
“下班了, 你不走吗?”
她指了指窗外,“你男朋友在楼下等你。”
明天公司需要补班。南也慢吞吞地收拾桌面上的东西,犹豫片刻,在孟娴雅离开前, 喊住她,“娴雅,你明天有空吗?可以帮我个忙吗?”
得知南也想她上班时间陪同去趟医院,孟娴雅二话不说答应下来,“我还当时什么大事呢,不过怎么不和你男朋友一起去。”
话音落下,孟娴雅见她目露纠结,没再追问答案,说声再见便转身离开。
南也惴惴不安地盯看逐渐减小的电梯楼层数字,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她抬眼,与电梯外神情淡定的柏译视线对上。
南也抿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哪怕发觉她的逃离意识,柏译依然温和地扬了扬唇,脱下外套,裹在南也肩上,“外面冷。”
挑不出一点毛病,他的语气和往常比没有丝毫区别。南也心底却顿感毛骨悚然。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波澜。
回家路上,柏译始终表现得十分正常,南也却总觉得哪里有说不上来的奇怪。
晚饭过后南也心不在焉地看完一部电影,柏译今天难得没缠着她,在书房待了许久。
电影结束,南也回卧室拿上睡衣,走进浴室。
她对柏译太不设防,以至于没锁门,他不打招呼地直接开门踏进来。她打算泡澡放松下,浴缸里正放着水,水声盖过柏译靠近的脚步声。
南也浑然不觉,刚准备脱衣服——
忽然感觉一道阴影覆下来,她捏着纽扣的手指一顿。
柏译好似忍耐许久,周身隐隐散发的阴戾将她包裹。如同领地被占领的犬类一样,低头不停地轻嗅她衣襟。
“又去见他了是吗?也也,为什么总要做让我不高兴的事。”
“你的身上,全是他的味道,太难闻了。”
与录音笔里的内容高度重合,南也心脏猛然下坠,胆寒在心上蔓延开。
她和季倾言见面不过五分钟,一点儿肢体接触都没有。她刚想开口问,柏译怎么知道他们见过面。旋即想起,他也许从没停歇监视她的行为。
南也紧张地咽了咽喉咙,艰涩试探地开口:“对,我是和他见面。所以呢,你又想做什么?”
闻言,柏译侧目。从她轻抿着的淡色唇瓣,一t?路看向,定格在挺翘鼻尖上那枚小小的,让人牙关发痒的棕痣。
骨子里透出来的渴望,吞没他的理智,叫嚣着。
想做什么?他脑子里仅有一个答案。
……
想把自己,融进她的骨血里,与她再没办法分离。
他忽然不明所以地笑了,胸腔微微震颤。
南也很难从他沉闷的笑声里察觉到一丝笑意,犹如提前预知危险,她潜意识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你答应过我的……也也,你答应过的,不会再见他,不会离开我。”
怀抱太紧太紧,南也呼吸无法顺畅,心下难以忽略的惧意更是让她无所适从。
“违背约定是不是该受到惩罚呢。”柏译问。
南也不认同地说:“我事先说过,我和他始终是名义上的亲人,不可避免要见面……”
话音未落,柏译指腹轻抚她微颤的嘴唇,下压陷进唇肉,探入口腔,冰冷长指压着她舌面,磨她齿列。好像在研究、在思考。为什么这张嘴里总能说他不爱听的话。
涎水控制不住地溢出,沾上粉润唇瓣,经浴霸暖色灯光映得剔亮。
柏译贴心替她擦拭干净。用吻。
……
南也浑身上下都被清洗得彻底,今天唯一与季倾言接触过的手掌尤其重点关照,被搓洗很多遍。
洗净,柏译履行他的“惩罚”。
南也垂眸,目光好似被烫了下,又难为情地抬头,眼尾洇粉。足踝被他桎梏,躲不开他,只能软绵绵地任由他摆布。
*
南也一觉睡得很沉,第二个闹钟响起,她才醒来,手臂往旁探去,凉的,柏译离开应该有段时间。
吃完桌上的燕麦粥,南也临出门前,手机响了声。
puppy:[司机在地下车库。]
南也没回。
手机又震动了下。
puppy:[也也满意昨晚吗^^]
“……”
南也把他拉黑了。
早上南也和孟娴雅请好假,特意选了家柏家没参与投资的医院检查。
担心柏译能查到她在这家医院就诊,南也本想求助孟娴雅挂号,她检查。正规医院用这个方式不可能行得通,南也只能铤而走险地选择用自己的身份。
检查结果很快便出来了,身体健康没什么大碍。但如果要快速恢复记忆的话,倒也不是没办法,只不过疼痛指数比较高。
南也顾不得那么多,当即答应尝试。
躺在就诊室座椅上,刺目的灯光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不等她反应,剧烈的疼痛袭来。
头疼欲裂的痛意让她短暂耳鸣。
整个刺激的治疗过程持续不到五分钟,南也却感觉每秒都好似有一年漫长。
灯光关闭,南也攥着座椅扶手,冷汗直冒。
涌入大段不成形的记忆,走马观灯似的在脑中播放。
“有回忆起什么吗?”
南也摇了摇头,“不是很清楚。”
“正常的,你干预得太晚,大脑已经自动封存了这段记忆,再想找回要多费些努力。”
南也点头。
孟娴雅看见南也虚脱般从诊室里出来,忙迎上去,“你还好吗?”
“嗯,就是头有点晕,休息会就好了。我们回公司吧。”
南也没说到底是什么病,孟娴雅一向八卦的心思也收敛起来,没有多问。
下午南也找孟娴雅打听公司附近有没有正在出租的房子。
孟娴雅说:“你问得真是时候,我昨天刚刷到中介发的朋友圈,那套房子蛮好看的。”
“我推你了,查收下。”
南也添加上中介的微信。
新手机里没导入任何记录,首页只有寥寥几个没消息的群聊,和刚被她从黑名单里拉出来的柏译。
就怕继续拉黑他,柏译提前来堵她下班。
逃避是面对问题最次的方式,可南也此刻只想独自冷静下。
她回到公司,才终于从片段的记忆里,回忆起为什么会主动追柏译的原因。
仅仅是因为季倾言的那句话,她赌气,势要找出比他更优秀耀眼的男生当她男朋友,证明她肯定能拥有健全的恋爱。
于是在课上又一次听见身边人讨论柏译,说他在校篮球赛上的风采,她将目标放在了他的身上。
后面发生什么再也回忆不起来。
原来真的是她满怀目的地招惹,她动机不纯,可想而知如果柏译知道真相会有多难过。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南也或许也没办法原谅自己。
她现在有些不敢面对他的眼睛。
…
南也提前一小时请假下班,下楼时还担心看见柏译,好在并没有。
出租屋基础家具都有,南也私心不想见到柏译,于是她外卖了一些。
不到十分钟,敲门声响起。
南也毫无防备地开门,见到的却不是穿着黄色骑手服……她抬头,与柏译微沉的平静眼眸对视。
明明已经换了手机,柏译买给她的包也没背,身上口袋也检查过,没有腕表的存在。
柏译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下意识想关门。
被他抵着门推进房子里。门落锁的声音响起。
“躲我吗也也?”柏译拥着她,眼底尽是疲惫,缓声道,“为什么总想离开我呢。”
南也想起自己惹的错事,到底没搡他肩膀,语气尽量维持平和:“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柏译眼都没眨地编瞎话:“我猜的。”
“……”
他的回答太敷衍,南也心里那点儿愧疚烟消云散。
“撒谎的人才最应该受到惩罚。”南也毫不退让地发问,“柏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骗也也,我整颗心,整个人,都是属于也也的。”柏译蹭她脸颊,温存地说,“我什么都听你的。如果你觉得我撒谎了,敬请惩罚我吧,我乐意奉陪。”
他稍稍松了怀抱的力道,看她愠怒的脸,挑了下眉,眉梢染上生动的笑意,“用我的方式。”
“……”
南也回忆起昨晚,每个细节都在记忆里镌刻,清晰可见。他埋入,后又唇边沾着水光。
咬.痕仍在隐隐作痛。
南也脸颊绯红地抬眼瞪他。
第19章 暗示
南也掌中手机震动两声, 她低头扫了眼。
孟娴雅:[椰子,我下班碰见你男朋友了,他问我你住哪,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直接把中介推给他了。
孟娴雅:[不好意思没有事先和你说, 不知道你俩现在啥情况就自作主张。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明天请你喝奶茶?]
得知又误解了柏译, 南也愧疚地垂眸, “我没有提前和你说我搬出来,这事确实是我不对——”
“那搬回去吧, 也也。”柏译惯会借坡下驴, 他勾勾南也的尾指,微微躬身, 澄亮眼眸追着她闪躲的视线,“好不好?”
想起她就因和季倾言置气, 才去招惹柏译。心里歉疚更深,被他三言两语哄得彻底心软,回握他掌心。
在柏译期待的注视下, 南也缓缓摇头:“不行。”
她刚压了三个月押金, 付出第一个租金。签了一年合同才砍下来两百元,现在要为了租房而身无分文的她将房子空置在这, 绝无可能。
“这里太小了,哪能住人?”
“……”
柏译家庄园里的浴室都比这套标准一室一厅大, 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小到没办法住人的程度。
“我不觉得小就行,你赶紧回家吧。”
南也拉不走他,看他嫌弃这块儿地又不舍得走的样子,无比气闷。
柏译似是陷入沉思, 良久才恍然大悟般拨了个电话出去,似乎在和他的律师聊房产交易的问题。
不到五分钟,柏译挂断电话,从窗边回到南也身边。
“你说得对。这房子不错,很……”柏译话音顿了下,“温馨。我已经委托律师办手续,这几天就能过户。到时产证上就写你的名字。”
南也哑口无言。
柏译低眸,吻她发顶,嗓音轻柔地说:“也也,没有你的家里,我害怕。”
“所以如果你不想和我回家,这两天我住你这里。”
他身形颀长,落座时更显得沙发窄小。
眼看他俨然把这当自己家,丢开身后的靠枕,说:“这里面东西也需要重新添置。”
南也冷不丁说:“陆洋。”
闻言,柏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南也没有错过他的微表情,继续发问:“你认识吗?”
“他前两天来找我了。”
柏译攥着抱枕的掌心紧了紧,眸色微沉。他偏头与南也对视,忽地哂笑,“也也,撒谎不是好习惯。”
他话里太过笃定,南也头皮发麻,强撑着继续编谎话:“他在微信里找的我,我问他当时为什么突然退学……”
“也也。”柏译轻声打断,“半年前他已经死了。”
这个消息属实给南也心里不小冲击,她险些站不稳,撑了撑墙面。
房子格局不大,客厅进深不到两米,哪怕她站在电视墙位置,与沙发距离也不过一步之遥。
柏译起身,低声道:“和你聊天的,真的是他吗。”
止不住的寒意涌遍全身,南也嗓音不禁发颤,“你…你别过来。”
“我想你误解了。”柏译依然从容地保持微笑,“这件事并不是我做t?的。”
他低喃:“不过他的确该死。”
南也腿泛软。
到现在,她没有正经吃完过一顿饭,极致的恐惧让她胃部一阵绞痛。
“你在怕我么。”
老小区电压不稳,灯光暗了一瞬。恢复短暂的明亮,又再度陷入寂静的黑暗当中。
南也瞥见他逐渐暗沉的脸庞。完全承受不住心跳频率。她弯腰蹲下.身,撑在电视柜上,难言的恐惧在心上蔓延。
她没办法冷静思考,柏译嘴里到底哪句话是真的。窒闷感让她渐渐地呼吸紊乱。
电源还未恢复,唯有小区路灯些微的光亮透进来。南也眼前一阵眩晕模糊,她竟然从来都不知道。
她怕黑。
“还想起什么了?也也。”柏译今晚格外爱喊她。
脚步声靠近,柏译半跪在她身旁,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安抚地顺她脊背。
冷香将她团团围住,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旋即而来的,是更让她无法承受的怯意。不知是怕黑,还是在害怕柏译的靠近。
察觉掌下轻颤的脊背,他不明所以地说:“也也之前也怕黑,但是失忆后就好了。”
灯光重新亮起。
南也犹如溺水被救回,余下劫后余生的心安。掌心被冷汗浸透,她沉沉呼出口气,起身却发现,腿麻了。
但为时已晚,南也挣扎着只想快速逃离柏译身边,起得太猛,没注意发软的膝盖,酸软麻意让她不禁蹙紧眉。
想撑着墙,柏译先一步将人打横抱起。
家具都是新添置的,床垫膜还没撕,柏译犹豫不到半分钟,转身离开这不足五十平的蜗居。
重新回到柏译车里,南也心中不安被无限放大。
柏译调节好副驾座椅,靠背慢慢放平,维持到最适合舒适半躺的角度。
他没有开车,只静静看着她。
南也率先受不住别开眼,侧头。
黑发如瀑散在座椅靠背上,莹白耳廓从发丝间露出。南也心乱如麻。
“告诉我,还想起什么了?”柏译替她理顺发丝,而后摩挲她后颈。
“对,我都想起来了。”
南也干脆翻身坐直,“我记起来你害得陆洋退学,害季倾言没办法回国……”
认真听她说完,柏译却好像彻底放心,眸色轻松地点头。没有对她的质问做出丝毫回应,“嗯,回家吧也也,不闹脾气了。”
“……”
南也正色道:“我没和你闹。”
“是季倾言和你说的?”
从他蕴着笑容的眼底,南也发觉出一丝冷意。
“相信他也不愿相信我吗。”柏译嗓音掺了几分受伤的情绪,“我怎么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这哪里是一码事。
南也觉得和柏译简直没办法沟通。
很难从柏译嘴里撬出有用信息,想套他的话绝非易事。南也给过他很多次机会,期望他能说清楚有关录音笔里的内容。
可柏译只字不提。
脑海里始终浮现一道声音,时刻警醒她,面前人的话不可信。如果是她自己发现事情原委与他所说不同,恐怕很难再对柏译产生信任。
一段感情的崩裂,往往都是由信任崩盘开始。
南也起初是真的很想相信柏译,才会一直试探地问。
可……
回头看向柏译始终淡定的神色,南也忽然想不到再问什么。
*
兜兜转转又回到澜庭湾。
南也已是万分疲惫。匆匆沐浴完,她正要回衣帽间拿吹风机,却没见柏译的身影。
他最近总爱往书房里待,南也对隐私看得很重,往往不会过问太多。柏译从来没禁止她进书房,可南也没唐突闯进过一次。
头发吹得半干,南也抹护发精油的动作顿了片刻,目光定定落在紧闭的书房门上。
心生好奇地起身。她刚到门口,准备推门而入时,柏译自内打开了门。
门是内开的,柏译不止留了一条缝,也没堵着不让看。南也只要往前一步,就能踏进这个房间,也会落入柏译怀中。
她失了勇气。
清清嗓子,南也视线飘忽地说:“我洗好了。”
柏译眉轻挑,懒散地笑:“噢。”
怎么感觉这么奇怪……莫名有点像在x-暗-示。
南也耳垂倏地红透,不敢再抬头看他。在他继续开口说话之前赶回了卧室。
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南也将自己闷在被子里。大脑受了太多刺激,早已疲惫不堪,没等柏译从浴室出来回到房间,南也便睡着了。
耳边嗡嗡作响。
南也从睡梦中迷糊地睁开眼。
柏译在给她吹头发,动作温柔,穿在指缝的发丝散发浅淡的茉莉清香。发觉她醒来,正好头发也吹干。
他放下吹风机,留了一盏光线昏暗的小夜灯。
这盏灯从医院出来搬进来之后,从来没有看见过,今天第一次见却觉得很熟悉。
南也越过柏译身影,盯着看了几秒。
略沉的呼吸倾洒耳畔,视线完全被宽阔的臂膀胸膛挡住。南也被迫转醒,意识还有些混沌,柏译的吻落在唇边,她仍没反应过来。
牙膏里的薄荷味,让她稍微回了点儿神。南也咬他,抿唇,显然的抗拒意味。
“没兴趣。”南也闭上眼,直白道。
真的太累是一方面,南也心里一团糟心事,偏偏始作俑者无知无觉似的。
她始终闭着眼,对身后渐沉的呼吸充耳不闻,她忍不住问:“陆洋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
南也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哪怕是陌生人,无缘无故去世,她也会想知道实情。
话落到柏译耳边,换了层意思。
她好似能听见柏译骨节作响,后知后觉在床上问这种问题不太恰当。她刚开口,“算了……”
倏然经他翻身压在他身下。
末了的话音止在喉咙里,南也惊诧地看他,“你干什么?”
他声线冷沉,毫无感情地重复她的话:“没兴趣?”
“……”
果然不能在意识昏沉的时候随便开口说话。先是说对他没兴趣,转头又问别的男人。
南也后悔也来不及了。
“对我没兴趣吗。”
柏译脸色越发难看,深陷在这句话里无法自拔,他低头,吻落下。
“我不是这个意……”南也话未说完。
她呼吸微促,推他的力气也被剥夺。尾音变了调地钻入柏译耳中。
他每每在南也身上流连,要她泣不成声。
南也没半分力气。见他喉结微滚,耳根掀起的绯意攀上脸颊。
“你…下去了?”
南也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音哽住,燥意让她眼尾都烧红。
柏译嗯了声,唇角微扬,“还是没兴趣吗?”
没听到回答,柏译缱绻喊她:“没兴趣吗,宝宝。”
眼尾泪花被抹去,南也侧额,嘴硬道:“对,没兴趣。”
柏译点了点身下,让南也更是羞赧难当。她闭了闭眼。
干燥温热的掌心贴在面上,替她拂去脸颊上的发丝,柏译沉沉笑道:“撒谎。”
【作者有话说】
本章红包掉落~
第20章 珍藏
今天是休息日。
南也正愁找不到借口出门继续去医院加强治疗。
早晨七点。身旁响起起床的窸窣声, 南也心里装着事,被这不大的动静闹醒,但没睁眼。
柏译轻轻掀开被子,又妥帖盖好。
临走前他亲了下南也鼻尖, 像是知道她在装睡, 缓声:“我今天要去海城出差, 最快凌晨前回来。”
南也睫毛翕动, 没睁开眼。心里默默腹诽, 他精力未免太过充沛,早知道今天要出差, 昨晚还与她闹到半夜。
不过, 倒是个机会,南也正好有充分的时间去医院治疗, 之后还可以……她敛了心神。正好,她想看看柏译书房里到底有什么。
“也也, 我不在家你会想我吗。”
到底没得到南也的回答。周遭空气仿若随之落寞,柏译轻合上了门。
听见外面那道门落锁的声响,南也才睁眼。
她翻了个身, 捞起手机。
点开手机才发现, 怎么又变回原来的那副,旧手机里面微信不知什么时候被他重新登陆, 其他信息一概没变。南也当时趁柏译洗澡的时间,藏在床头柜下面。她那么小心翼翼, 也能被找到。
新手机密码和旧手机不一样,柏译怎么猜到的?闭眼也能扫脸通过吗。
南也胡思乱想着。只能庆幸自己昨天以防万一,没有添加医生微信。
半夜一点,安雯给她发了条微信。
雯雯:[小也, 你有空吗?我有点事想问问你。]
南也给她发送了澜庭湾的房子定位。
复查更重要。
南也没继续赖床,将头发挽成丸子,鬓边落下几缕没办法扎起来的发丝,素净的脸蛋上未施粉黛。没休息好,她唇色微微泛白。
换了套简单的白衬衫,半扎进紧身牛仔裤内,穿着长靴,南也踏出家门。
她正专注看着手机里最快的出行路线,没注意到脚边的外卖袋。
无意踢了一脚,她垂眸,注意力落了点儿在上方,她躬身拿起,拿出里面的祛疤膏,被舔、舐破皮的部位仿佛在隐隐发烫。
犹如被灼伤,重新丢回去。
南也脸颊红透地一路走出单元门。
越想越觉得给他的备注不合适t?,难道是因为这个备注让他行为做派越来越像狗?而且是很不听话的那种。
没走出几步,司机陈叔倏地扬手拦了下南也。
“南小姐,今天想去哪都由我送您。”
说是送她,和监视她一举一动有什么区别。
南也心下烦躁,微笑着拒绝:“不用了陈叔,我朋友来接我。”
“好的。”
还奇怪陈叔答应得如此快,谁知他接着道:“我跟着您,不会影响的。”
“……”
爱跟就跟。南也懒得再周旋,提前打好的计程车在澜庭湾门口等待,她一路走得很快,钻进车里。
点回和柏译的聊天框。
想质问他,陡然心生疲惫。
南也放下手机。
*
医生并不建议南也不间隔地接受治疗,这反而有可能会适得其反,导致应激反应。
南也顾不得那么多,当下是她获取过去丢失一年记忆的最快方式。
后来南也试探地又问过吕梦她们,她和柏译是不是闹过分手。皆是对此事闭口不谈,要么打马虎眼略过这个话题。像是统一受过培训一样。
南也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
体验过的记忆总归是真实的,南也不想面对柏译时总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看得清却看不透。
于是南也点头,“我还是想继续尝试一下。”
医生摇摇头,“也不是不可以,疼痛可能比你昨天还要更加剧烈。”
“我可以承受。”
话果然不能说得太满。南也从医院虚脱般走出来,再被陈叔载回家,在家躺了一小时,吃了两片止疼药。还没恢复精气。
记忆纷至沓来,回忆起的都是和柏译谈恋爱之后的内容。这点柏译确实没有作假,在她的回忆里,的确是幸福的。
可她心里总对未知的、未唤醒的记忆,有着无法克服的慌张。
安雯十一点前来赴约,但她没有选择上楼。
南也艰难从沙发上撑起身,来到地下室。
电梯门开,却不止是看见了安雯。一个男人从她身旁快速掠过。
南也艰难从他颓丧憔悴的面容辨别出,他是令约。
他蓬头垢面,胡渣像是许多日未打理,身上隐隐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南也一时不敢往前。
“求求你……让柏译高抬贵手吧,因为他,我丢了学位,我认,是我活该,我玩不过他。但是他也该适可而止了……为什么连我在京城最后的退路都封死……”
他嗓音好似被砂纸打磨过,嘶哑粗粝。
南也听得阵阵心惊。
安雯上前紧握南也微凉的手心,皱了皱眉,看向令约,“你话带到了?能走了吗?”
“……”
南也将安雯带到楼上。她仍没缓过来,坐在沙发上久久未回神。
安雯找了个玻璃杯,倒杯温水给她。
“昨天他突然在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认识你。”安雯解释事情来龙去脉,“然后又和我说柏译怎么让他退学,怎么让他没办法在京城任何一家与他专业匹配的公司上岗。不过我觉得这都是胡扯——”
安雯让南也放宽心,“我想来问问你这事情的真实情况,找你要了地址。谁知道他一路尾随我到这。你刚下楼他突然窜出来,着实把我吓了一跳。好在没做什么过激的行为。”
澜庭湾侧门有条长满杂草的小路,每天中午保安一般会集合开个会,令约就是那时候借机溜进来。
看南也样子似乎对此事也不知情。
南也靠在她肩头,安雯就势搂住她肩膀,轻拍了拍,“被吓坏了吧。他说的未必是真的,你到时候可以好好和柏译沟通。”
不想再将沉重的话题继续下去。
安雯笑着说:“不愧是澜庭湾的大平层,这住起来得相当舒服啊。我之前求我爸妈好久他们都没舍得给我买……”
“雯雯,我感觉我看不透他。”
南也忽然不明所以地说。
话音落下,安雯笑意僵在嘴角。
“我一直认为我是喜欢他的。”南也垂眼,手指纠结在一起,“我好像错了……”
心里的不安几乎要冲破胸腔。令约笃定的话语,与记忆里那个永远温柔的柏译形成割裂的反差感。
她闭了闭眼。
“算了雯雯,抱歉,不想这些事给你增添烦恼。我想自己静一静。”
安雯没有多问,尊重她的意愿。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我最近就住在京城。或者你要不先跟我回家?”
“不用麻烦你。”
……
送走安雯,南也躺在沙发上沉沉睡了一觉。梦里放幻灯片似的重播陌生记忆。
外面天色完全暗下来。南也头疼欲裂地醒来,坐着愣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神。
她神色复杂地走到书房前,心里做了很长时间预设,终于推开。
印象中是第一次踏足。南也却心生熟悉感。
难怪觉得熟悉。
他们好像曾经在这张黑檀木书桌上做了些难以启齿的……南也不敢再细想,耳廓悄然漫上红意。
书桌上每一样资料都按照颜色大小分类妥当,一丝不苟,强迫症福音。
南也目光移向摆在书架上银色保险箱。
她不该知道密码的,可手指触及按键面板,行云流水地按下数字。
正确。
这个日子她再熟悉不过,当时她拦着不让柏译说的,3.27。
“……”
谁会把这种毫无纪念意义的日子设为密码啊!!!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难免心虚,最先入目的是她不久前送出的领带夹,被他放进黑色丝绒盒里珍藏。
难怪没见他戴过,还以为他不喜欢。南也心软了几分。
才继续拿起一旁的U盘,上面贴了标签,写着南也不懂的日期区间。
[22/10/10-23/1/1]
……
一旁还有许多类似的贴了标签的U盘,找到时间最早的一份,日期于他们正式交往那天开始,那会儿的日期之间跨越度比较大。
南也隐隐猜测里面或许有她想得到的真相。
身旁没电脑。合上保险箱,南也手里攥着几个U盘蹑手蹑脚关上书房门。
家里空无一人,她依然心中忐忑。
此刻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她将电脑摆在岛台上,手心发凉地按下确定。
南也翻看里面柏译趁她睡着偷拍的牵手照,还有些似为掩人耳目的风景照。
整个U盘内容正常得不太正常。
南也不禁想到,柏译对她这么不设防,或许有加密区域。她正在上网翻看教程,对照着,屏幕霎时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只有十次输入机会,南也尝试输了两次,都错误,再试下去,到十次即将启用自毁程序。
南也悬在键盘上的指腹,颤了颤,终是没敢再尝试,她打算想其他方法看能不能破解,或者猜到密码。
电子锁倏然响起开锁的声音。
柏译虽然说凌晨前会回来,南也却不怎么相信,出差谈合作哪有这么快,再加上京城距离海城何其遥远。
自顾自以为是阿姨来做晚餐,南也下意识拔掉U盘,塞进一旁装电脑的包里。
正准备把电脑一同塞进去,还没来得及回头看是谁,冷沉的气息扑面而来。
寒意自脖颈渗入,南也手指一顿。万幸她下意识的动作,没让柏译发现U盘的存在。
“还在加班?”柏译鼻尖依恋地蹭她后颈。
南也脸色不变地嗯了声。
他靠得愈发近,几乎与她脸颊相贴。南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扎进洗手间。
柏译安排了阿姨上门做饭,但她没胃口,没吃多少,吐也吐不出来什么。吐到后面改吐苦汁,喉咙里反酸,她冷汗直往外冒。
柏译就站在她身后,从镜中,南也扫见他无措的手掌微向前伸,又不敢真正地触碰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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