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她今天到底花了多少钱
一杯奶茶喝了半个多小时,两人才终于缓过来,千雪笑嘻嘻的把空掉的奶茶杯子投进垃圾桶里,空心入网,“bingo!中了!”
歪头调侃李知雨,“大小姐,老奴这个准头怎么样?”
李知雨矜持的点头,“尚可,够资格追随本小姐。”
两人演完都没忍住笑成了一团,这时候奶茶店里人不多,垃圾桶又离他们只有两米远,可以说是狗闭着眼睛都能投中。
李知雨看了一下手机,“才五点钟,你饿了吗?”
千雪摇摇头,“吃什么?先拿个号排着队,我们去猜一会儿盲盒?”
这是两人以前逛商场的保留项目,通常就是买杯奶茶逛半天但是啥都不买,无聊就去潮玩店里猜盲盒,忙活半天再两手空空但心满意足的回家。
两人翻出各大餐厅的大众点评,小声嘀咕了一会儿后李知雨直接拍板,“就去DA吃漂亮饭。”
DA顶层餐吧的江景露台很出名,傍晚落日视野极佳,而且还可以小酌几杯,买累了吃顿漂亮饭看看夕阳作为一天的收尾,晚上回家朋友圈图片配文再发一个chill,美好的一天就该这样结束。
“现在还能预约吗?我现在先去预约好。”
李知雨想了想后拉住她的手,“不用,我记得这家餐厅好像是我家的产业?”
不确定,打开手机问了一下秦英,噢确定了确实是她家的。
这时候点的第二杯奶茶也做好了,拿上奶茶后两人直奔潮玩店,正猜盲盒猜得不亦乐乎,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道男声,“李知雨?千雪?”
等李知雨转头之后,男生发出了一声轻笑,“真的是你们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郦元嘉身姿挺拔,简单一件白色垂感衬衫松松挽到小臂,清晰流畅的腕骨露在外,眉眼清俊,在商场一众普通人中显得格外亮眼。
他身侧并肩站着另一个高高帅帅的男生,站姿随意,利落干净的黑色短发剪裁得层次分明,侧脸轮廓锋利冷感,右耳单颗碎钻耳钉嵌在耳骨,光线扫过便闪出细碎微光。
李知雨愣了一下,“郦元嘉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说完之后目光扫过他身旁的那个男生,再和千雪对视了一眼,显然两人都默契的懂了对方的意思,帅哥身边的果然也是帅哥。
郦元嘉是她的高中同班同学,准确来说应该算是他们班的班草,长得好家里有钱成绩还不错,当时在高中的时候没少有别的班的女生,慕名到他们班来看他。
李知雨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托了李希的好眼光,早早在西城区买了房,那时候东城区还没发展起来,重点小学初中的划区都在他们家那一片,李知雨因此也能一路重点小学重点初中,最后没费什么大力气就上了个挺不错的高中。
他们高中分成走高考路线的和走出国路线的国际部,本来按照郦元嘉的升学规划他不该和李知雨在同一个班里,但偏偏郦嘉元各科成绩不错,走普高路线也能上个一本,他家里觉得反正孩子以后也是在国内发展,这个一本成绩就这么不要太浪费了,就没把人安排在国际部。
虽然最后郦嘉元还是申请了国外的学校。
高中毕业到现在也快要有三年的时间了,期间他们高中同学之间除非是本来就玩得好的,其他人李知雨都没约过见面,猛然在这里见到了高中时的班草,她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郦嘉元见到他也很高兴,“放假了回国玩几天,我刚刚还以为是看错了,还好你和千雪还是和高中时候一样形影不离。”
他们是十五班,千雪和她不在一个班,但她经常在中午放学的时候来他们班里找李知雨,导致他们班的大部分人都眼熟她。
说完之后向她们介绍,“这是林祁,也是我们学校的,不过他在国际部,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儿。”
又对着林祁介绍两人,“这是李知雨和千雪,我高中一个班的同学,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
郦嘉元高中时候是在普通班里,这一点林祁是知道的,目光在两个女生身上扫了一圈,个子高挑的那个一身衣服看不出来是什么牌子,但是裁剪合宜,看起来像是有钱人的穿着,只是头发有些毛躁,个子娇小的那个一身倒都是名牌,但是明显只是入门级的奢侈品,家里应该只是小富。
林祁双手插兜里,随意的对着两人点点头算做打招呼,这是郦嘉元的高中同学又不是他的,他懒得应付这些没必要的社交。
高中时候他们一个班的关系都挺好的,郦嘉元虽然对李知雨的印象不多,但也记得当时他们学校运动会,人还帮忙给他递过水。
难得遇到,都是缘分,寒暄了几句之后开口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叙叙旧?我没参加高考就出国了,我们班好多同学最后考的哪个大学我都不知道。”
李知雨还没点头,旁边的千雪就拉了拉她的袖子,眼神示意她答应下来,李知雨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她还想矜持一下呢。
郦嘉元人长得高,一眼就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眼里流露出一点笑意,不等李知雨开口就直接敲定下来,“那就这样说定了,定好了餐厅我直接给你们俩打电话。”
大家都是高中同学,虽然没仔细打听过,郦嘉元也知道两人都是普通家庭,因此他根本没打算让两个女孩子付钱,打算到时候就算是他请客。
等人走了,千雪才戳戳李知雨的胳膊,“没想到郦嘉元居然知道我的名字,你们班班草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
李知雨翻了个白眼,“你往我们班跑得那么勤,人家很难不注意到你吧?”
“说真的,我可知道当时年级里不少人都对郦嘉元有意思,你和他一个班的,近水楼台先得月,就对他没什么想法?”
李知雨默默吐槽,“那还有一个词叫兔子不吃窝边草呢,当时我满脑子都是考个好大学,哪里有这么多的想法。”
“对了,他旁边的那个男生看起来挺高冷的,还是我们学校国际部的。”
其实能进他们学校的家庭条件都不会太差,现在的教育早就不是单单靠学生的了,家里孩子有个好成绩不仅要卷孩子还得卷家长,有辅导孩子意识的家长素质都不会太低。
但即使是这样,国际部在他们学校也是出了名的少爷小姐聚集地,能进去的成绩不一定好,但家里一定很有钱。
李知雨不做评价,“反正不认识。”
说完之后视线又放在了盲盒上,两眼放光的继续拿起来摇晃听声音。
两人在潮玩店玩了一会儿,时间还没到六点,李知雨的手机就响了,接通电话后对面是郦嘉元轻快的声音,“李知雨,我定了DA露台转角那个位置,你们上来一眼就能看到。”
还挺巧的,和他们原本选的是同一家餐厅,李知雨在电话里干脆的应了一声,“我们马上过来。”
另一边电话挂断后,郦嘉元一脸的笑意,旁边的林祁却皱起了眉头,不是他非要戴着有色眼睛看人,主要是DA的名气很大,现在又不是信息多闭塞,稍微上网的人应该都了解这个餐厅人均两三千的价位?
据他推测郦嘉元的那两个女同学应该都是普通家庭,大家都是同学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听到他请客吃饭是在这么贵的餐厅,自尊自爱一点的女孩不都该推辞一下的吗?
林祁挑眉,“她就这么干脆的答应下来了?”
郦嘉元性格坦率,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干脆一点有什么不好?非要推来推去的客套?再说了,是我主动说的在这个餐厅吃饭。”
林祁嗤笑一声,郦嘉元就是个没什么心机的蠢货,他仔细的和人掰开了讲,“你真心对人家,人家未必真心对你,对普通人来说几千块钱就是一个月的工资,稍微有心一点的都不会答应去这种明显超过自己消费水平的地方,这是把你当冤大头宰呢。”
话没说上几句,就见到郦嘉元站了起来,手朝着门口的方向大幅度招手,“李知雨,这边。”
林祁一下子闭上了嘴,基本的教养他是有的,不至于对着两个女孩子口出恶言,郦嘉元愿意请客就让他请去吧,以后栽了跟头他就知道了。
DA露台这边的景色确实不错,落日熔金铺满江面,照在对面的东方明珠上面,给塔身裹上了一层橘粉色的霞光,一旁有侍者在拉小提琴伴奏,晚风和着轻盈的音乐声,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微醺感。
李知雨差点就要哼出歌声来了,她今天的心情实在太好,心情放松之下看谁都无比顺眼,听到郦嘉元的声音后下意识的就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人在完全舒展的时候状态真的是不一样的,以前的她绝对露不出这样的笑容,可现在她笑起来像是一朵完全盛放的花,眉眼鲜活,肆意轻松,给郦嘉元看得愣在了当场。
别说是郦嘉元了,就连旁边的林祁也愣了一下,实在是这个笑容太有生命力,太能感染人了。
“你们点好菜了吗?”两人落座后开口。
郦嘉元还沉浸在她刚才的笑容里,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李知雨笑起来这么好看?
“还没有,不知道你们俩爱吃什么,”说完后把手上的菜单推了过去,“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林祁已经从刚刚的愣震中回过神来,冷眼旁观看对面两人点菜的架势,明显是第一次来这种档次的餐厅。
李知雨正在和千雪小声商量,一边说话一边翻大众点评上的评价,“这个金枪鱼牛油果塔塔网友推荐排行榜是第一,我点一个这个,你点一个主厨五种刺身拼盘,到时候我们俩可以换着尝尝两种口味。”
“主菜你想尝尝什么?这个炭烤波士顿龙虾怎么样?”李知雨转头问千雪。
千雪点点头,“我都可以。”
林祁此时也在翻菜单,扫了一眼,心下有了计较,点的还都是挺贵的菜。
转头一看,郦嘉元还在乐呵呵的和人说话,半点没注意到对方点菜的价格,“知雨你现在是在哪个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我就在本地上大学,现在在戏剧学院念编导系,千雪也和我一个学校。”
“真羡慕你们这种就在家门口上大学的,我就不行了,国外的饭难吃得要死。”
“而且还念的是我最不喜欢的商科,早知道我当初也参加高考,在国内上大学了。”
林祁接了一句,“不念商科你打算念什么专业,你家的元朔医疗谁来继承?”
他的本意是想打断郦嘉元和李知雨的对话,郦嘉元好歹也是他的发小,他自然不想看到他吃亏,想着把话题引到一个对面两人插不上嘴的地方。
“你爸好不容易努力拿到了恒康的供应商名额,眼看着你们家就要更进一步了,这时候你撂挑子,不是便宜了你堂哥他们家吗?”
郦嘉元没想那么多,顺着林祁的话聊起了家里公司的事,这个话题如果是普通女孩的话确实没法接,家里不是开公司的天天耳濡目染,谁能了解这些弯弯道道?
能知道个公司名称、主要卖什么的,再加上个老板名字就已经算是顶天了。
菜还没有上来,闲着也是无聊,李知雨也想找人说话,听到恒康后愣了一下,“是恒沉控股旗下的那个恒康吗?”
他爸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名下有哪些产业,李知雨还是认真去了解过的,何况就算她没主动去了解,通过这几天秦英给她补课的知识,她也能知道个大概。
蔺昭很早之前就说过手上的产业只会交到两个亲生儿女手上,这并不是一句空话,因为李知雨和哥哥李知言现在已经在上初步的培训课。
稍微回想了一下,李知雨歪了歪头,“元朔医疗?做医疗器械的那个?”
两人都有些愣神,没想到李知雨会开口接话,郦嘉元点点头,“对。”
“那你确实得努力点,元朔这几年在你爸爸手里发展得蛮好,市面上好像还没有哪家供应商能像元朔一样自建整车冷链车队和专属临床工程师团队?”
说完之后菜上来了,立马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专心致志的准备品尝美食。
李知雨自己觉得刚刚只是随便接了一句话,她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郦嘉元和林祁却被她说话的语气和内容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叫“你爸爸这几年做得还蛮不错的”,这种居高临下点评的语气,就像和他爸是同辈或者职位在他爸之上似的,关键是她神来一笔之后,转头就又像个普通女大学生一样兴致勃勃的开始吃饭,甚至开吃之前还要先拍个照?
李知雨和千雪很有默契,吃漂亮饭的基本流程是什么?当然是手机先吃啦。
“看看我这个角度拍得怎么样?”
千雪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你,等下发我一张,记得选原图。”
“包的,我发图你放心。”
看着两人咔咔拍完照之后终于开始吃饭,林祁感觉心情有点复杂,随即又摇头失笑,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这又不是什么商业机密,对方可能就是在网上专门了解过这些信息吧?
怎么看怎么都像一个普通女大学生,甚至两人连什么刺身该蘸哪个酱都不太熟练。
一顿饭吃完之后,郦嘉元招手买单,服务员把账单对折放在黑色皮质的账单夹里,双手拿着递到桌面正中间。
郦嘉元直接伸手去拿,翻开账单夹看了一眼底部的数字后,示意服务员刷卡。
卡刚递过去,就听到李知雨疑惑的开口,“等一下。”
她有些奇怪,非亲非故的,同学之间吃饭不是默认AA吗?
转头问服务员,“这顿饭一共多少钱?”
服务员微微欠身,她手上已经接过了郦嘉元的卡,听到李知雨的询问后依旧礼貌回答,“您好,加上百分之十服务费,四位一共消费7926元整。”
李知雨点点头,直接开口,“我们AA吧,我和千雪的我来付。”
她说出这句话倒是让林祁惊讶了一下,不是来吃大户的?
可惜下一秒郦嘉元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和女孩子吃饭怎么可能让女孩子付钱?再说了,这顿饭是我先提起的,肯定得我来请客。”
他话说得真诚,李知雨想了想,也就是一顿饭钱,以后总有机会回请过去,也就不再推辞,“行,那下次换我请你。”
原来AA只是欲擒故纵的推辞啊,林祁心里嗤笑一声,到最后还是郦嘉元这个笨蛋买单。
吃完饭后,千雪挽着李知雨的手去洗手间,刚刚在餐桌上她忍住了没问,此时只有她们两个人,她立马开口,“我记得你之前说你亲爸的公司就叫恒沉,那也就是说郦嘉元家里是你家的供应商?”
高中时候郦嘉元就已经是他们年级里有名的富哥们儿,可刚刚看到他提起能进恒沉旗下的恒康医疗合作伙伴名单的时候,脸上的自豪不是假的,今天这一出算是彻底让她认识到了闺蜜家里到底多有实力。
想到这里竖起大拇指,“要是让郦嘉元知道你家是他们家的甲方爸爸,不知道会有多震惊。”
李知雨矜持的压压手,“低调低调哈。”
她又不是一个张扬的人,逢人就说自己家是做什么的,目前为止她家里的事,她就告诉了好姐妹千雪一个人。
收拾好了之后出来,看郦嘉元两人还在原地,李知雨顺手邀请,“要不要下楼逛逛,就当是消食了?”
她就是随口一说,可这话落在林祁耳朵里让他眉头又皱了起来,楼下就是商场,国金里面基本都奢侈品,她能逛什么?
他可是知道在遇到他们之前,李知雨两人是已经逛了一下午的,按理来说有购买需求的话,这么长的时间要买什么早买了。
可直到现在她们俩还两手空空,手上只有一杯奶茶,甚至遇到他们的时候,正在玩女大学生逛商场的保留项目,潮玩店里免费猜盲盒。
为了防止等会儿郦嘉元又昏了头傻大方,一到商场里林祁就率先开口,“我们去逛蔻驰吧,蔻驰新出的款好像挺不错的。”
并不知道蔻驰新出了什么款,但是它便宜就是最大的优点。
李知雨皱眉,干嘛拦在自己面前?拉起千雪的手绕过这人往前走,“我们要去逛爱马仕。”
说完后直奔爱马仕的门店。
林祁简直惊呆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这么直接的吗?直接就是爱马仕?
进了爱马仕的门店后,李知雨和千雪一起走,郦嘉元和林祁在另一边,林祁的妈妈是爱马仕的常客,因为要配合他妈配货的缘故,他身上没少穿这个牌子的单品。
此时走进去之后,目光在手工鞋和男士皮带这些上挑了一圈,到时候积分在他妈的账户上还可以帮她拿包。
挑好后他直接去柜台方向结账,顺嘴问了一句,“你同学呢?”
“好像在那边。”郦嘉元的语气有些迟疑。
整个爱马仕的店铺虽然大,但还不至于到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步,因此他们两人很轻易就能看到李知雨的位置。
此时她面前正摆着好几个包包,好几个SA围着她服务,从他们脸上殷勤的笑容就能看出来,面对的一定是一个大客户。
李知雨是吃完饭后才突然想到,正好可以买几个包包带回去给李希,而最适合妈妈辈的经典款包包,不就是爱马仕吗?
爱马仕的配货制度她是知道的,因此进门后她直接报了自己的SVIP,这是蔺昭置办完他们兄妹俩的房间后随手给她的账户。
SA原本还漫不经心的态度,随着加密CRM客户系统里LeMonde顶层VIC私享客户的标记跳出来,神色立马认真了起来。
“李女士,您是我们尊贵的vic私享客户,享受门店清场,喜马拉雅、鳄鱼皮、HSS马蹄私人定制包无配货,新款限量藏品第一时间锁货,跨全国/全球门店免费调货等权益,请问您现在需要清场吗?”
李知雨摇摇头,“不用了,我想看看包。”
店长已经快速走了过来,闻言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好的,明白您的需求,这边请,我亲自陪同您挑选,您心仪的款式我立刻为您取来。”
说完后她侧身引路,同时低声示意身旁助理,去取出库房留存的稀有皮款样板,全程不敢有半分怠慢。
林祁简直不想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一幕比刚刚李知雨径直走进爱马仕更加荒谬,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围着李知雨转的其中一个是这家爱马仕的店长?
她妈妈为了拿包,有时候都得对着这间店的店长笑脸相迎,可现在对方却亲自捧出了好几款稀有皮包包,而李知雨买包包就跟买大白菜似的,神色还带着点刚吃完饭的倦意,手指随意的在这些包上一点,立马有人殷勤的给她装起来。
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她的脚边已经堆了五六个橙黄色的袋子。
在爱马仕重要的不是你花了多少钱,而是你手上的钱花不花得出去,这一幕简直颠覆了林祁的认知。
捅了捅身边好兄弟的胳膊,林祁声音沙哑的开口,“你不是说她和你一样是普通班的吗?还是在国内念的大学。”
郦嘉元也有点傻眼,认真回想了一下高中时候,李知雨在班上就是这个消费水平吗?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甚至因为眼前这一幕,他都有点怀疑他们班上是不是卧虎藏龙,家里条件好但是他就是不露?
吞了吞口水后,郦嘉元走了过去,“李知雨,这些都是你要买的?”
李知雨点点头,“你们已经挑好了?”
目光落在了林祁的手上,林祁一时间居然有点不自在,差点没维持住高冷的形象,右手动了动想把手上的皮带藏起来,他只挑了一条五千多的皮带,而对方却拿了一地的袋子。
最可笑的是刚刚他居然还那样没有根据,就胡乱揣测别人。
李知雨原本打算的是如果郦嘉元如果有看中的,她一起付了就当是还饭钱,可现在看来他没看到喜欢的。
店长满脸笑容,虽然有些遗憾这次买的全是包,但是她就知道没有一个svip出手是简单的,“李女士,我跟您最终确认一下商品明细。”
李知雨点点头,“好。”
店长拿起单据,“喜马拉雅Birkin25950000,雾面鳄鱼Birkin25360000,鳄鱼MiniKelly280000,HSS马蹄Birkin25普皮300000,普皮Birkin25115000,普皮Kelly28128000,整单金额总价合计2133000元。”
随随便便吃完饭后消食,就消费了两百来万?林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还在念大学,能调动的金额肯定比不上家里的大人,但是即使是她妈妈这种老总夫人,也不能说两百万就这样饭后消食的间隙就随手花出去了吧?
这么多钱她付得出来吗?
随着李知雨拿出一张黑卡,林祁两人更是瞳孔地震,他们不是没见识的人,自然认得出这张百夫长黑金卡,资产必须到了一定程度才能办理这张信用卡。
“李女士您今天如果是开车过来的话,这些商品我们可以安排同事帮您送到车上,也可以直接寄送到您府上。”
正好李知雨也不想拎这么多袋子,“开车过来的,送到车上吧。”
店长点头,“好的,请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安排人。”
说完后转身吩咐店员去准备推车,不一会儿,一辆覆盖着橙色绒布的手推车推了出来,上面整齐的码着所有购物袋。
“李女士,东西都准备好了,麻烦您带路。”
李知雨点点头,转头看向郦嘉元,“你们还要继续逛吗?我们就在这儿分开?”
正好下去车库开车回家,她可不想跑上跑下的再跑一趟。
郦嘉元愣愣的点头,他感觉还是有点像在做梦,原本以为是普通女生的高中同学,居然是隐藏的顶级白富美?
点头之后又快速摇头,“我们也不逛了,正好和你们一起下去。”
说完之后拉着林祁的胳膊就跟着走,林祁其实不太想跟着去,因为觉得太丢脸了,虽然他全程都没有在李知雨面前表现出来。
但是郦嘉元的手劲儿太大,他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就进了电梯。
一行人乘电梯来到B3车库,李知雨挽着千雪的手走在前面,一行人跟在后面。
走到停车区域后,李知雨从包里摸出车钥匙,朝着前方随意按了一下。
一声清脆的电子解锁声在车库里响起,随着声音的响起,一辆粉色的法拉利瞬间亮起了灯。
其实在走到这个车库的时候,林祁就一眼看到了这台法拉利,没办法,颜色和车型都太惹眼了,即使在众多车辆里也能一眼就注意到它。
或许是今天被打脸的次数太多了,林祁已经习惯了,此时再见到这辆顶级座驾,他心里竟然奇异的很平静。
呵,也对,能在爱马仕随手一掷千金的人,开的车怎么可能是大众货色?
可下一秒,随着后备箱打开,箱盖缓缓升起,里面梵克雅宝的深绿色盒子、普拉达的三角标纸袋、迪奥的购物袋、宝格丽的银灰色包装,满满当当的露了出来,整个后备箱就像是一间缩小版的奢侈品展台,他还是没忍住脸上露出了一点破防的表情。
原来人家不是一整个下午都没有消费,而是已经消费了一波,在潮玩店猜盲盒只是中场休息,而他还在那里计较一顿DA的饭钱?
林祁心里不由得浮现了一个疑问,加上在爱马仕的消费,他们今天到底花出去了多少钱?
店员已经有条不紊的上前,将爱马仕的袋子挨个放进后备箱里。
郦嘉元没忍住开口问,“李知雨你家里居然这么有钱?和你同学了三年我都不知道。”
说完之后露出了怀疑的表情,“其他同学知道你家里的条件吗?”
李知雨摇摇头,“应该不知道吧。”
她没多说其他的,但显然郦嘉元自己已经脑补了一整集白富美隐藏身份低调念书的戏码,至于一边的林祁,从头到尾都没再说话。
“拜拜啦,我和千雪就先走了。”
李知雨已经坐进了车里,郦嘉元冲她挥挥手,“有空常联系。”
车已经开走了,两人还站在原地看着,林祁抿了一下嘴唇,“喂,把你同学的联系方式推给我一下。”
“你想干嘛?你不是从来不主动加人的吗?学校里那么多女生要你联系方式你都没给过。”郦嘉元一脸警惕。
林祁不爽他这个语气,“我就想给人道个歉,能有什么想法?”
想到李知雨那个把他看愣了的笑容,又加了一句,“爱信不信。”
第32章 第 32 章:挑中了李希这个软柿子
美美的回到家,李知雨躺在床上p了半小时的图后,凑齐九宫格发了一个朋友圈。
九张照片,最中间的那一张是她和千雪的美照,其他几张都是今天的战利品照片和漂亮饭。
仔细想想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发朋友圈了,这段时间事情真的太多,要知道她以前可是朋友圈杀手,隔个三五天必要在朋友圈分享一下自己最近的生活碎碎念。
女大学生的表达欲和分享欲就是这么强。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丢床上,出门拿了个水果吃,就这几分钟的时间,等她再打开手机的时候,李知雨发现自己的点赞和消息一下子爆炸了。
寝室群里此时正在疯狂艾特她,“李知雨你去抢银行了?买这么多奢侈品不要命啦?”
“一个寝室住了两年怎么一直都没发现你居然还是个隐藏的富婆?速速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李知雨限你三分钟之内快出来解释!”
“救命我不行了,你们这是对待富婆该有的态度吗?小雨~我们不要理她们~”
“刘静你让我感到恶心。”
“刘静你让我感到恶心。”
李知雨笑着翻完了寝室群里的消息,怕再不回复这三个女人就要夺命连环call过来了,赶紧打字,“事情很复杂,一下子说不完,开学再和你们解释。”
刘静立马发消息,“那就长话短说,我的八卦欲已经饥渴难耐了。”
“?疯女人饥渴难耐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很咸鱼,四个人没一个竞选班委学生会,等到期末周再头悬梁锥刺骨的复习,还有两个人绩点排全班倒数,没什么奖学金评优之类的竞争,他们寝室的关系算得上是整个编导系最和谐的,一点都没有艺术学院常见的捧高踩低。
李知雨想了想打了个群电话,把事情经过简略的说了一部分,“就是这样,我的神豪爸爸找到我了。”
寝室群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就是三道压抑不住的尖叫,接着就是一声吼声通过电话里传过来,“刘静!大晚上的发什么疯!”
刘静不管,刘静继续尖叫,“啊啊啊啊我的好室友好闺蜜,我的天呐从此之后我就是大小姐的小狗,汪汪汪我将誓死追随大小姐!”
这一句“汪汪汪”把寝室其余的三人都给干沉默了,虽然但是,是否太过超过了呢?
“刘静你给我正常点!”
“我正常不下来,我太激动了,有生之年居然能亲眼目睹我们寝室的室友暴富,这刺激太大了。”
说完之后声音稍微冷静了一点,逼问李知雨,“我记得我们寝室曾经发过誓苟富贵勿相忘的是吧是吧?等开学小雨你必须要请我们吃一顿大餐!”
李知雨无语,这算什么?狮子小开口?白整了前面那么大阵仗。
“请请请,到时候地点你们随便选。”
电话里顿时传来一阵欢呼声,“耶!到时候咱们选一个贵一点的,这次一定要狠狠吃一回大户!”
“去海宴吃自助怎么样?人均七百吃到爽。”
李知雨低调的开口,“随便,都可以,更贵一点的都可以。”
这句话虽然很简短,但却一下子将刘静几人镇住了,半晌后又是一声尖叫声,“人均七百的自助说请就请,雨姐你这是在培养死士吗?”
在电话里和寝室里的人嘻嘻哈哈了一阵后,李知雨才有空去看朋友圈,这时候她这条朋友圈已经有了八十多个赞,底下一溜儿的评论。
“小雨美美美,今天是去哪里购物了?”
“香奈儿的这款带钻Coco月牙项链戴起来好看吗?我之前一直想买这一款。”
“学姐怎么买了这么多呀?太有实力了。”
最新的是郦嘉元给她点赞后评论,“今天的晚饭吃得很开心。”
评论太多了,她没打算一一回复,只挑了几个关系好的回,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屏幕最下面多了两个好友申请。
一个是前男友发过来的,李知雨把人拉进了黑名单,她网上搜索了一下,才知道只有删除加拉黑了对方之后,才会对面即使还留存当初给你朋友圈点赞的头像入口,点进你的主页发起好友申请时,系统也会直接拦截,提示对方拒收,无法发送好友验证。
另一个的备注是林祁,李知雨回想了一下是今天一起吃饭的郦嘉元的朋友,大家还是一个学校的,虽然全程他都表现得冷冷的,但是李知雨猜测别人可能是性格如此?
刚要点通过,却忽然收到了哥哥发过来的消息。
李知言发过来一张她的朋友圈截图,把郦嘉元单独圈了出来,“你今天晚上是和这家伙吃的晚饭?”
李知雨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哥,你怎么会有郦嘉元的好友?我记得你们不是一个班的吧?”
“打篮球认识的。”
想了想李知言又多加了一句,“这家伙人品还行,但是不怀好意。”
李知雨:“?”
“请问这两个截然相反的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李知言没有再回复她。
他也只是猜测,即使一起打过篮球,但两人又不熟,郦嘉元当初为什么要主动加他的好友?今天还约了他妹妹一起吃饭?
另一边林祁正在打游戏,一局死掉之后喝了一口水,单手滑开手机解锁,眼皮向下扫了一眼屏幕,依旧还是“已发送好友申请”,现在的人基本没有一下子离开手机好几个小时的,这都快十二点了,怎么好友申请还没有通过?
和他一起开黑的是郦嘉元,组队麦里对方像个哈士奇一样嘻嘻哈哈,半点没感觉到他的沉默。
想了想,林祁开口问,“你同学是不是睡得早,晚上不看手机?”
郦嘉元的声音有点惊讶,“不会吧,她还没睡呢,刚刚才在朋友圈回复了我的消息。”
说完之后继续操作,完美PEEK瞬秒,半点没发现林祁的气闷,反正又不是他的好友申请没通过。
…………
S市,盛达化工
闻正元不在,他这个董事长儿子就是最大的,调整椅背角度坐在老板椅上,此时他的面前正摆着一份调查资料,他爸闻正元的秘书站在一旁。
自从那天在滨江露营受了一肚子气,到了傍晚还无端端淋了一场雨后,闻明宇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回去后立马吩咐了他爸的秘书,立刻给他去查查李知言一家人,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敢这样找他的晦气。
翻了翻手上的资料后,他挑了一下眉毛,“你是说你派人调查,这小子开的是一辆兰博基尼?而且你们当天跟着人还跟丢了?”
手上的资料上还有李知言和赵语倩坐在兰博基尼里说笑的照片,闻明宇才看到的时候确实被唬了一跳,以为赵语倩这个男朋友有什么背景。
可接着往下看,看到这人开着兰博基尼,人却还住在西城区的破小区里,一下子没忍住笑了。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结果就住在这地界?开得起兰博基尼,住不起一个好房子?
摇摇头后,闻明宇开口感叹,“现在的小学弟做人还是不能太虚荣,脚踏实地实事求是的么不好吗?钱包有多大就做多大的事,没钱硬装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掂量了几下手上的照片,他这种真富二代肯定是不屑于去租个车骗女孩子的,因为他家里真的有兰博基尼,再看这张照片闻明宇充满了有钱人对穷屌丝的优越感,“郑秘书,我听说现在社会上有不少车行都有豪车出租的业务,有些穷鬼专门租辆跑车去酒吧门口骗炮?”
盛达化工在本市的化工行业也算得上是前列,闻家又只有他一个孩子,属于是天生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自然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郑秘书笑了一下,伸手扶了一下金丝框眼镜,“现在社会上是有这种现象,关键是很多女孩子还真就被这种把戏给骗到了。”
“不过这种把戏在别人面前耍出来还行,在闻少你面前肯定就不够看了。”
闻明宇马上就毕业了,现在已经在接触公司事务,他听闻总的意思,就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是要重点培养,打算一进公司就给他批一个副总的职位。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盛达化工下一任的接班人,郑秘书人在职场,当然要维护好和太子爷之间的关系。
更何况,这个穷学生的资料就是他一手吩咐下去调查的,在拿到资料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检查过,自然清楚这个得罪了闻明宇的穷学生就是个普通家庭,在S市这种富豪遍地的地方,差不多算是狗踢了一脚都不会叫的存在。
闻明宇闻言露出一个矜持的笑,接着往下翻手上的资料,“穷就穷嘛,又不丢人,干嘛还要出去租车骗女孩子?那么想当个富二代,祈祷下辈子投个好胎好啦。”
至于派出去跟这辆兰博基尼的人反而跟丢了的原因,闻明宇下意识的就归结到了意外上面。
“他妈就是个电视台的策划,这份工作还做了十多年都只是一个合同工,家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妹妹,噢,还是单亲家庭,家里孤儿寡母的。”
做了十多年还是个合同工,说明家里没有任何人脉资源,闻明宇啧啧了几声,就这家庭条件,还敢和他抢女人?
摸了摸下巴,闻明宇突然抬头问,“郑秘书,这件事你没给我爸打小报告吧?”
郑秘书摇摇头,眼观鼻鼻观心,口风严丝不漏,“怎么可能?”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毕竟现在掌权的还是闻正元这个当老子的,身为领导身边的秘书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汇报上去?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闻明宇才点点头走了,在他走后不久,郑秘书就敲门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进来,明宇走了?”
闻正元眉头皱起,显然正在为手上的这份文件头疼,揉了揉眉心后随意的开口,“又是谁不长眼惹到了这个小祖宗?”
郑秘书将手上的资料恭敬的递了上去,“一个穷学生。”
闻正元快速翻了几下资料,眉头越皱越紧,“看起来挺普通的一家人,人家是怎么惹到他了?”
等郑秘书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后,闻正元怒喝一声,“胡闹!他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郑秘书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可不想夹在父子两人中间,“不出一口气,小闻总恐怕不会甘心。”
想到儿子这个性格,闻正元也有点头疼,家里老婆和老娘都宠着他,把人养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唯一好的一点是,这小子做事之前还知道先调查一下对方的背景,不会真的给家里惹上麻烦。
叹了口气,想到不论怎样这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他们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还是能给儿子兜底的,“那你看着点,事情不要做得太过,不要影响了盛达的形象。”
郑秘书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刚回到办公室,就发现刚刚还说着自己要走的闻明宇,此时正安安稳稳的坐在他的位置上,手上还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他办公桌上的地球仪。
听到开门声后,闻明宇头都没抬,“和我爸打完小报告了?”
郑秘书动作顿了一下,保持了沉默。
闻明宇把地球仪往旁边一推,上前拍了拍郑秘书的肩膀,“放心郑叔,我不会怪你的,毕竟你是我爸的秘书,当然得对我爸忠心。”
说完之后迅速换了一个话题,“你觉得我要怎么收拾穷学生一家?”
闻明宇心里有数,他爸没有给他打电话骂他,说明就是默认了他的行为。
琢磨了一会儿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希的资料上,他只是想警告一下李知言,又不是真的想给家里惹什么大乱子,李知言和李知雨兄妹俩都是学生,他能动的手脚不过是卡卡人的评优保研和奖学金,这两点都起码得等一个学期,而他肯定等不了那么久。
相比较而言,如果想快速给对方一个警告,当然是从有工作的上面下手比较快,正好他们盛达化工一直在S市电视台有广告合作,提出给李知言妈妈的工作找一点麻烦,让李知言知道自己得罪了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到时候他妈的工作都受到了威胁,李知言还怎么和他硬气?
想到这里他吩咐了郑秘书几句。
柿子要挑软的捏,闻明宇一眼就挑中了李希这个软柿子。
第33章 第 33 章: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李希这段时间上班浑身干劲十足,手头各项工作推进得格外顺滑,大大小小的事都没什么阻滞,做起事来得心应手,整个人状态轻快又充实。
照这个进展走下去,她所筹备了两年的节目《时代坐标》第一期很快就能录完,到时候她就真的是在这么多年之后,走出了自己事业的第一步。
人逢喜事精神爽,在办公室泡了一杯枸杞茶抿了两口,她打算再去演播厅盯一下灯光和置景的收尾调试。
前几天她已经和本期专访嘉宾敲定好录制时间,对方今日会准时到场。
她抬手扫了眼腕间腕表,转头朝着正在整理稿件的助理扬声吩咐:“小周,你下楼去前台看看,杨总到了没有?到了直接引去贵宾休息室等候,顺便把访谈流程稿送一份过去。”
她心里正盘算着访谈细节、提问节奏这些都得提前和嘉宾对接顺,免得录制中途出纰漏。
小周却面露难色的拿着手机走了进来,“希姐,杨总那边刚刚打过来电话,说今天来不了了。”
李希愣了一下,“是要改哪天吗?”
他们这个节目庙小,都是她一手拉起来的,台里分配给栏目的播出时段并不占优势,就连这次的重磅嘉宾杨总,也是李希动用积攒多年的旧人脉,几番邀约才敲定下来。
栏目没有雄厚资金支撑,处处被动,一切行程安排当然只能完全迁就杨总的时间来,李希已经做好了改时间的准备。
但是小周却摇摇头,迟疑的开口,“我听他们的那个意思,应该是不打算来了,我问了好几遍后面改期的时间,对方回答得都很官方,只说要看杨总的时间安排。”
成年人的“改天约”,就是不打算再约了,大家都是体面人,杨总那边不必把话说得那么难看。
“对面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
“这倒没说,就说是杨总时间不凑巧。”
李希一头雾水,王志刚那边对这件事却是门儿清,收到盛达化工那边递过来的消息的时候,他几乎笑出了声,揉了揉眼睛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盛达化工?好吧,他承认这家企业在S市的化工行业确实排在前列,好歹也是个上市公司,和他们电视台也合作了很多年,但是金主爸爸也是有大王小王的区别的好吧。
别人不清楚李希的背景,他还能不知道吗?人家恒悦民生的广告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都是看在李希这位小祖宗的面子上?
王志刚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抱好恒悦这根大腿,敷衍的挂掉了盛达那边打过来的电话后,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老神在在的想着还是得去给李希吃一颗定心丸。
晃晃悠悠的到了李希的办公室,王志刚笑容亲切的开口,“希希啊,最近工作压力大不大?缺什么就直接去我的办公室找我,能办的我肯定给你办。”
越看越觉得李希顺眼,不像之前那个蔺采心,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说,还老是给他们提超出自己能力水平范围内的要求。
看看人家李希,背后有这么个大靠山,还能踏踏实实的做事,从来没让他们管理层为难过。
李希确实面临着一个难题,“王总,我这个节目能不能再推迟几天上架?”
“这都是小事,”王志刚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反正台里对这个节目也没多重视,不过是下一步闲棋,“你慢慢筹备,台里不着急。”
虽然副总监都这么说了,但是李希却不能真就这么认为,《时代坐标》这档节目从立项到现在,一会儿又是换主持人一会儿又是换嘉宾的,时间浪费了成果还一期都没有出,台里上下早就有风言风语了。
发愁了一会儿之后,她拿着圆珠笔一个一个的数还能邀请谁,正在苦思冥想的时候,手机响起了一声收到消息的铃声。
李希的思绪还在嘉宾名单上,拿起手机顺手就打开了消息页面,接着动作一下子僵硬了起来。
自从那天她在蔺昭的车上没忍住情绪后,他们两人的聊天记录就停留在对方发来的“到家了没”这里,李希一直没回复。
一开始的几天她还每次听到手机来消息的声音,都会心神不宁,可后来连续好几天蔺昭都没给她发来消息,就像默契的当作那一天的失控不存在后,李希的心情才逐渐开始平静。
可偏偏在她已经开始试着淡忘那天车上的事后,对方又这样若无其事的发来了消息。
盯着那句“吃饭了吗”看了半天,李希决定还是继续不回复。
刚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是一条消息弹出来,“杨承山教授明天会来蔺宅做客,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个饭?”
李希本来想直接把手机调静音的,但是目光落在“杨承山教授”这几个字上,半天没办法移开。
她筹办这档节目的主题是展现时代浪潮,弘扬时代精神,如果说谁最能体现这个主题,那必然是杨承山教授,国内精密制造领域大佬级别的人物。
他是真正亲历科技突围的实干企业家,份量足够,话题度也足够,只是业内都知道杨承山教授从不上电视。所以李希从来没有往他这个方向想过。
可现在有人给她说,能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和杨承山教授一起吃饭?
一个能采访到这样的标杆人物的机会,对她来说诱惑也太大了吧?
李希喉咙动了动,很想忽略这条消息,可偏偏蔺昭就像是知道她怎么想的一样,发了这么一条消息之后就没再有动作,任由这条消息飘在对话框的最上面,李希每一次打开手机都一眼就能看到。
摇了摇头清空脑内的思绪,李希闭了闭眼睛想让自己心里再度平静下来。
另一边,蔺昭在发完那两条消息之后,虽然久久没有收到回复,但是他却一点都不着急。
好整以暇的往背后一靠,他笑着开口问,“他们兄妹俩那边还没有反应吗?”
刘助理摇摇头,“大少爷和大小姐才回来没多久,还没摸清楚家里的情况。”
蔺昭沉思了一会儿,没有亲生血脉也就算了,现在他的家产必然是要交到自己的亲生子女手上的,知言和知雨本来就因为不是从小接受继承人教育落后了一大截,必须要加强他们这方面的教育。
“吩咐周震和秦英,见缝插针的给他们多补点课,”想了想又开口,“这次盛达化工的事情来得挺巧,正好给那两个孩子练练手。”
嘴上虽然说着来得正巧,甚至脸上还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但是蔺昭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冷色,情绪显然不像他嘴上的话那样轻描淡写。
刘助理心头一凛,越发恭谨低头,眼角余光只能看到老板的食指曲起在实木桌上连续敲了好几下。
他跟着蔺昭有些年头了,自然知道这是他心里震怒的表现,在心里默默回想了一下,上次让老板露出这种姿态,好像是达伟封锁了国内芯片产能,他提前预判掐断了人家的供给原料船,这一波直接导致全球芯片断供,整个网络世界的服务器都给搞瘫痪了。
关键是现在是网络时代,之前不带着国内玩的那几个国际巨头,事后还得捏着鼻子乖乖低头给国内下订单,不低头也没有办法,商场上一步慢步步慢,后果就是被其他竞争对手彻底踩在脚下蚕食殆尽,正是这一系列手段直接导致了国内芯片的崛起。
在刘助理跟在他身边的这些年里,蔺昭就像是神一样总是能从容不迫的做出最正确的指挥,或许是因为这世界上太多事情对他来说都太没有挑战了,蔺昭的情绪总是轻松从容的,除非发生世界末日那样的大事,他眉头才会皱一下。
可偏偏这次就只是一个小公司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甚至连李希的头发丝都没有碰到,蔺昭就流露出了这种情绪,刘助理不由得咂舌,在心里默念了几遍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大小姐聪明机灵,大少爷又沉稳持重,依我看蔺总您倒不必太急着给他们加担子,毕竟遗传了您的血脉,那能差得了吗?”刘助理小小的拍了一个马屁。
蔺昭眼底缓缓漾开一层温和笑意,转念细想倒也没错,他和李希的孩子,论根基气度,怎么说都该是人中龙凤。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刘助理,半是打趣的轻笑一声:“也就老刘你最会拣好听的说,两个年轻人脸皮薄,哪里经得住你这样夸?”
国人提起自己孩子时都爱自谦,刘助理可不敢真的把老板的这句话当真,连忙给自己叫屈,“我这说的可都是实话,两位小蔺总的优秀有目共睹,凡是给他们上过课的老师谁舍得不夸几句?”
…………
此时李知雨兄妹俩确实在蔺宅副楼里上课,和在学校里的大锅饭课不同,蔺宅这边直接给他们两人配齐了一整个导师团队,三十余位工作人员,所有的安排都是围绕着兄妹俩服务。
蔺昭没有大张旗鼓的直接带他们进公司,对着所有人宣布他们的地位,而是先给他们紧急补课,并且告诉他们以后每周都要跟在他身边旁听线上董事会。
此时给他们上课的是恒沉已经退休的副总,老教授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了,但却依旧精神奕奕,将起课来各种案例信手拈来,将全集团业务板块梳理、各大子公司盈亏架构、上下游供应链、海外分部的运营模式讲得清晰透彻。
李知雨翻了翻手上的课程表,“金融投行、法务、财税、中西双轨礼仪、英法德三门语言、谈吐表达、人际博弈、危机公关、安全防护、艺术鉴赏……”
翻完之后开始喃喃自语,“之前去华脉晚宴的前一晚,我还抱怨老蔺不知道给安排个礼仪课,现在想想当时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原来一切都搁这儿等着呢。”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脸上却带着笑意。
说实话,那时候她还以为蔺昭要放养他们,心里还因此产生过不安,毕竟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对小孩子来说给钱给平板,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还对他的学习成绩品性等没有任何要求,大概率说明家长对他不是真的寄予厚望而是在溺爱。
可能人心就是不知足的,得到了蔺昭给的大规模的财富,她就会想要再更近一步能得到他的重视,她想要得到更多。
看了一眼身边的哥哥,李知雨元气满满,“哥,你准备好了吗?”
李知言正在翻手机上的消息,“准备好了什么?”
李知雨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继承权竞争啊,你可别想我让着你,柿子之争,向来如此!”
李知言白了她一眼,“有这个功夫你不如看一下安保日志里的消息。”
想到妹妹说的什么继承权、柿子之争,他摇头失笑,他是标准的理工男性格,李知言知道自己的兴趣点在哪里,正好他的专业又踩在了ai这个时代东风上,比起什么继承家业,他在做出自己的人工智能领域上更加雄心勃勃。
“啊?什么消息?”李知雨一边打开手机,一边嘴上还在展示她从秦英那里刚学的知识,“你知道为什么学的三门语言是英法德吗?因为商务英语多是谈判、酒会的正式口语,法语在奢侈品、欧洲圈层通用,而工业外贸对接一般用德语……”
话音落下后才看到那行刺眼的红色警告,而警告的箭头指向,正是李希。
沉默了片刻,兄妹俩都没了刚刚轻松调侃的心情,李知雨手指飞快的点了进去。
“安保系统弹窗预警日志【系统弹窗红色一级风险预警|集团全域安保情报中心】,预警编号:AD-20260717-0942……涉事主体1:闻明宇(盛达集团董事长独子,S大研究生)涉事主体2:1-1,受害目标:1-@(李希)
风险溯源判定:情报组多渠道交叉核验,闻明宇私下爱慕的1-1女友赵语倩,初步摸排其行动计划:无法直接对1-1下手,计划迂回针对1-@,打算借商业合作破坏1-@工作……”
快速的滑完了整个事情经过后,李知雨长舒了一口气,还好她妈没事。
不过依照她爸的小心思,她妈身边应该也安排得有人保护吧?
后怕之后就是越想越气,李知雨转头对着哥哥气愤出声,“这个盛达集团的是疯了吗?就因为倩倩姐不理他,发癫发到了妈妈的头上?”
李知言脸上更加生气,不止如此他心里还有一丝对这次事情的愧疚,明明当初赵语倩是给他提过这个闻明宇的,只是他当时才刚接触蔺昭名下庞大的产业,对盛达化工并没有放在眼里,还安慰过赵语倩不用担心这件事情。
可万万没想到,就是一次的不小心,居然牵连到了他妈妈的身上。
不禁自责的开口,“都怪我,当时我如果能果断处理了这个威胁,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了。”
“先给妈妈打个电话吧。”李知雨拨了哥电话过去。
对他们来说闻明宇固然该死,但是李希的心情更加重要。
电话接通后,是李希带着笑意的声音,“喂,小雨你不是在上课吗?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听妈妈的声音不像是遇到什么麻烦的样子,李知雨试探的问,“妈妈,你工作还顺利吗?”
李希语气顿了一下,想到手机里蔺昭的消息她还没有回复,私心里她当然是想拿到这个见面机会的,苦恼了一会儿之后,对着手机若无其事的开口,“挺顺利的呀,怎么了吗?”
她当然不愿意把自己和蔺昭之间的纠葛讲给女儿听,一方面是放不下面子,另一方面则是她自己都还没有做下决定。
答应去吃饭的话,不就意味着她要去蔺宅?
李希的眉头轻轻蹙起,女儿后面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她都没仔细听,说实话她现在莫名其妙的有点心虚,李知言和李知雨两人这几天在蔺宅上课的事情她是知道,到时候如果他们在蔺宅碰到了,那不是很尴尬?
毕竟她之前一直的态度都是不会和蔺昭复合。
挂断电话后,李知雨眉目间轻松了许多,没真的影响到她妈妈就好。
李知言挑眉,“妈妈那边没事吧?”
李知雨打趣,“刚刚打电话的时候你自己不会问?”
李知言摸了摸鼻子,讪笑了几声,“我不是心虚吗?毕竟整个事情都是因为我才引起的。”
说到这里眉眼间也带上了一点冷意,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后,转头对周震开口,“麻烦震哥帮我搜集一下盛达集团的资料。”
李知雨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辙,“既然他想玩,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的玩一玩,他不是喜欢仗势欺人吗?那我们就毁了他最依仗的势。”
如果闻明宇只是对着李知言或者赵语倩出手,兄妹俩都不会这么生气,毕竟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但是他偏偏要对着李希出手,正好踢到了蔺宅几人中最硬的铁板上。
真让他伤到了李希,那他们父子女三人不都得疯?
正好上了几节继承人培养课,第一场就拿这个盛达集团来练练手吧。
旁边周震和秦英的表情也变得正式了起来,应了一声之后退了出去,他们倒不觉得兄妹俩说的话太狂妄,毕竟身为恒沉控股这艘大船命定的掌舵人,抬手间只是想对上盛达化工这种小公司算得了什么大事?
甚至两位小蔺总如果有一天说出“天凉了,让王氏破产吧”这种话,周震和秦英都不会有丝毫意外,只会在旁边一边拍手称快一边为他们保驾护航。
…………
李希才挂断了女儿的电话,转头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让她有点纳闷,怎么今天一个两个的都给她打过来电话。
拿起手机后,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是“爸爸”,李希快速走到偏僻的过道,接通了电话。
她怕是家里有什么急事,毕竟她爸爸李建国知道现在是她的上班时间,平常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
“希希,你吃饭了吗?”李建国苍老但是仍旧有力的声音传来。
现在是下午四点,午饭和晚饭都不接的时间点,李建国这样问就是一句平常的打招呼,李希脸上带着笑,轻快的开口,“吃了,今天单位食堂做了红烧鱼,大师傅手艺可好了。”
李建国听了果然笑了起来,“哟,你们单位的食堂福利还挺好的,比我们学校以前都吃得好。”
这句话听到李希鼻子一酸,她知道李建国喜欢听什么,听到她在单位吃得好过得好,他心里太会踏实。
以前年轻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等她也为人父母了,才能体会到那时候父母拦着她不要她生下双胞胎,甚至扬言她要是敢生,他们就登报和她断绝亲子关系的苦心。
他们是害怕她后半辈子被拖累,会因此一辈子受苦。
可惜她当时没有领会父母的苦心,甚至因为她未婚生子的事情,闹得一辈子教书育人的父母脸上无光,住了半辈子的教职工小区也住不下去,退休后匆匆回了老家。
虽然现在李建国打过来的电话里,总说在老家过得有多好,因为在希望小学里教村里的娃娃,村里人对他们老两口有多尊敬,但是听到爸爸在电话里提起以前任职的学校,李希还是会愧疚自己的不孝。
“爸爸,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虽然电话那边看不到,李建国也下意识的抬手摆了摆,不想给李希添麻烦,“家里能有什么事?我和你妈吃喝都有,在村里也用不上什么钱,倒是你和乐乐,需要用钱的话我们老两口还有点退休金存着。”
想到姐姐李乐现在正住着S市的大平层,卡里的钱也够她再也不缺钱花,李希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她总是对家里人有着愧疚的,所以当初蔺昭给李乐钱和房子的时候,她才会在一旁劝着李乐收下。
“我和姐姐都好得很,不缺钱。”
“乐乐上个星期给我打电话过来,说是什么种彩票了,还给我打了一大笔钱,希希你念书比你姐姐多,又都是在S市,你帮我去看看你姐姐,是不是被人骗了?”
李建国狐疑的开口,这件事情他早就想问了。
李希笑了几声,“我姐没别人骗,她就是运气好真中了彩票。”
“真的啊?你可别和她联起手来骗我?”李建军不敢相信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还想继续问什么,旁边的老伴儿却忽然掐了一下他的手臂,嘴角朝立在他们老两口旁边的一老一小努了努。
钟秀兰小声的提醒他,“别忘了人家阿妹的正事。”
李建国一拍脑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越扯越远了,“希希,这次给你打电话是要让你帮忙打听一下,S市附近是不是有一个盛达化工厂,就在城郊,你三叔他儿子李红军你还记得不?小时候你还和他一起在田里玩过,他家里说他到S市的盛达化工厂打工,挺大的一个化工厂,你仔细去问问,他还在不在哪儿?”
“找到人的话,让他给家里打一个电话,家里已经一个月没接到他电话了,心里担心得很,正好他家里听说你也在S市,就托你帮忙打听打听。”
“盛达化工厂,李红军,就在郊区是不是?”李希仔细记下,“我下班了就马上去问,爸爸您让三叔别太担心,现在法治社会,人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诶,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先挂了。”
等电话挂断后,李建国才转头对着李三叔笑了笑,“他三叔,电话里的你都听到了,过几天红军保管给你回电话过来。”
这是一座老旧的农村砖混楼房,屋子虽然旧,却被老两口打理得井井有条,夏天炎热,屋内一台老式的电风扇呼啦呼啦的转动着吹风。
李三叔刚刚是亲耳听到电话另一边的李希应承下来的,粗糙厚实的手掌不好意思的搓了搓,咧开嘴唇露出一个朴实的笑,不住点头,“真是太谢谢李老师你了,太谢谢你了,我们这些人一辈子没有进过城,要是没有你我家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个臭小子……”
他旁边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阿妹,身上穿着一身明显大了一圈的农村粗布衣裳,裤脚长的地方用一根别针挽起,站在李三叔旁边倒也不怯场,朝着李建国和钟秀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学着她爷爷的样子道谢,“谢谢李老师,谢谢钟老师,等我明天去山上田里,摘咕公给钟老师送过来。”
咕公是闽南山里的特产,学名叫覆盆子,钟秀兰稍微一想,就知道是之前她在课堂上说的话被李三叔家的小阿妹记住了,赶紧点点头,“好,钟老师等着你的咕公。”
不这样说他们爷孙俩不会安心,果然小阿妹脸上的笑容更盛,还得意的看了她爷爷一眼。
她人虽然小,却能看出爷爷在为难什么,李老师和钟老师帮了他们家的忙,但是他们家却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够谢谢人家,她爸爸已经一个月没寄钱回来了。
爷爷看病要花钱,她上学也要花钱。
村里的人都说李红军是跑了,不要他们这个家了,毕竟他们家里老的得了癌要花钱,小的又是个不顶事女娃子,这种事在他们这里有好几例,好几个年轻人进了城打工后,一开始还寄钱回来,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但是小阿妹不觉得她爸爸是不要他们了,过年时候她爸爸明明还抱着她转圈,给她买新裙子,说挣了钱要供她读大学。
小孩子的这点浅显的心思,屋里几个大人一眼就能看透,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如果不是李红军再不寄钱回来,家里就真的要断顿了,李三叔也不会向他开口麻烦他找人。
李建国叹了一口气,乡里乡亲的,李三叔家里确实苦,给钟秀兰使了一个眼色后,不一会儿她就拿着一个包着钱的布包出来。
李建国直接开口,“他三叔,这些钱你先拿去用,至少把药给续上,别说不要,等红军寄钱回来了再还给我。”
李三叔原本还局促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李老师,你当我是什么人?我今天不是来借钱的,就是来请你帮忙打听红军的消息。”
说着站起来就要走,“不要钱,不要钱,家里的钱够花。”
李三叔走得快,就跟后面有人撵似的,小阿妹愣了愣,飞快站起来跟在了爷爷的身后。
李建国手上的钱还伸在半空中,人就已经要出屋子了,钟秀兰点了点他的脑袋,“你以为他会要你的钱去买药?忘了上回卫生院的来了给他免费药他都不吃了?非要说西药没用,中药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卫生员和红军磨破了嘴皮子都不听,非要抱着他那点中药喝。”
“人家卫生员都骂他老封建,给红军都急成什么样了,非要说让他去看西医就是在要他的命,看中医才能救命,这人啊就是越老越固执,谁都劝不了。”
摇了摇头后钟秀兰戴上了眼镜,“盛达化工厂,这几个字电话里说的不知道希希听不听得清,我再发个文字消息过去,这可是大事,别耽搁了。”
第34章 第 34 章:所有挡你路的人都该死
“怎么又是这个盛达化工?”李知雨咬着手上的圆珠笔,苦恼的皱起了眉。
在她的面前,是整面墙投屏,铺满盛达化工层层缠绕的股权架构图谱,各色线条密密麻麻交织,关联投资公司、地方参股平台、管理层代持壳公司、上下游合营工厂,盘根错节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还只是分析团队送上来的资料中的一小部分,厚厚十几箱调研卷宗堆在教室角落,剩下更深层的离岸信托流水、私下对赌协议、隐性关联交易底稿,她和李知言根本抽不出时间去看。
李知雨指尖无意识摩挲纸面打印出来的股权分支图解,心底生出几分清晰的感慨,转头和哥哥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同时露出一个苦笑的表情。
李知雨望了望天,默默吐槽,“昨天下午我是被霸总附体了吗?怎么会轻轻松松的张口就是要毁掉盛达化工这个势?人家好歹也是个上市公司。”
再抬头看看屏幕上像是一团乱麻一般缠绕在一起的盛达股权架构图谱,如果没有老师讲解的话,一眼望过去她甚至都抓不到头绪,摊在椅子上半晌后喃喃自语,“我果然是短剧看多了,被霸总附体了,以为随便说一句xxx我要你破产,下秒这个公司就真的会自己嘎嘣一下破产死掉。”
李知言也抓了抓头发,慢慢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这一天多的时间里他同样被大量涌入脑海里的知识弄得头昏脑胀,对于他们这种没有接触过正经商科培养的普通人来说,直接就上手拆解一家上市公司还是太难了。
说实话,对于普通人来说,即便手握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海量资金,背靠四通八达的顶层人脉,如果从没系统性的接受过资本博弈、企业拆解、商事规则这一套完整教育,空握着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资源,就像三岁小儿怀里死死抱着一把加特林。
别人远远望见,只忌惮那一身杀伤力,清楚这股力量一旦倾泻足以掀翻格局,人人都会下意识提防避让,不敢轻易招惹,可也人人都知道,三岁小儿甚至连保险栓怎么开都弄不清楚,更别说瞄准开枪。
手握海量资金和顶级的资源关系网,该怎么狙击掉一家上市公司?真正的天凉王破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李知雨的认知很朴素,“直接用钱砸?”
蔺昭咳嗽一声,原本还打算板起脸让女儿动一点脑筋,可目光落在她那张眉眼酷似李希的小脸上,软下心肠,严厉的话到了嘴边又尽数收了回去,他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放缓语调,细细拆解给一双儿女听。
“理论上来说这也行得通,只要你有无限子弹,不计成本在二级市场扫货举牌,但你这样做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抬手指向墙面那张密密麻麻的股权架构图谱,各色持股平台、代持壳公司层层嵌套,看得人头晕目眩。
“盛达化工实控人闻正元手里大半股权早已质押给各大资管、银行,你无脑砸钱进场抢股份,股价短期冲高,他顺势高位补充质押,套走一大笔现金,等到你持股逼近举牌红线,监管问询、股价波动,市场恐慌,各路机构反手抛售,最后高价接盘的只有我们自己。”
“巨额资金被套牢,耗费数月甚至数年时间拉锯,就算最后勉强拿下公司,账面浮亏足以抹平旗下数个实业板块一年的利润,这是最蠢、最笨拙的上层打法。”
蔺昭顿了顿,看向身旁沉默聆听的李知言,又转回看向一脸恍然的李知雨,抛出核心道理:“现在爸爸要教你们一个道理,商场如战场,资金、人脉确实是你手上的武器,但也仅仅是武器,最重要的是这里。”
蔺昭指了指脑袋,李知雨按照自己的理解打了一个比喻,“就像打游戏,有的人经济刷得全场第一,装备拉满,可战绩却不一定好看。手里握着再好的装备,不会找输出点位,不懂拉扯拉扯节奏,只会一股脑冲上去硬拼,最后反倒送人头,白白浪费经济优势。”
女儿脑筋灵光,一点就透,蔺昭没忍住朝她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李知雨领会到后得意的冲旁边的李知言看了一眼。
李知言苦思冥想,“那这个盛达化工岂不是无懈可击?拿钱砸只会白白便宜了对方。”
蔺昭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那就需要你们从中理出一条线出来了,这就算是你们这一周的课后作业吧,下周董事会之前交上一份答卷就行。”
这话听得一旁的周震和秦英一阵沉默,盛达化工再怎么也是一个市值百亿的上市公司吧?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成了两位小蔺总的课后作业?
该说不说,不愧是蔺总。
李知雨顺着理线着条思路往下想,“任何企业只要处在持续经营的状态,就不可能一丁点问题都没有,区别只在于隐患藏得深不深、规模大小,以及会不会动摇企业根本。”
这是这几天上课的时候,投行金融课的老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隐患?”说完之后抬头看向蔺昭,不太自信自己说得对不对。
蔺昭反问她,“这确实是一个好思路,但是爸爸之前是不是教过你,做人要留一条后路?你从这个方向想是对的,但不能只有这一个方向,你也说了隐患有大有小,你只追这一条线,万一最后挖出来的问题对盛达来说根本无伤大雅呢?”
“万一盛达化工真的是一个大致上合规的企业,唯一的问题就是它挡了你的路,难道你就拿它没有办法了?商场上的竞争,难道你要把全部的指望放到对手自己犯一个足够大的错误上面?”
李知雨一怔,她没有这个思维,她的想法还停留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上面”,普通人家的小孩从小就被规训得要待人谦和礼貌,做人要讲道理,李希教她不要主动去惹别人,但是别人惹了自己就得知道反击。
而蔺昭却在教她,不管别人有没有错,他挡了自己的路,那就是最大的错,她遵守的那些规则都是文明社会后天造就的,是人发明出来管理人的,而实际上这个社会的实质从来都是丛林社会,它不看你是不是最有礼貌的好孩子,它只看利益。
蔺昭的思维,是真正的“我想要,我得到”,他在教他们怎么去主动吞吃掉一家企业。
李知雨喃喃发问,“那该怎么拆解掉一家没犯错的企业呢?”
蔺昭的眼里带着笑意,他看向兄妹俩的眼神里永远充满了包容和温柔,可是嘴上说出的话却透着毫不留情的冷酷,“很简单,你是上位者,你手里有着钱和资源,只需要靠资本和市场规则慢慢消耗他,和任何人对上你都不会输,只是需要一点小小的耐心。”
“第一步找他的股权漏洞,再完美的企业也躲不开代持、股权质押的通病。我们调动团队挖出他私下代持的证据递交监管,直接停牌核查,市场恐慌踩踏,股价暴跌。再通盘对接所有合作银行,点明企业股权潜藏风险,集体抬高质押保证金。
等他无力补仓,海量股票强制平仓,我们暗中低价扫货,联合国资、机构股东召开股东大会,一脚把原实控人踢出管理层。”
李知言听的咂舌,同样是砸钱到股市,蔺昭这个说法却是直接给出了具体的操作,巧妙的运用自己的手上的资源,抬手间将对方玩弄于股掌间。
李知雨敏锐的继续发问,“那如果对方股权没有问题怎么办?”
蔺昭神色双手一摊,“那就斩断他的上下游供应链,分开单独约谈每家合作方,挨个告知原料厂商这家公司前景不稳,货款风险极大,再对接下游各大龙头采购,点明对方股权动荡随时断供。
两边同步施压,它生产成本飙升,主营收入持续缩水,现金流用不了多久就会捉襟见肘,关键是全程都是合作商家自主做出的经营判断,我们循规蹈矩,对方抓不到半分把柄反击。”
“那如果人家上下游供应链也不吃压力,就是力挺这家公司呢?”李知雨不信邪了。
蔺昭点了点李知雨的鼻子,神色轻松,“那就只有上舆论咯,联系合作券商发布基于真实数据的看空研报,自家的媒体再客观梳理股权疑点,不编造谣言,人性都是看跌追涨,市场投资者恐慌出逃,企业必定彻底丧失发债、定增的融资渠道,现金流彻底断掉。”
蔺昭没说的是,对于盛达化工这样的级别,实际上只要恒沉一旦在二级市场举牌盯上这个公司,其实就已经注定了这个公司的结局,恒沉已成势,这个庞然大物的表态本身就会造成市场投资者的大量出逃。
“你是资本,手里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一旦你动起来,所有的天时地利人和都会自动匹配在你这边,所有挡你路的人都该死。”
蔺昭拍了拍李知雨的肩膀,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时间,李希就快要来了,他是真没有时间在教室里和一双儿女过家家了。
蔺昭人虽然走了,李知雨和李知言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实在是刚刚他那番话给他们的震撼实在太大了。
谁都知道资本很牛逼,短剧里天天上演人人都怕得罪霸总,霸总要谁破产谁就得破产,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细致的给他们拆分,资本到底可怕在哪里。
李知雨捅了捅旁边哥哥的手臂,“怎么感觉手臂冷冷的?如果是老蔺出手的话,盛达化工应该上天入地都没法逃吧?”
李知言也有同样的想法,“一套天罗地网把对面包围得滴水不漏,我以前还以为商界和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小公司得罪了大公司,只要大公司的总裁眉头一皱,在行业里透露出这个消息,小公司就得走投无路破产。”
“那得是这两个公司本来就有合作吧?两家公司如果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的话,总裁从哪里打出去这八竿子?”李知雨调侃。
“不过经过老蔺这一套分析,我还真对盛达化工的事情有了一点头绪。”摇了摇圆珠笔的笔杆后,李知雨埋头对着笔记本奋笔疾书。
记录完思路后抬头,正好和李知言对视了一眼,从小到大他们双胞胎都有一种玄妙的默契,“你和我想得一样?”
李知言转了一下圆珠笔,点头,“爸爸刚才讲的是企业合法合规的时候的打法,我们分两条路走,可以先做好这方面的准备,但是盛达化工这种,能纵容出闻明宇这样的人渣的企业,真的可能会合法合规吗?”
“不管怎样至少有了一个思路,现在就要看这条线到底理没理对地方了。”
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都同时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郊区的盛达化工厂。
李希昨天下班后就去了一趟郊区,却奇怪的没有在那地方看到任何一个人,只有一座空荡荡的工厂,因此今天才给兄妹俩发了消息,让他们今天抽空再去郊区一趟,至少要把人找到。
从昨天到今天翻看盛达化工的资料的时候,他们都注意到郊区这个滨海一厂是他们集团的盈利核心之一,这个化工厂明明该是盛达集团的重要板块,怎么会突然开始申请从集团剥离,开始走破产模式?
更何况李希那边传来的消息,是一个月之前李红军还在这个化工厂打工,甚至半个月之前,这家化工厂还官司缠身,其中法院立案的当事人名单里,李红军的名字就赫然在原告那一栏。
“阿英,麻烦你帮我查一下李红军这个案子,有关盛达化工的其他调查都先按照刚刚我爸的思路来一遍,再重点查查这个滨海一厂的案子和盛达化工有什么猫腻。”
李知雨丝毫没有白嫖他爸思路的自我认知,资源嘛自然要利用到极致,他爸爸也是她的资源之一。
“好的,我尽快,”秦英抬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时间,“最多一个小时情报组那边就能将滨江一厂的资料汇总过来。”
李知雨伸了一个懒腰,转头叫李知言,“学了这么久还挺累的,哥,你要不要去花园走走放松一下?”
现在虽然才中午十一点,没到他们午休的点,但是两人从昨天到今天的脑力消耗实在不算小,刚刚还被蔺昭的一番话弄得头晕脑胀,李知言现在也迫不及待的想去散散心,“既然资料要一个小时才到,那就现在去花园走走顺便把午饭也吃了吧,下午继续作业。”
李知雨伸出右手,他也伸出一只手出来,兄妹俩击了个掌,一人拿了一瓶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后朝蔺宅花园的方向走。
今天花园里的佣人居然格外多,就他们走来的这一路,就已经遇到四五个朝他们点头问好的佣人。
蔺宅花园做的是东方山水留白的布局,动静分区清晰,穿过影壁两侧对称栽种两株百年造型黑松后,再往前走是一座枯山水,白沙配竹林,做的是溪水潺潺、小桥流水人家的的景致,一座凉亭清凉又文雅,平常兄妹俩没少在饭后散步的时候,在亭子里撒鱼食喂锦鲤。
今天走过来,即使是竹丛掩映,也不难看到亭子里此时正落座着几人,蔺昭坐的位置是标准的主位,在他对面落座的两位应该是他今天要招待的客人,但是稀奇的是,蔺昭旁边的位置上还坐着一个人。
风吹动竹林传来一阵沙沙声,李知雨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看错了,“哥你看看咱爸旁边的那个,是不是咱妈?”
李知言直接打开了手机摄像头仔细看,肯定的回答,“确实是妈妈。”
李知雨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委委屈屈的憋出来一句,“可是妈妈过来怎么都没给我说?”
目光再落在蔺昭的脸上,刚刚还拍着她的肩膀,嘴上说着什么“所有挡你路的人都该死”的男人,此时却像是把心爱的东西叼进了自己地盘的孔雀一样,看向李希的眼神里全是克制和喜悦。
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有佣人走了过来,“先生吩咐大少爷和大小姐,过去和贵客打个招呼。”
这是最基本的礼节,如果没撞到也就算了,看到了主人肯定是得过来和客人打声招呼的。
等兄妹俩走过来了,说是打声招呼就还真是打一声招呼,茶都没给他们上,蔺昭就赶着人继续回会议室上课了。
李知雨:“?”
不是,说好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呢?
…………
S市郊区,滨江化工厂一厂
城市是现代社会文明高度发展的聚集地,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大城市都意味着数不清的金钱和机会,却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一座城市光鲜亮丽的表面之下的阴影。
这是在S市郊区的菜市场,离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动辄成千上万的奢侈品只有区区几十公里的距离,但是走进这个菜市场却像是进了另一个世界。
没有规整商铺,全是村民铺塑料布、搭褪色红蓝帆布棚摆出来的临时地摊,午后日头偏西,农户推着三轮车陆续赶来,带着自家田埂种的青菜、冬瓜,菜叶带着泥土,不少外层菜叶轻微发黄发蔫,价格直接对半砍。
肉摊只有两家,不卖精品鲜肉,案板上堆着碎五花肉、鸡骨架、边角瘦肉,几块钱就能称一小份,刚好够一群人分着用电饭煲焖一锅菜。
这个临时的菜市场做的就是周边工厂外来务工人员的生意,因此价格朴实到令人咂舌。
李红军手里拿着个红色的塑料袋,目光扫过那那一堆肉类,老板娘扫了他一眼主动开口,“剩下的肉一起打包的话,我算你便宜点,以后就不在这里卖咯。”
李红军捡肉的手一顿,纳闷儿开口,“怎么就不在这里卖了呢?”
这个小菜市场上的肉摊只有两家,这家没了的话买肉都不方便。
天气燥热,老板娘擦了一下头上的汗水,“大兄弟,你是对面滨江化工一厂的对不对?老实说,我们这些小摊贩以前就是靠着你们厂里的工人才有点赚头,现在工厂倒闭了,来这个菜市场的人都没有多少,我这个肉摊再开着也没意思。”
这附近都是农民,家里自己就种得有菜,没有工人照顾生意的话,哪里能买菜买菜的都是农民?
李红军没说话,原本他还打算节约点少买点肉,现在听老板说肉摊子都不开了,咬咬牙直接全买了,“都给我装起来吧。”
老板娘还在絮絮叨叨,“我家男人前年去疆省打工,也是忙活了几个月到现在都没拿到工资,你啊听我一句劝,不要再和人家大工厂耗着了,人家耗得过你耗得过吗?现在欠薪讨薪的那么多……”
“有手有脚的,到哪里找不到工作?”
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做重活的,其中两根手指用纱布包了起来,外面还渗着血丝。
老板娘的话一下子就止住了,利索的把剩下的肉放到秤盘上。
“十块三毛钱,收你十块钱。”
等人走了,老板娘才没忍住骂了一句,“这世道,龟儿子生的!病人的钱也敢拖。”
李红军拎着买的肉和菜往回走,他现在住在工厂外的临时板房里,几块铁皮就是一个隔间,月租十几块钱,他们十几个化工厂的工人住在一起,牵了一个临时水电,插头插上,买点肉菜,电饭煲一煮就是一锅好菜。
回去之后铁皮房里有人听到动静伸出头看了一眼,看到是李红军后又缩了回去,咳嗽几声后继续躺在了铁架子床上。
这么热的天,又没有空调,谁都熬不住,一动就是一阵燥热,只能躺在床上挺尸,好歹心里没有那么燥热。
一开始和他一起守在工厂外面的有好几十个人,但一天天过去,工厂没了动静不说,这样干等着没有希望的日子谁熬过谁知道,现在还坚持的就只剩下十来个人,全是外省来本地谋生的农民工。
这里面的人都是因为滨江一厂劳保措施不到位,他们自己也不懂,吸入了有毒气体,这段时间一直头晕眼花,至于去医院?工厂不给赔偿,现在又关了厂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没发,哪里来的钱?
一开始他们工人要去维权,去了劳动仲裁中心还有人理会,可后来随着整个工厂的停工,这地方人烟越来越荒凉,工厂的管理层就再也没有露过面,之前承诺的四千块补偿款也这么不了了之。
电饭煲煮好了菜和饭之后,李红军端起碗到阴凉的地方大口大口的咀嚼,屋里刚用了电饭煲,人实在是热得受不住了。
刚吃了两口米菜,李红军忽然听到一阵汽车的轰鸣声,接着是几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了铁皮房的门口。
“红军叔。”
第35章 第 35 章:恒康慈善基金会
两个小时之前,李知雨和李知言翻看着情报组那边汇总过来的资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台上站着个西装革履,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此时他手上拿着一支触控笔正在对着兄妹俩讲解。
“第一条线,盛达在暗中委托第三方机构,对厂区厂房、全套生产线、长期稳定客户合同做大幅低于市场行情的低价资产评估,同步启动产权变更预审手续。”
“第二条线,他在做法务拆分方案与破产赔付测算,这份拆分方案清晰划分新旧两家经营主体权责,规划新公司接收全部盈利资产维持正常产销,原有的老牌经营主体单独承接长年有毒化工作业引发的所有工人致癌、慢性病赔偿。”
“第三条线,工厂管理人员私下单独约谈多名确诊职业病的老员工,提出远低于合理标准的小额补偿金,诱导工人私下和解撤诉,拖延集体诉讼推进速度。”
随着笔尖滑动,将这三条线清晰的连了起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着台下的两个学生露出一个运筹帷幄的笑容,“所有线索连起来,盛达化工的意图已经很清晰了。”
他用笔重重圈出两块分割清晰的板块,镜片下的目光格外严肃,“他们计划拆分主体,新设一家干净的运营公司,厂房、生产线、客户订单、流动资金全部转移过去,继续正常经营盈利。原先承担多年化工毒物作业、背负大量工人职业病索赔的旧主体,掏空所有优质资产后,只留下巨额侵权债务,后续直接提交破产申请。”
李知雨指尖按住卷宗里工人体检报告汇总页,指节泛白:“说白了就是把赚钱的底子全部剥离出去,留一具空壳扛所有赔偿烂账?”
李知言心情也不太好,“这样一来工人还能拿到多少赔偿款?”
“非常低,”台上的男人轻点屏幕弹出的法务筹划备忘录截图,“这套流程走完,等旧公司进入破产程序,自动中止所有工人索赔诉讼,再设立赔付信托,不仅新公司完全摘干净责任,不受任何牵连,还能大幅压低赔偿金额,到最后不管是新公司还是他们手里的钱都干干净净。”
李知雨手上的圆珠笔尖重重的戳在了a4纸上,“这也太黑心了,那那些化工厂得了病的工人怎么办?”
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张化工厂的照片,照片里的人因为劳保措施不到位,常年面色蜡黄、浮肿,一看就和正常人有不小的区别。
秦英小小的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那不是还有大小姐你和大少爷吗?大小姐和大少爷出手,这种黑心企业难道还有挣扎的余地?”
李知雨转了转笔,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才笑了一下,“阿英说得对。”
说完站起身来拿起身后的外套,对李知言点了一下头,“走吧哥,我们先去工厂找到红军叔。”
李知言应声站了起来,兄妹俩并肩往外走。
秦英和周震连忙跟了上去,刚刚那一瞬的停顿不由得让秦英心里一紧,李知雨一直以来表现得就像一个活泼直率的女大学生,心思简单得好像一眼就能看透,可刚刚在她说完话后,女孩子脸上的表情却没有顺着她一贯的行为习惯来,而是先微微停顿了几秒钟。
秦英是修过心理学的,可在这脱轨的几秒里她却完全摸不清李知雨的想法,下一瞬她的行为又忽然回到了女大学生模式。
从接触到恒沉庞大的财富到现在才几天?秦英心下揣摩,两位小蔺总的行为模式就开始发生变化。
出了副楼后,此刻停在他们兄妹俩面前却不是一贯的宾利迈巴赫,而是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普通人家也开得起的问界M7,开着这辆车出去简直一秒钟都不要就能完美的混入车流。
愣了一下之后,李知雨转头问,“我爸车库里也有这么低调的车?”
李知言想了想,“上次我们去车库,好像没有看到过这辆车。”
不过也不需要解释,李知雨点点头,转头赞赏的看了秦英一眼,“之前的那辆车开去郊区工厂确实是太打眼了。”
车辆开出蔺宅,一路向着郊区的方向驶去,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
“红军叔。”
李红军正蹲在地上吃饭,听到小轿车开过来的声音后,他嘴巴里还咀嚼着米菜,眼睛却不由自主的追上了那几辆小车。
这里就在滨江一厂的旁边,他们这十几号人之所以蹲守在这里,就是怕工厂跑掉了,即使现在工厂不再开工,里面也没人,但是这么大一个工厂不是还在吗?
这么大一个工厂也得值不少钱,厂里总不可能连这么大个厂房也不要了吧?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他们这些人不值钱,但是这个厂肯定值钱,守着这个厂就能蹲到人。
他怕小轿车里坐着的是工厂的老板带人来卖厂房。
听到这声“红军叔”后他愣了一下,接着小汽车的车门打开,里面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的那个他不认识,女的那个看着却有几分眼熟,两人朝着他走过来,李红军放下手上的饭碗,扫了一眼没动,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工厂的人,警惕的开口,“你们是?”
上次那个小主管就是坐着这样一辆光鲜亮丽的小轿车过来,下车后也是笑得一脸和气,但是嘴上却提出要他们撤诉和解,但是和解的赔偿金只给他们每人四千块钱。
四千块钱现在能做什么?连他爹一个月的药都买不起!
等他们工人没一个答应后,那个小主管瞬间就变了脸色,指着他们的鼻子开口就骂”泥腿子给脸不要脸”。
李红军当场拳头就硬了,但最终一句话都不敢说出口,沉默的看着旁边的工友陪着笑脸求这个小主管,能不能再多给他们一点赔偿金。
老人要看病,家里小孩要吃饭,多给一点家里就多一条活路。
李知雨倒不介意,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的脸,“红军叔,您看看我这张脸像谁?”
年轻女孩总是能让人放松一点警惕,李红军倒真仔细认了一下她的脸,半晌之后一拍大腿,“你是李老师家的阿妹?你妈妈是李希?你和你妈妈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李知雨笑眯眯的点头,她就说她这张脸就是金字招牌,“对喽,这个后生囝是我哥哥李知言。”
见到小时候的玩伴熟悉的脸,再听到熟悉的乡音,李红军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放松下来,连忙站起来搓了一下手,“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转头目光落在放在地上的电饭煲内胆和碗筷上,内胆里的水煮鸡架骨和廋肉还剩了一点,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变得有点局促,人家小辈上门,他现在这条件都没法好好招待一下人。
想了想还是问,“你们吃饭了吗?”
他这里条件太简陋,李红军也是进过城的,知道现在城里的生活条件好,肯定看不上他电饭煲里的这点饭,脚踩在水泥地上动了动,不太好意思的开口,“下次叔请你们喝奶茶。”
李红军是进城之后才知道奶茶这个词,他没喝过,但知道城里流行这个。
李知雨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她看得出如果她答应下来,李红军是真的会在下次给他们俩买一杯奶茶,脸上重新扬起一个笑容,“我吃了饭过来的,现在不饿。”
“诶,我这里也没有什么条件招待你和侄囝,”目光在四处转了一下,往铁皮屋里走去,“我搬几个板凳出来,屋里太热了。”
三十多度的天气,没有空调,全靠着一点小电风扇,又是在不透气的板房里,屋里简直热得像蒸笼。
李知雨和李知言站在门口,李红军搬过来几个小板凳,看了一眼跟在兄妹俩后面的两人,端上来四杯白开水。
“这水是水壶里上午烧开过的,干净的。”
因为手受伤一次性拿不了四杯,李红军是分了两次去拿,门口一时间只有电风扇吱呀吱呀转动的声音,睡在其他铺位的人翻了个身,探头见着不是工厂的人,天气又燥热,不感兴趣的移开了视线。
李知雨的视线落在了他包着纱布的两根手指上,李红军注意到她的目光,手指往后缩了缩。
“红军叔,你这手指没上药?”她没忍住问。
李红军憨厚的笑了笑,“哪能不上药?诊所里给上了药的,氢氟酸溅到的,就一点点碰到了指尖,当时就拿自来水冲过了。”
氢氟酸?听到这个词后李知言愣了一下,氢氟酸不同于普通强酸,溅到手上一开始表皮只会轻微发红刺痛,痛感延迟发作,但是如果后续没有应急中和药剂、冲淋设备介入的话,耽误了治疗后续很可能截肢。
他张了张嘴想说,但目光扫过简陋的板房,电饭煲内胆里的鸡架骨,还是闭上了嘴,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李红军的脸上有点疑惑,目光左右看了看,最终还是落到了李知雨的脸上。
李知雨拿起简易木板桌上的一次性纸杯喝了一口水,开口解释,“我妈叫我们来的,说是三爷爷那边打不通你的电话,急得不行,找到了我爷爷,正好我妈也在S市,就让她来找你。”
“三爷爷说,找到你了,让你赶紧回一个电话回去,家里人听到你的声音才安心。”
李红军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赶忙站了起来,“还麻烦你们两个后生跑了这一趟,肯定是电话欠费停机了,我爹他们才打不通我的电话。”
说着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台老旧的智能手机,机身边框磕碰掉漆,屏幕布满细碎裂纹,边缘还沾着洗不干净的灰渍,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年。
点开联系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老旧手机外放音量刺耳,听筒里女声的声音很大,“您拨打的号码已欠费停机。”
不自在的看了对面的几人一眼,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下次再招待你们,我先去营业厅充话费。”
刚要往外走,就被一只手拉住了,李红军一愣,他手上粗糙得全是老茧,指缝里还有洗不干净的化学药剂味儿,这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却一点都没露出异样的表情,“红军叔先别忙着走,我和妹妹今天来除了找你之外,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李红军下意识的抽了一下手,不想把人家的衣服弄得不干净。
李知言的手却很稳,没让他抽回去,“今天过来,我们还想问一下你们有关工厂赔偿的事情。”
“啥?工厂赔偿?”
李红军不敢相信,他们在这里守了一个多月都没人理,可现在这两个年轻人却说要来管他们工厂赔偿的事情。
做体力活的嗓门都大,李红军这句话一吼出来,整个板房里的人都躺不住了,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男人伸出了头打量了一行四人几眼,顾不上认不认识,直接插话,“你们真能管?”
目光扫过他们体面的穿着,他们都是社会底层人,知道现在这个社会认的不是你身体强不强壮,认的是钱,认的是学历。
而这一行四人穿着体面,还是开着小轿车来的,鼻梁上还架着眼镜,一看就是有社会地位的人,和他们这种人不一样。
李知言指了指身后的周震,“这是我朋友,你们可以叫他周律师,是个公益律师。”
“我们最近一直在收集滨江一厂的情况,什么证据都可以,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放心,不要钱。”
周震顺着他的话,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律师证,这张证是真的,他确实考过了国内的司法考试,又在律所实习了一年之后拿到了这张证。
证件摊开放在桌面上,封面暗红色仿皮烫金字,国徽压印清晰,厚度正规,内页第一页贴证件照,再是姓名周震,执业机构那一栏是S市公益法律服务中心,执业证号编排规整,盖红色钢印。
李红军擦了擦手,拿起这个薄薄的小本反复看,生怕把东西给弄脏了,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之后又递给其他人,“是真的,和我上次在尚律师那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门口已经呼啦啦的围过来一大群人,基本上还留在这个板房里的人都围了过来,一个二个都伸长了脖子去看这张证,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惊喜表情,“我就说国家不会不管我们,你看这上面的国徽,肯定是国家派人来给我们申冤了。”
还留在这里的基本上都要么是像李红军那样伤到了手的,要么是吸入的毒气太多身体太虚弱,都是做不了重活的,对于做苦力的人来说,一家老小的生计都压在身上,接不了重活的话他们还能找到什么好活路?
“你真的是公益律师?真的能帮我们?”李红军目光直直的看向周震。
周震点点头,指了指律师证,“如假包换。”
这句肯定的话一出,门口又是一阵沸腾,接着是第一个人开口,“我这里有病历单和拍片报告,周律师我相信你。”
这是一个身材瘦削的汉子,穿着廉价旧工装、褪色地摊短袖,刚刚一直攥紧袖口遮挡手掌,手上疤痕发痒刺痛,又忍不住用完好的手反复摩挲疤痕止痒,见周震的目光看过来,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打开之后,里面是廉价的碘伏和粗糙的纱布,另外还有几张病历单和车间破损照片。
“厂里那些老板不做人,我们这些人又没有文化,不知道那些化学药剂是闻不得的,”说着咳嗽了几声,眼睛里一片通红,“直到后来这身体一直咳嗽,厂里的主管还非说我这是感冒了。”
“我实在扛不住才去医院做检查,医生白纸黑字写着,长期吸入有毒溶剂导致造血功能受损,要落下一辈子病根的啊。”
“我不是不知足的人,不是非要这个赔偿款,实在是家里就等着这个钱……”
四十来岁的男人了,说起这个话都委屈的眼眶发红,偏了偏头后没再开口。
不一会儿功夫,桌上已经放了好几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都是每个人的病历单,每一双看向周震的眼睛里,都是抑制不住的希冀和感激。
周震愣了一下,其实他只是在按照两位小蔺总的吩咐做事,这种事情他见过的案例太多了。
“红军叔,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其他人是你们这个情况吗?”李知雨几人一边打开塑料袋,一边拍照。
“还有,之前我们一起的有好几十人,只是大部分人都熬不住离开了,”李红军一边说着,一边朝旁边的一个男人走去,“老张,你那里是不是留得有每个人的电话号码?”
“是有这么个本子,”老张回屋里在床上摸了摸,拿出来一个泛黄的笔记本,习惯性的想往手指上沾点口水翻页,忽然想到什么又放下手,讪讪的把笔记本递了过来。
李知雨接过后看了一眼,递给秦英继续拍照。
“红军叔,我们先把这些材料全部拍照存档,后续会有专门对接的律师打电话过来找你们询问情况,你们记得接。”
“诶,”李红军重重的点了一下头,不住的搓着手,“那是,那是,小阿妹我送你们。”
等车彻底开走了,一点都看不到车的影子,他才往回走。
十几个工友此时正聚在他的床位前,眼巴巴的看着他,“红军哥,你这两个后生仔靠谱吗?真能给咱们要到赔偿款?别又是和上次那个尚律师那样?”
尚律师是他们一开始找的律师,一开始也是说免费接他们这个案子不要钱,可在他们按照要求把证据都发过去之后,却没了音信,每次打电话过去都说的是案子还在排期。
可是要排到多久?一个月?两个月?他们还能在这里守几个月?
李红军喝了一口白开水解渴,闻言嗓门都大了些,“人家是我家里正经的侄囝,实打实的亲戚关系,人家能骗我?”
“我也不是不信你,”老张给他递了一根烟过去,亲自给他点了个火,“是咱们这情况实在是经不起等了,今天来个人说要帮咱们,咱们信,明天又来个人说要管这事,咱们还怎么信?一个二个的都打了水漂,白白让我们希望一场。”
等李红军抽上烟之后,他才继续问,“你这个侄囝家里是做什么的?”
李红军回想了一下,“人家是书香门第,有知识,从爷爷辈开始就是当老师的,他妈妈也是大学生,好早就在S市扎了根,在大单位里挣工资。”
“家里有钱着呢,他爷奶两个现在退休回了村里教小学,我家小阿妹就是他家里的钟老师在教,老两口有钱还心善,我家阿妹以前打电话过来说,学校里好多买不起书本的学生,最后都是人家钟老师出的钱。”
周围人听到这话心里都放心了不少,“那看来这次是真的了,多亏了红军哥你。”
“等这次拿到钱,我家里娃明年上大学的生活费就有着落了。”
“成子你拿到钱不先去治病?”老张揶揄他。
叫成子的那个皮肤蜡黄,一看就是在化工厂里干了挺久的,闻言后满不在乎的一笑,“我都这把岁数了,还治什么病?肯定是娃上大学更重要。”
他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憧憬,“我家娃可是重点大学的大学生,等他毕业了出来,就是像今天的周律师那样吃国家饭的人。”
在他眼里,律师是和法律打交道的,法律人人都要遵守,能不叫吃国家饭的?
李红军吸了两口烟之后也开了口,“那我也不去治病,我把钱拿回去给我爹治病,有了钱我爹就吃得上西药喽。”
哪里有什么中药比西药好?他爹为什么非要固执的吃中药,不还是因为西医贵,一次化疗就是几千块钱,治到最后人没治好,儿孙还欠了一屁股债。
还是中药好啊,不费钱,好歹也是一味药,吃到最后就算死了也不会给儿孙拉半点饥荒,村里人还不会说他儿子不孝。
破旧的板房里,十几个人聚在一起一句比一句美好的畅想起了未来,好像这钱真的就能马上拿到似的。
每一个人都说完了之后,屋里忽然陷入了沉默,成子迟疑的开口,“咱们真的能拿到钱吗?”
李红军眼睛一瞪,他还没说什么,旁边的老张忽然斩钉截铁的开口,“肯定能拿到!这次肯定是真的!”
这话说的,就跟他真的多了解李知雨几人的底细一样,可是在他话音落下后,板房外面真的响起了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一台装满物资的大卡车轰隆隆的开过来,身后跟着的是几辆医疗车,每一辆车上都下来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为首的医生拿着一个小本本,上面是打印成册的病历单。
“谁是李红军?我们是恒康慈善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大家都出来排队做检查,一个一个来,不要挤,不要挤。”
第36章 第 36 章:达则兼济天下
李红军举起了手,虽然还没有搞清楚情况,但他们这些人对着医生老师这种职业体面的人,总是有着莫名的敬畏,“我是李红军……”
女医生一眼扫过他举起的那只手,和正常人的举手习惯不同,他举起的是左手,目光再落在他垂下的右手上,手掌粗糙指节粗大,食指和中指潦草的缠了一圈纱布。
女医生语气严肃了不少,“你排第一个,先过来给我看一下你的手指。”
李红军手掌在衣服上擦了一下,伸了出来,医生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的把纱布解开,解到一半的时侯眉头皱起,纱布和皮肉已经粘在了一起,一道道开裂的缝隙不断渗着淡黄色积液,“平时怎么处理的?怎么拖了这么久不去医院?”
李红军老师回答,“平时就买点药膏擦擦,实在痛了就吃点止痛药。”
女医生愣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都伤到骨头了,就靠点药膏和止痛药怎么熬过去的?”
“我先给你做一个清创消炎处理,再拍个片,看一下里面骨头的腐蚀情况。”说完后动作利索的拿出生理盐水开始冲洗伤口。
李红军没来得及阻止,手往后缩了缩,“医生,这个费用……”
女医生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放心,不用你们出,后面去医院的治疗也全都免费。”
“真的?”李红军不敢置信,这是遇上好心人了?
他茫然的往四处看了看,就这几分钟的时间,板房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热闹了起来,印着恒康慈善基金会的物资车、医疗车并排停在路边,志愿者和医护人员忙得不停歇。
两名志愿者掀开物资车后厢,合力搬下整箱米面,一箱箱堆叠整齐。
一个扎马尾的女志愿者高声招呼:“各位师傅不用挤,大家排好队,人人都能领到米面油、凉席风扇,还有护肺的药品!”
旁边医疗车旁,医生正支起折叠诊疗桌,摆满清创药水、纱布、体检仪器。
穿白大褂的医护冲围过来的工人扬声开口:“手上、身上有化工灼伤、常年胸闷咳嗽的,都过来免费检查,氢氟酸灼伤我们这里有专用中和药膏,全部免费清创处理!”
老张排在李红军的后面,见着这场面挠了挠头,手肘撞了李红军一下,“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正在给李红军清理伤口的女医生脸色一板,“无关人员不要打扰病人的治疗。”
她脸上神色虽然严肃,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又快速,嘴上还在解释老张的疑问,“我们是恒康医疗慈善基金会的工作人员,这次过来是接到周震先生的线索推送,专门来处理盛达化工一众工人的工伤、职业病帮扶事宜。”
这话说得虽然很官方,但是老张听懂了,是刚刚来过他们这里,还承诺会帮他们打官司的周震律师,联系上人专门过来帮他们的。
刚刚虽然他在板房里说得那么斩钉截铁,但其实他心里对这伙人也没底,他们都是外省过来打工的,这段时间在这里捱得太久了,不敢离开,一离开这笔钱就真的要不到了。
可是这次居然真的是真的。
李红军手上的伤口重新包扎好后,女医生转头吩咐护士,“带他去车厢里拍个X光片。”
说完后扬扬手,“下一个。”
老张忐忑的走上前,他是吸入的毒气太多,呼吸道有问题,女医生手上刷刷几下给他开了几项检查,老张拿到单子还有点不信,“真免费啊?不会检查完又要收钱吧?”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其他的队伍里,成子领到了一袋10斤袋装大米、1.8L食用调和油、落地风扇,甚至工作人员还笑眯眯的给他发了一卷崭新的凉席。
他摸着手里凉席顺滑冰凉的席面,不住的上下抚摸,想起了自己那铁架子床上那床睡烂了的床单,那是他出门打工的时候家里女人给他装的,装在编织袋里,他背着那个编织袋挤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硬座。
那床单已经发灰泛黄了,薄薄的一层搭在木板上,凑合着睡也行,太厚了这天气还热得慌,他没想过去买一条新的、干净的、清凉的凉席。
“领了物资的再去医疗组排队,看完医生的现在过来领物资。”
一个男人拿着喇叭在板房前面说话,他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马甲,马甲上印着恒康医疗慈善基金会几个大字,没有人大声喧哗,全都按着指示排队、看病、领物资。
“真好啊,真好啊,”老张乐呵呵的跟着护士去车上体检,完了之后脚步不由自主的又跟在了李红军后面,竖起了大拇指,“红军,你本家的两个侄子是这个。”
李红军心里也跟三伏天喝了一口冰水一样舒畅,脸上止不住的笑,老张是他们这群人的领头人,“那是,我们李家人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人家家里可是书香门第,说要帮我们肯定就要帮。”
周围其他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开口,“红军哥,谢谢你了啊,你这亲戚真有本事!”
“红军哥,从今以后我谁都不服就服你,要是后面真的能要到钱,我一辈子都记你这个情!”
李红军就是个大老粗,大半辈子都没被人这么羡慕过,听到这里后摆摆手,“都是我两个侄子侄女争气,我也是沾了他们的光。”
“话可不能这么说,没有你们这层亲戚关系,谁管我们死活?你看现在又能看上病,还有米面可以领……”说到这里,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由得哽咽了起来。
难啊,他们这种没怎么念过书在大城市讨生活的人是真的难啊,家里的担子都压在身上,拼尽全力挣的钱还经常被人拖欠,是他没本事钱都讨不回来。
他们虽然没什么学历,但是在社会上讨生活,基本的眼色还是有的,那个周震律师进来后就一直和另一个女人一起,站在李家两个侄子侄女的身后,什么时候才会别人坐着你站着?不都是主事的那个人才有资格在那种情况下坐下吗?
明显人家周震律师是看在李家侄子侄女的面子上,才会这么尽心尽力的帮他们。
李红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这些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咱们现在去联系其他工友,争取把大家的赔偿款都讨回来。”
男人抹了一把泪,重重的点了一下头,咧开嘴又笑了起来,“我之前都想着他们要是现在再说给四千赔偿款,我就直接和他们和解了算了,总算是能拿点钱……哪里能想到居然还有今天。”
“还有人家尚律师,一直在帮咱们打官司,得和尚律师说一下今天这事,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他了。”
李红军絮絮叨叨的念叨完这些,脚下生风的去翻找那本写满了联系人电话的小册子,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
S市,观淮庭·江宴私人包间
这是一家人均四五千的顶级私房饭馆,推开整板黑胡桃隔音门后,里面是全屋通铺顶级澳洲白羊毛地毯,进门玄关一尊官窑青釉赏瓶独插雪山白芍药,墙面挂裱黄花梨木框名家水墨江滩手卷。
抬眼就是整面三层中空落地观景巨窗包揽一线江景,低头间三足青铜熏炉徐徐漫开陈年白茶幽香,这间餐厅老板的理念就是尽善尽美,所有来用餐的宾客在品尝顶级美食的同时,也能赏玩开阔的美景。
闻正元老了,年轻的时候还能去西餐厅吃吃牛排沙律,等年纪大了反而到底是觉得老祖宗研究了几千年的美食,更加的合他的胃口。
此时桌上摆着两盅十五年花雕茅台浸8头吉品干鲍,一道三十年老鸡慢炖18年野生金钱鳘花胶,一道三十载新会陈皮焖3头干鲍配十五年大连老辽参,即使宴请的宾客只有一位,碗碗碟碟也铺满了整张餐桌,一眼扫过去光是这顿饭,就两三万都打不住。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的人为了三万块钱的医药费苦苦挣扎,而有的人随便吃顿饭都不止三万块钱。
满桌千金珍馐,闻正元却只是略伸了几筷子,“尚律师自便,这家粤菜可是全城独一份的私厨规格,一般人可连这家店的门都进不了。”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一副读书人的模样。
尚仲闻言夹了一筷子花胶,放进嘴里细品,“闻总都说好的菜,那能差得了?”
闻正元笑了一下,他就欣赏尚仲这种识趣的聪明人,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一下嘴后,他往后背靠在实木椅上,“滨江一厂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那几十号工人那边如果再拖着,后面法院那关可不好通过。”
尚仲慢悠悠切下一块乳鸽,并未动几口,说起自己的专业,语气稳得毫无波澜:“闻总放心,流程全卡在工人提起集体诉讼之前推进,一点时间差都不会耽误。
信托机构那边已经对接妥当,资金账面足额到位,评估团队是我们长期合作的机构,核算伤残赔付时会合理压缩终身医疗、精神损失相关估值时知道该怎么做。”
闻正元眉峰微松,指尖无意识摩挲水晶杯壁:“书面告知函都寄出去了?就不怕这群工人察觉到猫腻,集体提异议拖慢进度?”
“只是走法定邮寄流程,留三十日异议期而已,工人的异议申请不会中止存续分立手续。”尚仲抬眼,唇角浮起几分算计。
“新公司承接全部盈利生产线、客户资源与商标产权,支付的公允对价全部定向流入赔付信托,账面流水干干净净,两家公司人员、账户、场地彻底切割,绝不会留下人格混同的把柄。”
“等到破产管理人接手,会按信托资金比例打折赔付,各类管理、法务费用先行扣除,工人最终到手至多四成,还要分多年分期兑付,长期康复治疗费不在赔付清单之内,法院出具债务隔离裁定后,他们就算拿着胜诉判决,也碰不到新厂分毫资产。”
闻正元催了一句,“一切都得尽快,我不想看到最后出什么意外。”
尚仲自得的笑了一下,“能出什么意外?那群工人的代理律师是我,案子诉讼进度快慢,不都是我说了算?”
“况且那群农民工大字不识几个,告示放到他们面前他们都看不懂,好忽悠得很。”
闻正元一想也是,眉头彻底放松下来,举杯和尚仲碰了一个,打趣了一句,“这个案子做完,尚律在你们律所里恐怕又要更近一步了吧?”
尚仲笑而不语,他虽然出身不显,也是从一个底层家庭里走出来的,但是他到底是脑子转得快,会读书,如今他家里大别墅住着,爹妈养尊处优,不用再四处奔波打工,不久之后他或许还能跻身律所合伙人,早就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人啊,就是得忘本。
他刚要开口客套几句,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转头看了一眼,来电联系人备注是老张。
“闻总,失陪一下,工人那边打过来电话。”
闻正元做了一个轻便的姿势,尚仲接通电话后却并没有离开包间,甚至还打开了语音外放。
“喂,尚律师,这个案子的事情……”
老张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打断,“案件还在进展中,老张我前天不是才给你讲过吗?现在法院的案子多,排到我们这个案子得再等一个星期,马上了。”
老张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围在他身边的工人,重新又挤出一个笑,半点没有对对面不耐烦的语气的不悦,“不是,尚律师,我找你不是问这个事情的,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现在我们这个案子想找其他律师接手。”
尚仲闻言眉头皱起,“找其他人?我自认对你们尽心尽力,从来没有收过你们一分钱,现在你们这是不信我?再说了,你们能找谁?不要被骗了。”
老张自动忽略了尚仲话里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毕竟人家说得对,尚律师确实是一直在无偿帮助他们,做人得知道感恩。
“人家周律师不是骗人的,今天还联系了人给咱们免费看病送米面哩。”
越听尚仲越是一头雾水,“什么看病?谁给你们免费看病?”
老张的语气里全是分享喜悦的轻快,“是一个叫恒康医疗慈善基金会的组织,志愿者都是好人哇,不要钱免费给咱们看病。”
恒康医疗慈善基金会这个名字,他早就一个字一个字牢牢记在了心里,此时一长串名字说出来一点都不打磕巴。
尚仲和闻正元对视一眼,闻正元转头就给助理发了一个消息,尚仲在电话里继续问,“那个周律师全名叫什么?是哪家律所的?说不定我还认识。”
“全名叫周震,也是个公益律师,尚律师你认识吗?”
尚仲随便敷衍了对面几句,挂断电话后立马开口问,“闻总您那边有没有查到这个慈善组织的底细?”
他们律所内部有一套专属背调系统,尚仲点开系统,输入“周震”二字,系统瞬间联动全国裁判文书库、律协备案档案与行业舆情资料库,同步调取出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律师的全部资料。
“怎么会突然出来个慈善基金会多管闲事,而且还是挂在恒康名下的?”
这个基金会的名声或许不显,但是恒康这两个字绝对是一块金字招牌,闻正元纵横商场几十年,此时有一种后背发凉的预感。
如果有选择,他绝对不会和恒康这种,隶属于恒沉名下子公司的庞然大物对上。
秘书查到的资料很快就发了过来,闻正元越看越放松,“就出动了几辆医疗车,估计是有人报了上去,出于人道主义援助这个基金会才派人过去的。”
翻了翻,密密麻麻全是这个基金会的救助记录,小到一个癌症病人,大到突发特大洪水组织救援,全年365天这个基金会就没有停过。
这次派人去慰问那几个工人的行动,放在这些救助记录里根本就不显眼,还害他差点就被恒康这个名头给吓到了。
他就说嘛,无缘无故的他又没得罪人,恒康这种级别的企业怎么会盯上他?
那边尚仲将手机上的资料看完后,也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这个周震就是个小律师,一年也接不到几个案子,履历单薄得很,他肯揽下这群工人的维权纠纷,无非是盯着公益诉讼的补贴,想靠着这件案子捞点微薄补助撑业绩,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们所是一个大所,内部的信息系统还是很靠谱的,尚仲没怀疑过自己查到的背调底细。
主要是有什么动机去怀疑呢?一群农民工,在这座城市里连个熟人都没有,这时候你跑出来说有个有钱有势的人要硬刚盛达化工这样的上市公司,为他们出头?简直天方夜谭,有钱人又不是没事干。
闻正元比较谨慎,多问了一句,“不会出意外吧?”
尚仲摇了摇酒杯,“一个无名小卒,我们手续齐全合规,任凭他怎么折腾,都没法动摇整套资产拆分流程。”
“就算这个周震真要做什么,他手里没有能推翻分立流程的关键证据,仅凭工人的伤情报告,根本对抗不了全套备案文件、第三方信托和资产评估报告,到了法庭上也占不到半点便宜。”
想了想,尚仲又开口,“闻总实在担心的话,我倒是还能再联系人,只要钱到位了,分立的流程能再加快两天,最迟这周周五之前,事情肯定给你办妥。”
他成名多年,并不将周震这种混子律师放在眼里,如果说来的是李明参这种律师界扛鼎级的人物,他或许还会严阵以待几分。
想到这里,尚仲摇了摇头,他真是草木皆兵了,怎么会把这两个天差地别的人联系到一起?
另一边,问界M7开回蔺宅的路上,李知雨捧着脸看向窗外,心情有些沉重。
“哥,你说有的人怎么会这么丧良心呢?明明有那么多钱,却连工人的赔偿款都不愿意给。”
“红军叔他们以为一直守在化工厂旁边就能拿到赔偿款,以为打官司打赢了就能拿到钱,可他们永远不知道,就算官司打赢了,法官判他们赢,滨江一厂的名下也没有钱赔给他们。”
李知言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她,“达则兼济天下,至少这件事最后的结果会是好的,我们有能力帮助红军叔他们。”
车上的氛围太低沉,周震和秦英都识趣的没有开口说话,李知雨想到什么,忽然转头问,“我怎么不知道震哥你居然考了律师证?”
说实话,今天他以为他哥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周震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就掏出了律师证。
秦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给大小姐提供情绪价值也是她的工作之一,“两位小蔺总不如问一下他的老师是谁?”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了周震身上,他轻咳了一声,抬起双手理了理衬衣的内衬,“区区不才,师从律师界泰斗李明升。”
第37章 第 37 章:去蔺宅见杨承山教授
李希坐在出租车里,深吸了一口气,此时车正在开往蔺宅的路上。
一开始出租车司机在车载导航上搜了半天都没搜到这个地方,纳闷儿的问,“大妹子,搜不到准确的位置,我可要提前给你说一声,到时候送偏了一点地方你可别给我差评啊。”
李希抿了抿唇,“师傅你先按着这个位置的方向开。”
“得嘞。”
李希打开手机,她和蔺昭的消息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拒绝了对方过来接她那里。
李希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的半天没睡着,脑子里全是杨承山教授的生平履历。
谁小时候没被问过长大之后的理想是什么?李希当然也是有理想的,尤其她读书时候成绩又好,那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按部就班的长大,考上大学,考一个编制,在报社或者电视台这一类单位上班,一辈子和文字打交道。
她喜欢文字,有人文情节,有自己的观点表达,后来在电视台上班后,自然而然被影响想要做一档自己的采访类节目。
她真的争取到了这个机会,虽然是在大学毕业十几年之后,而现在一个拿下杨承山教授采访的机会就摆在她的面前。
又翻了一个身之后,李希打开手机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打字,“明天我上午九点过来?”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然而蔺昭的消息居然回得很快,“行,我明天来桃源小区楼下接你。”
李希婉拒,“不用,我自己打车过来。”
蔺昭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行,到了给我发消息。”
之后两人不再发消息,李希打开手机后有点窘迫的问,“能不能给我发一个定位。”
蔺昭的回复依旧来得很快,“定位发你了。”
发完位置之后又干脆的没了消息,全程都很礼貌,按理来说这样干净利落的说话方式,全程没有任何一句话牵扯到感情,正是李希一直以来所希望的。
但是蔺昭真的这样和她相处后,李希却莫名其妙的心里有种落差感。
摇摇头不再细想这种情绪,李希把定位发给了司机,出租车师傅很健谈,一路上从国家政策说到行业见闻,车辆一路开过滨江路,他刚要按照导航拐弯的时候,语音导航突然弹出来一个警告提醒,“此路线为私人道路,通行受限。”
司机师傅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解释了一句,“我开了十多年的车,还没听说过这大马路也有私人的,今天这事儿挺稀奇。”
车子拐过层层合围的香樟绿篱,随后他越开心里越咂舌,滨江路这边风景好,地方又不偏,房价理所当然的高得吓人,普通老百姓能在这地界三四十层的住宅小区里,买下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就已经很不得了了,可现在他是开进了什么地方?
我嘞个误闯天家,他居然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见到了一座占地广阔的私人宅邸。
这座宅邸的整座门是传统广亮大门形制,重檐歇山顶覆着哑光黑筒瓦,飞檐四角悬着黄铜云纹风铃,门口甚至左右对称立一对一人高的抱鼓石门墩,鼓面镌刻瑞鹿衔芝纹样,形制规格如同古代的王府。
而此刻这座恢弘的大门前,却停着一辆小小的、车身上甚至还带着点灰尘的绿色出租车。
司机师傅有些风中凌乱,看看后排的李希又看看眼前的这座宅邸,有心想打听一下眼前宅邸的底细但是又怕多嘴,毕竟张嘴就说要来这儿的能是什么普通人?
李希付了钱之后,正在低头给蔺昭发消息,“我到了。”
消息才发出去,她刚想打开车门下车,宅邸的大门却轰然打开,这么大的门打开时不可能没有一点动静,但是眼前这扇门却在诺大的开门声中透出一种井然有序。
门内站着两排身穿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衣冠楚楚的老者,老者正了正衣冠,快步朝她走来,人还没有走近,他已经深深弯腰鞠下一躬。
“欢迎李小姐来蔺宅做客。”
随着他的鞠躬,门口的两排人同时跟着弯腰。
这么大的阵仗,李希还没有什么反应,出租车司机却是一个激灵,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李希,回想起刚刚在车上他还和人家侃大山,原来刚刚听他胡言乱语的竟然是这么一个豪门大小姐吗?那小的刚刚岂不是在人家豪门千金面前献丑了?
李希手指在车门上握了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闭上,沉默的往蔺宅内走了几步,才重新拾回自己的语言系统,“蔺昭呢?”
刘管家脸上的笑容无比和煦,“先生在副楼会议室里给大少爷和大小姐上课,李小姐您要过去旁听吗?”
李希这次过来都是特意瞒着儿女的,这时候哪里会特意去他们面前,“不用。”
“那我带您先去休息室休整一下,杨教授夫妇大约还有二十分钟到。”
李希倒了一声谢,“麻烦刘管家了。”
刘管家脸上带着疑问,“李小姐怎么会知道鄙人名讳?”
李希随口回答,“知雨和我提过。”
李管家脸上的笑容更盛,“大小姐机灵活泼,大家都很喜欢她。”
在门口上了接驳车,李希一路打量,车辆开过绿色的林荫道,道路两旁是香樟树和修建过的山茶花,远处湖心立着一座小巧六角水榭。
沿路岔道繁多,每条支路通向不同区域,刘管家轻声介绍,“左边是恒温花房与私人酒窖,右侧大片草坪是马术练习场,深处还有室内恒温泳池与独立影音别院……”
车辆开到主楼后,刘管家将她送到了二楼的房间,走之前在门口叹了一口气,“这还是先生第一次邀请女士来蔺宅……”
说完后抬眼看了一眼李希的神色,未来的蔺宅夫人神色淡然得仿佛耳朵自动把这句话过滤掉了,这下他是真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他们家先生的感情路还有得磨噢。
李希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整体是淡雅的色调,梳妆台上各种大牌护肤品应有尽有,都没有开封过,恒温衣柜里挂着几件带吊牌的衣服,一侧是一面书籍角,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和珍玩,整体给人的感觉是整间屋子都是才布置好的,还没有被人使用过。
她虽然已经在女儿发过来的照片里见过这座宅子,可照片总是和实地见到的有差别,李希其实一直以来都对蔺昭的财富没什么实感,直到今天来蔺宅,亲眼看到他在S市住的地方。
捧着一本书慢慢静下心后,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蔺昭推门走了进来。
这还是他们自从车上那次之后的第一次见面,这个房间不算小,但是或许是回忆起当初她在车上哭,他半蹲着给他递纸擦眼泪,李希忽然觉得室内的温度有点高。
放下手上的书后,李希站了起来,“你……”
蔺昭也正好开口,他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喘气,“你……”
对上李希的眼睛后,蔺昭笑了起来,风吹过她的发丝,她微微发窘的低了低头,“杨教授夫妇到了,和我一起出去?”
说到正事,李希压下心头的情绪,点点头朝他走了过去。
“先请杨教授夫妇在湖心小筑稍等片刻,我和希希马上过去。”
从主楼到湖心小筑有不小的距离,出了休息室的门之后,李希往旁边的房间望了一眼,好奇的问,“知言知雨他们两兄妹住在哪里?”
蔺昭抬手指了指,“他们住在我楼上,一整层楼都是他们兄妹俩的,等会儿吃完饭后,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他们房间看看。”
李希摇摇头,迟疑的问,“那你住在哪里?”
蔺昭沉默了一下,“我住在二楼。”
一路上直到到了竹林,两人之间的气氛都很古怪,蔺昭想了想开口,“这件事我给你道个歉,我没想到刘叔会把你带去二楼的休息室,不过那间休息室是才装好的,一直都没有人用过。”
说完之后视线往下,看李希的脸色,看不出什么结果,李希嗯了一声,瞟了他一眼,眯着眼睛往前方看,“杨教授夫妇是不是在那里?”
就嗯一声是什么意思?蔺昭有些摸不清她的态度,然而李希已经背挺得笔直,越过他朝前面走去了。
上湖心小筑有两条路,一条是从水中撑一只小木船过去,亭子右面设有停泊的台阶,另一条就是穿过竹林走七绕八绕的石子小路。
蔺昭两人还没有到,亭子里就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男声,“你这个小蔺啊,现在架子大了,明明是你请我吃饭,反而让我这个客人等你这个主人家。”
话音落下,见到竹林掩映之下,首先走出来的却是一个气质温柔的女人,蔺昭跟在人家身后亦步亦趋,不禁啧啧称奇了几声。
他现在之所以用这种语气调侃蔺昭,不过是倚老卖老,蔺昭也给他们这些老家伙面子罢了,这几十年来恒沉控股发展得说是一句如日中天也不为过,谁能让他这样伏低做小?
可今天他偏偏就看到了这样的奇景,和身旁的夫人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禁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李希脚步放慢,两人同时到了亭子里,杨承山教授好奇的开口问,“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希希?”
李希脸色有些发红,眼前的杨老气度斐然,整个人透着一股科研大佬的高知感,站在他身边的是他的配偶李继荣教授,头发虽然花白但仍然能看出年轻的时候必是一位大家闺秀,她没想到两人会一见面就亲近的叫她的小名。
蔺昭倒是接受良好的点头,“对,杨老、荣姨,这是希希,她现在在S市电视台上班,正在筹备一档叫时代坐标的访谈节目。”
杨承山在过来之前,蔺昭就已经给他提过这次请他过来的主要目的,此时不禁开口问,“你这档节目平时采访人物,侧重于挖哪些方面的内容?”
李希早有准备,不假思索的开口,“杨教授,李教授好,我是李希,我现在做的这档节目主要是想记录每个行业标杆的人生脉络,聚焦他们的治学初心、人生关键抉择,以及扎根领域半生沉淀下来的思想感悟。”
“您在学界耕耘数十年的漫漫求索之路,正是我们想要留存下来的时代印记。”
旁边的李继荣开口,“叫我荣姨就行,这么说这档节目很有意义的嘛,希希你倒是很有想法。”
说完后揶揄的看了一眼旁边的丈夫,“我看你这档节目对我家老杨的味儿,回头你再好好给我们讲讲。”
李希没想到这么顺利就能探到杨老的口风,连忙答应下来,一旁的蔺昭等人说完之后,才开口说话,“先喝一会儿茶,厨房那边今天知道杨老您要来,可是特意拿出了自留的坛子菜,做了一道地道的酸鲊肉。”
杨老夫妻俩都是贵省人,闻言口水都分泌得多了些,在外的游子最馋的就是那一口家乡菜,再联想到今天蔺昭专程把他们请过来的目的,杨老不禁失笑,“你啊你,希希我给你说,为了你这个访谈节目,小蔺可是下了血本的。”
“不仅给我们学校捐了一个实验室,现在还拿出了家乡菜来贿赂我。”
李继荣瞪了他一眼,“人家小蔺这样做,是人家有心,你忘了咱们那个芯片厂是怎么建起来的?要是没有人家小蔺在前面开出来一条路,咱们自己的芯片能卖得出去?”
这倒是李希没有听说过的,不禁开口问,“荣姨,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继荣有些意外,没想到蔺昭居然都没和李希提过这件事,细细的给她讲,“当年我们虽然研发出了自己的芯片,但是难啊,都没有人愿意给咱们下订单,国际上没人认可我们造出来的芯片。”
“但是偏偏这小子不走寻常路,国外不带咱们玩那就全都不要玩了,他直接把整个盘子都掀翻喽,那段时间是闹得全球尖端科技公司人仰马翻,国内的芯片领域这才从夹缝中找到了发展的机会。”
“也就是在那时候啊,我家老杨才和小蔺成了忘年交,一开始谁都当他是年轻气盛,少年人不知轻狂,谁知道最后居然还真让他把这件事做成了。”
杨承山提起这件事时语气唏嘘,李希却听得目瞪口呆,她来之前是深度搜集过和杨承山教授有关的资料的,当年国内芯片封锁事件自然在她的重点了解范围内,结合脑海里的资料和杨老的话,很轻易的就能推测出蔺昭当时做了什么。
当时蔺昭才多少岁?李希推测了一下,23岁都不到吧?
几人在湖心小筑喝了一会儿茶后,移步去餐厅用饭,杨老两人走在前面,李希和蔺昭走在后面。
一路上李希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蔺昭想了想,低头问,“怎么?被哥帅到了?”
李希被吓了一跳,关键是她脑海里确实在想着这件事,恒沉那时虽然已经是国内头部公募基金,但毕竟是民营资管,资金量放到全球资本市场这个大池子里根本溅不起一点水花,也就是说蔺昭算是单枪匹马一人杀穿了整个国际市场?
平复下心境后,又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李希瞪了他一眼,“还当自己是年轻时候吗?”
甩下这句话之后立刻大步朝前面走,留蔺昭在后面回味着她刚刚含嗔带怒的一瞪,半晌之后才摇摇头跟了上去。
…………
因为台里最近的风向不太好,所以李希在敲定了杨老的采访后,赶忙拿着嘉宾名单去王志刚的办公室汇报。
敲了几下门进去后,李希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王副总监,你看一下新嘉宾的报审材料。”
王志刚接过来后却并不看,随手放到了一边,这档小节目的录制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凭着李希背后的关系,就算这档节目播出后收视率再惨淡,台里也会酌情考虑保留下来。
因此这期的嘉宾是谁王志刚根本不关心,对他来说有这个时间不如先和眼前的李希拉一下关系,“希希啊,怎么最近都没见蔺总来咱们电视台?你偶尔也可以和你这个老同学提一嘴的嘛,我们电视台还是很欢迎蔺总莅临指导的。”
李希笑了一下,“他最近忙,我们也没怎么联系。”
“噢,这样啊,”说着看了一眼审阅材料,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亲切,“你这么快就确定好新的嘉宾了?我记得上一周是谁提过,你第一期的嘉宾杨总那边来不了了。”
说着直接开口,“你那边要是有困难的话完全可以来找我,我这边还认识得有几个人符合你节目的要求,你不用急着出结果,台里都懂你的难处。”
就差直接说她没必要为了不开天窗,随便请个嘉宾了。
“如果我后面有需要,一定来找王总监您帮忙。”
“诶,这就对了,”王志刚脸上的笑容更盛,“那你去忙,这份审核材料我不用看都知道肯定能过,你做事一直都很稳妥。”
“我这就给台长递过去,估计今天下班之前就能拿到批复。”
目送李希离开了办公司,王志刚喜滋滋的站了起来,朝着台长办公室走去,这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就是得互相帮忙,帮着帮着这情分不就处出来了吗?
嘴里哼着小歌,王志刚把审阅材料放到了他们电视台的刘台长面前,“台长您看看,这是时代坐标这档节目的第一期嘉宾审阅材料。”
刘洪涛仔细想了一下,他们电视台哪个嘎哒角冒出了一个叫时代坐标的节目?想了一会儿之后忽然笑了,“是恒康医疗之前点名要投的那档节目?我记得这档节目的负责人好像是李希?”
李希也是台里的老员工了,刘洪涛当然知道她,在他的印象里,李希这个人坚韧踏实,基本功是扎扎实实的,不然就算她资历再老,没有能力的话,台里也不会答应她的节目立项。
只不过台里虽然通过了这档节目的立项,却没给她什么好的资源,甚至连播出时间都调到了午间这种冷门时段,还压根儿没有给出二次重播来增加曝光,毕竟她又没什么背景。
不过现在不同了,刘洪涛盘算着如果时代坐标这档节目后续做出了成绩的话,他也不是不能看在大金主的面子上,给李希拨一点资源过去,或者干脆提高一点她的待遇,把人塞进其他热门节目?
刘洪涛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喝了口茶,一边翻开了面前的审阅材料,他和王志刚的想法一样,对待李希这样的人才,肯定得放宽要求,只要这期嘉宾人选不是太离谱,他都不会在方面卡李希的流程。
漫不经心的翻开文件,目光落在第一页上面,“第一期邀请嘉宾杨承山教授”上面之后,刘洪涛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杨承山?哪个杨承山?是他想的那个芯片领域的泰斗级人物杨承山教授吗?
王志刚有些不明所以,他正好站在刘洪涛的对面,衣襟上被喷了一大口水,不满的开口,“老刘,你虽然是台长,职位比我高一级,但是也不能这样对我吧?”
刘洪涛已经听不清他的话了,他目光落在节目嘉宾身后一长串履历上,“近二十年持续聚焦高端半导体产业发展脉络,牵头国家级课题梳理国内AI芯片产业发展史,深度剖析全球资本、晶圆代工、海外投资市场之间的博弈格局……”
卧槽,真的是那个泰斗级人物,并且极少接受媒体采访的杨承山教授!
刘洪涛自诩是一个文化人,从来不说脏话,在家里也教育儿子文明言语,可此时他实在忍不住了,“老王,你看过这份嘉宾名单了吗?”
“还没来得及看……”
“你没看你就递给我,还害我出这么大的丑,哪怕你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
“是这个嘉宾名单有哪里不妥当吗?”王志刚摸不着头脑,这还怪上他了?
“反正也就是个冷门时段的小节目,又没花台里多少资源,台长你要是实在看不惯把节目再调到午夜时段呗,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边说目光边放到了那张摊开的审阅材料上,一下子也愣住了,“她怎么请到的杨承山教授?”
反应过来后就是一喜,都不用这档节目播出,看着这个名字就知道他们电视台这回肯定稳了,“李希这是不声不响的放了一个大卫星啊。”
什么冷门时间段不二次重播?刘洪涛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必须得所有资源拉满,黄金时间档和全平台全方位扶持都配套上!
第38章 第 38 章:只是出去喝个酒,怎么回来就成穷光蛋了
S市桃源小区
天刚灰蒙蒙亮,除了一些早上睡不着的阿公阿婆之外,整个街道上都看不到多少行人。
李知雨一大早就起床,洗漱,下楼,她手拿还着个全麦面包片,这是前一天李希放在冰箱里的,他们家有一个小面包机,早上不想做早饭的时候,切片面包叮一两分钟再配一瓶牛奶,就是一顿简单的早餐。
兄妹俩这几天都争分夺秒的忙着盛达化工的案子,如果是出于节约时间的考虑的话,按理来说这段时间两人应该都住在蔺宅那边,但是考虑到家里李希一个人在家,即使李希几次说了不介意他们接触生父,但是两人还是约定轮流住宿,每天一人在蔺宅,另一个就回桃源小区陪妈妈。
昨天晚上是李知言在蔺宅住,因此李知雨一大早就起床,准备下楼开车去蔺宅。
她走到楼下,和树荫下的阿公阿婆打了一个招呼,李知雨从小就嘴甜特别讨长辈欢心,阿公阿婆们一个个都乐呵呵的和她拉家常。
“小雨又去你爸爸那边啦?还是开那辆法拉利是不啦?”
桃源小区是个建了十几年的老旧小区,以前还曾经是周边单位的单位房,住在这里的都是认识十几年的老邻居,谁家什么条件大家都清清楚楚。
以前说起李知雨家,都是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即使不算差,但是也绝对不宽裕,可现在谁能想到人家家里的亲爹居然是个有钱人呢,连带着李家的小囡囡人还没毕业,就开起了气派的法拉利。
李知雨边走边一一回答,到了地下停车场,按下跃马车钥匙,一辆粉色的跑车车灯亮起,与此同时,车底下跑出了一只浑身白毛脏兮兮,两只眼睛中的右眼紧紧闭着的小奶猫。
这只猫应该只有两三个月大,被车辆解锁的声音吓了一跳,一蹦一蹦的跑出来之后,见车子除了亮灯和一声短促的声音之外再没有什么动静,又停下了脚步,坐在原地用尾巴绕了自己的身体一圈,冲着李知雨“啊”的叫了一声。
看起来情绪很稳定,李知雨自动脑补,翻译成人类语言的话它说的可能是“人,快点来包养咪”?
只不过叫声一点都不像小猫叫,李知雨想到她曾经在网上刷到过博主分析,说是小猫如果太早离开妈妈可能会学不会猫叫。
据说每一辆停在路边的豪车旁边都会随机刷新一只小猫咪,没想到她今天也有幸经历了一次这种体验,李知雨脚步轻轻的上前,趁猫不注意一把叨住它的后脖颈,丢在副驾驶上再一气呵成的关门上车,车辆向着蔺宅的方向开去。
李知言昨晚在副楼会议室熬了一个通宵,刚准备去餐厅吃个早饭然后补觉,就看到妹妹抱着一只小猫走进了客厅,脚步顿时有些迟疑。
“……哪里来的猫?”
李知雨正在吩咐佣人,“宠物医生到了吗?请他过来给这只猫做一个体检,看一下它眼睛是怎么回事,再给它安排洗澡驱虫。”
说着抬起猫的尾巴看了一下,小猫抗议的冲她啊了一声,李知雨短促的笑了一下,“噢,是个女宝。”
佣人应了一声,“宠物医生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马上就过来。”
说完后安静的站在一边,就像是没看到这只猫被放到了纯羊毛地毯上,小猫估计是因为年纪太小了还没学会怎么收爪子,每走一步爪子都勾在地毯上,几个抬脚间已经报废了一块价值好几万的羊毛地毯。
放下猫后,她才回复李知言,“早上在小区停车场发现的,小家伙当时就蹲在我那辆车旁边。”
“那它还挺会给自己选收养家庭的,还认得出法拉利。”
兄妹俩都是绒毛控,只是以前没有那个条件养猫,此时面前就摆着一个软萌集合体,李知言也没忍住伸出了邪恶的大手,在小猫下巴上挠了挠。
“这是什么品种?”
“金吉拉和银渐层的混血?”李知雨有些迟疑,因为这明显是一只白色长毛猫,完好的那只左眼是美瞳都做不出来的墨绿色,但是鼻子嘴巴又不像传统金吉拉,“估计是品种猫生下来的,然后因为眼睛得了病主人不想治,就丢出来自己流浪了。”
她一边说话,李知言在旁边捂住了小猫的耳朵,“咱们现在也算是实现了养猫自由?”
想起以前,想养猫总是有很多顾虑,给不了它足够的活动空间,还要担心万一猫生病的话怎么办。
兽医很快就过来了,翻开它生病的那只眼睛照了一下灯,做出判断,“看着挺有活力的,初步判断是病毒性眼膜炎,具体的还要等下抽血化验一下才能判断。”
“两位放心,不是什么大病。”
至于治疗费用,他提都没提,最多不过万把块钱,对于住在这里的少爷小姐来说或许连他们每天零花钱的零头都算不上。
等宠物医生把猫抱走了,李知雨才问,“盛达化工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李知言摇摇头,他眼下虽然有着黑眼圈,但是脸上却带着笑意,“靠着压榨底层人的血汗赚钱太久了,一直以来顺风顺水,估计这些人从来没有想过这次会出什么意外吧,毕竟在他们的眼里,对面就是一个小律师和一群没念过什么书的工人。”
李知雨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多久动手?”
李知言比了一个三二一倒数计时,“很快。”
…………
闻明宇盯着手机,面色烦躁,一个星期过去了,赵语倩依旧没有主动给他发消息,他大话都吹出去了,现在让他在兄弟们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刘毅搂着旁边的周玲,背靠在卡座沙发上嘲笑了一句,“那个姓李的小子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啊?我们闻少花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搞定。”
闻明宇把手上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说了一句,“屁的背景!他家里就是个单亲家庭,他妈在电视台是个小职员,他和他妹妹就是个大学生,连个爹都没有!”
“那你怎么还没把人搞定?”刘毅也纳闷儿了,这一招他们百试百灵,肯定不能搞看上的女人,不然后面两人就算在一起了,这心里也不踏实。
最好就是逼一逼她身边的人,比如赵语倩有对象,那就逼她男朋友,这样才能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作用。
闻明宇郁闷的喝了一口酒,“你问我我问谁?明明我都给电视台那边打了招呼,叫他们重点关注一下李知言那个妈,可他妈谁知道其中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妈的工作那边屁事没有。”
他有些怀疑是郑秘书在给他耍手段,毕竟他爹闻正元一直以来都看不上他这些手段,郑秘书又是老头子的人,会对他阳奉阴违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等开学再慢慢料理这小子呗,闻少你也别太上火,”说完后对周玲使了一个眼色,“去给闻少倒酒。”
刘毅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他家的公司主要靠的就是盛达化工的订单,所以他才总觉得在闻明宇面前矮了一头,想看人笑话,但是他这个人心里也知道分寸,事情到现在为止刚刚好,不能做得太过了。
闻明宇是盛达化工的太子爷,他的事情太过火的话肯定会影响到盛达化工,进而影响到他家的公司,他刘毅是坏又不是蠢,把盛达化工搞没了,他家的公司也跟着垮掉的话,对他有什么好处?
闻明宇摆摆手,没看周玲,拿出手机给郑秘书打了一个电话,“肯定是我爸在后面打了招呼。”
电话拨过去很久都没有人接,闻正元目光看向自己的秘书,“谁的电话。”
他正在办公室里向老板汇报工作,这时候闻明宇一个电话打过来,他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难免给老板留下一个公私不分的坏印象,不接的话又可能会得罪未来的老板,干脆就让铃声一直响着。
听到闻正元问话后,郑秘书苦笑着晃了晃手机上的联系人,“是小闻总打过来的,估计是问上次叫我办的事情的后续。”
闻正元揉了揉眉心,他最近正因为公司分离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现在是关系到他能不能甩开滨江化工一厂那一摊债务的关键时期,在这件事上他们绝对不能出错,“不用接他的电话,现在是公司的关键期,等这件事落地了,他怎么胡闹都没有人管。”
“在这个关键的时候,怎么小心也不为过,他那点心思也该收一收了。”
他特意加了钱让尚律师发动人脉,加快了法院那边的流程进度,这种时候,他不允许有任何人阻碍到盛达化工完成存续分离手续。
不过想到上午收到的尚律师那边打过来的电话,说法院那边的人脉已经疏通好了,事情基本已经不会再有意外发生,闻正元心头不由得放松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等了,只要等过这两天……
他心头还转着这个想法,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却忽然被推开,闻正元还没开口,身为他身边首席大秘的郑秘书就推了推眼睛,厉声斥责,“小陈,你怎么回事?老板办公室是你想进就进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小陈脸色惨白,走路都在发飘,手上拿着一份材料,嘴唇动了动才声音艰涩的开口,“闻总,大事不好了,法院那边刚刚送达了送达的临时冻结令与全套证据开示传票。”
这一句话不亚于晴天霹雳,一下子砸在了闻正元的心头,他一把夺过小陈手上的船票,“还有两天手续就办完了,能出什么岔子?”
边说边一目十行的扫视起冻结令上的条款,越看脸色越沉,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阴翳。
上面文书白纸黑字写得清晰,盛达化工名下全部生产设备、对公资金、专利产权、待交割厂房以及全部合作客户合同,全部被司法查封,银行、信托、工商同步收到协执通知,任何资产划转、股权交割一律暂停。
“到底是谁牵头起诉?”闻正元捏紧文书,指骨泛白。
小陈喉头滚动,声音发颤:“是滨江一厂那群工人集体提起人身侵权诉讼,闻总您看代理律师那一行……”
不用他提醒,闻正元的视线已经凝固在了那一行字上,“原告:数十名盛达化工一线生产工人(集体代表人列明),代理律师:周震,恒沉控股集团法律顾问,被告一:盛达化工,被告二:盛达新材,被告三:闻正元……”
短短一行字,瞬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周震?尚仲这个杂种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这就是个小角色吗?他怎么会是恒沉集团的法律顾问?马上给尚仲那个杂种打过去电话!”
一旁的郑秘书吞了吞口水,提醒老板保持理智,“这可是恒沉集团……”
没有说完的话也不必再说,这间巨无霸企业过往的赫赫战功,早就明目张胆的镌刻进了它的名字里,被它盯上只有一个下场,主动臣服或者被它撕成碎片。
可问题是他们盛达化工还有臣服的机会吗?闻正元露出了一个苦笑。
老了老了,没想到临近退休,盛达这几十年的基业居然会毁在他的手里。
闻正元颓然的坐在了地上,电话嘟嘟几声后,尚仲的声音传了过来,“喂,闻总,这是怎么回事?就算那群工人集体上诉,法院那边怎么会这么快出具财产保全书?”
在他的预想里,就算那群工人另外找了律师,那也来不及了啊,从起诉到冻结财产都要不少的时间,等他们真申请到财产保全书下来,黄花菜都凉了,那时候盛达化工资产分离程序早就已经落地了,那群工人就算再起诉对他们都不会有任何影响,只会白白浪费钱。
一切都进行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蹦出来个恒沉控股横插一脚?尚仲心里敢百分百的肯定,没有恒沉控股在背后使劲儿,这个财产保全书根本就下不下来!
周震周震,尚仲一边咬着手指一边在心里回想着有关这个陌生名字的所有线索,律师圈子就这么大,他要是真的打过几场漂亮的官司,他尚仲不可能没有一点印象。
电火石光间,恒沉控股——周震——李明参这三条线忽然同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李明参有一个得意门生,虽然没有在国内律师界深耕,但是却另辟蹊径在金融界闯下了诺大的名头,师徒俩相辅相成,甚至对方据说现在进了某大集团的核心部门,就连李明参有时办事都需要他出面牵线。
他就说他当时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联想到李明参!
此时尚仲心里是说不出的慌乱,他今年下半年几乎都在为这个案子奔走,如果这个案子最后成了,那当然是皆大欢喜,闻正元解决了麻烦又保住了钱,而他则名利双收,在律所更近一步。
但是如果这个案子坏事了,那个后果尚仲简直不敢想象,光是一想他就头皮发麻,香槟已经开到一半了,他绝对不允许这次的案子失败。
“你还好意思问?”闻正元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他的头上,“当初是你打包票那个周震不过是一个小律师没威胁,结果人家是恒沉控股的人,我当初相信你真是瞎了眼,你爹妈都大字不识一个生出来的你能有什么见识?叫你半点事情都能办砸!”
“我都要被你害死了你这个杂种,我都要被你害死了你知不知道?”
尚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吩咐助理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摸了一把脸后质问出声,“恒沉控股怎么会突然介入这种小案子?闻总,我可是和人家无冤无仇,问题恐怕出在你那边,你可要仔细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他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透着一股阴测测的味道,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尚仲不在乎两人会不会撕破脸。
闻正元倒是真被他这个说法说得一愣,对啊,盛达化工对恒沉控股这样的大集团来说,就是个路上踢了一脚都不会硌到鞋子的小虾米,这样的大集团为什么会特意针对他?
闻正元的思路一下子清晰起来,这件事的疑点很多,如果真是恒沉控股亲自操盘盯上了他,说白了也是那句话,这样的大集团只需要在二级市场上轻轻松松的举一个牌,自然会有无数秃鹫像闻到了血肉的气味一样,排着队上前来一口一口的把盛达化工分食殆尽。
但他却没有选择这样简单轻松的方法,这是为什么?
闻正元的脑子前所未有的转动起来,脸上也扬起了斗志,他要在绝境中为他的盛达化工找到一线生路。
“郑秘书,你仔细去调查一下恒康医疗慈善基金会援助滨江一厂那群工人的始末,”沉思了一会儿之后,闻正元又再度开口,“再排查一下最近半个月,不,最近一个月和集团发生矛盾的名单,交叉对比找出其中的共同点。”
一旦让他找到是谁在害他,他一定要将这个人碎尸万段!
盛达化工好歹是一个上市公司,全力动起来之后效率还是很高的,不到一个上午,整个交叉对比结果就摆在了闻正元的办公桌上。
“你是说,恒沉控股这个周震,当初在滨江一厂那群工人面前,全程都跟在这对兄妹身后?”
闻正元有些不敢置信,可是手上的照片做不得假,这是监控拍到,像素很低,但也能清晰的看出一对兄妹两人走在前面,不论是上车还是下车,身后的一男一女都呈现出护卫和跟随的姿态,牢牢的簇拥在这对兄妹周围。
周震目前亮出来的头衔是沉恒控股的法律顾问,那这对兄妹得是什么身份,才能让周震像一个下属一样跟随在他们身后?
脑子里晕了几秒之后,一个最有可能但是却最让人难以置信的猜测,浮现在了闻正元的脑海里,除了恒沉的下一任掌舵人之外,谁能随意使用恒沉这个名头?
再结合这次针对盛达化工的手段虽然来势汹汹,但是却是下层打法,明眼人都能看出手法的稚嫩,但是如果换成是长辈在放手让小辈拿这次狙击当做实操作业的话,那之前那些不合理就立马能说得通了。
心里凉了半截,闻正元闭了闭眼睛,“马上给那个逆子打电话,砸血本给他准备好礼物让他带着去给他这个同学赔礼道歉,告诉他求也要求到人家小李总的原谅,如果小李总不原谅他,他以后就别回来了!”
郑秘书面露难色,“闻总,恐怕您需要看一下这个视频。”
说着递上了自己的手机,手机里正放着一段滨江一厂的工人录制的视频,一群脸色蜡黄浮肿的工人站在板房面前,水泥地上是杂乱的电饭煲、电风扇等物品,每一个人手上都举着一张医院诊断书,为首的工人声音哽咽。
“我们就是想出来打工多挣点钱,让老婆孩子的日子好过点,我们都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的,清清白白的,不是要讹人哇,是这个化工厂不做人,欺负我们没见识不发劳保用品,我在这儿干了两年肺就废掉了,他们还不打算给赔偿……”
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其余工人就沉默的站在他身后,接着是下一个人,随着工人一个接一个的站出来控诉,屏幕上的弹幕刷新得越来越快。
“看背景是在滨江一厂,我可以作证他们没有说谎,这个工厂确实心黑,让工人去接触高危化学用品,但是却橡胶手套和防毒面具都不给人发!”
“这种黑心工厂怎么不去死?活不起了吗?连劳动人民的那点血汗钱也要昧下。”
“这是哪个公司的厂?噢,盛达化工啊,那没事了,这家公司在业内是出了名的黑心。”
“@安监部门该你们出力的时候到了,快点查啊泼天的功劳来了。”
闻正元嘴唇哆嗦了几下,他扫了一眼弹幕,感觉声音都不像是自己的了,“赶紧联系公关部把这个视频的热度降下去。”
郑秘书苦笑一声,“已经来不及了,这个视频背后明显有人在操纵,目前已经上了热搜榜。”
闻正元懂他的意思,当恒沉盯上你的时候,你最好的动作是不要反抗,因为反抗也不会有什么作用,而这件事明显就是恒沉在背后撑腰。
恐怕在这些顶级二代眼里,像这样落在他身上就像是一座山一样不能翻身的手段,不过是人家随手挥出来的一拳。
“安监部门那边呢?”
“刚刚接到电话,那边已经出具了重大安全生产处罚决定书。”
“那就不惜一切代价补足信托基金。”
闻正元还做着美梦,或许给那群工人足额赔偿之后,他的公司还能经营下去,就算公司遭遇这次重创元气大伤,但终究还有缓过来的一天。
郑秘书摇摇头,“闻总,现在恐怕已经来不及了,银行和上下游合作商都纷纷打来了电话,银行已经在抽贷了,一旦公司的资金链断开……”
后面的话郑秘书不忍心说完,盛达化工的的败落已经显而易见了,现在唯一要祈祷的是,闻正元不要落得一个企业破产清算、个人名下全部资产被执行抵债的下场。
闻正元瘫坐在地上,再也提不起一点力气,或许人绝望到极致真的会悲极反笑,他居然真的在这种情况下笑出了声。
临老临老,他怎么还会落得个半生基业葬送的下场呢?
…………
闻明宇喝完酒之后,推开门回到家里,却发现整个别墅安静得吓人,他爸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发白,一眼看过去就像一下子老了十多岁。
他被闻正元这副神色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打算安慰一下他爸,“爸,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没有过不去的坎……”
话还没说完,就被照片和文件劈头盖脸的砸了一脸,闻正元喘着粗气,“你知不知道你之前得罪的那个李知言是什么背景?”
“我就是太纵容你了,由着你胡闹,才让你现在闯下这么大的祸!”
闻正元原本已经心如止水,只等着头上那把刀落下来,见到这个儿子后却忽然暴怒了起来,他有这一切全是这个逆子害的!
闻明宇进门就被吼了一通,听明白他爸的话后脸色一变,“他能是什么背景?”
虽然话是这样说的,但是他不是不懂眼色的人,看到他爸这么大的阵仗,心里也有点忐忑,难道他真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慢慢蹲下去捡地上的照片,看清楚里面就是几张李知言兄妹俩上车的照片,停在他们面前的车还就是个破问界M7之后,神色显而易见的松懈下来,“出门就开个破问界,不就是个穷学生?”
闻正元冷着一张脸仔细看了闻明宇这张脸很久,他有点怀疑这个儿子是不是亲生的,不然怎么会这么蠢呢?
“你仔细看一下他身后跟着的人,那是恒沉控股的法律顾问,什么穷学生能让恒沉的人跟在后面?”
这件事的重点就在“学生”这两个字上面,如果李知言已经进入职场了,那他或许正好是恒沉集团里面周震的上司,下属跟在上司身后这个站位很常见。
但是这件事不寻常就不寻常在这对兄妹还是在校大学生,什么样的大学生才能在这张照片里,和恒沉的人形成上下站位?
闻明宇的脸色慢慢变白了,他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蠢人,联想到他现在虽然还是个学生,却能随意吩咐他爸身边的郑秘书做事,李知言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
他不一定像他一样是集团继承人,但是绝对和这个身份沾得上边,也就是说他一直以来都是在不自量力的试图抢恒沉控股二代的女朋友?
像是一记闷棍打在了脑门儿上,闻明宇哆嗦了一会儿之后才跪着膝行过去,抱着闻正元的大腿,“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明天,不我马上就去给李知言赔罪。”
闻明宇闭了闭眼睛,苦笑了一下,“如果你在事情发生前去赔礼道歉或许还有用,但是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你再去道歉又有什么用。”
说完后居高临下的看了这个儿子一眼,家门不幸啊,讽刺的开口,“你还不如早点去收拾好家当,毕竟过几天这个别墅说不定你都住不了了。”
闻明宇一怔,“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爸我一辈子的心血盛达化工就要完蛋了,我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了。”
闻明宇倒吸了一口凉气,什么意思?每一个字他都能听见,但是合在一起他怎么就听不懂了?
他只是出去喝了一个酒,回来怎么就要变成他以前可以随意欺辱的穷光蛋了?
第39章 第 39 章:耐克太贵了还是环球吧
“下一个,李红军,”张医生麻利的拆开他手上的纱布,仔细观察后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恢复得不错,还好及时处理了,再晚一个星期你这两根手指就真的要截肢了。”
李红军上身一件军绿色纯棉短袖,上面印着廉价的广告logo,下半身是一条深蓝色劳保帆布长裤,鞋子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十元一双塑料凉鞋,一身虽然依旧花不了几个钱,但是干干净净的,其实如果有选择的话,谁愿意邋里邋遢的呢?
听到张医生的话后,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实在太谢谢张医生你了,张医生我家今年种的稻下来了,我给你送新打的米,新米熬粥香着呢,你们城里都吃不到这个味道。”
张医生训了他一句,“送什么米,我们医院规定了不能收病人的东西。”
又忍不住开口,“下次有什么病可不许再自己硬熬着了,你家里一家老小都得靠你,你好好的一身健全比什么都重要,你这手指不治后面会耽误你多少活?治病虽然花了钱,后面总是能赚回来,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自己的身体李红军自己心里清楚,别看他一直硬抗着,还说拿到钱也不治,其实他这两根手指每天都钻心的疼,十指连心啊,晚上翻来覆去在床上疼得睡不着,吃止痛药也不顶用。
直到这段时间张医生帮忙上了药,伤口不再流脓,那股痛劲儿才慢慢消失。
此时听到这刀子嘴豆腐心的医生的话,李红军不住的点头,“知道喽,知道喽,以后肯定去医院。”
出了医院大门后李红军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出来看到是家里来的电话,一接通他爹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红军,我给你说一个小消息,咱们县里那个捐了好多希望小学的基金会你还记得不?我们家小阿妹现在读的学校就是人家大老板建的。”
“今天卫生站的卫生院来我家里,给我说我这个病人家有什么定点帮扶计划,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把我报了上去,人家说以后免费给我治咧。”
李红军一怔,“真的?不要钱给爹你开那些西药和化疗?”
李三叔即使知道对面的儿子看不见,也不住的点头,“是不要钱,我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花那个钱在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身上干嘛……”
“咱家今年稻子还丰收了,收上来有三千多斤,粮站的收购价是一块三毛六,家里一下子就有了进账,小阿妹下学期的开销也有了,你在外面好好的,家里不给你拖累。”
李红军抹了一把脸,“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爹我这边马上也拿到钱了,到时候马上给你汇过去,你在家里不要舍不得吃,现在你这个病能治了哩。”
挂断电话后,李红军算了算,稻子全部卖完到手四千块钱,刨掉化肥、农药、耕田收割的开销,家里三亩地地累死累活,最后落手里也就两千块钱左右,他爹手里这点钱怎么够?
等赔偿款下来他就汇钱回去,听周震律师说,赔偿款就快要下来了,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几乎压不下去,这日子怎么就忽然变得这么好过了呢?
另一边,李三叔挂断电话之后,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都冲淡了眉心常年皱起的纹路,叫上一边摘了一捧咕公的小阿妹,“走,李老师家帮了咱们家大忙,咱们得去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小阿妹把水灵灵的咕公拿大片的树叶装着,跟着阿爷一路走到李建国家,李三叔手里拎着一袋才打出来的新米,进门就先把米袋搁在桌子上,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开口。
“李老师,钟老师,我家那个不孝子在电话里都说了,多亏了你们家两个孙子孙女,他才能要到钱哩。”
“这点米是今年的稻子新打出来的,我家里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袋新米你们一定要收下!”
一旁的小阿妹也机灵的把手上的咕公轻轻的放在了钟秀兰那一侧的桌子上。
李建国有些意外,连忙站起来,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家阿言和阿雨就是两个学生,哪里能帮得了红军那么大的忙?这袋新米你拿回去。”
李三叔不由分说的把袋子又推了回去,“不值什么钱,就是给李老师你们俩尝个新鲜。”
说完就跟第一次上门一样,把东西放下赶紧拉着小阿妹的手往外走。
钟秀兰有些失笑,“这个老三也太实诚了,咱们也没帮什么大忙,就急匆匆的送过来一袋新米。”
她打开米袋,一股清香的米香味扑面而来,“这米好啊,今年新下的米就是香气。”
说完戴上老花眼镜,捻起几粒米花放进了嘴里慢慢嚼。
想到刚刚李三叔说的话,钟秀兰有些纳闷儿,“咱两个孙子现在真有这么大本事,还能帮人讨到钱?我记得知言知雨学的也不是法律专业啊。”
李建国嘴里也嚼着新米,“你想你孙子了,就给他们俩打个视频过去呗,现在的科技多方便。”
其实他心里也纳闷儿,他孙子真有这么大本事?如果不是人老了不方便,他都想去s市一趟了。
他们家乐乐真的中了彩票?这事儿怎么越听越邪乎呢?
…………
被李建国念叨的李乐,此时正在医院门口热火朝天的给工人发免费盒饭。
事情的起因是她从李建国和李希那里,听说了李红军的事情,要不说底层人最能共情底层人呢,当时李乐一听就琢磨起来了。
工人来医院看病不方便吃饭,正好她又是做小饭馆生意的,那不是正好专业对口?
说做就做,毕竟她现在每天住在千万大平层里,卡里还躺着一个亿,不需要出去上班赚钱之后,这心里还怪空虚的。
她每天早上七点去菜市场买好肉菜,再哼哧哼哧的把这些东西拎回南湖锦城做好,分装成盒饭之后,慈善基金会的人再开着车上门,从千万豪宅中运出几大箱子两荤一素的盒饭,大家一起去医院门口支个小摊免费发。
还别说,有了事情做之后,李乐感觉整个人都振作了不少,再想到顾阳都不怎么伤心了。
“红军哥,这是你的饭。”
李红军打开饭盒一看,蒜苗回锅肉油气十足,一大半都是煸得干干的肥肉,看着就油汪汪的有食欲,再加上一个浓油赤酱的卤鸡腿,一个重口红油的凉拌豆芽,光是闻到这个香气,李红军就没忍住竖起了大拇指,“阿乐妹,你做饭真的是这个!”
这饭做的,重油重盐,简直太合他们这些人的口味了。
李乐性格一向爽利,闻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不够吃的话等会儿你再来,我多给你再拿一盒!”
她就喜欢别人夸她做的菜,感觉人生又有了价值,大平层和一个亿好是好,就是钱太多了,她一个人在那么大的房子里时常觉得自己像一个飘来飘去的魂,还是在那个介绍说有大几十万的智能厨房里炒上盒饭之后,她这心里才踏实了不少。
“下一个!还有没有人没吃上饭的?快点过来领。”李乐大声吆喝了一句。
正要走进医院大门的顾阳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下子僵硬住了,回头仔细看了一眼,那个穿着红色马甲吆喝着盒饭的女人,确实是他妈李乐没错。
他妈不是中了一套千万大平层吗?怎么现在还在医院门口卖盒饭?顾阳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一时间都没注意到李乐身上马甲上的慈善基金会几个字。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顾阳慢吞吞的走到盒饭摊前,叫了一声,“妈。”
他其实有点纠结,毕竟一个多星期之前,他才在李乐面前放了狠话,这时候走过去喊人,不免显得有点前倨后恭,就跟他是为了那套房子故意来向他妈服软似的。
而且之前他们母子也不是没吵过架,之前几次他妈都能不计前嫌主动找他和好,这次却都一个多星期了,他妈都没给他发半个字的消息。
想到这里,顾阳有些烦躁的抚了一下头发,又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几句,他是当人儿子的,和自己亲妈低头不丢人。
李乐听到这声妈整个人都震了一下,拿盒饭的手都顿住了,到底是她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她听到他的声音,怎么会没有半点触动。
嘴唇嗫嚅了几下后,李乐抹了一把脸,把一个盒饭递到了顾阳面前,“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将就吃一点这个饭。”
顾阳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一些,他就说,母子哪里会有隔夜仇?他之前是不懂事,但是从始至终都没想过以后不给他妈养老,他妈怎么可能真的生他的气?
人轻松下来后,顾阳说话的语气也有底气了不少,摆摆手,“我吃过了的。”
想了想又问李乐,“妈,你之前一直想给我说的是不是南湖景城那个事?”
“你怎么知道的?”李乐诧异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当时顾庆磊两人也在售楼处,顿时有些五味杂陈。
这已经是一个多星期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她中了一套千万大平层,卡里又多了一个亿,迫不及待的想和儿子说这个好消息,只可惜后来造化弄人。
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之后,李乐已经不愿意再想这些了,毕竟医生说了她现在身体不错,符合条件,这段时间得保持愉快的心情,这样等调养好了身体后,后面成功的几率才会更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店坐坐。”
顾阳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妈没有再怪他,他就说嘛,他妈就他这一个儿子,就算怨他又能怨多久?
左右看了一下后,他带着李乐进了旁边的商场,找了一家人少的咖啡店。
“给我一杯冰美式,妈,你喝什么?”
李乐摆摆手,“这东西我喝不惯,我就不点了浪费钱。”
这个时间点也没什么人,即使李乐没下单,服务员也没说什么。
等周围没人了,顾阳才开口问,“那边说妈你中奖了一套大平层,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乐迟疑了一下,她对顾阳还是有感情,给他解释了几句,“其实那不是我抽奖中的,是你小雨表妹的亲爸回来了,他感激我这些年照顾希希他们一家,才通过售楼处送了这套房子给我。”
顾阳震惊了一下之后,脑子飞快的转动了起来,他就说李知雨的朋友圈里怎么突然发了一条奢侈品,本来他还猜测和他妈有关,毕竟那么一套大平层光是养房子都要花不少钱,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来说最好的处理方式当然是变现。
没想到果然和这套房子有关,但是却不是这个有关的方式,而是连这套房子都是人家亲爹送的。
能随手真心的送出一套房子的人,会考虑不到这些?
顾阳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那除了这套房子,小姨夫还送了你其他的吗?”
李乐没想过瞒着这个儿子,含糊了一下,看了看周围之后小声开口,“还给了我一点钱。”
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就是你叫文婷妈的那天给的。”
顾阳闻言想起那时候的场景,心都抽痛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多少钱,但肯定不少,那天他妈三番四次的说要告诉他一个大消息,他没当一回事,直接上车就走了。
但凡他当时上车的脚步能慢一点呢!
想到这里,顾阳目光落在了他妈的脸上,李乐正在老神在在的喝白开水,脸上看不出对他的一点芥蒂。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现在一切都不算晚,接着就是心头火热起来,有了一套千万大平层还有钱,他这辈子还有什么可愁的?
这钱进了他妈的口袋,和进了他的口袋有什么区别?从此之后他岂不是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先买他一辆迈凯轮,看寝室里那个孙元还敢瞧不起他!
顾阳呼吸粗重,强行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之后,他没提任何和钱有关的话题,只捡着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和李乐讲。
以前李乐最爱听他讲这些,果然他一开口,李乐脸上立马认真了起来,时不时还附和他几句,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他们进的商场是万象城,S市本来消费水平就高,万象城里面不少品牌店,在他们坐的这家咖啡店旁边,就是一家耐克。
以前他在学校看到那些打球的蹬着一双耐克,总是羡慕得不行,可现在耐克对他来说算什么?他想要的话随口就能买。
顾阳讲完一件趣事之后,笑着对着李乐开口,“妈,我们去旁边耐克店里看看呗,现在咱们有钱了,正好我最近缺鞋子穿了。”
他没想过他妈会拒绝,毕竟他妈是老一辈思想,又只有他一个儿子,后半辈子都得依靠他,花个几百块钱给他买双耐克怎么了?
李乐怔了一下,她是老一辈的思想,勤俭节约惯了,闻言不禁开口,“会不会太贵了?几十块钱的环球鞋子质量也很好啊。”
这话说的,顾阳也跟着愣了,“妈你名下有一套千万大平层,还给我穿几十块钱的鞋子?”
顾阳因为太过激动,一下子站了起来,摆在他们面前的整个小木桌都因此向李乐的方向滑动了一下,吓得李乐也一下子捂住了肚子,飞快的站了起来。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怀孕,但是医院里的医生已经说了,她体质很好,调养好再注意点的话生育的危险性不大,再等一个月她就能去国外做试管了。
此时李乐肚子里虽然还没有孩子,但是她感觉她和这孩子有缘份,孩子说不定已经投胎到了她肚子里,她可得小心护着。
站起来之后李乐没忍住埋怨了一句,“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顾阳很敏感,他妈站起来就站起来,干嘛还捂着肚子?但是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直接忽略了这个细节。
压下心里的不安,想到自己刚刚的动作的确太急,顾阳又重新坐了下来,强行扯出一个笑,“几百块钱的鞋子哪里算贵?妈你钱不给你儿子我花给谁花?就给我买一双耐克呗。”
李乐摇摇头,面露难色,“那不行,这些以后可是要留给你的弟弟妹妹的。”
顾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目光落在他妈一直捂着的肚子上,不敢置信的开口,“什么弟弟妹妹?”
他妈什么时候怀上的?他怎么不知道!
第40章 第 40 章:想做大小姐的猫,喵喵喵喵喵
李乐的嘴一开一合,顾阳感觉整个脑子都是懵的,什么叫“以前养你的时候是没有这个条件,现在条件好了,要把以前没给你的都给以后的弟弟或者妹妹给安排上”?
他不是人吗?以前没有条件好好养他,现在有钱了就更应该补偿他啊!
不知不觉中,顾阳发现自己居然把心里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
李乐闻言诧异极了,像是第一次认识到了这个儿子,不赞同的开口,“你是做哥哥的,怎么这么不懂事?大的就应该让着小的,更何况他还小了你这么多岁,你就这么好强,非要和他争吗?”
“退一步说,我把你养这么大了还不够?从小我也没有亏待过你啊,是不是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那时候条件不好,谁家里不是这么过来的?”
什么叫他要强、爱攀比?明明家里的资源都该是他的啊?真的退一步讲的话,总也该他和他妈肚子里的那个平分吧?
顾阳嘴巴张了张,他感到又些荒谬,又是真的没有底气像以前一样和李乐大吵大闹。
毕竟他现在不论在亲爹那边,还是亲妈那边都不是唯一的了。
而且现在李乐手里有钱,万一真的吵一架彻底把亲妈推远了,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顾阳给自己辩解,“我没有好强,也没想过和他争……”
他就是觉得委屈。
说了这么多话,李乐人都渴了,喝了一口白开水,闻言满意的点头,“那就好,你们两个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以后你们两个能和和睦睦的,对妈来说比什么都高兴。”
她心里的想法很简单,顾阳是她怀胎十月生下,又一手养大的孩子,她怎么能做到彻底对这个儿子没有感情呢?但是这个儿子又实在伤透了她的心,李乐当然还是爱他的,只是现在没那么爱而已。
就像中式重男轻女家庭,即使不受重视,但是当妈的哪个又能不爱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呢?只是这爱有轻有重,有多有少罢了。
就像招娣不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处境,两兄弟的家庭里,不受重视的那个同样容易沦落到这种处境。
李乐的人生经历导致了她的认知限制,她不能像一个新时代的女性一样,在遭遇到儿子的背叛之后,一刀挥断两人的亲子关系,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做一个清醒大女主。
她只能一边痛苦一边委委屈屈的,不自觉的做出了一个举动……她在心里把顾阳放到了一个边缘位置。
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当然会一如既往的毫无保留的爱这个儿子。
但现在斩又斩不断,没法放弃这个儿子,她只能做到偏心。
东亚母女关系是世界上最恨海情天的关系,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幸福里掺着沙子,爱是材质,痛苦是形状,多少人都参不透,顾阳也参不透。
因为李乐在理所当然的说完把名下的财产留给小的这个,叫他不要争之后,又开始关心他的生活,“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要好好吃饭啊,妈对你最大的要求就是身体健康,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顾阳是真的迷惑了,他妈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他妈爱他吗?当然是爱的,她不仅原谅了他,还会关心他吃没吃饭。
但是李乐又真的爱他吗?真的爱他的话怎么会那么偏心,连一点钱都不愿意给他?
他妈为什么只愿意给他爱,而不愿意给他钱?
恍恍惚惚的回到顾庆磊家里,门一打开,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顾阳。
顾庆磊抖了抖手里报纸,咳嗽了一声之后开口,“去见过你妈了?她怎么说的?”
今天顾阳之所以去医院,就是陪着顾庆磊去医院拿药,他中途遇到李乐,两人还一起去商场的事情,顾庆磊当然知道。
这几天顾庆磊晚上睡觉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起前妻居然有这么好的运道,随便去一个售楼处就能中一个千万豪宅,他心里就不平衡。
这套房子给谁中都行,为什么要给李乐中啊!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眼睁睁看着以前过得不如自己的前妻,在自己面前发了千万大财。
顾阳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肯定不能把李乐对他的态度实打实的说出来,他自己心里还迷惑着呢,因此含糊其辞的回答,“我妈还和以前一样,问我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
顾庆磊心里松了一半,还知道关心儿子,说明两人的母子关系是真的缓和下来了。
“你妈没提南湖锦城那套房子的事情?”
顾庆磊有那个自信,儿子是他的亲生儿子,随了他的姓,就算他之前几年去都没去探望过他,但是儿子还能不管老子吗?
他觉得顾阳长大后会因为钱投奔他,同时又矛盾的自信顾阳肯定不会拿了他妈那边的钱,就不管他这个亲爹了,等儿子继承了亲妈那边的豪宅,他肯定能沾到光。
“提了,”顾阳没撒谎,“说这些事情以后再说。”
顾庆磊一听也是,哪有可能立马就把房子过户给顾阳?反正她只有顾阳这一个孩子,房子不留给他还能留给谁?
因此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这件事,只是对着顾阳的语气更加和蔼了些,“阳阳钱还够不够用?我叫你阿姨再给你拿一千块钱。”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要想后面沾到光,现在他肯定要加大对顾阳的投资。
另一边的文婷却是不敢置信,李乐这么能忍的吗?亲儿子都叫别人妈了,她还能把财产都给顾阳?
顾庆磊不知道那天在桃源小区门口发生的事情,文婷心里却是一清二楚的,因此从顾阳回来之后,就差拿一个放大镜仔细观察他的小表情。
顾庆磊只是张了一个嘴,顾阳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衣食起居可都是文婷负责的,她早把这个顾阳研究得透透的了。
文婷的想法是既不愿意顾阳发达,因为顾阳发达了顾庆磊肯定会更加舍得在这个儿子身上投资,人家是亲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但她可和顾阳没有丁点血缘关系。
同时她也不想顾阳彻底靠着顾庆磊这边,家里的家底儿就那么一点,那可是以后都要留给她的亲生女儿顾月的,她可防着顾阳这个继子了。
因此顾阳虽然没把实际情况说出来,但是文婷一看他躲闪的眼神,抿嘴的那个表情,再结合这含糊其辞的话,心里瞬间就有底了。
亲妈那边不认他了,那他不还得净想着亲爸这边的钱?招待人吃几顿饭住几晚还行,但是真让顾庆磊为了这个便宜儿子出钱出力,那她这个女主人可不同意!
…………
S市蔺宅餐厅
蔺昭的筷子夹起了一块西芹,桌上静静的站着一只用尾巴圈住自己的金吉拉,一人一猫对视了一眼之后,他率先移开目光,把西芹放进嘴里嚼了嚼。
“盛达那边的事情收好尾了?”
李知雨点点头,她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旁边的猫见到后不满的喵了一声。
“金吉拉,不要站在餐桌上,下去!”李知雨抽空教育了这只猫一句。
转头再继续对着蔺昭开口,“周震那边加快了速度,等盛达的财产执行完了之后,会优先赔偿给工人。”
李知言看着这只猫仍旧站在餐桌上不为所动,还好他们家的餐桌够大,站个小猫绰绰有余,“金吉拉不是这猫的品种吗?你还没有给它取名字?就这么叫它金吉拉?”
李知雨回答,“你没发现它学会了猫叫?李医生教育小猫果然有一套。”
蔺昭继续开口,“你们妈妈很喜欢这只猫。”
他记得高中时候李希就经常喂学校里的流浪猫,她的审美偏甜美挂,这只猫毛发蓬松雪白,一双眼睛绿得像翡翠,他之前为什么没有想到送李希一只猫?
之前餐桌上的三人都是在各说各的,此时话题终于得到了统一,李知雨思考了一下,“对啊,我妈只看过视频,得找个时间带这只小猫回家一趟。”
“等它的眼睛治好吧,它是不是现在还得每天滴三轮眼药水?”
蔺昭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开口说他邀请杨承山教授来蔺宅小住几天,而李希早就在来和杨老对采访稿的时候,撸了好几遍这只猫了。
兄妹俩在那里讨论什么时候带猫回去,蔺昭瞥了这只金吉拉一眼,很好依旧端正的站在原地舔毛,猫知道但是猫什么都不说。
“你今天有什么打算?”李知雨开口问。
“马上就要开学了,我打算去学校周围挑一套房子。”李知言回答。
“我记得我在那边有一套房子挂在公司名下,小区环境还不错,是个两百平的大平层。”
那是蔺昭当时查到一双儿女的身份后顺手置办的,因此他才对着套房子的大小和小区环境记得这么清楚。
李知言镇定的放下筷子,“我想自己选。”
“噢噢噢,自己选还是和倩倩姐一起去选?”
大家从娘胎里就待在一起,她能不知道老哥的这些心思?
蔺昭含笑看着他们说话,并不干涉儿子的选择,李知言倒是耳根通红,他还没适应在长辈面前提这种私事,飞快的夹了一筷子菜到李知雨的碗里,“好好吃你的饭。”
“略略略,给我封口费!”
“回来给你带奶茶好不啦?随便哪家店的都可以。”
“成交!等下我选好了发给你。”李知雨见好就收。
蔺昭偏头问,“那妹妹呢?妹妹要不要自己去选一套?”
李知雨摆摆手,“我就不用了,我相信我爸的眼光。”
又想了一下,“下午我陪小猫玩吧,等会儿我敲定几个小猫能用的牌子,让秦英联系私顾上门。”
金吉拉年纪太小,又没有打疫苗,即使因为从零岁开始流浪生活的缘故,性格亲人又社牛,出门并不会过激,但是李知雨却不敢带着它出门。
小猫前两个月最容易嘎掉了,所以大多宠物保险都不包没过两个月的小猫,相反只要过了两个月的坎,猫的成活率就会大大提高。
比起带小猫出去享受给它置办家当的快乐,李知雨最终选择更加保险的方式让人送货上门,二十岁实现财务自由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快乐。
“你开学了要带着它去上学?”李知言忽然问。
“那肯定啊,这可是我的猫。”
“哈哈,小猫伴读。”李知言开口说了一个冷笑话。
说完之后发现餐厅里的三个人包括他都并没有笑,有点被冷到,摸摸鼻子后拿起外套,“我先出门了,晚上回桃源小区。”
客厅里秦英拿了一叠皮质封皮设计图纸过来,“已经对接了爱马仕、Gucci、LV、Tiffany、Pagerie五个品牌的私顾,同一时段送货,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
“大小姐,这里是几位业内顶尖室内设计师的全套作品集,涵盖了不同的调性,您看一下喜欢哪种风格,后续装修我直接对接对应设计师细化图纸。”
学校旁边那套房子是空中跃层,分上下两层,硬装不用改动,动的就是软装和宠物区域设计,李知雨着重看了一下关于宠物区的设想,“二楼全打通弄成猫咪房,整片地板都铺成猫抓板,里面以后放各种猫窝和猫爬架,还有猫玩具,它的家当都放在这边。”
因为空间够大,即使放这么多东西也绝对不会显得拥挤,整个区域的活动空间还很宽阔。
“墙面上装上攀岩墙和悬空步道,带一些仿真树干和绿植树屋,以后我们小猫就是一只生活在森林里的小猫咯,小乖开不开心?”
随着李知雨挠了挠金吉拉的下巴,小东西傲娇的喵了一声,听不懂人的话,随便喵一下算了。
这套房子是一梯一户,这样设计之后不管小猫是晚上跑酷,还是在墙面上跑猫道,都肯定不会吵到别人。
与此同时,各家品牌团队也错峰从地下车库入场,到了副楼的三间展厅后迅速分好区域,白手套铺好丝绒展台,从日常牵引服饰、外出便携包,到珠宝配饰、全屋大型宠物软装一字排开,供人慢慢挑选。
Tiffany的私顾Adeline本来还有其他想法,到了地方一看,连Pagerie这种顶级宠物品牌都来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看来真的是大小姐兴师动众就为了自己养的宠物,今天这是专门给自己养的猫组建的购物集市。
目光往左右看了一眼,就爱马仕的私顾脸都要笑烂了,呵,是终于薅到了一个专买配货的羊毛了是吧?今天算是让你小子赚到了。
心里转着这些想法,Adeline手上的动作却不慢,轻手轻脚的把东西摆好不久,就看到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子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稚气,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精英套裙的私人助理,怀里抱着一只白毛绿眼睛的猫,嘴里正在嘬嘬嘬的哄猫。
然而小猫貌似并不需要它哄,一个有力的动作跳到了地上,姿态优雅的站立在原地观察。
预料之中的,这只曾经的小流浪根本不怕人,李知雨拍拍手,在还没有猫的时候,她早就预想过以后有猫了要给它买什么东西,甚至还在购物网上搜过图片让自己的想象更加具体。
爱马仕的马鞍皮Polisson项圈肯定要拿下,她关注的好几个博主,宠物出镜时脖子上都有这款项圈。
爱马仕的私顾见她的眼神落在这上面,适时的轻声开口介绍,“这款Polisson项圈采用马鞍手工针法,皮料和Birkin同源,整套项圈九千七千元,搭配牵引一万零两百元,铭牌还可以免费刻小猫名字。”
他没有多话,每位顾客的习惯不同,有些人就喜欢自己安静的逛,这时候上去介绍反而适得其反。
说完之后,看起来眼前的这位并不反感,在场的私顾心里都有了数,可以介绍,但是介绍不能话多。
“拿一条这个项圈,再拿几只这个实木碗和这套宠物帐篷窝还有这个。”
爱马仕的私顾心里一喜,这个碗一只就要18600,再加上Cavaletti帆布帐篷窝28650元和后方的Patapouf牛皮卧床128000元,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随便几句话就是十多万拿下。
爱马仕的这个帐篷颜色鲜艳,两面橙红色的帆布架出一个小空间,还可以折叠,实木碗打磨得细腻温润,牛皮床触感犹如云朵,弧度贴合猫身,虽然说价格不一定能代表品质,但是价格高的东西确实基本上不太会踩雷,像这张牛皮床,哑光皮面一看就很耐抓。
李知雨把金吉拉叨到牛皮床上,它伸爪子抓了抓,转头又舒服的贴在了冰凉的小床上,无声的表示小猫很满意。
“这款Tiffany18K金碎钻细项圈重量很轻,猫咪佩戴毫无负担,颜色和您的小猫也很配呢。”Adeline捧出了一条项链。
李知雨看了一眼,“碎钻不会掉了被它误食吗?”
“这是专门为了猫咪的纤细脖颈设计的,镶嵌牢固不会脱落,晚宴带小猫出门的话搭配礼服更加出彩。”
“还有这款铂金毛线玩具是品牌的收藏级单品,哑光质地,实心耐磨,很多客户都反应过猫咪很喜欢。”
这款八万七的玩具球普通人看了只会直呼疯了吧,李知雨一眼扫过去,小猫喜欢,小猫得到。
Lv的Speedy典藏硬箱旅居舱,手工实木箱体,内部定制羊绒软垫,内设独立食盆、收纳格,造型优雅和小猫很般配,278000元直接拿下。
Gucci的GG羊毛毛衣直接全尺码配齐,迷你幼猫到成年猫都能穿,还有这款七千多的尼龙防水雨衣,雨天遛猫完全防水,没别的就是想看小猫穿小雨衣。
各个品牌的猫衣扫货了一圈之后,李知雨才转到了Pagerie,这是一家定位远高于Gucci、LV的副业宠物线,是专做宠物全品类的独立顶奢皮具屋,提供各种小猫定制家具。
“这些玩具每样一份,以后小乖自己选喜欢的吧,要一个休闲猫沙发,到时候和我的沙发并排摆在一起。”
秦英在一边记下,“好的。”
至于这张小猫沙发高达12万的售价,她扫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个牌子有一款Duo双层皮质餐台设计得很不错,是双食碗+活水饮水机的,分了高底层设计,皮面防水防尿,颜值很高,适合小猫进食,售价三万多。
李知雨选了这个之后,又选了一个小猫储物收纳盒,它是双层密封牛皮箱体,内置恒温隔层,可以用来存放罐头冻干等小猫的口粮。
还有一个四万二的辅食料理操作台,上面配套了小型不锈钢刀具、保险容器,她有空的时候可以在这里做猫饭。
“猫仓和车载固定安全套装也拿一个吧,还有宠物旅居硬箱,我们小猫以后如果出去旅游的话,也要有自己的手提箱,”李知雨摸了摸下巴,别人有的我们小猫也要有,养孩子可不能让它自卑。
今天她简直大开眼界,这种宠物品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真是极大的便携了猫生生活。
“屏风、躺椅这些家具都在学校那边的房子里配一套定制款,”李知雨想了想,那边房子二楼有一百多平的面积,即使放上了这些小猫家具,依旧有足够的空间给它跑酷。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Pagerie的私顾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虽然说能联系品牌上门送货的主儿就没有抠抠搜搜的,但是今天这位大小姐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看了正在玩球球的金吉拉,光是它爪子下的这个球就够买他两个月的命了,而这还只是今天消费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啧啧,有的猫的猫生幸福得就像拿到了金汤匙。
有时候真的很想问问老天爷,现在投胎做大小姐的猫还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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