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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结束了加班的夜晚实在是太过美妙, 加上客厅还蹲着一个迟觉, 俞醒这一觉睡得很安心。


    睡到自然醒的俞醒在睁眼的第一时间就玩起了手机。她很忙,每天都要去朋友圈批阅奏章,送出几个表示肯定的赞,然后回一下朋友的消息, 再换个app继续批阅奏章。


    原本是件相对漫长的活动, 但俞醒在看到迟觉凌晨发的某条动态时,就失去了任何想要继续批阅的念头。


    [今天, 是我和俞醒结婚的第一天,但我还是被赶到沙发上睡了, 真是已婚男人最大的悲哀,朋友们有和我一样的经历吗?]


    造谣就算了, 为什么还有互动啊!


    不对, 造谣怎么能算了。


    俞醒垂死梦中惊坐起, 掀起被子下床,准备狠狠揍一顿迟觉:“迟觉你有病啊!”


    卧室的门没关,俞醒连开门的步骤都省了,直面沙发上的迟觉。


    他慵懒地坐在沙发上, 身上裹着被子在看手机, 见到俞醒来了,手机也不看了, 随意地躺下。


    脑袋靠在柔软的枕头上,表情困惑:“怎么了大夫,我明明没挂号啊, 你是不是帮我走关系了?”


    他发丝微乱,少了许多刻意的诱惑,带着懒散自然的漂亮。


    应该是刚醒没多久, 就连嗓音都微微沙哑,多情的桃花眼紧紧盯着俞醒。


    被猝不及防美到了的俞醒失语片刻,错失了最佳发言时间,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好好辱骂迟觉一顿,迟觉就悲伤地抬起手,继续看着手机屏幕。


    他神色苦恼:“怎么到现在都没人给我点赞啊。”


    迟觉皱眉的样子实在太真情实感,如果不是俞醒知道他在为什么而苦恼,恐怕真的会失去理智安慰他两句。


    可完蛋的是,她即便知道迟觉没安好心、不会说出好话,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软了。


    俞醒的语气不再像一开始那么冲:“发朋友圈不算做自媒体,你那么在乎有没有点赞干什么。”


    “我在乎的是没有人祝福我,”迟觉难过地闭上眼,不愿面对,突然又灵光一闪,期待地看着俞醒,充满暗示,“连你也不祝福我吗?”


    俞醒一时间犹豫了,迟觉没说清楚,况且她看着迟觉也不像是正在犯贱的样子,难道他之后又发什么很真诚的东西了?


    俞醒狐疑地看了眼手机,什么都没刷出来:“你又干什么了?”


    “你没看到吗?”迟觉流露出适当的惊讶,“就在这里呀,给你,你自己看吧。”


    迟觉演得太像,俞醒即便怀疑,也还是走到了沙发边,刚伸手去拿迟觉的手机,就被他握住手腕,拉着坐到了沙发边。


    他苍白的手腕上挂着红绳,在阴天的室内里成为不可忽视的一抹颜色,温暖的掌心贴在皮肉上,让俞醒微微失神。


    俞醒晃神间,迟觉已经主动将脑袋枕在她的腿上了。


    他将被子整理好,乖巧地闭上眼:“晚安。”


    俞醒:“?”


    俞醒皱着眉,连震惊都不知道怎么震惊,一股无力感深深包裹住了她,让她提不起生气的力气:“……你有毛病吗演这么一大圈就为了这个?”


    迟觉即使闭上眼了,面上的得意也藏不住,他轻笑出声:“这还不够吗?很值得我绞尽脑汁的。”


    俞醒用尽浑身力气才能忍住不往迟觉的脸上砸两下。


    她深吸一口气,用最原始的方式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刚要去以平静的态度好好说一说这种公然在朋友圈造谣的行为,手机就被早有预谋的迟觉顺手抽走了。


    他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刷脸开机点开微信一气呵成,顺便把备注为“迟觉”的那个人变成了置顶,又点进他自己的朋友圈,给最新一条点了赞。


    俞醒:“……”


    俞醒:“迟、觉!”


    迟觉乖巧地枕在俞醒的腿上,睁着漂亮的眼睛,一副无辜单纯的样子:“刚刚好像被鬼上身了……你不会介意的吧,醒醒?”


    俞醒如坐针毡,已经无语到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和肢体表达了,有点心梗,好像是被气堵了。


    最终俞醒只是无力地叹气:“算你厉害。”随后直接站起来,不管迟觉会不会因此狼狈地摔到地上。


    迟觉早有准备,一伸手就环住了俞醒的腰,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同时将脸埋在她小腹上。


    隔着柔软的睡衣布料,迟觉的脸颊感受到俞醒身上更灼人的温度,好闻的香气近在咫尺,迟觉只恨不能闷死在其中。


    俞醒没想到起床要经历这么多磨难,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醒。


    她连呼吸都停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时才觉得脸上像被打了一样,有点热有点胀。


    她骂不出一句重话,连语言组织能力都暂时停运,迟觉用了点力气,她整个人只能被压着靠在沙发上,任由迟觉越来越过分地闻来闻去。


    俞醒试图伸手抵开他的脑袋,却被他以十指相扣的方式按在一边。


    迟觉逐渐过分起来,温暖的小腹被他的脑袋来回蹭,总感觉要因为摩擦生热而烧起来了。


    俞醒意识到她真的不能继续放任了,出声制止:“你能不能……”


    但那个“滚”字还没溜出来,迟觉就停下动作,撑起身子看向俞醒,疑惑地问道:“会不会有点瘦了……你有好好吃饭吗?”


    他并不等俞醒回答,靠着俞醒坐好,相扣的手没有分开的征兆,但另一只原本按在俞醒腰上的手作乱似的去捏了捏她的脸。


    迟觉由衷感到庆幸:“幸好脸上还有点肉啊……继续保持。”


    俞醒:“?”


    困惑、愤怒、无语,在俞醒的脸上同时出现。


    可迟觉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一样,还是凑了上来,捏着她的脸,黏黏糊糊地在她脸颊上啃了一顿。


    柔软温热的脸颊,同样柔软温热的唇,俞醒觉得自己如果再不挣扎,恐怕脑子都要炸开花了。


    于是她又问了一遍:“你能不能……”


    同样被半路打断。


    “什么?”迟觉问。


    原本的那点沙哑不知为何浓了些,带着俞醒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迟觉向来是个不知餍足的人,得了一点好处就要想办法得到更多。


    就像现在,他明知道过多的索取会换来俞醒的不悦,可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


    直到原本就不曾消停的晨间反应愈演愈烈,他才痛苦地偃旗息鼓,将脑袋靠在俞醒的颈边。


    昨天被她察觉到的,纯属是正常的生理反应,现在无法忽视的这种,就全然是对俞醒的特殊反应了。


    和在浴室的那次一样,都让他在头皮发麻的感觉里产生因亵渎而翻涌的愧疚和恼火。


    可要让他与俞醒分开,他又完全做不到。


    沉默了好久,久到俞醒因为迟觉突然低落的情绪慌张了一会儿,脑补一大出苦情的戏码,甚至担心盖过了想要暴揍迟觉一顿的心情,伸手拍拍他的背。


    “你怎么了?”俞醒犹豫着,斟酌开口,“终于良心发现,共情了一下被你羞辱过的人,发现这真是生命无法承受之痛吗?”


    “……”迟觉闷闷地开口,“对不起。”


    下意识的反应比脑子要快,理智上俞醒想要安慰他一下,可是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她已经把话说完了:“你是该对不起,你这个脑残,一大早就犯病,严重耽误我的时间。”


    迟觉愧疚酸胀的情绪都被骂断了,抬头看向俞醒,十分真诚:“……哇哦。”


    俞醒不敢再看迟觉这一双忧郁的眼睛,心虚地挪开视线,僵硬地找补:“其实我是说,你还有救。”


    迟觉:“……”


    俞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挺烦人的。”


    迟觉:“……”


    俞醒:“……”


    她抬手擦了擦被迟觉啃过的脸颊,认真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再看到你在朋友圈造谣我就锤死你。”


    迟觉:“……”


    迟觉:“你的语言系统和你的脑子真的有连接吗?”


    迟觉不满意,又在俞醒的脸上亲吮两下:“重说。毕竟我们的关系不一般,你好好用词。”


    经过迟觉有意无意地提醒,俞醒这才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迟觉一副发/情不断的样子了。


    她很想好好解释一顿,说当时自己只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了而已,但这种解释连俞醒自己都不会信,更不用说迟觉了。


    其实俞醒完全不知道迟觉到底想听什么回答,是对那条朋友圈的认同,还是对关系不一般的更深层次的解释,或者是被他又亲又啃的心路历程。


    就算她知道,她也羞耻于说出来。


    和迟觉的关系突飞猛进是她始料未及的事,她总觉得迟觉还有事瞒着她,这种怀疑一旦埋下就很难彻底打消,还严重影响了她对迟觉的态度。


    觉得他难以捉摸、距离很远,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每次迟觉这样黏糊地贴近,她茫然欣喜之余还会涌出强烈的不可控感。


    俞醒警惕起来,顺手将迟觉推开,可手还扣在一起,俞醒无论怎么做,迟觉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震惊又委屈:“怎么了呀,连牵手都不行了,我惹你生气了吗醒醒?”


    迟觉小心翼翼地又把脑袋靠回去:“朋友圈是仅你可见,我怎么会没问过你就乱说。”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别扣我分。”


    俞醒无奈,侧头看着迟觉,却看到他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折好的纸。


    原本交握在一起的手终于松开,掌心感受到的不再是对方的温度,而是轻到没感觉的薄纸。


    俞醒展开一看,发现是一张手画的分值表。两个人的名字都赫然在列,只不过俞醒在评分人那栏。


    甚至这张简单的表格,都延续了迟觉从前的风格,死活要在俞醒的名字外画上粉色的边框。


    “……我没要扣你分。你把扣分放在嘴边,其实你才是那个会随时扣学生平时分的人吧,好贱啊。”俞醒随口一提,看着表格,面色凝重,“你……”


    “你一定要给自己的满分设成两百吗?”俞醒理解不了,也尊重不了,“你这是作弊。”


    迟觉:“拼一分高一分,一分成就终身。”


    他原本还在正色解释,可实在无法忍住笑容,微微侧头,在俞醒的颈侧浅吻一下,看着她被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无所适从,歪着头,无辜地问:“我也有一百分版本的呀,看你想要哪一个了。”


    许久的沉默之后,俞醒认命了。


    迟觉作弊在她这里给不出任何处罚,俞醒只能看着他有恃无恐地得寸进尺。


    “两百就两百,滚啊。”俞醒没什么脾气,但也不去看他,将表格放到一边,再次将他的脑袋推开,起身,“我洗漱去了,别烦我。”


    俞醒收拾好出来后,迟觉已经不见踪影了,只有玄关的门上贴着一张满分为二百分的表和一张便签:


    [我去买早饭了,别想我。]


    俞醒无语得要死,都什么年代了还复古搞这一出……而且俞醒能笃定,他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偷偷溜走,为的就是这一张便签。幼稚到俞醒都懒得再说他了。


    没了迟觉,家里都变得宽阔起来。


    也没人无时无刻过来把她的心搅得乱七八糟。


    但俞醒又觉得很不舒服,尤其是坐在沙发上,顺势靠下去,躺在还没收起的枕头上,迟觉身上的冷杉香轻易入侵了她的感官。


    这令她想起很多往事,比如某天她冲进迟觉家中,看到了一点都没变的、有生活痕迹的房间,独独看不到迟觉这个人。


    现在这种情况也和当时差不多,周围都是迟觉的气息,昨天晚上他们还一起回家一起吃饭,甚至刚刚他们还在这张沙发上一起坐着。


    俞醒甚至都怀疑迟觉是不是故意的了,明明早就看出来她对那段突然的分别无比介怀,还要一声不吭地走开——即使是去买早饭。故意让她挂念,让她心惊胆战,让她心情不好。


    虽然感觉不太对,但俞醒还是很清楚迟觉一定是去买早饭了,在恼人的烦躁中,俞醒决定给他发一条消息,或者直接去蚂蚁农场揍一顿他的小鸡。


    不过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手机,只在茶几上看到了迟觉的手机。


    俞醒:“……?”


    一种很离谱但是放在迟觉身上又完全没有违和感的猜想狠狠袭来。


    俞醒不敢相信他真的能这么不要脸。


    她迟疑地拿起手机,又迟疑地输了和银行卡如出一辙的密码,显示密码错误。


    俞醒认真地试了半天,最终破罐子破摔地把她的开机密码输上去,顺利解锁了。


    俞醒:“……”


    同样令人感到无力的事情,俞醒却没有纠结的时间,她点进最近通话,最上面那个备注叫“少先队员”的,不出意外好像是俞醒自己。


    无意间瞥到了下方标红的“Dr.Smith”,顺带感叹了一下这人还不爱接他博士朋友的电话……真是回国了就变脸了。


    她拨通少先队员的电话,几乎立刻就被接起。


    对面似乎是在排队,周围有点吵,可迟觉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来:“怎么了呀宝宝,我买早饭呢,我马上就回去了呀,哦哦想吃大学城那边的小笼包呀,早说啊,几公里而已这有什么,没一会儿就到了。等等我啊,马上回。”


    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的俞醒:“……??”


    “刚结婚,一刻都分不开。”迟觉明显是在和别人说话,“……谢谢奶奶,我回去就和她说,太客气了,我下次来给您带喜糖。”


    没插上话的俞醒:“……”


    迟觉故意没有挂电话,和一旁的陌生人饶有兴致地攀谈,话里话外都是炫耀和求祝福。


    等他拿了早点离开摊位时,才笑吟吟地和俞醒解释:“对不起啦醒醒,出门走得太急带错手机了。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是终于决定要好好查岗了吗?”


    俞醒深吸一口气。


    他总这样,把暧昧和亲密全都放到一件小事中,俞醒稍不注意碰到了,这些被挤压的情绪就会突然乱七八糟地弹出来,兜头浇她一身。


    从输入密码到看到备注,没有一项是不透露出她和迟觉正在紧紧绑定中的。


    像是突然被喂了一口浓缩糖浆,俞醒的牙都在隐隐作痛,味蕾都叫嚣着不满。


    没办法,俞醒只能吐出一句:“你脑残吧?”


    然后恶狠狠地挂掉电话。


    【作者有话说】


    迟觉好像有点表演型人格……但他确实是俞醒狂热梦男,这个不是表演的TvT


    第72章


    迟觉回来时, 俞醒早就不在沙发上了。


    他关上门, 回头看了一眼贴在玄关上的东西。


    打分表一分没扣,便签也好好地贴着,迟觉都要怀疑俞醒有没有看了。


    他疑惑地放下早餐,去卧室看了一眼。俞醒正趴在床上玩平板, 迟觉的手机则欲盖弥彰地放得远远的。


    迟觉故意弄出声音, 俞醒也故意不理。


    “俞大人,可以告诉小的, 小的又犯什么错了吗?”在人前炫耀过的迟觉俨然找到了新的人设,“小俞, 醒醒,俞老师, 俞大夫……宝宝, 小乖?”


    俞醒听得差点圆寂:“你又和谁学的?”


    “别人都这么叫啊。”迟觉像个被训斥的学生, 站在卧室门口,可说出来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我不能这么叫你吗?对不起,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并不一般, 是我理解错了……你不要不理我。”


    俞醒只恨不能穿越回昨天, 把大言不惭的自己的嘴巴捂住,虽然改变不了什么, 但至少能让迟觉少一个把柄。


    “我错了,我不知道我哪里惹到你了,你正常一点吧。但是你要是再这么乱喊我就真的把你炖了。”俞醒被折磨得提不起任何生气的力气, 抓起迟觉的手机丢到床边离他更近的地方,“带着你的东西去外面玩,去。”


    迟觉丝毫不认为这个动作是赶他走的意思, 反而像被飞速移动的东西吸引了注意的家犬一样,毫不避讳地捞起手机,学着俞醒的样子趴在她身边。


    他调整了姿势,侧身躺着,风骚地曲起手臂支着脑袋:“你好。”


    俞醒茫然地看着他,对他突然上床的动作已经感受不到任何惊讶了,现在脑子里全在想是不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她呆呆地问:“哪里好了?”


    本意是一句带着阴阳怪气的反问,但迟觉却像没听懂一样,真的对着字面意思想了想:“哪里都好啊,会收留无家可归的我,眼光也很好,从头到尾没有不好的地方,就是最近总是冲我发脾气,告诉我原因吧好不好?给我一本你的攻略吧。”


    “……你真的听得懂中文吗。”俞醒不再看他,“而且我哪里冲你发脾气了。”


    “我刚回国呀,忘记中文怎么说了。”


    “……你小心一点吧,你这个态度不是装货就是汉/奸。”


    “你看,你又污蔑我。”迟觉被挤兑了也不恼,黏黏糊糊往俞醒身上凑,“一直在发脾气,总骂我,还恼羞成怒把我赶去客厅自己玩。俞醒,你到底在不在生气啊?”


    平板上的视频被迟觉耽误得一秒都看不下去了,俞醒翻身坐起来:“我当然生气了,你瞎吗?”


    “不像,”迟觉趁机正大光明地端详了俞醒一会儿,“生气怎么会是你这种反应。”


    被看破的俞醒只短短心虚了一下:“那你说应该是什么样的。”


    “至少也得真情实感地骂我两句吧,”迟觉伸手,试探性地勾住了俞醒的手指,他垂着眼笑了出来,“反正不会是像现在这样,还能允许我牵着你的。”


    手指勾缠在一起的时候比十指相扣还要令俞醒感觉到喘不上气,她心里完全清楚自己对这个举动到底是不是喜欢,可被迟觉挑明之后,怎样都不对劲了。


    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试着将手抽出来:“我骂你骂得还不够多吗……你到底有什么爱好啊,你很诡异,迟觉。”


    迟觉如她所愿地轻轻松开手,转而又撑起身体,将脑袋往俞醒面前凑。


    他姿态放得很低,就连看着俞醒时都是从下往上的仰视。


    “你这种一般叫调情吧,哪有这样骂人的,你生气就带着对我的眷恋对我的担忧好好生气呀。”迟觉叹气,“醒醒,我离开是因为我想继续和你在一起,我回来是因为我每天都在想你,你不用舍不得对我生气。”


    俞醒一时进退维谷。


    想反驳他就必须承认自己没生气,可不承认自己没生气,就会被默认为是舍不得。


    虽然她这两样全都占了。


    她犹豫半天,选了个风险比较小的:“滚啊,我没生气,你别乱想了。”


    “哦……”迟觉试探地将脑袋再次搁到俞醒的腿上,“这样也不生气吗?”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底线被他一点一点往后铲的俞醒只能沉默,然后憋出一句,“你无不无聊?”


    迟觉了然地点点头:“那就是不生气。”


    随后他又说:“出门之前我把你公司发的中秋礼盒拆了,中秋快乐俞醒……这也不生气吗?”


    此时,俞醒已经完全没有和迟觉较真的念头了,她困惑:“你出去一趟拿到名叫‘生气’的话题作文了?神经啊,滚蛋。”


    她不太想继续搭理迟觉了,可是又慢慢回过味来:“你……”


    迟觉还以为她终于想明白她处处矛盾的原因了,期待地看着她。


    但俞醒只是满脸猜忌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觊觎我的中秋礼盒啊。回来的时间这么凑巧……正好赶上我的中秋福利,如果你接来下没有要不告而别的打算的话,还能欣赏一下我的新年礼盒和年终奖诶。”


    迟觉从期待变成了茫然,他终于意识到勤勤恳恳打了一年多的工的俞醒是在过苦日子了,连试探都没心情继续下去,怜爱而深情地望向她:“对不起醒醒,是我没有考虑到。我这个时间回来真的是巧合,我不要你的中秋礼盒。早知道你那么在意我就把我的两个都带回来给你了。哪天陪我去学校拿一下吧?”


    “你凭什么有两个?”俞醒大惊失色,感叹世界不公,迟觉果然是给他的人生充钱了。


    “学校发了一个,你楼上的公司发了一个。但我觉得那几种月饼的口感看起来就很诡异……统一购买的能有什么好货。”


    被他这副嘴脸伤到的俞醒也不给好脸色了:“……你现在的样子很欠扁啊。”


    “那就去给我扣分吧,我有两百分,无论你怎么扣我都不会很容易就不及格。”迟觉重新坐起来,“俞醒,我没有在用打分表和你玩什么充满情趣的游戏。本来你该狠狠生气的事全部被你轻飘飘地带过去了……”


    他拉起俞醒的手,俞醒再次感觉到了那份能够抓住的安定。


    迟觉的脸颊主动贴进俞醒的掌心,他艳丽漂亮的眼睛褪去了所有玩味,俞醒的拇指轻易蹭过了他面颊的痣,他喟叹,不知餍足地偏头亲了亲俞醒的手心:“你不生气吗?我走了那么久,回来就故意招惹你,还自顾自跑去你的公司,把你的好朋友赶走,骗你的关心,让你把我带回家,还很没分寸地抢占你的地盘窥探你的隐私。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吗?”


    俞醒连早饭都没吃,就得被迫承接他这份突如其来的深度剖析,实在有些吃不消。


    可迟觉的字字句句都扎在她的心事上,令她不得不面对。


    “……生气啊,”俞醒说,“我早就生过气了啊。”


    “太小了,怎么也得让我尝尝撕心裂肺的报应吧。”


    “……你不是尝过了吗?”俞醒不解,“分开的这几年你难道很开心吗?”


    原本想好好治一治俞醒略有见外的坏习惯,却猝不及防被她以最平淡的问题打断。


    迟觉默了默:“我不开心。你开心吗?”


    “……”俞醒心虚地笑了下,“没想到你的时候还是蛮开心的。”


    “啊,那你也太开心了吧。”迟觉忍不住笑出来,“你开心我就开心。”


    俞醒不敢苟同:“没看出来,你现在就是铁了心的要让我生气。”


    “哪有,我只是看你对我有点太客气了。”


    迟觉不松手,俞醒也不挣扎,两个人就保持这样的姿势你一言我一语。迟觉也不嫌手酸或者姿势别扭,和俞醒的肢体接触恨不得延长再延长。


    他不知想到什么,眸色闪动:“不可以这么客气的。”


    俞醒对于迟觉说的所有话,只能理解一半。她无法忘掉六年前突然空掉的房间,也至今想不明白迟觉到底怎么能通过离开,来解决他所面临的最大难题。


    在迟觉没有主动说之前,她已经不太敢问了。


    以前遇到这种微妙的气氛,俞醒至少还会问出口,抱着“两个人都知道就会减少烦恼”的想法和迟觉一起分担。


    但两个人都陷入不可说的困境里时,又会体贴地去想“要是对方不知道就好了”。


    俞醒努力地扮演不知道的角色,也努力地去感受迟觉在身边时的安心。


    舍不得生气是一方面,但俞醒却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客气。


    “你想多了吧……我没有这种想法。”俞醒抽回手,对他这种欲加之罪实在抗拒,“你没有行医资格证,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病。最好也不要钓鱼执法,我本来什么事都没有的,被你一说还要仔细反省一下……滚啊,你早饭买的什么,吃饭的时候不要讨论这种沉重的话题。”


    掌心空落落的,她挪下床,捻了捻手指,上面还残留着微弱的、属于迟觉的温度。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迟觉也在安静地看她。


    刚刚那副担忧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笑意吟吟,面色如旧。


    第73章


    能在回国当日就遇到俞醒, 是迟觉不敢想的事。


    可偏偏真的遇到了, 他高兴得辗转难眠。


    一开始是想越早和俞醒确定关系越好,但现在看来,似乎时机不对。


    俞醒仍旧戒备,因为从前的事而不敢相信他会全心全意地留下, 就连每一次亲密接触对她来说都像脱敏。


    迟觉不愿意看到他们之间存在隔阂, 即便这层隔阂目前看来薄如蝉翼,也影响不到他们的正常生活。


    他同样舍不得看俞醒在每一次他短暂从她身边离开时, 无意间流露出来的转瞬即逝的空落,虽然他偶尔会从中感受到一种被珍视被需要的快/感。


    最恐怖的是俞醒本人还没意识到她已经有这样的坏习惯了……


    三天假期转瞬即逝, 但今年的中秋和国庆终于没再继续当连体婴儿了。


    俞醒实在受不了两段假期中间隔着几天工作日,把年假用了, 为自己的假期续费。


    这就和迟觉的休息时间错开了, 迟觉见不得自己上课的时候俞醒却在悠闲地度过她的假期, 硬是从中秋假期求到现在,才说服俞醒跟他一起去上课。


    大学上过那么多各种各样的课,见过的老师从三十多岁到六十多岁,但俞醒从来没想过有一个老师能这么风骚。


    她穿着她的一身社畜套装, 灰色外套, 白色内搭,宽松舒适的裤子, 站在全身镜旁边,面色凝重地看着迟觉整理他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


    这位行走的衣架子无论穿什么都别有一番风味,深色的西装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长腿, 看向镜子的时候没有表情,冷淡的神色替他添上几分清冷的贵气。


    俞醒完全理解这种刚开学想要在学生面前树立良好形象的心情,但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先是疑惑:“你从哪掏出来这一套的?你那个行李箱就只能装一点点啊?”


    “送货上门嘛, 就是你昨天和同事出去吃饭,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的时候送来的。”


    俞醒:“……干嘛呀你昨天已经谴责过我了今天就不要再说了。”


    然后又疑惑了:“你昨天不是上课去了吗?”


    “是啊,”迟觉点点头,在镜中和她对视,“可你昨天出去玩了一天嘛,我上完课就回来了呀。”


    俞醒:“哦哦……”


    俞醒:“不是,我是说,你昨天穿得没有这么正式。”


    “上课还要穿多正式吗……”迟觉忍笑,“不过你提醒我了。昨天,你出去玩的时候,我在教室里接受了好多倾慕嫉妒的目光,昨天一整天,学校的表白墙终于恢复了它原本的用途,表白我的帖子从早八发到今天,让我有点压力了,今天让他们饱饱眼福好了。”


    说完,迟觉又提醒道:“除了昨天的第一节课,我课上的位置都供不应求,所以今天我们要走得很早,万一我们醒醒抢不到位置,就只能在一边哭了。”


    俞醒:“……”


    虽然很想骂他两句,但和迟觉朝夕相处那么久都没对这张脸产生审美疲劳,已经足够证明他的话全部都是事实。从小到大,这人始终活在赏味期里。


    迟觉侧头,迎面对上俞醒嫌弃但认同的眼神,原本在镜前摆出的冷淡神情消融得彻底,眼底满是眷恋,忍不住逗她:“这个我真的没办法跟你保证,教室的门不是我开的……或者我安排一个专座给你?醒醒会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吗?”


    俞醒靠在墙边,原本不想搭理他,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来:“太小看我了迟老师,就算真的没位子了,我也会在后门站着听完。”


    “好有学术精神,俞同学,我要给你的平时分打到一百二。”


    迟觉顺着吹捧,让俞醒体验了一把被老师求着加分的感觉,看着俞醒受用的表情,迟觉无法控制地凑上去:“把你哄高兴了能亲两下不,上次没发挥好,这次我们好好研究一下怎么亲。”


    俞醒迅速躲开:“亲你大爷,滚啊。”


    迟觉笑着伸手,宽大的掌心轻松握住了俞醒的手腕,将她拉回镜前,松开手,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副银边眼镜,在脸上比划两下:“先不滚,等会儿再滚。你说我要不要戴副眼镜啊,我看其他那些斯文教授都戴,会显得很有文化。”


    俞醒对着镜子研究片刻,又转头看了看旁边这尊真正的迟觉,给出中肯的建议:“我觉得有点画蛇添足。”


    “是吗?”迟觉微微弯腰,把脸凑到俞醒面前,“你仔细看看呢?”


    “还是不……”俞醒还在努力给出真诚的评价,迟觉已经心猿意马地将手里的平光镜戴到俞醒的脸上,趁机在她脸颊上留下两个短促的亲吻。


    俞醒:“……”


    俞醒无语地和迟觉对视,捏着迟觉的脸将他挪开,顺便把眼镜摘下来还给他,毫不留恋地走掉:“你自己研究吧,我要抢位置去了。”


    迟觉满意地跟上,关门之前,他瞥到好好贴着、一分没扣的打分表上,目光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挪开,满心满眼放在身前说离开但其实在门口刻意等他的俞醒身上:“……等等我,你想不想和我牵手啊醒醒?”


    -


    到学校时是七点四十,迟觉先带俞醒去了趟办公室,还询问了俞醒要不要一起走。


    俞醒以避嫌和要去找位置为由拒绝了,问清楚了教室,就先赶过去。


    确实如迟觉所说,即使是令人难受的早八,这些大一新生还是能凭借着对大学生活的新鲜感早早起床,来教室占位置,一睹这位迟老师的芳容。


    俞醒完全低估了迟觉的威力,这不是普通教室,而是阶梯教室,甚至是几乎要坐满的阶梯教室。


    剩下的零星几个位置都太靠教室两侧,俞醒想挑剔都没得挑,再不坐下恐怕真没位置了。


    毕业之后俞醒就没再踏足大学了,上班的时候偶尔会想起四年里赶早八的匆忙。


    期间如果忍不住想到迟觉了,顺便会幻想一下和他一起上大学的场景。


    现在倒是实现了,只不过迟觉已经成了任课老师,她成了和这堂课毫无关系的校外人员。


    手里是迟觉的课本,他说以他的水平再用教材简直是拉低他的格调,硬是把教材塞给俞醒,让她好好融入课堂。


    俞醒也非常完美的融入了,她转头和身后的女生交流,拿到了表白墙的账号,添加成功后偷偷点开它的空间。果然如迟觉所说,他的照片真的霸占了校内公共资源一天,各个角度的照片层出不穷,没有任何死角的一张脸完全不惧任何摄像头。


    刚要点保存,俞醒就清醒过来,她和迟觉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压根不缺这几张照片。


    可惜身体的本能压过了理智,俞醒最终还是屈辱地保存了两张。


    她不信邪,觉得肯定是表白墙被下蛊了,又专门去江工大超话看了一眼,这里倒平静很多,看得俞醒也逐渐平静下来,直到看到一堆带着他的照片褒贬不一的评价。


    特别是那条充满忌恨的热评非常显眼:[跟我们年纪看起来差不多大,没本事整天就靠脸来吸引学生,这种装货当大学教师真的不是教学事故吗,感觉就是来学校里钓妹子的啊,恶心死了。]


    俞醒大怒,即便这条评论下已经有很多骂声了,她还是没忍住跟了一条,但因为用词太脏,被可能正在教室摸鱼的楼主一眼锁定,短短十几分钟吵了三十几条。


    俞醒很少打开微博,也不怎么用它,难得用了一次,还是冲冠一怒为迟觉。


    酣畅淋漓地吵完之后俞醒才反省了自己是不是太性情了,她支着脑袋,把手机倒扣,发誓上课的时候不看手机了。


    可耐不住迟觉一直给她发消息。


    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字,俞醒都担心迟觉会不会因为一直在看手机没看路而摔跤,从而失去他霸榜表白墙的资格。


    但迟觉最终干干净净、从容不迫地走了进来。


    甚至他在把手机放在讲台上之前还给俞醒发了一个颜文字,然后才挂着客气而礼貌地浅笑面对整个教室。


    和昨天的形象完全不同的迟觉瞬间引起一阵克制压抑的惊呼,表示赞叹的“我x”一直没停过,迟觉大方而冷静地等待着惊呼结束。


    俞醒垂眼看着聊天框里弹出的表情,无论如何都无法和讲台前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太诡异了,俞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迟觉,西装革履也不显得沉闷无趣,浅浅的微笑既礼貌又有距离感,在学术氛围浓厚的教室里游刃有余,仅仅只是看到他这个人就能猜到他的水平不低。


    和平时撒娇犯贱的样子全然不同,俞醒有一瞬间觉得刚刚和她聊天的不是迟觉。


    割裂到俞醒在思考是不是应该重新认识一下他。


    “今天也来了这么多人呀。”迟觉的声音通过讲台前的麦克风传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干净利落,尾音收得很有技巧,更不用说清冽的音色。


    他语气温和:“有很多同学都是慕名而来,我很荣幸,但是再这样下去的话,本专业的同学就要没有位置听课了呀。”


    撒娇一样的话经迟觉的口,既便带着不容置喙的意思,也让人提不起任何意见。


    “有没有本专业的同学没找到位置的,举手让我看一下。”


    俞醒顺着迟觉的目光回头,后面果然站了许多同学,这其中有几个举起了手,可怜得紧。


    俞醒完全代入了,心想要是她碰见专业课没有位置坐的情况,肯定直接旷课跟室友出去玩了……


    “还真的有,”迟觉故意打趣,不让任何人尴尬,“和同班同学互相认识吗?或者认识其他班的同学吗?有的话就下去挤一挤嘛,又不是大事,不喜欢和其他同学挤一个位置的,教室前面还有两个凳子,或者去旁边的空教室搬两个来。”


    等到所有人都有位置坐之后,迟觉才抬手示意安静:“下学期我会开选修课,其他专业感兴趣的同学到时候可以选一选,现在才是我们认识的第一个学期,都说距离产生美,万一你们把我看腻了,到时候没人选我的课,我会很伤心的。”


    引起一阵笑声之后,迟觉也跟着眉眼弯弯,教室归于安静后,他又说:“学校的教室修得还是不够大,我们专业的同学为了能听到我的课还得比往常更早起床来教室,大家都互相体谅一下,在寝室里多睡一会儿,睡眠比见我更重要啊。况且他们期末还要在我这里过关呢,不能让我的学生没课听。”


    作为校外无关人员的俞醒原本还有点占了位置的愧疚,现在被迟觉奇迹般地哄好了。


    她支着脑袋,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地去看讲台前的那个人,终于不得不承认,迟觉在正常情况下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在俞醒眼里枯燥乏味的西方哲学史被迟觉讲得不再无趣,她跟着迟觉的节奏翻动书页,原本还能勉强维持平静的心情,在看到当页最上方用黑笔写下的字时,顿时掀起一阵狂风骤雨。


    [俞醒,你在干嘛呀?]


    座无虚席的教室里,只有她和迟觉不是师生的关系,显得不伦不类,格格不入。


    可是在属于迟觉的教材上,留下了一句不属于“迟老师”的问题。


    俞醒在片刻的怔愣后,下意识抬头,和遥远的迟觉对视上了。


    几百人的教室里,她的位置偏僻,又在角落,连举手都不容易被看到。


    可迟觉像是一直在注意这个位置一样,不偏不倚,就连对视的时间都拿捏得精准异常。


    俞醒看到迟觉微微弯起眼睛,带着一点狡黠和得寸进尺。


    她无奈地笑了一下,但短暂的欣喜后,她又惊慌地意识到——


    她并不高兴。


    第74章


    俞醒被吓得半死。


    她怎么都想不通究竟是什么导致她不高兴, 迟觉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也没受任何影响,就连刚才在超话里吵架都只是无伤大雅的正常做法。


    那为什么看到这行字的时候会不高兴?


    就算是因为她格格不入的身份,也不应该不高兴啊,能隐秘地在教室里和迟觉维系着这样的关系, 至少应该有种被特殊对待的安心吧。


    俞醒猛然顿住, 她和迟觉,算是什么关系?


    她所认为的暧昧和亲密, 全部建立在他们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认知上,这种认知甚至能追溯回六年前的高二。


    俞醒也终于想起在那段她一直怀念的时间里她曾偷偷做过什么样的决定。


    在最无忧无虑, 最快乐最轻松,有迟觉在身边的时间里, 在迟先居这个大麻烦没有找上门之前, 甚至连迟觉的身份都还没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她看着成绩单上的名字,偶尔会想有关于她和迟觉的以后。


    “他看起来蛮真心的,如果高考结束我们还是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那就谈恋爱吧?”


    “谁先表白都没关系, 让他知道我喜欢他也没关系, 只要迟觉不会先逃走,那我肯定也不会逃走的。”


    “其实早恋应该也没什么吧, 再上都高三了,高压之下谈谈恋爱无伤大雅啊,而且迟觉看起来也不像会被影响的样子……我当然也不会, 切。”


    在不知道迟觉和她有幼年的渊源时,俞醒就喜欢上他了。


    从小到大,第一次产生了“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她准备将这份心情展示给迟觉看的,至少能收获他的顶礼膜拜,但没想到总是有很多的意外和难言之隐,让这份心情不得不被藏好。


    直到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


    残缺的遗憾带到如今,成为了不可言说的沉疴,即使迟觉一再肯定他的喜欢十年如一日,俞醒也始终不愿意去想接来下的事。


    本该很早就确定下来的关系,在长久的分别里锈迹斑斑。


    她和迟觉如今只有一个“朋友”和“同学”的关系,还能暂且迈过多年,勉强为许多举动做出解释。


    可贴在门口的计分表明显不是为了朋友和同学而准备的。


    迟觉向她索要的生气和在乎也不是普通的情绪。


    就连那些亲吻和贴紧,俞醒都没敢回应,不拒绝在某些方面来说已经是让步了。


    俞醒盯着那行字,忍不住地想,迟觉写下这些的时候,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写的呢?


    他如果没有撒谎的话,那他这些年等得的确很辛苦。是不是该暂时答应下来,不管合不合适,先把当年没做出的决定续上。


    俞醒突然觉得头大,今天不应该来的,好好在家待一天才最要紧。


    可是她也意识到自己没办法继续逃避这件事,不然就会一直陷在尴尬的氛围里。


    迟觉的目光在她身上落下又移开,偌大的教室里,迟觉不可能一直盯着她。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的冬天,他在台上,俞醒坐在漆黑的台下那样。


    迟觉说得对,她从头到尾都很奇怪。


    不去生气,不去承认,除了自己以外,就连迟觉都不知道他对自己来说有多重要。


    耳边是迟觉讲课的声音,那些枯燥乏味的文字不再吸引她,反而让她不得不承受被迟觉包围的坐立难安。


    她还在这里伤春悲秋,旁边坐着的同学就已经忍不住凑上来搭话。


    俞醒被吓了一跳,欲盖弥彰地捂住书页上方的文字。


    旁边坐着一个长相清秀白净的男生,刚高中毕业不久,身上还带着点清高。


    他看俞醒如坐针毡,以为找到了同伴,小声问:“你也不喜欢这个老师讲的课?”


    被打断思绪的俞醒露出真诚的困惑:“……啊?”


    “你看他那副很装的样子,不觉得很恼火吗?而且讲得也一般,什么水平就来任教啊。要不是刚开学没两天,我早就走了。”


    俞醒想痛扁他一顿,但她现在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就该上社会新闻了,很丢人而且很没三观没道德没素质。


    她又无法昧着良心顺着他说话,也没办法真的让他继续滔滔不绝。


    想了想,俞醒给他指了条明路:“反正都点过名了,你不想听就走嘛。这门课一看就是期末多背两下就能过的,你一会儿下课直接回宿舍就好了。”


    短短两句话,男生就控制不住地想要散发自己的魅力了:“同学,加个联系方式?你哪个班的?还是别的系的?”


    俞醒:“……”


    阔别小学多年,俞醒终于又能说出那句话:“……你再这样我告老师了。”


    男生:“……”


    俞醒本来就烦得要提刀杀人,最想刀的那个正在讲台上当园丁,现在的打算除了自刎就是拿其他人出气。


    可她现在毕竟是一个圆滑的成年人,又不能真的送给这个男生一拳。


    正纠结是不是真的该自刎时,迟觉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


    “我还以为来旁听我的课的同学多半是冲着这张脸来的呢,在教室里居然有比我更吸引眼球的男性在吗?同学们不能因为这堂课的女同学占比大就去搭讪哦。”


    不知情的同学都因为迟觉玩笑的自夸笑起来。


    在满教室的欢声笑语中,俞醒僵硬地看过去,和带着笑意的迟觉对视:“……”


    她旁边的男同学也敢怒不敢言:“……”


    俞醒差点真的当场自刎,可迟觉就像是刑部尚书一样,总能找到令她更尴尬更社死的方式。


    “大家是不是听累了?那这样吧,为了让同学们觉得上我的课也是会痛苦的,我们来提问吧?”


    迟觉讲得浅显易懂,又一副要为班上的女同学解围的样子,加上本身的名气和学生的新鲜感,连哀嚎和抱怨的声音都没有。


    他拿着名册,细细筛选,筛出一个没有学号的名字:“俞醒。”


    俞醒:“…………”


    见一时没人站起来,迟觉还贴心地又问了一遍:“俞醒同学在吗?”


    被迟觉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俞醒终于明白早上出门时的那股奇怪里还包含了什么。


    这个脑残完全沉浸在角色扮演里了,他看起来就是想玩情/趣paly啊。


    俞醒顿时不知道该心疼自己还是心疼坐在这里的无辜学生了……


    在课堂上提问没有任何问题,但俞醒为此快要羞耻得燃烧起来了。


    当着这么多不知情的学生的面,暗戳戳地用最正大光明的方式交流,已经足够让俞醒羞耻了。


    更何况她名不正言不顺,没有一个用来回答问题的合适身份,这个提问又完全带着公报私仇的意味,不伦不类的,让俞醒控制不住地胡乱担心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站是不想站的,毕竟平时分也加不到她的身上,虽然以前的确想要去找一个教迟觉文阅读的老师要分数,但她没想过要来西方哲学史这门课上赚学分。


    可迟觉任教才第二天,她也不能真的不顾及他老师的尊严。


    于是,俞醒迎着迟觉的目光和周围人的打量慢慢起身,屈辱地接受了这场服从性测试,像是一个在课堂上捣乱被点名罚站的学生。


    她和迟觉的交流短暂而正常,落在其他人眼里一点怪异都挑不出来,但俞醒已经快要飞升了。


    回答完问题坐下之后,俞醒还处在羞耻之中,略有失神,心跳很快,她觉得这次的心率直逼和他接吻的那个晚上。


    不过一瞬间袭来的空虚又让俞醒无所适从,当迟觉的视线从她的身上挪开时,这种感觉尤其强烈,几乎让俞醒觉得她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她心乱如麻,还没理好思绪,身旁的男生又凑了过来:“同学,你叫俞醒啊?认识一下呗?刚刚老师是不是在点我们两个啊……相见就是缘分,加个好友吧?”


    又被打断思考的俞醒已经酝酿不出情绪了,她面无表情地缓缓转头:“你很闲吗?”


    男生:“……”


    “不想上课就滚蛋,腾位置出来给别人,实在不行就去买瓶眼药水滴一滴,一直看不出我不想理你也不是个事儿。”俞醒本来不想搭理他的,可偏偏他凑过来求不痛快,俞醒自然痛痛快快地满足他。


    但甩完脸色之后,俞醒还有点不太好意思,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心智成熟的女人,不该和小朋友计较的,万一对方被惹急了,直接在迟觉的课堂上和她大闹起来怎么办。


    于是她又补充道:“□□。”


    男生脾气不是很好,总带着死缠烂打的厚脸皮,自尊更是让他一点就炸。


    可俞醒的表情实在不好看,而且浑身透漏出一股喜欢欺负老实人的气质,感觉是会仗着自己长相无害,趁机殴打无辜路人出气的人,虽然她长得又乖又甜,但男生已经不敢纠缠了。


    他只能弱弱地说:“你刚刚骂人的词汇被屏蔽了……”


    俞醒:“你是很想听吗?”


    男生摇头。


    “那你还说,”俞醒威胁道,“好好听课,不然抽死你。”


    被这么一打岔,俞醒刚刚的忧郁都一扫而空,心里想的全都是要把这种没名没分的悬空感狠狠击落。


    不然太难受了,连坐在这里听课都容易胡思乱想,甚至还会因为迟觉移开的目光而分神……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变得不正常。


    可是有了名分也未必是正确的事,说到底,恋爱关系放在她和迟觉身上本就有点说不过去。


    好像有点太轻了。


    后来迟觉讲了什么,俞醒都没听进去。


    两节课下课,迟觉先是把几个班的班长叫过去,好好规划了一下以后的上课秩序,无论怎样都不能让其他同学来干扰本班同学上课。


    俞醒坐在原位默默等待。


    几句话后,迟觉就商定好了解决办法,拔下u盘,毫不顾忌地冲着俞醒挥了挥手。


    俞醒又被吓得半死。


    他们刚刚在人前的身份还是师生,除了迟觉和她自己,其他人都不知情,但凡传出去,对迟觉都会有影响。


    她装没看见,别过脸去。


    迟觉被她这副僵硬的样子可爱到说不出话,但也满心急躁。


    他上课的时候就后悔让俞醒过来了,本意是孔雀开屏,想让俞醒欣赏一下他上课的帅气姿态,向她证明自己这种成熟男性简直天生就是用来取悦俞醒的。


    迟觉或许是做到了,可自己也并不如想象的那样游刃有余,频频分神去她的方向。


    起初还正常,俞醒安安静静地听课,没人影响她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后来就不对了,但凡长相气质身材家底收入超过他也就算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盛檐过来和俞醒搭讪,迟觉也认了。


    但这种心智发育尚未完全长相普通脑子一般的小屁孩怎么都来故意惹人不高兴。


    迟觉急得不行,只想现在立刻马上宣告他和俞醒亲密无间的关系。


    他微微蹙眉,神态有些委屈,旁边的几个班长哪里见过这样的迟老师,一时面面相觑,没敢说话。


    最终是一个胆子大一些的女生开口:“怎么了迟老师?”


    迟觉欣慰地看着她,终于能找到合理炫耀的借口了。


    “我喜欢的人坐在那边,但她没看我。”迟觉不再多留,“我先走了,快去上课吧。”


    他快步走向那个已经别扭好久的人,故意坐在她前面的位置,比她矮了一大截,正好能将他美丽的脸搭在她的桌上,急促的样子和刚刚在讲台前游刃有余的老师判若两人。


    “怎么了醒醒?”


    面对俞醒硬梆梆的脸色,迟觉丝毫没感觉到挫败。反而病态地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哄俞醒,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放软了声音,伸手去勾俞醒的手指,又克制不住地去逗她:“刚刚提问你让你生气了?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错了,回家我只给你一个人上课,大度一点嘛醒醒,要给其他人学习的机会啊。”


    第75章


    俞醒这下真的被吓到没话说了。


    她的目光首先落到讲台边几个同学的脸上, 发现他们和自己一样无措且震惊。


    “你要干什么?”俞醒略有慌乱, “知道什么叫避嫌吗?”


    迟觉实在困惑:“我和你之间有什么需要避嫌的?我连正大光明谈恋爱都不行了吗?”


    俞醒不相信连她都能想到的事情,迟觉却想不到:“现在在其他人眼里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你自己不清楚吗?传出去你本来就一般的风评更是岌岌可危啊……”


    迟觉不服:“回答问题就一定是师生了吗,万一我们两个只是在玩角色扮演呢?”


    虽然早就有这样的既视感但俞醒还是被雷得说不出话:“……”


    迟觉的眼中全是真诚,俞醒被盯得头皮发麻, 把专业书重重合上, 不再沉默:“最看不起你这种在学校卖/肉的死牛郎了。”


    “我们明明最正当不过了,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么难听呀。”迟觉越挫越勇百折不挠, “如果连正常的交往关系也要被定性成卖/肉,那结婚的都应该因为涉/黄被抓走。醒醒, 你清醒一点。”


    俞醒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原本都要偃旗息鼓抓着课本溜走了, 猛然反应过来:“谁和你正常交往了?”


    迟觉试探道:“哦哦, 对, 你是我家属。”


    俞醒:“……我真得扇死你了。”


    迟觉娇羞:“大庭广众的不太好吧……”


    俞醒:“……?”


    俞醒被迟觉步步紧逼,顿时觉得心跳有点快,她不愿意让迟觉看到她自乱阵脚而得意,同时也因为教室前面站着的陌生同学的打量而浑身不自在, 抓起书就想从后门逃走。


    可她没得逞, 迟觉眼疾手快,握住了俞醒的手腕, 随后他缓缓站起,迈上台阶,和俞醒站在一起。


    他轻松将五指钻进俞醒的指缝中, 与她十指相扣,又怕学生没看到一样,回头, 举起和俞醒交握的手晃了晃。


    他的衣袖因为手臂曲起的动作向下滑落一截,露出有些褪色的红绳,甚至微微侧过身子,将俞醒露了出来。


    俞醒差点找个地缝就地钻了,可被迟觉死死握住,挣扎还得顾及着他为数不多的威严。


    毫无办法,她只能尴尬地赔笑。


    “走前门吧醒醒,走后门看起来像逃跑,一点都不酷啊。”


    不等俞醒骂他或是拒绝,迟觉已经牵着她的手往前走了,路过那几个已经陷入沉思的学生,迟觉还礼貌地点点头,丢下解释:“刚订婚,我们两个是青梅竹马,不好意思,至今还在热恋,好不容易抓到她放假,不太能分开。”


    俞醒痛苦地闭上眼,不愿面对,偏偏迟觉还要伸手去帮她挡一下门,明知故问,语气黏糊:“怎么了呀,走路还要把眼睛闭上,面子那么大,说睡就睡?”


    走出阶梯教室的那刻,折磨依旧没有停下,先不说迟觉在江工大的表白墙上霸榜一天,名气直逼校园内的猫咪学长学姐,就单凭这副身段和长相,即使不霸榜都能引来一阵目光,完全是社恐出门必须舍弃的人。


    俞醒生怕别人拍他的时候连累自己,把书塞到迟觉怀里,自己在衣兜掏出一个口罩。


    迟觉大惊失色地按住她的手:“和我出门这么丢人吗?”


    “谁能保证他们在表白墙上表白你的时候会给我打马赛克。”


    俞醒的担忧不无道理,看似有理有据,但落在迟觉耳中自动变成了她原本的意思——不想和迟觉在人前有过多纠缠。


    在课堂上点名、当着同学的面承认两人的关系,无非都是为了治治俞醒在这方面上嘴硬的坏习惯,现在半点成效没有,坏习惯还被巩固了。


    如果这点刺激都没办法让她好好直面她早就藏不住的心,那他就真得换个大的了。


    迟觉的心里还在安排怎么给俞醒好好上一课,下意识的示弱和可怜就已经脱口而出了:“俞醒,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俞醒:“……你又怎么了?”


    “我是小三吗,你这么怕别人知道?还是说我在你心里压根拿不出手,我只是你随手玩弄的消遣。”迟觉没有松手的意思,脑袋可怜兮兮地去碰俞醒的脑袋。


    周围都是换教室赶课的学生,俞醒顿时有种在小孩面前亲昵的羞耻,在大学里但凡要点面子的小情侣都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腻腻歪歪,更别说死要面子的俞醒了。


    她尝试着使劲将迟觉往前拉,像一头认死理的兢兢业业的倔驴,非要把迟觉拉走不可。


    迟觉先是顺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就顺势将她一把拉近,俞醒的背撞在迟觉的胸口,清冽的冷杉香全无保留地凑过来。


    原本还想吐槽两句迟觉吃什么了劲这么大,可一侧头对上他沉沉的双眼,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摆明了只是想听两句好话。


    迟觉松开了她的手,却又揽住她的肩。


    俞醒深吸一口气,无奈。迟觉无论多过分的要求她都能心甘情愿的应下,更何况只是哄他两句,更何况她还急着摆脱这种尴尬。


    “没有没有,不是小三,太拿得出手了,我玩弄谁也不能玩弄你啊。”俞醒耐着性子拍拍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走吧?”


    迟觉微微挑眉,视旁人的目光为无物,没有任何松手的意图:“你谁都不能玩弄。就算要玩弄也只能玩弄我。但是在玩弄我之后不能把我甩开,你得把我接进你家给我个合适的身份。”


    俞醒:“……”


    她和迟觉僵持着对视了好久,痛苦地别过脸去,她说什么都要把迟觉的手拿下来,这次迟觉听话地没有任何抵抗,让俞醒真的生气从不在他的打算里,见好就收才能保持新鲜感。


    可预想中松开手的动作却没有如约而至,俞醒反握住他的手,将他往教学楼里拉。


    迟觉也不再原地不动,顺着她的力气,心甘情愿地被她拉着往里走。


    迟觉的手指忍不住蹭了蹭俞醒的指节:“这是在抢婚还是在着急去迎宾呀?”


    俞醒没搭理他,重新走进教学楼,她拉着迟觉在一楼一间间看过去,果不其然找到了空教室,抬手就把迟觉塞了进去了。


    迟觉笑着将她一起拉进来:“怎么了呀,想开小灶?刚刚两节课都没听腻,下课了还要绑架老师来讲课吗?”


    迟觉完全沉浸在他的人设当中了,每说两句话就要逗俞醒玩一下。


    这次俞醒没有被他轻易迷惑,捏着他的脸分开些距离:“外面现在都是人。”


    迟觉难得没领会俞醒的意思,他蹭了蹭俞醒的手,点点头,严肃道:“我明白,这样比较刺激。”


    俞醒:“……”


    俞醒:“你明白什么了?”


    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抽回手:“等一会儿,等他们都进教室了,外面的人能少一点,也没有那么多镜头对着你。你不是要牵着手走吗?平时也注意一点吧,给自己添麻烦是什么好事吗?”


    迟觉怔了怔,笑意加深:“会不会太好说话了呀醒醒。”


    “不过和你谈恋爱叫什么麻烦?我们也不是不能谈恋爱的关系,难道现在学校都不允许老师有正常的感情生活了吗?”迟觉随即弯腰,手撑着膝盖,将脸送到俞醒的面前,去看她故意垂着脑袋的表情。


    想躲迟觉的视线都躲不掉,俞醒默默迎上迟觉的视线:“……没有谈恋爱。”


    “那更没有问题了呀,我们两个是普通朋友,是同居室友,以前是邻居是青梅竹马,学校管不了这么多的嘛。有误会就让我和他们解释,为了一点不一定存在的好名声就放弃和你牵手,我做不到啦。”


    俞醒直接选择无视,坐到椅子上玩手机。


    迟觉顺势靠在桌边,手撑在桌子上,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正好放在俞醒面前。


    俞醒心烦,拿过被迟觉放在一边的课本,压在他的手上,眼不见心不烦。


    迟觉低头看她,失笑:“好难捉摸啊俞醒,你比古代的暴君还难猜。不要再玩手机了,手机毁掉孩子的一生。”


    “……这都多少年的脑残视频号话术了,到现在也没过时吗?”


    她刚吐槽完,迟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电话打来时,俞醒本来是要顺着他的话谴责他玩手机容易伤脑子,可她看到了来电显示。


    只是一眼,她就想起来了之前迟觉把手机留给她时她看到的未接电话,忍不住问了句:“这到底是医生还是你的同学,你不会背着我偷偷做什么手术了吧?你真的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精神病去看医生了吗?”


    迟觉有些怜悯地看着她,顺手挂掉电话:“醒醒,你平时真的有文娱活动吗,好板正的猜测啊。”


    “读书时候的一个师兄,我回国他继续深造,资料什么的都留给他了,但是人是个猪头,总追着我问来问去,以前还能回答两句,但我现在很忙呀。”


    他很快意识到那天把手机留给俞醒之后自己不小心留下了什么没删干净的痕迹,但也并不是什么大麻烦。


    有些事,俞醒早该知道的,留到现在还没说,只不过是想看看能不能在某一天派上大用场。


    迟觉的表情一时有些精彩,他眼睛微眯,眼尾弯起一个稠艳的弧度,漂亮得惊为天人。


    “我忙着和我喜欢的人好好生活,免得她总是觉得我要跑。”他伸手捏住俞醒的脸颊,不费力地将她的脸抬起,弯腰,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稍微亲一会儿再出去吧,不然我一说话就惹你生气,让你不愿意和我牵着手走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滑跪!对不起老师们宝宝们,你们看到这章的时候可能已经十一点左右了……我们周六再见!手里一个字的存稿都没了,我缓缓


    第76章


    这次吻得有些失控。


    第一次亲的时候只是纯情地厮磨, 当时气氛到了, 控制不住亲了两下,简单地碰一碰就能感受到对方如雷如鼓的心跳。


    现在有点不一样,湿润的吻带着此前从未有过的侵略感,寸寸掠过俞醒的唇齿。


    她想逃的, 身体往后仰一下就可以避免这样黏稠的接触。


    可后颈被迟觉伸手按住, 他的拇指还安抚地在俞醒后劲凸起的骨头上蹭了蹭,噙着笑吻得更深。


    俞醒脑子一抽, 想的却是如果在家里这样亲两下也就算了,在教室里亲未免也太羞耻了。


    交缠得有些凶猛, 甚至完全不是迟觉平时那种腻腻歪歪的暧昧,无师自通到这种程度, 俞醒甚至能在晕晕乎乎间暗自感叹, 迟觉不愧是好学生。


    往后躲是躲不掉了, 她伸手,试图把迟觉抵开。


    可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力气极大,就像刚刚在外面一样,俞醒连挣开都有点吃力。


    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行, 就是挣扎起来有点难看, 犹豫的片刻,迟觉已经变本加厉, 扣住她推拒的手,放在频率乱套的胸口,试图以这种不带修饰的反应从俞醒那里求到怜悯, 好令她不再挣扎。


    俞醒的掌心有些微微发痒,她被迟觉的动作弄得脑袋空白,她意识到即便迟觉放低身段, 她也不好意思在这里任由迟觉作乱。


    她另一只没被迟觉握住的手按在了迟觉的肩颈,准备将他一把推开,迟觉的吻停了一瞬,干脆微微侧身,将脖子送进俞醒的掌心,低笑出声:“哈,原来你喜欢这种啊。”


    吻得太过,迟觉的嗓音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哑,轻声笑出来时像是故意勾引人。


    他显然不是在说什么正经的话题,俞醒瞪他,但因为座位完全矮了一截,只能仰着头,带着被亲出来的血色和唇边的晶莹,配上这张本就乖巧的脸,罕见地没有任何威力。


    迟觉也这么认为,盯着俞醒看了会儿,疑惑:“又在索吻吗?”


    没等俞醒回答,也没等她再度生气抓狂,他侧头垂吻,放在俞醒颈后的手微微用力,难以挣脱。


    上课铃响起,走廊里除了几个匆匆来迟的学生再无他人,隔壁班的后门没有关死,在这里都能听到讲课的声音。嘈杂褪去,安静让人一时无所适从。


    俞醒的手指蹭过迟觉的喉结,它贴着指腹上下滑动,让俞醒最终也没敢使劲。


    所以她只是去捏迟觉的脸,想把他扯开,但力道不轻不重,明显是收着劲了,迟觉以前总让她帮忙拧瓶盖,知道她的手劲绝不可能因为敲了一段时间代码就变小,迟觉小人得志般地变本加厉。


    被按在这里亲本就是奇耻大辱,更别说迟觉压根没有退缩害怕的意思,他完全不把借用空教室来复习的考研同学放在眼里,要是被人发现这间教室落锁就是为了接吻,他俩肯定要在表白墙上挨一顿痛批,即便迟觉是不是伟大的校园男神。


    俞醒生涩地在迟觉的唇上泄愤一咬,迟觉早早察觉到她的意图,不光没躲,还故意往俞醒的齿间送。


    本就用了力气去咬,迟觉还像送上门来一样,在牙齿挨到他唇瓣的瞬间,俞醒尝到一股淡淡的甜味,或许是心理作用,察觉到铁锈的味道时已经是分开之后了。


    迟觉按在俞醒颈后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她柔软的耳垂,轻轻揉捏:“好不讲情面,一点都不留情呀,醒醒。”


    他唇边微微渗血,本就一副昳丽的长相,此刻更是多了艳色。眸色沉沉,带着湿润的委屈。


    俞醒仰着头看他,心烦意乱,看到那点渗出的血迹更是烦躁,原本捏住他脸颊的手松开,转而随意蹭去他唇边的血,可刚蹭走一点,就渗出更多,俞醒的耐心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继续擦了,干脆伸手按住破皮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起初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的局促,最后憋出一句“回去了”。


    顺便抽回被迟觉按在他胸口的手,摆明了要和他暂时划清界线。


    可那只按在迟觉唇上的手指委实没什么说服力。迟觉乖顺地垂眼,将她的手攥在手中,用指腹蹭去渗在她指纹中的淡淡血迹:“哪有这样止血的,下次稍微少用点力气嘛,今天刚在学生面前坦白,明天就得挂着受伤的嘴唇去上课,傻子都能看出来我经历了怎样严厉的家属审讯。”


    他抿了抿唇,转而又献媚般地看向俞醒:“可不可以说明你的占有欲太强了?我们俞醒终于有这种坏习惯了,好高兴。”


    全程都没怎么说过话的俞醒陷入深深的沉默,她和迟觉略有绝望地对视,抽回手顺利地起身走了。


    迟觉在短暂地愣住后急忙去牵她的手:“怎么了呀不是说好要牵着手走出去吗,一点都不诚信。”


    俞醒没有要理他的意思,打开被锁上的门,确认没有学生来用教室才松了口气,她回头警告:“从现在开始再亲我你就是狗。”


    原本还想汪汪两声把俞醒逗得脸红羞恼,看见她这副“敢反驳就立刻自己走”的架势,立刻摆出乖巧的姿态,和俞醒相扣的手忍不住紧了紧:“收到。”


    秋天的空气里隐约有着桂花的香气,落下的梧桐树叶一踩就能发出脆响。


    从课堂剥离出那份诡异的师生身份后,连牵手都带着适从。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和谐的亲密从记事以来似乎就没有过,仿佛真的是在没课的时候出来约会的小情侣。


    如果不是迟觉故意把牵起的手举起给门卫大爷看的话,俞醒恐怕会接受得更加没负担。


    迟觉一贯的作风就是得寸进尺,甚至大有把这四个字刻成墓志铭的趋势。


    按道理来说这么大张旗鼓地亲了一顿后,他肯定会更加放肆,可回家之后他也只是乖巧地洗手、去阳台溜达羞辱米兰花、试图帮俞醒收衣服但因其中包括隐私衣物而被毫不留情地骂走。


    除此以外,最具目的性的也不过是一句“一起去逛超市吧,给你展示一下温柔人夫的魅力”。


    他似乎真的把那句“再亲是狗”放进了心里,俞醒放心之余还不由觉得有些诡异。


    和迟觉认识这么多年,也分开这么多年,他的习性俞醒不说完全掌握,但也能摸出大概,像这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完全写着不对劲。


    原本歪靠在沙发上玩手机玩得不亦乐乎,陡然想起这件事,俞醒猛地坐了起来,抓着旁边无辜的迟觉,开门见山:“你怎么了?为什么一副又有心事的样子。”


    心事不仅有,还有一大堆。迟觉至今无法搞清楚俞醒的脑子到底是怎么做到时灵光时愚钝的,对她这种警惕既欣慰又深感复杂。


    他对俞醒的顾忌并非全然知晓,但也能清楚大概的原因。


    他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至今都没和俞醒交代清楚,她规避风险般地不去问,生怕碰见之前那样两难的境地。


    有些事一旦一开始瞒住,此后就很难说出口,起初他骤然回来,又奇迹般地和俞醒巧遇,要解决两个人之间因分开多年的隔阂刻不容缓,尤其是俞醒一副如释重负、偶尔患得患失的样子,更是令他不敢说出口。


    可所有的事情都因此乱套了,没在重逢的那刻就把好的坏的所有事坦白的坏处慢慢显露,俞醒抱着猜测,压根无法顺理成章地接受他。虽然能亲能抱能牵手,身体还保留着多年前相处留下的肌肉记忆,但他们两个都各自觉得不舒服。


    对坦白早有打算的迟觉越发觉得不能耽误,但必须找点什么东西推动这件事,他的坦白最好铭心刻骨,好让俞醒知道他并不准备不当回事、轻松揭过。


    但都被这么问了,迟觉也没有不逗她玩的理由:“心理委员快帮帮我吧,我不舒服。”


    “……你怎么了?”


    “不知道啊,大夫,你说我有毛病我肯定就有毛病,不管怎么样也得先让俞大夫开心啊。”


    俞醒:“……”


    俞醒如临大敌,上一次迟觉这么避重就轻还是在毅然决然离开之前,她生怕这人又留下什么小本子小检讨故意惹人心烦:“这次我做好准备了,你有什么坏情况你直说吧,我能承受。”


    迟觉叹气,拉着俞醒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人已经默默挪过来了:“我能有什么坏情况?”


    “……迟先居又来找我们麻烦?”


    “不会的。”迟觉张了张嘴,原本是要说点什么的,想到如果让俞醒轻易知道,那就一点都没有冲击了。他像个兢兢业业守护生日惊喜的好孩子一样,陡然将话咽下,变成一句:“还有吗?”


    俞醒更警惕了,哪有人解释起来只有不带任何前因后果的三个字的,她带着震惊探究的神情和迟觉对视好久,终于确认了他没有半点要补充说明的意思。


    她无语地回道:“你又有什么事情,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


    “我签了合同啊,违约要赔钱的啦。”


    “……”俞醒对他的消费观产生深深的质疑,“我觉得赔钱对你来说压根不重要。”


    第一印象果然是世界上重要的事,迟觉深深意识到自己在俞醒面前建立起来的形象完全就是一个纨绔子弟。


    他忍不住替自己说说好话:“我也没有这么爱挥霍吧,没有那么厚实的家底,只够我退几次酒店啦……而且我现在要好好存钱,我不能丢俞大夫的脸啊,到时候同学聚会,或者你跟朋友出去玩,提到我这个多年来的白月光……”


    接受到俞醒无语的目光,迟觉甜兮兮地改口:“我这个正宫?”


    俞醒:“……”


    迟觉试探:“……我这个暗恋对象?”


    俞醒:“……”


    迟觉连语气都低落了,他“哦”了一声:“……我这个普通朋友。提到我这个普通朋友的时候,说我是一个花钱大手大脚、一点都不为我们未来的友谊做打算的人,简直要把人笑死了。”


    俞醒无奈失笑,把手抽回:“到底要干什么呀每天翻来覆去就是普通朋友……目的性太强了。”


    “没名没分就是这样恨不得每天确认一下自己在你心里的重要性啊。”迟觉也跟着笑出来,随后向下一靠,将脑袋贴在俞醒的腿上。


    “俞醒,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迟觉闭上眼睛,抓住俞醒的手垫在脸颊下方,“我也真的不会离开你。”


    第77章 (修了一点点)


    分开那几年迟觉过得不谓不痛苦, 光是和迟先居纠缠就花了很久。


    高考的成绩出乎意料, 想了很久,发现他不能留在国内,于是当着迟先居的面宣布自己申请了国外的大学。


    迟先居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好整以暇等着迟觉继续吃瘪。可他如俞醒所说早已长大, 不必惧怕这个对小时候的他来说恐怖至极的男人, 甚至完全没有相应的创伤。


    小时候那段和俞醒黏在一起的时光,消解了许多他对于绳子这类东西的惧怕。


    要吃到俞醒的生日蛋糕需要扯掉廉价的丝带、在学校里帮老师搬新书需要剪掉坚硬的塑料绳子、跳绳不小心缠在他的身上他也只会嫌弃甩跳绳的同学是猪头。


    幼年的创伤莫名其妙碎了个稀巴烂。


    因此, 在桐城的别墅里,迟觉再次被过往的绳索缠绕脖颈的时候, 想的却是“原来只是这种感觉”。


    他不知道迟先居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这人或许洋洋自得于小时候的伤痕教育,觉得迟觉潜意识里不可能不受此影响。


    又或者觉得自己厉害到不可思议, 迟觉就算真的步入正常的生活了, 也绝无可能逃脱他的虐/待。


    所以对于迟觉出乎意料的选择, 他并没有任何异议。


    甚至觉得这对他来说是好事。离开俞醒的迟觉一碰就碎,和俞醒这点浅薄的关系,无法支撑长久以来建立的痛苦和折磨。


    更不用说远离家乡孤立无缘的境地了。


    迟觉庆幸迟先居的自大和停留在过去的浅薄认知,又痛苦于那段在桐城好不容易拥有的重逢。


    他甚至不敢启用原本那张手机卡, 怕看到俞醒的未接电话提示、听到她的留言、看到她发的消息。


    也不是完全没看过, 只是那些文字一进入眼中,他就会控制不住地去猜俞醒的心情。


    和俞醒有关的一切他都没带走。夹着的小纸条、偷来的练习题, 和俞醒有关的一切,他尽数保留,然后送出去, 就连圣诞节时俞醒送的围巾都被留在桐城的家中。


    从头到尾,迟觉只带走了一张照片。


    是从俞醒的学生证上撕下来的证件照,带着不得见天日的小心谨慎, 藏在某个他知晓但却很难看到的地方。


    就连在某个假期里,俞醒辛辛苦苦为他带来的那条红绳都暂且被他藏在盒子深处。


    这条红绳几乎成为迟觉一条多长出来的血管,突兀地落在手上,好不容易熟悉了,又要被他亲手摘下。


    一些过于沉重的东西,迟觉一点都不能看到,否则就会想起在桐城别墅的门口,他坦诚那把刀时,俞醒震惊又生气的眼神和谴责。


    想到这些他就无法狠下心。如果可以,他也想要以最完整最漂亮的身体面对俞醒。


    -


    在许多事情悬而未决没有着落的第二天,俞醒安安静静地享受假期,迟觉苦大仇深地去上班。


    国庆假期的前一天人心涣散,即使专业课的老师帅出天际,也无法阻挡学生回家的决心。


    迟老师同样人心涣散,但他从小就熟读阿Q,和此人颇有共鸣,此刻想的是他作为一个有家室的人,恋家一点也是理所应当。


    俞醒被他强硬地拉起来,和他吃了一顿困倦的早餐,又苦大仇深地站在门边目送迟觉离开。


    他走走停停,小小的门槛怎么都无法完全迈出去,俞醒靠在一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从视线当中离开,神情已经从困烦变成了茫然:“……你今天是准备旷课吗?”


    “怎么会,我上学的时候是优秀学生,上班的时候是优秀老师啊,”迟觉站在门边略有不舍,“今天不一定几点回来呢,去师大那边学习交流去了,晚上还要吃饭,要去看一群老人在饭桌上吹牛。”


    “……你好刻薄。”俞醒伸手把他推走,“知道了,你几点回来我都给你留灯,胃不舒服就赶紧回来,或者打电话让我去接你,有事发消息。”


    赶在放假前的学习和聚餐让人不得不抵触,迟觉借着俞醒推他的动作,顺势拉住的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郑重其事:“这次一定不装可怜骗你的心疼了。”


    俞醒无语地笑出来:“那你就有点ooc了。”


    “万一是真的可怜呢。”


    俞醒认真思考:“那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吧,要是真的那样我就准备一个麻袋,把让你可怜的人蒙起来拖到小巷子里打一顿。”


    迟觉心软得牙痒,微微弯腰,咬她的耳垂:“那叫寻衅滋事吧。”


    交流学习的事原本和迟觉没有关系,他的专业和这次交流的主要内容不匹配。


    但师大那边说这次的活动要来省内的领导,照片是要挂在学校官网上一整个月的。


    迟觉的申请表交上来时,那张在证件照上都好看得有些夸张的脸就不由自主地印在了校内领导的脑海中,更不用提迟觉入职之后看到真人的那刻,更是让几个普通的中年男人默默悲伤了几秒。


    工大的科研和教学水平已经有了,门面正好用来锦上添花,说不定到时候还能作为明年的宣传手段诱惑一下填报志愿的同学。


    原本还在为少一个名额发愁,原本要跟着一起过去的教务处主任这两天动了场小手术,名额正好空了出来,身份也顺理成章。


    迟觉上午兢兢业业地上课,下午跟车去往师大,忙碌中还没忘记给俞醒报备自己的位置和周围的人员构成,自觉得让俞醒想让他没事别发消息都说不出口。


    主要是这个报备实在是太折磨人了,微信也就算了,他还会在短信、QQ、支付宝各发一遍,甚至四份报备都不尽相同,免得让俞醒看得疲劳吃力。


    他大概是在俞醒的每一种勿扰模式里都把自己的名字单独拉出免打扰名单,俞醒即使开了勿扰都能受到迟觉的骚扰。


    这份骚扰在傍晚时消停下来,俞醒猜他现在肯定在饭桌上享用晚餐。


    作为一个有胃病的成年人,她猜迟觉不至于真的不爱惜身体,但仍旧不放心,这人为了装可怜无所不用其极,谁知道他到底会做出什么很诡异的事。


    出于人道主义的关怀,俞醒给迟觉发了消息,为了回应他在四个平台都抱有认真的态度,俞醒也把消息拆成了四份分别发过去。


    [不舒服就去喝热水。]


    [被领导为难了就告诉我,我去办张电话卡天天给他发垃圾短信。]


    [今天禁止装可怜。]


    [记得发定位,我到时候去接你。]


    迟觉的手机正放在桌面上,弹出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全是来自俞醒的。


    原本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教授和领导的迟觉,在看到消息预览的那刻瞬间忍不住挂起笑意。


    一旁的年轻的教授算是这场饭局里和迟觉年龄差距最小的了,他看了眼迟觉不同寻常的表情,打趣:“是女朋友啊?”


    迟觉故作腼腆:“算是吧。”


    有关学术的交流下午都要听吐了,听听顶级帅哥的花边新闻在临近假期的晚上倒是显得尤其有趣。


    “什么叫算是啊?”教授问着问着,桃色慢慢占据大脑,“一下午,你发的消息可不在少数啊。情况不少啊,小迟,你年纪也不大,私生活也得注意一点嘛。”


    迟觉表情戏谑,眼看着他把全桌人的目光吸引来了,身心舒畅。


    “和她没走女朋友这一步,直接订婚了,应该算在家属里。”迟觉客气地冲他微微颔首,“您说得对,我的私生活确实应该注意一点,总粘着她万一让人烦了怎么办?像我们这种已婚的男人,要考虑的事情还蛮多的耶,今天妻子高不高兴、想吃什么、有什么烦恼、能不能多给点零花钱,都是要认真想的啊。”


    教授:“哦哦……”


    “而且我们两个是青梅竹马,小的时候就被说我这个人长大以后如果和她在一起,她全家都放心。更何况我们还是高中同学,您知道现在有个词叫双向暗恋吗,就是我和她。说起来都有点不好意思,我长这么大喜欢的女生只有她一个,有的时候也会生出一点甜蜜的烦恼啊。”


    教授:“……哦哦。”


    迟觉自知跟此人说不上话了,满脑子大粪的人跟他说纯情他也听不懂,最烦这种动不动就要讨论到私生活上的陌生贱人了,简直在玷污他和俞醒的感情。


    桌上已经有人共情了,女教授女领导说他真是不错的小伙子,爱面子的男教师男领导夸他真是好样的,直接把迟觉捧得心里中高兴。


    他给俞醒发了定位,回了两句不用担心之类的话,投身于炫耀他和俞醒的感情经历之中:“当时高二开学我被堵在小巷子里,还是她……”


    迟觉掌握着聊天的分寸,铺叙完之后,听着其他人的聊天内容,偶尔才会跟上一句“我和家里那位也是这样”。


    旁边的教授听得坐立难安,在迟觉终于有偃旗息鼓的打算时,凑近小声道:“你这爱妻人设立得太夸张了。”


    “什么呀,”迟觉无辜地看他,“立爱妻人设的都死了啦,我怎么会是这种人。”


    他又无辜地转过头去坐好,忍不住想起俞醒的几条消息。


    很好,被其他人欺负做到了,发定位也做到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装可怜……要是真可怜就应该不会被说了吧……


    想着想着,迟觉为自己接了杯热水,又为另一侧的领导倒上。


    相谈甚欢,领导还记得一开始迟觉说从不喝酒,给面子地自己提了一杯。


    但迟觉更给面子,几句话就又把领导哄高兴了,酒杯相碰,辛辣的酒落进胃里,带来一阵不适的刺痛。


    领导笑着拍拍他的肩:“真没想到还能和迟老师碰杯,我很看好你啊。”


    迟觉感受着胃里逐渐翻腾的痛感,以笑回应。


    他也很看好自己。


    【作者有话说】


    没写在文里的小彩蛋(不知道放哪儿,有必要的话会写在番外=。=):


    其实迟老师对俞大夫的消息非常重视,平时一般 都把容易弹出消息的人或是工作群班级群免打扰,就为了俞醒的消息能弹在最上面,又很少玩手机,所以会错过很多消息,一来二去大家都觉得他很高冷。


    叠甲:没有表现出迟觉敷衍工作的意思,有人艾特他他就主动来,没人艾特他他就攒一攒一起看


    再叠:很怕写着写着突然水文,我没水,下章就狠狠解决问题


    叠:臣来迟了!!写完的时候刚过十点,就这样现炒,悲


    第78章 (修)


    江城夜晚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长假到来的时候, 几乎很少有人能稳稳坐在家里。


    商业街比往常更热闹,地铁站内人挤人挤人,和早高峰时的氛围完全不同。


    师大在别的区,坐地铁还要转两趟, 俞醒早早出门, 生怕拿捏不好时间让迟觉久等。


    九点零几的时候,俞醒溜达到了迟觉发来的定位附近, 外套口袋里还装了胃药和刚从便利店买来的蜂蜜水。


    一堆领导、教授出来吃饭的地方雅致安静,周围的环境也不像街里那么闹腾。


    店门口没有人影, 俞醒发了条消息问迟觉大概还有多久,他没回, 估计在忙。


    于是她去旁边的石椅上坐好, 路灯下的巷子昏黄安静, 远处高楼上的大屏放着广告,旁边的花店还没关门,在几步的距离中,俞醒闻到杂乱却好闻的花香。


    中秋那几天下了场雨, 夜晚的温度一降再降。俞醒记得迟觉今早出门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卫衣, 以防万一,还是挑挑拣拣按照迟觉一贯的穿搭审美挑了件外套带来。


    等了一会儿, 迟觉还没回她,这完全就是不合常理的事,这人就连上课都能抽空发表情包过来, 一顿并不算严肃的饭局不可能这么久没回。


    俞醒几乎在应激的边缘了,此从有过这样的经历,她就很不放心迟觉单独出门还不回消息。


    她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像个掌控欲过头的严厉家长, 但唯一能令她释然的是她从不主动在迟觉面前展现出这种焦虑。


    尤其是一旁的花店,更是令她想起那捧迟到多年的向日葵,记忆互相牵扯着涌上来,俞醒频频回头去看门口有没有刚出来的人影。


    犹豫了不到半分钟,俞醒就抓起衣服走进去了。


    她太相信以迟觉的外在条件会引起怎样的注意,直直迎上接待。


    “您好,我来找……男朋友。”她的形容略带滞涩,但说出口的那刻如释重负,“就是超级帅的那个,穿着白色卫衣和一群看起来就是老师教授的人一起来吃饭的那个。他给我发定位之后就没再回消息了,他有胃病,我怕他喝酒喝出事来。”


    面前的接待和搭班的同事面面相觑:“我好像知道您说的是谁,但他半个小时之前被送去医院了。要不然您打电话确认一下?万一是我们认错了呢?”


    俞醒:“……”


    在近乎夸张的茫然后,俞醒呆呆地拿起手机,去拨迟觉的号码。


    对方选择了挂断,而不是任由铃声一直响着。


    她在因“还好没像上次一样”感到庆幸,却都陡然想起万一挂断电话的也有可能不是迟觉,更慌了。


    在联系不到迟觉的焦急中,俞醒突然想起预约包厢是要留电话的,她急忙求助:“我没有随行人员的联系方式……”


    接待立刻明白了俞醒的意思,先是点点头,再是摇摇头:“女士,规定在这儿,原则来说不行哦……”


    俞醒感受到接待殷切的目光,抬头看了眼监控,立刻改口:“我怀疑我男朋友出轨了,快点把联系人电话给我,不然我要你俩好看。”


    两个接待小鸡啄米般点头:“那好吧呜呜呜女士不要揍我……”


    她们两个默默地看俞醒打电话,对面很快接起,她急忙解释:“您好,我是迟觉家属,我来接他回去才听说他去医院了?能给我个定位吗,他不接我电话,他不会死了吧?”


    接待:“……”


    对面安抚她:“没事,喝了杯酒烧到胃了。本来是要给你打电话的,他偏说没事,别让你知道。你就是俞醒吧?诶哟你家迟觉刚刚吹的天花乱坠,我还以为是他编的呢。在师大旁边的诊所挂水呢,别担心,你直接过去吧,正好,那边估计就剩他了。你说迟老师也是的,哪有生病不告诉家属的呀,这刚订婚就这么不上道,以后你还得好好教哈,新婚快乐。”


    俞醒:“……= =”


    原本急得差点变成火箭升天,被这一大串槽点很多的话打断了,现在她算是知道迟觉都怎么在背后编排自己了。


    她微微松了口气:“……知道了,谢谢。”


    “这算什么,快点过去看看吧。你对象把人都劝走了,铁了心不想让你知道。我跟你说啊小姑娘,这个男人有秘密当然能够理解,但是身体上出问题了不告诉亲人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你一定跟他交代清楚了啊。跟你说这个主要是我走之前听到他跟护士说什么缝线……迟老师还做过手术啊?”


    俞醒第一反应居然是“他真去绝育了”。


    有这种离谱的想法纯粹是因为迟觉总是不正经,让她连危机在眼前的时候都能乱七八糟地想一通。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是分开的那六年里,迟觉身上多出来的东西。


    俞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维护迟觉的在外形象了,心里乱成一锅粥,只能随口敷衍:“嗯……不是什么大事。我先挂了,我去找他。”


    她和两个接待匆忙丢下一句谢谢和再见,凭借着上学时和朋友来附近玩的记忆,抄近路来到了师大附近的诊所。


    假期前生病的倒霉蛋不在少数,俞醒推开门,输液室的人几乎是满的。


    可迟觉实在太引人注目,俞醒的目光直直锁定在角落的人影,他带着口罩,露出漂亮的眉眼,和俞醒目光交汇时,并没有露出惊讶和仓皇。


    本来冲动到想要抓着他狠狠质问,可他看起来太可怜了,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那里,露在外面的皮肤透着苍白的脆弱。


    周围的人也多,如果真的不管不顾地和迟觉在这里吵起来,会影响公共秩序的。


    俞醒在输液室的门口呆站了片刻,直到迟觉扯下口罩,朝她安抚又讨好地笑了一下,俞醒才终于找到台阶向他走去。


    她装作不知道缝线和手术的事,一肚子心事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仰起脑袋。


    “本来以为不会很严重的……只喝了一点点就进医院很丢人嘛。”他率先解释,那只没有打针的手去勾俞醒的手指,“我不想让你知道,有损我的形象。”


    这话真的不能不再真了,本以为凭借他这么多年犯胃病的经验,喝点酒应该算不了什么大事,没想到痛得不行,连走两步都费劲。他又怕吓到刚刚和他喝酒的领导,硬是先把人劝走了才拜托同行的老师将他送去医院。


    之前还沾沾自得于自己的卖惨简直天衣无缝,真惨了反倒一点都不想让俞醒知道。


    还不如乖乖挂完水再和俞醒道歉说他回来晚了对不起,怎么罚都可以。


    俞醒:“……”


    她被气笑了。在电话打不通的那段时间里,她想过迟觉被迟先居这个老变态谋杀了都没想过对方会因为这种弱智一样的原因而屡次挂断电话。


    “你当我是傻子吗?”纵使俞醒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在这里生气,也还是无法控制地沉了脸色,“这种理由已经不是幼不幼稚的问题了,迟觉,你是脑残吗?”


    迟觉已经很久没见到俞醒是这种表情了,她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完全写着“我在生气”。


    迟觉求仁得仁,只是得的太迟了,让他有些应接不暇、措手不及。勾住俞醒的手指忍不住紧了紧,总感觉她会抽手离开。


    但俞醒没有,她原地站着生了会气,坐到迟觉身边。


    她抬头看去,点滴只剩一点点了。


    心疼混杂着怒火,让俞醒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应该沉默下来,不再去管迟觉到底想干什么,又或者应该不管不顾,抽他一巴掌,让他疼上加疼,实现棍棒教育。


    一堆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情绪堆在胸口,让俞醒无所适从,她倚在身后的靠背上,蹙着眉自己平息了一会,才想起来把臂弯的外套丢到迟觉腿上。


    迟觉难得不敢说话,他垂眸看着膝上堆叠的外套,用打点滴的那只手将它拎起来,很给面子地披在身上。


    俞醒担心那只被扎上针的手因为他的乱动而留下青紫,下意识看了一眼,几乎要凭借本能反应抬手制止,又被她硬压下去,装没看到。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俞醒从不吝啬于关心别人,到现在这个地步,除了以死谢罪,迟觉甚至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开口:“醒醒,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呀,你在我手机里安定位器了吗?”


    俞醒缓缓侧头,和他对视:“你有病吧。”


    迟觉有心找话题,默默把身子凑近,用脑袋去贴俞醒的脑袋:“怎么找到我的,大晚上的多辛苦呀。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告诉你。”


    其实他还有很多要开口的解释,只是每一种解释都难免和“我是故意喝酒”挂上钩,他说不出口。


    俞醒自然而然将他的一系列不详细解释的行为当作仍有大事,更何况脑中盘旋的全是迟觉身上可能会存在的伤口,一晚上她经历多重压倒性的心疼,难受得甚至不愿意深究。


    从前俞醒生气,还会辱骂一大串,但字字句句全部都是关心,现在更亲密了,却没得到这样的待遇,迟觉心里有落差,但更多的是慌张。


    在片刻的犹豫后,他与俞醒手指相勾缠的手紧紧攥住了她。


    “对不起,我原本以为喝点酒没关系的,只要能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一点就行……没想到能这么严重。我不想告诉你,怕你觉得我又在装,怕你觉得我喝了酒就不是好男人了。我不舒服,俞醒。”


    俞醒终于愿意理他了,侧头看他:“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你的可怜无论是装的还是真的,我都喜欢你。我不喜欢你凭什么忍受你装出来的可怜。你每次不接电话的时候都有心事,谁知道你这次又遇到什么麻烦了?你现在这样自己折腾自己,和迟先居折腾你有什么区别。迟觉,你每天是不是过得很无聊,你没事做的时候少研究一点折磨自己的方法行不行?”


    迟觉的表情微微凝滞,他一直追求的东西刚刚似乎被俞醒砸进了他的怀里。原本应该高兴的,可随着俞醒的蹙眉,他也忍不住皱起眉来。


    尤其是俞醒在发完脾气后沉默的那段时间,她不知想到什么,垂下眼睛,语气落寞:


    “我真的养不好你,迟觉。”


    胃疼已经是小事了,迟觉现在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俞醒狠狠揪住。


    他没办法顺畅地呼吸,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一直想让俞醒以生气的形式打破六年来的隔阂,甚至刚刚还在想俞醒怎么都不给他这种待遇了……没想到真的得到之后,丝毫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会因为俞醒的皱眉、俞醒的难过,陷入心疼的境地。


    他伸出那只打着点滴的手,掌心贴在俞醒的脸颊边,拇指轻轻蹭过她眼尾处薄薄的皮肤。


    直到此刻,他终于确认,刚刚在头顶白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的微弱的湿痕不是错觉,指腹下按着的皮肤泛着浅淡的红色也不是错觉。


    如果这就是惹俞醒生气的真正代价,那他一定不会索求。迟觉想。


    “对不起。不要生气了,俞醒。”迟觉倾身,唇在她的眼尾轻轻蹭过,“不要心疼我了,也不要是这种表情了。我其实一点都不可怜的,没有被你喜欢上才是可怜。”


    【作者有话说】


    下班太晚了…… 看我起锅烧油热辣爆炒。


    明天再来修一下文。


    第79章


    好歹是个公共场合, 俞醒就算再喜欢, 也有点受不了在这种场合下亲密。


    她任由迟觉蹭了两下,就将头偏开了。


    迟觉忍不了就这样和她分开,脑袋靠在她的肩窝,微微抬头, 在俞醒的颈侧不轻不重地吮咬两口。


    他自觉没留下痕迹, 等待着俞醒夸赞,但俞醒只是用他的袖子擦了擦脖子:“口水。你恶不恶心。”


    亲都亲过好多次, 那会儿也不见俞醒嫌弃,现在这样显然是还在生气。迟觉又悲伤地低下头, 靠在她的肩上不说话了。


    俞醒梗着脖子,懒得搭理。


    可感受到迟觉靠在她肩上的脑袋慢慢放松, 像是憋了许久的痛意终于减轻半分, 又忍不住心软了。


    她神情复杂, 微微侧头,看着迟觉的发顶,又心乱如麻地移开。


    感受到她的动作,迟觉与她交握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他若有所感:“我错了, 再也不会这样了。”


    “呵呵,”俞醒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再也不会不接我电话,还是再也不会生病了不告诉我?”


    “都不会。”迟觉笃定,可俞醒还是不怎么高兴, 但他的确是个好学生,立刻补充,“也不会为了让你心疼折腾自己的身体, 我们俞大夫还要好好养我,我不能让她失望。”


    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俞醒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但心里始终记挂着那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伤口,如果真的像刚刚电话里说的那样提到缝线这种事,说明他现在除了胃痛,还得忍受另外的疼痛。


    她心事重重,迟觉却全然不知自己的秘密已经被顺口说出去了,还当俞醒是气没消全,竭尽全力再三保证,声称如果她不信自己可以写检讨。


    原本是想卖弄一番情/趣,结果又触到俞醒的霉头了。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要把迟觉削成面片的意思:“……哦哦,那你写嘛,写完你就走吧。然后也别接电话,别回我消息,我们六年后再见。拜拜。”


    迟觉:“……T_T”


    和那六年有关的一切都像是一根根刺一样扎在俞醒的心上,迟觉干脆不提了,蹭着她的颈侧,挑挑拣拣了一句现在进行时的句子回复:“我也喜欢你,醒醒。再喜欢我两句行不行?”


    俞醒更烦了:“……”


    对于这种沉默,迟觉只会觉得心满意足,他揉捏着俞醒的手指,不再出声打扰。


    有了俞醒在旁边,打点滴的速度似乎都变快了。迟觉明显意犹未尽,即便被拔了针,也还赖在俞醒的身上不肯走。


    占用公共场合的位置忍受迟觉的骚扰,委实不是一件很道德的事,急忙把迟觉拉走了。


    这人和俞醒一起走去地铁站时,心情轻松,胃略有不适,身上其他地方也还在隐隐作痛,可一和俞醒牵着手,就像是吃了止痛药一样,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那句在心烦意乱中脱口而出的喜欢,简直快要把他捧到天上去了,同时也像是一颗定心丸,有点噎,但迟觉乐在其中,像小学生一样牵着俞醒的手晃来晃去。


    俞醒:“……”


    她不后悔告诉迟觉,或者说,她完全清楚迟觉总是不管不顾地折腾他自己的身体的原因。


    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总是会为一些没有明说的东西而感到飘忽不定。


    和迟觉可以是家人,毕竟从前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也能是朋友,至少在他表白之前的每一年都是朋友,后来这种关系变得模糊,变得杂乱,中间掺杂着很多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一些胆怯,一些退缩,一些浓烈的喜欢,一些想念,一些分别。


    这样以来就乱套了。


    迟觉不接电话的那刻那就想好了,如果没有说出口的喜欢会导致他们再次经历长久的分别,这次见到他,一定要告诉他。


    可知道他因为装可怜出意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气得半死。这和俞醒想过的每一个表白场景都不一样,不仅很嘈杂、一股药味,还有一堆糟糕的情绪。


    说出口的时候她有点不太冷静,但也清楚这话一说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那些小情绪小心思,从这之后,都将有全新的解释。


    俞醒明白她和迟觉迟早会到这个阶段,但是耐不住迟觉真的太贱了。


    从诊所出来之后,迟觉才注意到俞醒口袋里的蜂蜜水和胃药,他当时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不知道为什么悲伤地低头和俞醒走了一段路,才默默开口:“怎么不拿出来给我呀……”


    俞醒那会儿还有点尴尬:“……忘记了,太烦了。”


    自此迟觉就不再悲伤,反而活泼得欠揍。


    “这个蜂蜜水是给你喜欢的迟觉的吗?”


    俞醒:“……不是。”


    “这个胃药看起来好眼熟,是你喜欢的那个迟觉放在你家里的那一盒对不对呀?这个还是你买给你最喜欢的迟觉的,你喜欢的迟觉恨不得把它供起来放着,你再多送我一点,不然我不舍得吃。”


    俞醒:“……你是乞丐吗?”


    “醒醒,你好聪明,知道晚上会降温耶。还特意从放了我衣服和生活用品的你的家里带来了你喜欢的迟觉的外套,好温暖,好幸福。”


    一堆长难句起手,俞醒本来只是敷衍了事,但她低估了迟觉的语言组织能力和锲而不舍的精神。


    眼看句子越来越长,成分越来越复杂,俞醒叫停:“你恶不恶心啊。”


    迟觉:“……太幸福也是一种错吗?”


    虽然总是会被迟觉哄开心,但俞醒心里的忧虑和疑惑一直没有消退。


    她的表情很好懂,迟觉又向来是个微表情大师,小情绪在他眼里很难藏住,迟觉不知内情,只当俞醒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气,过去半小时了还不愿意搭理他,更是竭尽全力打消她心里的不适。


    就这完全陷入了死循环,俞醒一想到迟觉忍痛不说还要努力哄她就心疼难忍,表情越发凝重,迟觉看到俞醒的表情不对,就越发细致地照顾她的情绪。


    最终俞醒实在受不了了,和迟觉牵紧的手向内侧滑动,轻而易举地与他十指相扣:“你别哄了,我没在生气。”


    被俞醒猝然扣住的手有些迟缓,像是没反应过来,在俞醒话音刚落时,他顿时清醒,紧紧回握。


    “那为什么是这个表情?”迟觉轻轻问,“还在担心吗?”


    “没有,看你活蹦乱跳的根本不需要担心。”俞醒迟疑片刻,忍不住说,“怎么一直都是你在哄我呢?”


    迟觉失笑:“这算什么问题。我愿意啊。我喜欢俞醒,喜欢哄俞醒,这也不需要理由啊。”


    俞醒姗姗来迟的少女心思总能让迟觉感到餍足,他微微俯身:“因为没哄到我才这副表情吗?”


    是也不是,总归就是很难受。


    但俞醒点了点头。


    走回地铁站的近路昏暗窄小,是个老居民楼的巷子,从这里穿过的人零星几点,大多都愿意去热闹的街道凑凑热闹。


    俞醒陡然想起之前和朋友从这条小路里穿过去的时候,遇到几对附近大学的情侣,旁若无人地亲了起来,吓得她们没好意思从这里走,只能绕了点路从主路穿过去。


    这么一想,她的回应已经做出来了。


    迟觉俯身的动作和邀吻很像,于是,带着心疼和纠结的、轻如柳絮的吻,落在了迟觉的唇上。


    迟觉却并不认为它轻如柳絮,只知道吻上来的瞬间,他感受到俞醒猛烈的情绪,甚至无法拆解它的构成,好像有点苦,简直不像一个亲吻该有的重量。


    他被压得喘不过气,连回应都做不到,只能呆呆地看着俞醒默默分开一段距离。


    俞醒压根没准备等他有什么动作,亲完了事,还如释重负地想,亲密接触果然是压制负面情绪的好办法。


    她和迟觉怔愣的双眼对视,低声警告:“从现在开始,别再和我说话。”


    可迟觉太想知道俞醒究竟怎么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似乎不是生气。


    没应对过这样的题目,俞醒也没教过他,他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想先拉住俞醒问个情绪:“等等,俞醒,你……”


    听到迟觉声音的那刻,俞醒顿时又烦躁起来,抓着迟觉的衣领,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别和我说话!”


    迟觉原本想环住俞醒的手悬在半空:“……”


    俞醒自然也看到他的动作,又警告一次:“也别抱我。”


    迟觉:“……”


    他的一些有关于俞醒的本能令他轻轻挑眉,试探:“醒醒?”


    又被抓着亲了一口。


    迟觉脸上的小心思都要藏不住了:“……”


    他好像找到了什么自动取吻机的开关,默了默被俞醒亲过的地方,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很想就这么逗俞醒亲个过瘾,但他仅存的人性还是让他紧紧拉住俞醒的手:“你别亲了,我不说话了,没故意说话哄你亲我算我不行。”


    俞醒沉默地偏过头。


    他不满,一手捏住俞醒的双颊,将她的脸扳回来:“我不说话你得说话呀,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两个貌合神离吵架了呢。你要是不说话我就说了,到时候亲多少次我自己记一记数,回去给你报个十一折,让你亲个过瘾。”


    俞醒:“……十一折?”


    迟觉:“十二折了。”


    俞醒:“……这叫打折吗?”


    “……也没人规定打折一定要便宜啊。”


    说话这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俞醒还有点微妙的情绪,全被迟觉戏耍得只剩无伤大雅的愤怒了。


    回到家时,俞醒给迟觉煮了点白粥,无论怎样先让他舒服一点。


    以前好歹有俞女士帮她一起养迟觉,现在轮到她自己养了,接手的还是个微瑕版,顿时有点焦头烂额。


    但还好,打过针的迟觉虽然脸色不好,但行为都还十分正常。


    俞醒再三嘱咐不舒服就要立刻说,迟觉乖巧点头。


    出于心疼和真的没把他养好的愧疚,俞醒甚至趁着迟觉去洗澡时偷偷决定,今晚让他上床睡,自己去睡沙发。


    洗完澡,迟觉又开始了他到处溜达的行为。


    去阳台骚扰一下被俞醒养得很好的该死的植物和米兰花,又挪到玄关去看那捧快枯萎的向日葵,那是俞醒送给他的,就算是烂了他也舍不得扔,他思考着要不然找个风和日丽地日子将它风光大葬。


    迟觉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反正都走到玄关了,干脆转头看了一眼门上贴着的打分表。


    他先是没反应过来,看到上面的数字时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确认之后,脸色更加苍白了。


    不顾俞醒还在浴室洗澡,他就不要脸地去咚咚咚地敲门:“俞醒!俞醒!我为什么只有61分了!你扣了我139分啊!”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说好80章内正文完结的,但其实我存稿箱里目前只有77章,之前申榜把两章字数多的章节拆开来了,所以完结章节以我存稿箱内为准,jj上可能在82章左右(少了别怪我,多了别说我TvT)。


    明天如果我能准时更新,那我周五又要请假,那天下班一直有点晚,晚上回来的时间不够在零点前更新。如果不能那我也太坏了。


    第80章 (微修)


    俞醒正在用洗澡安抚自己有些烦躁的内心, 心理疗愈眼看就要做完了, 浴室的门却被迟觉如同丧尸一样敲响。


    她震撼且不理解,甚至一度怀疑是她听错了。外面的可能不是迟觉,而是一只真的丧尸,因为迟觉虽贱, 但贱得有骨气。


    可是丧尸毕竟还没落户地球, 外面的就是正在犯贱的迟觉,而且是贱得没骨气的迟觉。


    她好不容易用洗澡换来的好心情, 都还没在里面开成演唱会,就因为迟觉的打断而中道崩殂。


    她不服。


    俞醒深吸一口气, 慢慢冷静下来,她攥紧拳头, 声音揉在水声里, 但也遮不住其中的愤怒:“……你现在只有60分了!滚啊!”


    迟觉从没这样破防过, 他不仅被俞醒差点把分扣光,还被俞醒用这种语气痛骂,好像刚刚俞醒亲他全是错觉一样。


    迟觉悲痛:“那你就扣了我一百四了!我从来没有被扣过这么多分数!我高考语文就这个分!”


    俞醒气得发抖,碍于正在洗澡, 没办法出去砸他一顿, 更是气得要命。


    她甚至不顾身上还有没冲干净的沐浴露,把花洒暂时关掉, 只为了让辱骂迟觉的声音更清晰:“脑残吧你,给你60分都是我心善!再问就零蛋!”


    迟觉:“我不服!我之前有两百分的!”


    俞醒莫名其妙:“你有病啊!不是你说让我随便扣的吗,真生气真扣分了你又闹脾气!你真难伺候!不想被扣就把表撕了!”


    迟觉悲伤:“呜呜呜能不能分批扣啊, 骤然被扣了一百四好绝望,我没想过能这么痛苦。”


    “……”俞醒被气得肋下疼,但凡迟觉要是说他是怕自己考察期不过, 俞醒说不定还能给他把刚扣的一分加回来,现在看来纯纯是优绩主义控制大脑了。


    她微微平静,努力劝说自己迟觉现在是个倒霉的可怜蛋,自己目前没能养好他的身体,那他的心理健康好歹要稍微养一养。


    她哄道:“其实我就是分批扣的,我二十二十扣的。扣多了就这样了。”


    迟觉在外面苦口婆心:“……分数的消失反映了你的消费观,俞醒,你的钱也是二十二十溜走的。”


    俞醒:“…………”


    俞醒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是她也惹迟觉生气了吗,为什么她要经受这样的折磨?他自己把扣分的权限交给俞醒,现在不仅在售后的时候打差评,还要嘲讽她的消费观。


    平静是平静不了了,她四处扫视一眼,发现能砸出去的都有砸伤迟觉的嫌疑。


    忍着被气撅过去的痛苦,俞醒退而求其次,抽了条毛巾团成团,打开一条门缝,狠狠砸向迟觉:“你有毛病吧?你要是很闲就去睡觉。”


    一想到自己几十分钟前还在想着今晚让迟觉睡卧室,她就觉得自己的真心遭到了一条臭狗的撕咬。


    于是她恶狠狠补充:“你睡阳台去吧!今天屋里没你的地方!”


    被一条柔软的毛巾劈头盖脸砸了上来,迟觉默默幸福,也默默回味,终于发现这就是普通情侣之间毫无意义的争吵。


    原本就是在借题发挥的迟觉顿时被毫无杀伤力的毛巾感化,他趁势攥住俞醒的手。


    那条沾着水珠、白皙细瘦的手臂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无视了俞醒想撤回去的力道,紧紧拉住,用她刚扔出来的毛巾替她擦了擦手臂上的水珠:“你骨架有点小啊。”


    俞醒:“……”


    “醒醒,你是不是不会洗澡,怎么沐浴露都没洗掉。”


    俞醒:“……”


    在生气到极点的时候原来不会笑,而是会变得茫然。


    俞醒一时没能顺利抽回手,令迟觉抓到可趁之机,在她手腕内侧啃了两口,又笑眯眯地敲门:“这样我们就有情侣手环了诶。”


    俞醒:“……”


    长久的沉默会令人丧失战斗欲,门缝内的热气不住地往外钻,湿润的水汽终于让俞醒察觉到这压根不是争吵,而是属于迟觉的情/趣。


    她站在门后,紧紧拧眉,想抽回手又被迟觉顺势十指相扣。


    俞醒无奈,她实在无法继续忍受迟觉间歇性的犯病了,扒着门用力一扯,将迟觉的手臂拉近热气蒸腾的门后,烦躁不堪地在同样的位置还了狠狠的一口。


    得了个牙印的迟觉欢天喜地,这对于他来说完全就是俞醒的示好。


    但他也没准备任由俞醒将他的手拉进去,毕竟不在他的视线内,行动不受控,万一蹭到点什么,估计会被俞醒以流氓罪论处,然后被当花肥,那他这辈子都不能再收获俞醒开开心心的原谅了。


    迟觉轻轻松手,临走前还捏了捏俞醒的温热湿润的手指,顺带帮她把门关好了。


    俞醒要急死了,澡没洗好,心情没平复,骂也没骂成,咬也没反应,就连她最后摔门的打算,都在迟觉顺手一关的动作中被无声化解。


    她觉得她也要去看心理医生了……不然被迟觉气死,说出去听简直让人笑话。


    俞醒攥着门把手缓了好久好久,终于发现“搭理迟觉”本身就是个错误,她应该好好洗澡,忘记烦恼才对。


    可门外的迟觉仍然倚靠在边上,盯着手腕内侧的牙印/心花怒放,这和情侣印记已经没有区别了。


    他轻轻蹭了蹭,又急忙缩回手,生怕将印子蹭淡,然后高高兴兴地又敲了敲门:“俞醒,你咬我了,是不是能给我加一分了呀?”


    俞醒默默望着天花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顶着一肚子对迟觉的担忧,还要被他戏耍,她觉得自己真的可怜极了,该被心疼的人应该是她俞醒才对。


    俞醒没搭理他,打开花洒,乱七八糟把自己冲了个干净,又气冲冲地穿好衣服,擦头发的毛巾随意搭在肩上,迅速拉开门。


    带着沐浴露香味的水汽劈头盖脸裹了迟觉一身,这个味道让他不由自主想起刚到俞醒这里的第一天晚上,那一晚的浴室全是俞醒湿润的香气,他不由自主的反应令他有点愧疚,从那之后他就不太敢在俞醒洗完澡之后进浴室了。


    这次和上次还不一样,没给他留一室空荡荡的香气,门被推开时,首先钻出来的是一个湿漉漉的俞醒。


    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迟觉目光沉沉,看着一滴水珠从俞醒的鬓角滑过她的脸颊,汇在下巴刚要滴落时,又因为俞醒抬头的动作变了轨道,沿着她的脖颈下落。


    迟觉抿抿唇,有点嫉妒,伸手将它抹掉。


    看着俞醒还湿着的头发,迟觉自然而然地想帮她擦干,可手还没抬起,就被俞醒攥住了衣领,被迫弯腰。


    俞醒的脸色怒气未褪,神色坚决。她这次死活都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平复心情的事总被迟觉打断,那他也别想太好过。


    就是仍旧没好意思直接问,俞醒想着先迂回一下看看反应:


    “让我给你把分加上?行啊。我看你之前总是一副要做牛郎卖/肉的样子,那你也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好看的抓紧给我看两眼吧,我高兴了就给你加了呀。”


    迟觉:“……”


    迟觉压根想不到伤口这件事,只当是俞醒开窍了,学会用激将法向他撒娇了。


    他还毫无自觉地点点头,期待:“好呀好呀,醒醒,你想先从哪里开始看?但是先说好,我是一个很保守很纯情的男人,你也不能太过分,我还是得对自己负责的。”


    俞醒蹙起眉,眼睛微眯,白皙的脸被蒸得透着健康的粉色,把审视的意味都驱散大半。


    她忍不住犹豫,按照迟觉的脑子,但凡和他的秘密有关的,都应该立刻联想到才对,怎么还会这样大大方方。


    她不知道迟觉的伤口在哪里,至少不在手臂这种随时可以露出的地方。


    她甚至不确定到底有没有这个东西。难道是跟她打电话的那个人听错了,其实当时说的不是“缝线”,而是迟觉正好要看三国演义说了句“奉先”?或者是迟觉比较警惕,说打针这件事有“风险”?


    但是话都到这儿了,不确认一下,俞醒怎么都睡不好觉,如果真是假的,那她因此而产生的纠结焦虑烦躁就当送出去了。


    她没敢打草惊蛇,抬抬下巴,示意迟觉自己思考:“那就看你的诚意有多少了。”


    迟觉好奇:“我的诚意很值钱吗?”


    俞醒思考,尝试用最委婉的词汇形容:“堪比从下水道里掏出狗屎吧……”


    迟觉:“……”


    俞醒也同样:“……”


    面面相觑一会儿,迟觉甚至还没挣扎开,依旧弯着腰,他犹豫一会儿,把俞醒的手攥进掌心轻轻捏了一下,拿起毛巾将她发尾的水吸了吸。


    他好奇地问:“……是在嘴硬吗?”


    俞醒想哼一声表示轻蔑,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声没发出来,变成了一句“嗯”。


    迟觉深吸一口气,实在忍不住,捧着她的脸亲下去。


    一直以来,和迟觉接吻相拥,俞醒都不做什么回应,连仰头这件事时常都被迟觉以主动躬身化解。


    很多时候迟觉抱上来就任他抱,亲上来就随他亲,俞醒但凡回应一点,就会被迟觉当作“喜欢他”论处。虽然这一点完全没错,但俞醒始终不好意思,也不想让他的感情生活太顺利。


    可俞醒不久之前被逼得只能坦诚一切,现在再嘴硬抗拒,实在是件有违内心的事。


    亲都亲了,暂时忘记烦恼也不是犯法的事,俞醒没再挣扎,手已经攥上了他腰侧的衣物,像是想要拥抱却羞于表达。


    迟觉吻得深,他空出一只手,去抓俞醒的手,将它稳稳环住自己的腰。


    距离一时被拉得更近,迟觉微微皱眉,往前一跨,就把俞醒抵在墙边,自己则将脑袋低下,去亲俞醒刚刚被水流吻过的颈侧皮肤,还贴心地问了句:“酸不酸?”


    俞醒被亲得有点懵,又因为迟觉啃咬颈侧的动作微微侧头,她环住迟觉腰身的手臂不由得收紧。


    迟觉明明表现得和往常无异,可俞醒却不知怎么,总觉得不太对劲。


    刚刚靠近迟觉腰侧的时候,他的动作略有滞涩,本该被当作突然有了回应的怔忡,俞醒却偏从其中摸出了点其他的意思。


    她的手不再停留于只环住迟觉的腰,而是精准地往前一寸寸摸过去。


    迟觉顿时警惕起来,他想分开,即便被俞醒当作心里有鬼,现在也不能任由她这样做。


    到这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刚刚不是俞醒在撒娇,而是她拙劣的试探。


    可俞醒压根不给他分开的机会,胡乱学着迟觉亲她的样子,在对方的口中搅了一顿,把迟觉亲地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地喘息出声。


    同时,她的手也越过层层阻碍,从他的衣摆下方钻入,轻而易举撩起了迟觉的衣物。


    她不再亲吻,低头看过去。


    线条完美、白皙精瘦的腰身完完整整地落在俞醒的眼底。


    同时,腹部两道挨得极近的伤口也刺入俞醒的眼眸。一道早已结成一条显眼的淡色伤痕,看起来年代久远。另一道周围泛红,像是有发炎的迹象,线都还没拆,蜈蚣一样落在迟觉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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