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平行世界(一)


    远处的海鸥掠过蔚蓝天空,清澈海水浪花翻涌,卷起湿润的风。


    如蓝宝石般美丽的游轮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流畅优雅的船身破开海水,划下雪白的尾痕。


    这艘游轮名为海洋之心,今天是它第一次入海航行,在这之前,人们还称这艘豪华游轮为“永远不会触礁的巨轮”。


    甲板上,一位年轻男子靠在扶手边,海风拂起他柔软的墨发,露出沉静昳丽的眉眼,微风吹动的白衣勾勒出纤细修长的身线——在他毫无察觉的地方,吸引到不少流连的目光。


    “叶医生!”


    充满欣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个青年小跑到年轻男子身边,有意无意地挡住那些投向这边的视线。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叶简闻声偏头,脸上浮出一点笑意:“是你。”


    “你术后回家修养,现在还没几个月,已经恢复了吗?”


    汤小名:“我现在好得很,多亏叶医生妙手回春,救我狗命!”


    他说着,还原地蹦跶两下:“你看,我现在不仅能小跑,还能大跳呢!


    叶简笑着看向他身后:“你哥哥呢,没和你一起过来吗?”


    汤小名:“啊这。”


    “其实……其实我是偷偷溜出来玩的。”


    在叶简无声的注视下,汤小名不是很好意思地道。


    “我哥一直不肯放我出来,我又觉得闷着无聊……叶医生,你可千万别告诉他啊。”


    叶简沉默一秒,拿起手机。


    汤小名:“???”


    他赶紧按住叶简的手:“不要啊叶医生!要是被我哥发现我现在的行踪,他肯定会打断我的腿的!”


    叶简道:“我觉得就算我不告诉他,等你回去以后,还是会被打断腿。”


    汤小名:“也是。”


    “但是早死不如晚死,我要浪够了再死!”


    叶简无奈地看着他,放下手机。


    汤小名嘿嘿一笑:“再说有叶医生在这里,我什么都不用担心。”


    “——大不了您多告诉我一些注意事项,我小心一点嘛!”


    叶简想了想:“多喝热水,不要熬夜,记得穿秋裤。”


    汤小名沉默。


    “叶医生,你这么好看,怎么说起话来和我哥一样老气横秋的。”


    叶简:“哦,你也可以不听。”


    他微笑地看着汤小名:“反正一落地,你就会被你哥打断腿。”


    汤小名:“……”


    叶医生笑得好恐怖。


    他默默抖了抖。


    之后,两人吹着海风聊天,从一些日常琐事,聊到这片美丽的大海。


    “叶医生,你知道吗?”汤小名忽然神秘兮兮地道,“听说这一片海域,有人鱼出没呢。”


    叶简:“人鱼?”


    汤小名:“对啊,就是那种长得很漂亮,唱歌很好听,特别会诱惑人的人鱼!”


    “他们居住在大海深处,每一寸海水都是他们的领地。而这一片海域,就是人鱼最频繁出没的地带。”


    “据说,他们会隐藏在海浪之下,观察每一个路过的游客。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他们就会在半夜爬上游船,将那个人拖入大海,让他永远成为自己的伴侣……”


    汤小名越讲越想兴奋,叶简安静地听完,歪头:“那应该只是吸引人的噱头吧。”


    汤小名话音一滞:“什么?叶医生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鱼吗?”


    叶简:“不信。”


    汤小名:“可是,的确有人在这片海域深处看见人鱼的踪影诶!”


    叶简摊手:“有照片吗?”


    汤小名:“……这个没有。”


    他很快又强调一句:“但很多人都是这么说的!很多很多!”


    叶简:“哦。”


    “他们说的话你就听,我让你多喝热水按时吃药你怎么不听?”


    汤小名:“……”


    叶简:“说起来,你的黑眼圈那么重,这几天又熬夜玩手机了吧?”


    汤小名:“……”


    汤小名简直麻了,木然地吹了一会海风,幽幽开口:“叶医生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很合人鱼的胃口。”


    “说不定现在已经有哪条人鱼看上你,准备把你抢回海里做老婆!”


    叶简沉默看着他。


    拿起手机。


    汤小名:“对不起!我错了!!”


    汤小名哭着跑回船舱,在他背后,叶简失笑着摇头,放下手机。


    等回到岸上,再联系汤小名的哥哥吧。


    这段时间,他还是多照看汤小名一下。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又有一道声音自旁边响起。


    “这位先生。”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见叶简终于单独一人,迫不及待地微笑走来。


    “不知道能否和你……”


    忽然之间,一道高过甲板围栏数尺的海浪打过,男人似乎是被吓到,一个趔趄摔倒在甲板上。


    叶简赶紧俯身去扶他,那人满脸通红,不好意思地跑走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


    叶简有些奇怪地垂眼,视线掠过围栏,海面如流淌的蓝色丝绸,风平浪静,美丽安宁。


    ……应该只是他的错觉。


    叶简这么想着,只觉海风吹久了有些头晕,转身,离开甲板。


    ——


    夜晚,海洋之心号的自助餐厅提供丰盛晚餐,叶简吃着甜甜的冰淇淋,又散步到甲板上欣赏夜灯下的海面。


    汤小名眼尖地捕捉到他的身影,端着两个玻璃杯过来:“叶医生,尝尝这里的特产果汁,酸酸甜甜,很好喝呢!”


    叶简立马摇头。


    汤小名一愣:“哦,我忘记了,叶医生你不喜欢吃酸的。”


    “真可惜,那我自己喝吧。”


    甲板上举办热闹的晚会,叶简不太喜欢过分的热闹,和汤小名来到清净一点的甲板后方。


    这里很偏僻,足以将过度的喧嚣隔绝在外。


    游轮璀璨的灯光照映海面,海水之下却是深不可测的漆黑,一旦凝视太久,甚至会令人产生一种自己即将被吞噬的错觉。


    叶简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夜晚的大海,似乎比白天更加危险。


    又或者是只有到了晚上,大海才会卸下伪装,展露出自己真正的面目。


    叶简轻拉一下汤小名的手臂,示意他离围栏远一点。


    汤小名却完全没有领会到他的用意,喝着果汁,眺望远方的海面:“听说,人鱼唱歌也很好听呢。”


    “叶医生你说,我们会不会运气很好地听见人鱼歌声?”


    叶简:“不会。”


    汤小名“哎呀”一声,还想说什么,叶简却忽然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嘘。”


    叶简修长的手指抵在嘴间,微微偏头:“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不知是从甲板的舞会上,还是从遥远的海面,隔着海风,隐约飘来低低的歌声。


    ……很难听。


    叶简蹙眉,他还没有听过那么难听的歌声,一时之间甚至想开口,让那个人不会唱就别唱了。


    不过这样肯定很伤人心,所以他还是很有礼貌地闭嘴,安静地倾听。


    ……不行,越听越难听。


    还是走吧。


    叶简转身,想和汤小名一起离开这里。谁知刚才还好好的汤小名此时居然恍恍惚惚地愣在原地,一脸痴呆。


    叶简:“?”


    叶简赶紧晃晃他:“醒醒!”


    汤小名被晃得回神,他一清醒,那难听的歌声便随风消散。


    “叶医生……怎么了?”


    叶简:“你也听到莫名其妙的歌声了吗?”


    汤小名呆滞:“没有啊,我只是突然感觉有点头晕,好像在做梦……”


    “等等,你刚才说歌声,什么歌声?”


    叶简沉默。


    汤小名看着他,一下子睁大眼睛:“叶医生!难道你真的听到人鱼唱歌了?”


    叶简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是人鱼的歌声?


    可是,人鱼唱歌不是很好听吗?应该不至于……那么难以入耳。


    “完了!听说人鱼只有在求偶时才会唱歌!”见叶简沉默,汤小名更加震惊,“叶医生,你不会真的被哪条人鱼看上了吧?”


    他说到这里,焦急地在甲板上转圈:“不好不好,现在你最好祈祷,看中你的是条女人鱼,而不是男人鱼。”


    叶简:“……”


    叶简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只是甲板上的某人在唱歌?”


    他说完又小声补充一句:“当然,唱得很难听。”


    汤小名猛地抬头:“什么,刚才的歌声很难听吗?”


    叶简沉重地点点头。


    汤小名顿时长舒一口气,喜笑颜开:“那没事了,肯定是我想多啦。”


    “人鱼唱歌都是很好听的啦,怎么会有唱歌难听的人鱼,哈哈!”


    叶简:“……真的吗?”


    汤小名:“真的!估计就是哪个人在甲板另一头唱歌而已,不用在意。”


    他的话让叶简打消部分疑虑,只是仍有什么东西盘旋在心间,挥之不去。


    这个晚上,叶简早早离开甲板,回到游轮酒店的房间里。


    单独的房间,干净而整洁。


    宽敞的单人床靠在墙边,床头对着一面舷窗,窗外幽深漆黑,是夜晚的大海。


    叶简无言凝视那个小小的圆形舷窗一会,起身,去浴室洗漱。


    深海的夜晚,漫长寂静。


    后半夜的时候,房间里不知为什么有些冷,叶简蜷缩在被子里,努力地往被窝深处埋埋。


    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什么动静,稍稍抬起眼帘。


    他所面向的位置,是那扇圆形的舷窗。


    舷窗之外是幽邃的深海,漆黑之下,本应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下一秒,原本睡意朦胧的叶简却瞬间清醒,翻身坐起。


    他看见一只手。


    一只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从舷窗之外,一闪而过。


    第92章 番外平行世界(二)


    舷窗之外,漆黑的海水无声流淌。


    叶简默默抱住被子,坐在床头。


    ……干嘛吓我?


    他盯着那个舷窗,有点小郁闷。


    刚才那只手,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可是,有什么人能在深夜潜到海水之下,这么近距离地靠近游轮……甚至不需要借助任何潜水设施?


    ……想不通。


    但是好困。


    叶简与舷窗之外的黑暗对峙几秒,垂下脑袋。


    是换个房间,还是……


    算了,这么晚了,还是不要麻烦别人。


    于是叶简慢吞吞地将手伸向窗边,唰一下拉上窗帘。


    舷窗被遮得严严实实,他又谨慎地检查一下,确认外面真的看不到里面,才略微放心。


    再慢吞吞地把枕头和被子挪到离舷窗远一点的位置,躺下来。


    缩进被子里,默默蒙住头。


    ……


    一夜过去,第二天早上,精神不是很好的叶简和精神同样不是很好的汤小名在甲板相遇。


    “叶医生,早上好……”汤小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察觉到叶简的目光,立马道,“我没有熬夜玩手机!我是做噩梦了!”


    叶简:“噩梦?”


    汤小名:“对啊对啊,昨天晚上我梦到自己掉进海里,周围游来很多漂亮的人鱼……”


    “然后他们就很凶地冲我龇牙咧嘴,想赶走我!”汤小名心有余悸,“好恐怖的梦。”


    叶简微讶。


    居然梦到了人鱼,也是昨天晚上?


    他道:“你梦里的人鱼……是什么样子的?”


    汤小名比比划划:“就是小说里人鱼的样子——上面是人,下面是长长的鱼尾。”


    “怎么了叶医生,难道你对人鱼感兴趣啦?”


    叶简无言一秒,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有没有可能,人鱼上半身是鱼,下半身是人?”


    汤小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汤小名一副梦想破碎的样子。


    “叶医生不要再说了!我脑子里有画面了!啊啊啊!”


    叶简沉默。


    人鱼是人身鱼尾,擅长歌唱。


    他昨晚在甲板上听见奇怪的歌声,又从舷窗外见到那只苍白的手……


    难道昨天晚上,出现在自己舷窗外的真是传说中的人鱼?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叶简面无表情,觉得自己肯定是没睡好,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今天晚上,早点休息吧。


    甲板上的风,似乎比昨天凛冽很多。


    叶简和汤小名准备回到船舱,路上的时候,遇到一男一女两个游客正在聊天。


    “真糟糕,我昨晚做噩梦了。”


    男人抱怨道:“搞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女人颇为惊讶:“你也做噩梦了?梦到什么?”


    男人:“梦到我不小心掉进海里,周围有很多人鱼赶我走……”


    女人更加惊讶:“我也是这个梦!”


    她又飞快地道:“昨天晚上这里的很多人都做了这个梦,连船长都不例外!”


    “他们说,这是人鱼给我们的提醒,告诉我们前面有危险,让我们赶紧返航。”


    男人:“不会吧?这可是我难得的假期,我可不想返航!”


    女人:“可是,还是性命更重要一些……”


    男人:“不过一个梦而已,你真的相信有人鱼的存在啊?”


    汤小名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惊讶,变得有点凝重。


    于是扭头,对叶简道:“叶医生,你昨晚也做了那个梦吗?”


    叶简摇头。


    汤小名:“那,这是怎么回事?”


    原本以为是他一个人的噩梦,没想到这座游轮上的那么多人,居然在同一个时间梦到同样的内容。


    这实在有点惊悚。


    叶简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沉思道:“先去找船长交涉一下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快要走到通往船舱的楼梯前。


    叶简脚步一顿,猛地拉住汤小名的手臂。


    他嗅到一丝血腥味。


    汤小名不明所以地扭头,刚要说什么——船舱内,一声尖叫撕裂耳膜。


    “杀人了!!”


    异变与惊惧一瞬间发生,一个满脸胡渣的高大男人从船舱内冲出,衬衫沾血,手提一把染血的刀。


    此刻,船舱通往甲板的楼梯口正站着叶简和汤小名。


    男人抬头,一双血丝满布的眼睛毒蛇般死死盯住这两个人。


    危机感瞬间蹿上脊背,叶简没做多想,猛地推开汤小名,挡在他人身前。


    “我活不了,你们都别想活下去!!”


    “叶医生!!”


    男人的怒吼与汤小名惊恐的喊叫中,叶简重重撞上甲板的围栏,脊背撞得生疼,发昏的视线中,双目通红的男人掐住他的脖颈,举起手上滴血的刀——


    刹那间,庞大的巨轮震荡颤抖,海水掀起亿万吨的巨力,巨轮浮于海洋之上,就像轻飘飘的一叶扁舟。


    世界天旋地转,叶简尚未反应过来,已如失去羽翼之鸟,直线下坠。


    扑通。


    冰冷的海水,淹没视野。


    寒意浸透衣衫,渗入皮肉骨髓之间。幽深海水之下,所有的喧嚣都被阻隔在外,这里就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叶简意识恍惚,缓缓沉入深海……忽然之间,阴影自海底而来,他的后背抵上冰冷的胸膛,腰间环过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


    毫无温度的掌心覆住眉眼,最后的视野也被切断。叶简眼睫一颤,正想抓住那个人圈着自己的手……


    他的脖颈微微一疼。


    像是被谁轻咬一口。


    叶简:“……”


    再回过神来时,微光刺入眼底,海水褪去潮湿,他又回到温暖的甲板上。


    叶简微微一怔。


    怎么回事?


    他刚刚还在海里,现在……


    “叶医生!!”


    激动到破音的话语打断叶简思绪,汤小名像只兔子似地蹿过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还摔了一跤。


    “太好了!你没事!!”


    叶简起身扶住他,只觉眼前还有些发晕:“发生了什么?”


    正高兴不已的汤小名闻言一愣,呆呆地道:“我也不知道。”


    刚才,海洋之心号似乎被海水掀起,整个翻转过来。他们所有人都如同坠入海中,浑浑噩噩,不知身处何方。


    但很快,他们就恢复清醒,发现自己依然待在船上,哪都没去。


    原本坠海的叶简也回到甲板,完好无损,身上不见伤口……就像是被大海温柔地送回。


    叶简眉心微蹙,似乎还想说什么——船舱之内,清醒过来的人们传出哭声:


    “救命!他流了好多血!”


    “医生!有没有医生!”


    叶简眼底一肃,立刻起身,快步赶过去。


    汤小名仰头注视他离开,忽然一怔。


    从他这个角度,叶简修长雪白的脖颈一侧,不知何时落下一圈鲜红的咬痕。


    如此张扬明显,充斥着赤.裸裸的占有欲……简直就像是一道宣示主权的标记。


    可是从昨天到今天,叶医生身边出现过别人吗?


    “……”


    海风吹来,汤小名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抓着扶手站起,刚想离开这里,余光瞥见海面之上,一抹刺目的红色。


    汤小名瞳孔一缩。


    鲜血染红雪白的泡沫,一具面朝下的尸体缓缓浮出。


    是刚才和叶简一起坠海的男人。


    汤小名:“……”


    哥!我要回家!!


    ——


    游轮内,被刺伤的客人一共有三位。


    好在他们的伤口并不算特别严重,船上也有一些简单的医疗设备。叶简帮这些人一一处理好伤口,细致地包扎。


    “近期不要沾水,好好修养。等回到岸上,再去最近的医院检查一下。”


    对面的人捂住受伤的手臂,劫后余生般连连点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船长就站在叶简旁边,见受伤的人都得到及时治疗,拿出手帕擦擦汗,同样感激地向叶简道谢。


    叶简轻轻摇头:“分内的事,不用道谢。”


    “不过,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船长纠起眉头:“他是……”


    从船长的话里,叶简得知刚才那个持刀伤人的男人身患绝症,对外说是想享受最后的时光,所以才会踏上这艘游轮。


    但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想拉上无辜的人为他“陪葬”。


    船长后来在房间里找到他的遗书,文字里充满对自己患上绝症的愤怒与绝望,他觉得老天对他不公,进而憎恶周围的所有人,认为既然自己不幸,那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叶简微微蹙眉:“他人呢?”


    船长:“他死了。”


    叶简动作一顿。


    “坠海的时候,死在海里了。”船长道,“我们已经报警,准备返航。”


    “不过,这种人也算死有余辜,好在他没有造成更多伤亡,不然我就没法和客人们交待了。”


    船长叹息的时候,叶简眸光微凝,陷入沉思。


    是谁杀了那个人?


    坠海的时候,他分明能感觉到,海里有一位特殊的存在。


    难道……


    脖颈一处忽然微微泛疼,叶简抬手轻碰,因为看不见那个位置,加上疼意只持续数秒,他没有多在意。


    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海洋之心当然不可能再航行下去,只好被迫返航。


    一天后,游轮上的游客安全落地,但他们还不能回家,要先去警局做调查。


    汤小名跟着叶简下船,不断偷瞄叶简后颈。


    一天过去,叶医生脖颈之间,那道如同标记的咬痕依然没有消退……


    要不要告诉叶医生?


    就在汤小名准备张口的时候,走在前面的叶简忽然回头。


    身后是蔚蓝辽阔的大海,雪白的浪花翻涌,几只帆船悠悠停在海边。


    不知为什么,明明海面空无一人,但就在刚刚,叶简莫名生出一种自己被某种危险兽类盯住的危险感觉。


    是错觉吗?


    叶简凝神片刻,缓缓转过身。


    应该……只是错觉。


    ——在叶简看不到的地方,一条美丽的墨色鱼尾划开波澜,自海水之下浮出。


    随即,不紧不慢地朝他离开的方向追寻而来。


    第93章 番外平行世界(三)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


    警局的调查结束后,叶简回到自己的家里。


    虽然海上的航行被迫中止,但他的休假还没结束。就在叶简考虑要不要提前回去上班的时候,他的脚步一顿。


    门前,台阶上。


    几点血迹沿着台阶落下,一个男人虚弱地躺在他的门前……


    叶简呼吸微微一滞。


    不对,那不是人。


    月华织成的银发凌乱散落,腰间之下并非人类的双腿,而是一条美丽如宝石的墨色鱼尾……


    这是人鱼。


    传说中的人鱼。


    这样非人的生物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有那么几秒,叶简甚至冷静地思考起了自己要不要转身逃跑。


    但这个时候,人鱼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缓缓抬起头。


    他抬头的动作很慢,银发之下,是一张俊美苍白,没什么血色的脸庞。


    叶简目光微凝。


    这是一只很虚弱的大人鱼。


    也是直到此刻,他才从最初的震惊中回神,注意到人鱼墨色鱼尾一侧,好几枚完整的鳞片被硬生生撕扯下来,露出淡粉的血肉。


    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他的鱼尾。这只大人鱼像是很疼的样子,半透明的扇形尾鳍紧紧蜷缩,投向叶简的目光带着几分可怜兮兮。


    一下子,叶简更加挪不开脚步。


    这只大人鱼受伤了。


    那个眼神……是在向他求救?


    “……”


    虽然不知道这只大人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这一刻,出于强烈的责任心,叶简还是抬步,向他走去。


    银发红瞳的大人鱼微微垂首,在叶简看不到的地方,那双仿若鲜血凝结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暗光。


    当叶简在他面前蹲下,近距离观察他的时候,这只大人鱼又抬起眼帘,依然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叶简道:“我带你进屋,先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吧?”


    大人鱼乖乖地点头:“好。”


    他的嗓音低沉磁性,优美如奏响的琴弦。


    叶简:咦,声音还挺好听。


    那唱起歌来,应该也很好听。


    叶简这么想着,看见这只大人鱼非常自然地靠过来,抬手,一声不吭搂住他的肩膀。


    然后把脑袋压在他肩上,轻轻磨蹭两下。


    叶简脊背微僵。


    冰凉凉的。


    像冰川的寒雪。


    不过……干嘛这么亲近?


    叶简垂眼。


    大人鱼黏着他,冲他露出一点无辜又不解的眼神。


    不走吗?


    叶简:“……”


    算了。


    也许人鱼的习性就是这样,比人类开放一点。


    他就着这个姿势,慢吞吞,慢吞吞把这条大人鱼半拖半抗地带进自己的家中。


    至于为什么不是抱着……他根本抱不起来。


    好重。


    好大一条鱼。


    扑通。


    大人鱼沉入放满水的浴缸中,鱼尾的伤口很快将一池温水染成红色。


    叶简微微蹙眉。


    大人鱼察觉到他的神色,蔫蔫地道:“对不起,弄脏了你的地方……”


    叶简微怔,立马反应过来:“不用道歉,我不是嫌弃你。”


    刚才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这只大人鱼尾巴的伤口上,根本没在意浴缸被弄脏这件事。


    浴缸而已,换个水就可以,干嘛要自责?


    叶简向大人鱼解释一番,又怕这只鱼还是会多想,安慰摸摸他的脑袋。


    温暖掌心落在头顶,大人鱼明显地一怔。


    随即,乖乖地垂下眉眼,任由叶简摸摸。


    叶简:咦,头发滑滑顺顺的,手感真好。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给这只大鱼包扎伤口。


    于是叶简一边给浴缸换水,一边思索他们人类的药物是否对人鱼有用。


    ……先试试吧。


    浴缸里只剩下浅浅一层水,叶简翻来家里的医疗箱,蹲在浴缸边。


    “尾巴抬起来一下。”


    大人鱼依言照做,墨色鱼尾搭在浴缸边缘。


    叶简:漂亮的大尾巴。


    只是,好几枚美丽如黑曜石的鳞片被硬生生撕扯下来,血流不止,看得他有点心疼。


    叶简取出一截纱布,药水还有镊子,温声道:“要是疼的话,可以喊出来。”


    大人鱼点点头。


    叶简垂眼,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他的神情专注而严肃,大人鱼微微歪头,同样认真地一眨不眨注视他。


    随即,视线微微往下。


    叶简散落的墨发之下,白皙的脖颈之间,一道鲜红的咬痕清晰可见。


    大人鱼微微弯起嘴角。


    与此同时,他听见叶简用闲聊一般的语气开口:“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这里可以治你的伤?”


    大人鱼道:“那艘船上,我看到你给他们治疗。”


    叶简动作一顿。


    这只人鱼……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像是看出他的想法,大人鱼立马补充一句:“我没有。”


    “那个人掉进海里的时候,我和他搏斗,被他手中的刀弄伤了。”


    银发软软垂落,这只大人鱼垂下脑袋,露出一点委屈巴巴的神情。


    “尾巴一直很疼,但是我又担心你,所以才想来看一看你……”


    叶简闻言微怔,顿时有些心疼。


    原来是这样。


    这只大人鱼是为了保护他才受伤,受伤之后又担心他的安全,所以才会拖着流血的鱼尾来看他。


    ……干嘛要这么勉强自己?


    可怜巴巴。


    叶简下意识放柔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鱼:“洛翎。”


    洛翎。


    这个名字落入叶简耳中,令他眸色微凝。


    怎么好像……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仿佛,他们早已相识。


    叶简望着眼前这只大人鱼,片刻后微微一笑:“我叫叶简。”


    洛翎长长地“噢”了一声。


    “叶简。”


    “叶简、叶简……”


    他一遍遍重复这两个字,声音低沉专注,好像那不仅是一个名字,还包含某种很重要的意义。


    叶简:“……”


    有点不好意思。


    他垂眼,就当听不见这只大人鱼的声音,给他的鱼尾缠上一圈圈绷带,再系上一个小结。


    漂亮的蝴蝶结。


    洛翎尾鳍轻摆一下,似乎有点小高兴。


    叶简却若有所思。


    洛翎说,自己的鱼尾是被那个人用刀弄伤。可他刚刚观察过,这条尾巴上的伤口并不像激烈搏斗中留下的刀伤。


    伤口太过整齐,那些缺失的鳞片也很完整,像是被一枚枚剥下来……


    叶简再看洛翎。


    洛翎看看他。


    一秒后,眼巴巴地道:“我要走了吗?”


    叶简摇摇头:“你的伤还没好呢,留在这里吧。”


    “而且……你救了我,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呢。”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只好鱼,他还欠着这只鱼的救命恩情。


    洛翎的眼睛微亮,正想靠近叶简一点,后者却忽然起身。


    洛翎:“?”


    他一下子从浴缸里坐起,紧紧抓住叶简衣袖:“叶简要去哪里?”


    叶简:“去给你拿点吃的。”


    这只大鱼受了伤,要多补补身体,吃点好的。


    想到这里,叶简又道:“你喜欢吃什么?”


    洛翎放松下肩膀,乖乖地道:“只要是叶简给的,我都喜欢吃。”


    叶简:“好哦。”


    他拎着医疗箱出去,拿出手机,搜索怎么养一只鱼。


    觉得不对,又改成怎么养一只人鱼。


    ……搜出来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叶简只好退出搜索框,又点了自己常去的一家餐厅的外卖。


    外卖送过来需要时间,他担心洛翎可能会被饿着,装着满满一盘子的水果零食和点心,回到浴室。


    银发红瞳的大人鱼趴在浴缸边缘,墨色鱼尾无聊地轻摆……见叶简回来,眼睛一亮,立马直起身。


    随即甜甜地道:“叶简回来啦。”


    叶简:好乖。


    像养了一只……可爱的大狗狗。


    叶简的眼底溢开一点笑意,道:“回来啦。”


    随即坐在浴缸边,拿起一块点心:“想吃吗?”


    洛翎盯住他拿着点心的苍白指尖:“想。”


    叶简有点小坏地道:“叫声哥哥就给你吃。”


    他本以为洛翎不会真的喊他,谁知这只大人鱼听完就冲他眨巴眨巴眼睛,软软地道:“哥哥。”


    叶简:“……”


    真的好乖。


    大乖乖鱼。


    洛翎又有点小期待地道:“喊了哥哥,哥哥就会喂我吗?”


    叶简心软得一塌糊涂:“喂你喂你。”


    他将点心喂到洛翎嘴边。


    洛翎“啊”地一口。


    轻轻咬住点心——还有叶简的指尖。


    叶简只觉指尖微微一湿,似乎还被轻舔一下。


    叶简:“?”


    他正要说什么,洛翎已吞下那块点心。


    随即乖乖巧巧、可可爱爱地看着他:“真好吃。”


    “谢谢哥哥!”


    叶简:“……”


    是他想多了吗?


    叶简一时无言,洛翎又黏过来,软乎乎地蹭他。


    给哥哥摸摸脑袋!


    叶简:“……”


    果然,就是他想多了。


    ——叶简一边非常满足地摸摸这只大人鱼的脑袋,一边心想。


    这就是一只乖乖鱼,特别可爱!


    第94章 番外平行世界(四)


    叶简给洛翎喂一块点心。


    洛翎乖乖吃掉。


    叶简自己拿起一块,轻咬一口。


    咦,怎么是酸甜的!好难吃!


    再给这只大人鱼喂一块甜甜的点心。


    洛翎盯着那块被叶简咬了一口的点心,“啊呜”一口,吃下叶简喂给他的。


    下一秒,他的身体一僵。


    叶简:“好吃吗?这个甜甜的,我很喜欢。”


    洛翎:“……”


    洛翎沉进水里了。


    叶简:“?”


    浴缸上只冒出大人鱼的半个脑袋,叶简刚要说什么,这只大人鱼又一声不吭地浮上来。


    蔫蔫地趴在浴缸边,满脸写着“高兴”。


    叶简看着洛翎,几秒后“啊”地一声:“你不喜欢吃甜的吗?”


    洛翎一声不吭。


    但是飞快摇头。


    叶简:“噢——”


    这是一只不爱吃甜食的大人鱼。


    之前的几块点心是酸甜口的,也就是说,这只大人鱼更喜欢酸酸的东西?


    想到这里,叶简没忍住嘀咕一句:“甜甜的比酸酸的好吃。”


    然后给洛翎喂了一块酸酸甜甜的点心。


    洛翎咬下那块点心,非常贴心地道:“哥哥说得对。”


    叶简又拿起一块甜甜的点心。


    洛翎嗖一下沉进水里。


    叶简失笑。


    他清悦的笑声落在耳边,让洛翎悄悄浮起来一点。


    半小时后,外卖送到。叶简拎着外卖回来,搬过一张小茶几,放在浴缸前。


    浴室内只有一口浴缸,干净又宽敞。阳光穿过落地窗,洒落窗边的浴缸。叶简和洛翎一边吃饭,一边在茶几边架起一个平板,看电视。


    平板播放一部纪录片,镜头切到深海,一群五彩斑斓的小鱼游过,咕嘟嘟吐出一大串泡泡。


    洛翎立马偏头,发现叶简看得全神贯注,目不转睛。


    “?”


    他一下子抬手,挡住平板。


    叶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洛翎:“不准哥哥看其他鱼!”


    叶简:咦,还是一只霸道大鱼。


    他笑道:“好吧,我不看。”


    “不过,你会不会吹泡泡?”


    洛翎沉默。


    叶简戳戳他:“吹一个,吹一个。”


    他想看这只大鱼吹泡泡!


    洛翎依然沉默。


    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敢和他说这样的话,让他做这种事情。


    不过……


    洛翎看着叶简。


    叶简正含笑望着他。


    洛翎:“……”


    他喜欢这个人对他笑。


    那,那好吧。


    洛翎慢吞吞、慢吞吞沉入浴缸里。


    “咕嘟。”


    一串泡泡缓缓浮上来,又很快破碎。


    随即,洛翎仰起脸,满是期待地看向叶简。


    好看嘛?


    这下轮到叶简陷入沉默。


    ……好丑。


    一个个都奇形怪状的,怎么会这么丑?


    他还以为人鱼都很会吹泡泡呢。


    不过,对上洛翎满怀期待的眼睛,叶简停顿一下,还是缓缓点头。


    “挺……好看的。”


    洛翎高兴地晃晃尾巴。


    这是他第一次吐泡泡!


    只给叶简看!


    既然看到他的泡泡,那这个人……


    浴缸里的大人鱼忽然浮出来,凑近叶简。


    黏糊糊地蹭蹭他。


    叶简:哎呀,又黏人了。


    这个动作在人鱼一族里,是高兴的意思吗?


    叶简垂眼,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心想:虽然不会吹泡泡,但这只大人鱼唱歌肯定很好听。


    下次让他唱歌听听!。


    时间一晃而过,晚上的时候,叶简从楼下的浴室出来,回来和洛翎打招呼。


    “我要睡觉啦,晚安。”


    洛翎趴在浴缸边缘,一眨不眨地注视叶简。


    因为刚刚洗过澡,叶简身上带着沐浴的清香,肌肤沾染湿润的热气。


    叶简要和他睡觉!


    喜欢。


    洛翎耳鳍微竖,浴缸底下,鱼尾飞快轻摆。


    然后他就看见叶简转身,要离开这里。


    洛翎:“?”


    洛翎立马拉住叶简的衣角,道:“哥哥要去哪里?


    叶简:“睡觉啊。”


    洛翎:“??”


    洛翎低头看看浴缸:“不是在这里睡吗?”


    叶简与他对视,“啊”的一声。


    “这是你睡觉的地方哦,不是我的。”


    洛翎:“???”


    洛翎好像无法理解,眼巴巴地道:“我不能和哥哥一起睡吗?”


    他不等叶简说什么,往旁边挪挪:“这里,还有很多位置。”


    叶简:咦,这只大人鱼好像也不是很清楚人类的事情。


    他耐心地道:“我不能泡在水里呀,会着凉的。”


    洛翎眨眨眼:“我可以抱着哥哥,肯定不会让哥哥着凉。”


    叶简:我才不要被你抱,你是一只男鱼。


    女鱼也不行!


    他道:“不行哦,你是一只大鱼,要学会一个人睡。”


    “——或者,如果你不想睡浴缸,隔壁还有床。”


    洛翎眼睛一亮:“那,我和哥哥……”


    叶简:“你是一只大鱼哦,要一个人睡。”


    洛翎:“……”


    叶简语调上扬:“我走啦,我的房间就在旁边,要是遇到什么事情,记得喊我。”


    洛翎:“……”


    叶简戳戳他:“听到了嘛?”


    洛翎:“听……到……了……”


    叶简失笑。


    不开心的大鱼。


    不过再不开心,也要一个人睡!


    之后叶简又询问一遍洛翎,确认这只大人鱼只想待在浴缸里,并不想睡床,和他道过晚安,在他有点小幽怨的目光中掩上浴室的门。


    卧室内,叶简埋进柔软的大床里,阖上眼睛。


    房间里静悄悄的,听不见隔壁浴室的水声。


    不过,想到一只大人鱼就睡那里,叶简的心情也上扬几分。


    明天要早点起来,给那只大人鱼准备早餐。


    不知道他早餐喜欢吃什么……对了,之后再去超市买条鱼吧。


    人鱼会吃鱼吗?


    抱着这些想法,叶简慢慢沉入梦乡。


    前半夜的时候,他睡得还挺好。


    只是后半夜,被子不知被谁掀起,床上爬进来一个大冰块,冰冰凉凉的。


    迷迷糊糊之间,叶简觉得有点冷,试图推开那个大冰块。


    结果大冰块紧紧压着他,根本推不开。


    叶简:“……”


    好过分。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又因为特别困不是很想醒来,一只手慢吞吞地往外摸索……忽然之间,摸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软软滑滑,手感特别好。


    像只大抱枕!


    叶简仿佛发现什么新大陆,一下子把那个“大抱枕”搂在怀里。


    压着他的大冰块:“……”


    之后大冰块又做了什么,叶简没去在意。


    他只是觉得怀里的“抱枕”特别舒服,抱着抱着,非常安心地睡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叶简心情很好地睁眼,感觉昨天晚上睡得非常好。


    不过,怀中好像多出什么东西,于是他微微低头——


    下一秒,动作一顿。


    是一条鱼尾。


    一条光滑冰凉、鳞片整齐排列的墨色鱼尾。


    叶简:“??”


    这玩意怎么会在这?


    他再抬头。


    对上一双充满幽怨的眼睛。


    叶简:“……”


    叶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床上的洛翎已率先开口:“哥哥欺负我!”


    叶简:“?”


    洛翎的声音满是委屈:“哥哥摸我的尾巴!还摸了整整一个晚上!”


    叶简:“等等,我——”


    洛翎:“我不听我不听,哥哥就是欺负我!”


    然后压在叶简身上,霸占住这个人,又委屈又可怜地大声叭叭:“我不管,哥哥要对我负责!”


    叶简:“……”


    第95章 番外平行世界(五)


    叶简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大人鱼。


    干嘛不准摸尾巴?


    还可怜巴巴的,好像被他轻薄了一样。


    再摸一下这只大鱼的尾巴。


    洛翎:“?”


    他正要说什么,叶简已经飞快捂住他的嘴,不准他说话。


    “有个问题,”叶简道,“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


    洛翎动作一顿。


    随即,无辜地冲叶简眨巴眨巴眼睛。


    叶简才不吃他这一套,眯起眼睛:“是不是你自己半夜爬过来的?”


    这只大鱼居然会爬床!


    而且一觉醒来,还要他负责!


    一看就不是一只正经的大鱼!


    洛翎与叶简对视几秒,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形象在叶简心里发生一些变化,轻轻拉开他的手。


    随即,一本正经地道:“是哥哥抱我过来的。”


    叶简:“?”


    叶简:“怎么可能,我根本抱不起你。”


    “本来就是,哥哥不记得了吗?”洛翎露出一点惊讶又委屈的表情,“昨天晚上,哥哥梦游一样来到我这里,说要摸鱼。”


    叶简:“??”


    洛翎:“我努力抵抗,但是哥哥一定要这样那样。我又怕伤到哥哥,就……就只能跟哥哥过来了。”


    叶简:“???”


    洛翎低下头,神情蔫蔫的,像只被欺负的大可怜:“而且一上床,哥哥就要摸我尾巴……你看,现在我的尾巴还在你手里!”


    抱着洛翎尾巴的叶简:“……”


    他面无表情,又摸一下那条墨色鱼尾。


    手感真好。


    洛翎:“哥哥还摸!哥哥要对我负责!!”


    这只大人鱼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耳鳍耷拉下来,气呼呼的,满脸不高兴。


    揪住叶简的衣角不肯放。


    叶简:嗯……


    好可怜。


    真好欺负。


    他弯起嘴角:“才不对你负责。”


    “我就摸,你管我。”


    洛翎:“?”


    叶简又摸一下他的尾巴。


    摸来摸去。


    洛翎:“???”


    洛翎似乎是不可置信,一动不动地望着叶简。


    几秒后,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幽邃,整只大人鱼的气息莫名危险起来。


    叶简:咦,奇奇怪怪的眼神。


    ……好像大鱼在看小鱼。


    叶简默默地放下洛翎尾巴。


    起身,下床。


    洛翎一顿,立马拉住叶简的手:“哥哥要去哪里?”


    叶简:“给你换个药。”


    虽然不知道洛翎到底怎么跑到自己床上的,但这只大鱼的尾巴上还有伤呢。


    不和他计较。


    洛翎“噢”了一声,收敛刚才的眼神,乖乖地等叶简回来。


    叶简拎着医疗箱去而复返,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拆开洛翎鱼尾上的纱布——见到伤口后,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墨色鱼尾间,昨天还鲜血淋漓的伤口,今天居然已经生出新的鳞片,痊愈得七七八八。


    叶简微微惊讶:好强的恢复能力。


    他再抬眼,发现洛翎正一脸嫌弃地盯着自己的伤口。


    叶简:咦,难道是嫌伤口恢复得还不够快?


    他一边给洛翎换药,一边安慰这条大人鱼:“没关系,按照这个速度,应该明天就能完全痊愈啦。”


    话音刚落,洛翎的表情更嫌弃了。


    叶简眨眨眼。


    干嘛,还嫌慢吗?


    像是看出叶简的疑惑,洛翎嘀嘀咕咕:“明天才不会痊愈呢,鳞片完全长出来要很久的。”


    “很久很久!”


    叶简与洛翎对视。


    哦——他知道这只大人鱼什么意思了。


    于是叶简弯起眉眼,声音温柔:“没关系,不管多久,你都可以住在这里。”


    洛翎眼睛微亮,晃晃尾巴。


    叶简:“不过,是待在浴缸里。”


    洛翎:“……”


    数分钟后,叶简给浴室里的洛翎端来早餐——一杯牛奶,两颗鸡蛋,几片面包,油条,包子,花卷……


    因为洛翎说他什么都能吃,所以叶简都准备了一些。


    早餐被放在浴缸边的小茶几上,叶简拨拨浴缸里的水,对洛翎道:“我出门一趟,一会就回来。”


    洛翎原本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那杯牛奶,听到这句话仰起脸:“哥哥要去哪里?”


    叶简:“去买菜。”


    洛翎:“噢——”


    他甜甜地道:“那哥哥快点回来,我在家里等哥哥。”


    叶简笑着摸摸他的脑袋。


    因为附近就有一片购物广场,所以没过多久,叶简就拎着两个大袋子回到家里。


    洛翎依然乖乖地泡在浴缸里,捕捉到楼下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抬眼。


    叶简出现在浴室门口,冲他拎起手中的购物袋:“你看,我买了这个!”


    洛翎目光一凝。


    是鱼。


    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出现在叶简身边的鱼。


    一下子,洛翎的表情变了。


    ——他冷冷地盯着叶简手里的鱼,眸光寒凉阴沉,似乎随时想把这条鱼一口吞掉。


    叶简不明所以,晃晃手中的鱼。


    洛翎的目光紧紧追随,如鹰隼锁住猎物。


    叶简:啊,这只大人鱼果然喜欢吃鱼。


    他笑着道:“你等等,我先找个地方养着它。”


    洛翎:“?”


    洛翎猛地转过头,目光中带着愕然,还有一丝受伤:“哥哥要养它?”


    叶简:“对啊,不然呢。”


    现在还没到饭点呢,他要先把这条鱼放水池里。


    洛翎:“???”


    洛翎不可置信地与叶简对视几秒,忽然伸手:“哥哥,把它给我。”


    叶简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立马后退一步:“不要。”


    干嘛,这只大人鱼难道要吃生鱼?


    不行!不准吃生东西!


    洛翎眉眼沉沉:“哥哥,我——”


    叶简拎着鱼就跑。


    洛翎:“……”


    楼下的厨房里,叶简把购物袋里的鱼丢进一个小水池。刚刚洗完手,大门那边忽然响起门铃声。


    他走过去开门,门后探出一颗熟悉的脑袋。


    “叶医生好!”


    是汤小名。


    他的右边还站着一个男人,是他的哥哥汤大诚:“叶医生,打扰了。”


    叶简和这对兄弟打过招呼,低头看看汤小名的腿。


    还没断啊。


    汤小名:“……”


    汤大诚拍一下汤小名的脑袋,道:“叶医生,我今天是来向您道谢的。之前船上的时候,多亏您照顾我弟——”


    话音未落,楼上忽然传来清晰的水声。


    汤大诚和汤小名疑惑地抬头,迟疑一下:“叶医生,你这里还有别的客人吗?”


    叶简:“!”


    叶简飞快而冷静地道:“没有。”


    洛翎的存在十分特殊,越少人知道越好。


    不过,叶简说完,楼上的水声依然不止。汤大诚明显更加困惑:“那这声音——”


    叶简:“你们听错了。”


    哗啦——


    水声更大了。


    叶简:“……”


    汤大诚、汤小名:“……”


    三人对视几秒,叶简依然冷静地道:“应该是我的鱼,我刚刚买了一条鱼,放在浴室里养着。”


    汤大诚:“哦,是这样!”


    “那可能是鱼跳出来了,要我帮您抓回去吗?”


    叶简:“不用不用,你们先坐下喝杯茶吧,我很快下来。”


    他说着就要往楼上走去,结果走到一半……脚步忽地停住。


    二楼浴室的水声,停了。


    一个银发红瞳、俊美阴沉的男人从浴室走出。


    披着浴袍,满身水汽,淡漠地走到楼梯边,居高临下地垂眼。


    冰冷的视线落下,好像在说哪里来的客人,真不会挑时候。


    叶简:“……”


    汤大诚、汤小名:“……”


    这对兄弟睁大眼睛,唰地转向叶简。


    数秒后,齐齐后退一步。


    “叶医生,打扰了,我们这就走。”


    叶简:“???”


    第96章 番外平行世界(六)


    片刻后,几个人坐在客厅里。


    叶简面无表情,旁边挨着一位银发红瞳的男人,轻轻拉住他的手。


    汤小名震惊的目光不断从叶简和洛翎之间扫过,张大嘴巴:“他,他的头发……”


    叶简冷静地道:“染的。”


    汤小名:“他的眼睛……”


    叶简冷静地道:“美瞳。”


    汤小名:“他身上的浴袍……”


    叶简冷静地道:“他自己带来的,不关我的事。”


    汤小名呆滞一秒:“他还挺时髦。”


    他再看看叶简:“叶医生,你也很时髦。”


    叶简:“……”


    叶简:“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和他只是——”


    话音未落,洛翎忽然靠过来,下颌压在叶简肩上,脑袋轻轻抵着他,嗓音慵懒又亲昵:“哥哥。”


    叶简:“……”


    叶简面无表情:“如你们所见,他是我弟弟。”


    汤大诚、汤小名:“?”


    叶简:“我要做饭了,你们留下来吃午饭吧。”


    汤大诚、汤小名:“!”


    汤大诚立马起身:“打扰了,叶医生。我忽然想起公司还有一点事,只能改天再来拜访。”


    叶简:“不多坐一会吗?马上就是饭点了。”


    汤大诚:“不用不用!叶医生不用客气!”


    说完,他就拎着汤小名飞快地跑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叶简一言不发,脑袋慢慢转向洛翎。


    洛翎冲他眨巴眨巴眼睛。


    叶简挑眉:“你怎么是个人?”


    洛翎:“?”


    他和叶简对视一秒,意识到叶简并不是骂他,于是乖乖地解释:“人鱼的尾巴都是可以变成腿的。”


    叶简:哦,难怪昨天可以爬床。


    他抬手。


    有点好奇,摸一下。


    洛翎:“!”


    叶简的手还没落下,洛翎的双腿又变回一条墨色鱼尾。


    叶简歪头。


    不给摸嘛?


    洛翎蔫巴巴地垂下眉眼:“我的尾巴上还有伤,好难受……”


    叶简一听这话就有点心软,温声道:“那你坐着休息一下,不要走动。”


    他说完起身,先去浴室收拾东西,发现洛翎把自己准备的早餐吃得干干净净——除了那杯牛奶。


    叶简端着牛奶下来,奇怪道:“你怎么没喝牛奶?”


    洛翎眼神立马带点小嫌弃:“不要。”


    叶简:哦——这只大人鱼不喜欢牛奶。


    还说自己什么都能吃,结果还是挑食。


    叶简笑着拍拍洛翎脑袋,道:“我去做饭啦,你在这里等我。”


    洛翎听到这句话却一下子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走:“哥哥。”


    叶简:“嗯?”


    洛翎眼底沉沉:“那条鱼——”


    叶简:“?”


    怎么还惦记着那条鱼。


    不准吃生鱼!


    他扭头就跑。


    洛翎:“……”


    厨房里,叶简正准备做饭,忽然听见什么动静。


    他偏头,厨房门口,银发黑衣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叶简:咦,怎么又变成人了?


    衣服哪来的?


    叶简看着洛翎走到自己身边,抬手,想摸摸他的衣服。


    洛翎沉默一秒,轻轻拉住叶简的手。


    叶简:“你不是说难受吗?”


    洛翎:“现在不难受了。”


    他见叶简还想说什么,语气软软地道:“我想帮哥哥打下手。”


    叶简:好叭。


    真乖。


    他道:“那你帮我洗个蔬菜吧。”


    洛翎点点头,站在水槽边。


    旁边的水池里,一条鱼游来游去。


    洛翎微微眯起眼睛。


    叶简往水壶里倒水,无意间一回头,微微一愣。


    鲜血,从料理台上溢出。


    一条死鱼躺在案板上,头身分离,死不瞑目。


    叶简:“……”


    好快的刀。


    察觉到叶简的目光,洛翎转过头,修长手指沾染妖异的红色,对叶简弯起眉眼:“哥哥,它死了。”


    他的嗓音低凉:“我比它好看,以后哥哥只看我一个人,好不好?”


    叶简:“?”


    这只大鱼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好怪。


    他走过去,瞄了一眼那条死鱼,道:“肚子要破开来,里面的东西掏干净,我待会红烧。”


    洛翎身形莫名一顿:“什么?”


    叶简:“干嘛?我就要红烧,不准吃生鱼!”


    “……”


    洛翎看看鱼,再看看叶简,表情忽然有点古怪:“哥哥养鱼……是用来吃的?”


    叶简:“对啊。”


    “不然我养它干嘛?”


    洛翎:“……”


    叶简戳戳他:“快点,处理得干净一些哦。”


    洛翎:“……”


    一时之间,洛翎看向叶简的眼神几番变化,十分复杂。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一声不吭地从旁边的刀架挑选一柄锋利的刀,开始剁鱼。


    乖巧,听话,又懂事。


    一小时后,午饭做好,一盘盘菜肴被端上桌。叶简解下围裙,长舒一口气。


    这都是他亲手做的!


    满足!


    洛翎摆好碗筷,目光落在桌上,陷入沉默。


    明明这些菜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味道……闻起来有点奇怪。


    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再偏头。


    叶简动作飞快地给他夹了满满一碗的菜,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快尝尝。


    洛翎:“……”


    叶简给他做的。


    只做给他一个人。


    那……那好吧。


    洛翎默默坐下,举筷,夹起一片鱼肉。


    沾满汤汁的鱼肉入嘴的一刹那,洛翎蓦地一僵。


    叶简:“怎么样?好吃嘛?”


    洛翎一动不动。


    叶简戳戳他:“好吃嘛?”


    洛翎一动不动。


    ——足足数秒后,他才抬眼,对上叶简的目光。


    声音低沉、吐字艰涩:“很……好吃。”


    叶简语气惊喜:“真的吗?”


    他夹了一筷小炒肉,入嘴。


    洛翎定定地看着他。


    叶简有点小开心:“比上次进步了一点!”


    洛翎:“?”


    叶简再给他夹一筷子肉:“吃多点,补补身体。”


    洛翎:“……”


    最后,洛翎在叶简关切的目光中……把一桌子的菜都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也许是因为菜肴太美味,洛翎吃得太撑,一直到晚上,这只大人鱼都蔫蔫地泡在浴缸里,一声不吭。


    叶简走过去,拍拍他的脑袋。


    洛翎默默仰起脸。


    叶简:是白天变成人类的时间太久,有点累了吗?


    他揉揉洛翎的银发,对这只大人鱼笑笑:“明天我要上班啦,只有晚上才能回来。”


    “你要是饿了可以点外卖,这里有个备用手机……”


    话还没说完,洛翎一下子从浴缸里冒出来。


    “哥哥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叶简:“不是留你一个人,我晚上的时候会回来。”


    洛翎:“那白天的时候,我都见不到哥哥了吗?”


    叶简:“嗯……是这样。”


    洛翎沉默,尾鳍闷闷地晃来晃去。


    不太开心。


    叶简放缓声音:“没办法呀,我要上班。只有上班才有工资,才能养你哦。”


    洛翎轻轻拉住叶简衣袖:“那,我可以养哥哥啊。”


    叶简笑道:“你是鱼,怎么养我?”


    洛翎闻言陷入沉思,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叶简又拍拍这只大鱼的脑袋:“晚安,明天我早点起来,给你做早餐。”


    他回到房间,订好第二天的闹钟,沉沉入眠。


    半夜的时候,叶简睡得迷迷糊糊,只觉自己的被子被谁掀开,一个大冰块挤了进来。


    嗯……肯定又是那条大鱼。


    好困,不理他。


    叶简慢吞吞地翻身,抱住软乎乎的大抱枕。


    明天早上起来再叭叭他……


    ——第二天清晨,熟悉的闹钟声并没有响起,脸侧吹过微风,四周是海浪翻涌的声音。


    叶简还以为自己依然身在梦中,困兮兮地睁眼——


    湿润的海风,拂面吹来。


    蔚蓝的大海,绵延向远方的天际线。


    “……”


    睡意瞬间散去,叶简沉默。


    这是哪。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叶简再低头,此时的他身处大海的一处礁石之上,四面皆是海水,宛若一座孤岛。


    银发红瞳的人鱼趴在礁石边,一眨不眨地注视他。


    叶简:“?”


    他抬手伸向洛翎,还未触及,洛翎已浮上来,轻轻勾住他的指尖。


    “哥哥。”


    这只大人鱼冰凉的脸庞亲昵地磨蹭叶简手背,对他露出一个可可爱爱、乖乖巧巧的笑容。


    “我们回家吧。”


    叶简:等等,回哪里?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洛翎又轻咬一下他的指尖,甜甜地补充一句:“我会好好养着哥哥的。”


    叶简:“……”


    第97章 番外平行世界(七)


    海风吹起墨发,叶简沉默地与洛翎对视,片刻后俯身,指尖触及海水。


    温暖湿润,是真的大海。


    叶简:啧。


    还以为这是一条乖乖鱼,没想到是条大坏鱼。


    他再抬眼,洛翎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叶简:笑得还挺乖。


    他试图和这只鱼讲道理:“你带我回去干嘛?”


    洛翎甜甜地道:“我要养着哥哥。”


    “可是,我是人类哦。”叶简道,“人类不能生活在海里吧?”


    洛翎:“没关系,哥哥不用担心。”


    “我刚刚给哥哥喂了我的血,只要喝下人鱼之血,就可以在海里生活一段时间。”


    叶简微怔,第一反应是看向洛翎的身上。


    没有伤口。


    他沉默几秒,道:“只有一段时间?”


    洛翎笑意更深:“如果哥哥变成我的,就能永远地生活在海里啦。”


    叶简思绪偏移:听起来好像不错,人类可以像鱼一样在深海里游来游去,似乎是很了不得的事情……


    不对!他想这些干嘛!


    叶简回神,放轻一点声音,试探着道:“如果我不想和你去那里呢?”


    洛翎语气不变:“哥哥已经在这里了。”


    叶简:“……”


    他为什么要住在沿海的城市。


    洛翎见叶简不再说话,起身,手臂轻轻环过他的腰——


    叶简立马按住洛翎的手:“等一下。”


    洛翎:“噢。”


    他果真乖乖地停顿下来,脑袋靠在叶简肩上,是个很亲昵的动作。


    叶简望着身上这只大人鱼,眼中划过犹豫的神色,欲言又止……最终,他定了定神,轻声开口:“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落下,洛翎抬头,定定地盯着叶简。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之中清晰地倒映出叶简的身影,也紧紧地锁住这个人。


    叶简神情不变,指尖悄悄攥紧。


    这一刻,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期待一个怎样的答案。


    但是很快,他就得到了那个答案——


    “对。”


    洛翎弯起眉眼。


    “我喜欢叶简,很喜欢很喜欢。”


    叶简攥紧的指尖,悄悄松开。


    心底泛起不知怎样的滋味,他的声音更轻:“可是,我们才相处没几天。”


    洛翎:“有什么关系吗?”


    “我第一眼见到叶简,就喜欢上叶简了。”


    叶简:“……”


    说起甜甜的话的时候,看起来还像个正经鱼。


    不过……


    叶简垂眼,目光落在浪花起伏的海面之上。


    片刻后,他平静地道:“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没有人会喜欢的。”


    洛翎:“!”


    他一下抓住叶简的手:“那,哥哥喜欢我吗?”


    叶简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


    “不知道。”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知道”。


    并不是拒绝的意思。


    洛翎眼底浮出些许微光,正要说什么,就被叶简闷着脸打断:“反正,我对现在的你只有一点点点喜欢,很少很少。”


    其实,他第一眼见到这只大人鱼的时候……就有种莫名的情愫。


    但是现在,这只大鱼是只坏鱼,他才不会答应坏鱼。


    洛翎鱼尾轻摆:“那,哥哥要怎么样才会喜欢我多一点点?”


    叶简温声道:“你送我回去,我们再相处一段时间。”


    他想把这只鱼领回去,教一教他,什么才是真正喜欢人的方式。


    虽然洛翎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但他相信,这只鱼还是一只乖乖的好鱼。


    洛翎歪头:“可是,如果我送哥哥回去,哥哥就不会陪着我了。”


    叶简:嗯……


    他再度闷起脸:“那,如果你一定要强行带走我,我就不喜欢你了。”


    洛翎陷入沉思。


    他喜欢叶简,第一眼见到叶简,他就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所以,他想要拥有叶简,想把叶简带回海里,每天每夜,都能看到叶简。


    可是,如果现在带叶简回去的话,叶简会不高兴。


    ……


    他希望叶简能喜欢自己,也希望叶简待在他身边的时候,能高兴一点。


    叶简戳戳洛翎。


    洛翎轻轻拉住他的手:“如果我和哥哥一起回去,哥哥就会喜欢我吗?”


    叶简:“这个要看你表现哦。”


    他说完,微微一笑:“不过,我现在对你的喜欢就多了一点点。”


    洛翎耳鳍微竖,眼睛一眨不眨。


    叶简笑起来真好看。


    喜欢。


    那……好吧。


    洛翎低头,脑袋轻蹭叶简,道:“我和哥哥一起回去。”


    等他的叶简对他的喜欢再多一点点的时候,他就把叶简抱回海里。


    然后……让叶简变成他一个人的。


    身边的大人鱼挨着自己黏来黏去,叶简弯起眉眼。


    真好。


    是一条让人喜欢的乖乖鱼。


    洛翎蹭着蹭着,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哥哥。”


    叶简:“嗯?”


    “海域之内,都是属于我的领地。”洛翎道,“所以我可以养着哥哥,哥哥什么都不用担心。”


    叶简:“哇,真厉害。”


    随即拍拍洛翎脑袋,笑着道:“我知道你是一只很厉害的大鱼。”


    洛翎有点高兴地晃晃尾巴。


    叶简:“不过,我还是要去上班。”


    洛翎晃尾巴的动作一顿。


    叶简:“我喜欢我的工作,而且,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


    他不等洛翎说什么,贴贴这只大人鱼,轻笑着道:“等以后你想回海里,只要告诉我,我就和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洛翎:“……”


    短暂的沉默后,洛翎颔首:“好。”


    叶简:咦,答应得好快。


    真好。


    洛翎抬手,轻轻遮住叶简的眼睛。


    海水之声如潮褪去,洛翎再移开手时,叶简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家门前。


    叶简:神奇大鱼。


    他再看一眼时间,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两人走进屋子,收拾好一切后,叶简对洛翎道:“我去上班啦。”


    洛翎乖乖点头:“我会做好晚饭,和哥哥一起吃。”


    叶简扬起眼尾:“好哦。”


    虽然之后还有繁忙的一天,但为了这顿晚餐,之后的一整天都变得值得期待起来。


    ——没过多久,叶简来到医院,在办公室内坐下。


    周围短暂地安静下来,他环顾四周。


    ……有点想那只大人鱼。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一个医院职员探出头:“叶医生,医院决定给您安排一位助手。”


    叶简抬眼:“助手?我不需要……”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从门后走进。


    叶简:“……”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叶简的声音里染上一分笑意:“你怎么进来的?”


    “哥哥不用在意这些。”


    洛翎俯身,亲昵地抵住叶简额头,嘴角微微弯起。


    “现在,哥哥有没有多喜欢我一点点?”


    第98章 番外平行世界(八)


    “叶医生——”


    “叶医生……”


    “叶医生!”


    繁忙的一天,上午最后一台手术终于结束。


    叶简从手术室走出,对外面等待的病患家属微微一笑:“手术很顺利,之后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


    家属喜极而泣:“谢谢医生!谢谢叶医生!”


    手术室内的病人被移至病房,家属也跟着离开。熟悉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叶简转身。


    走廊一侧,洛翎拎着两份午饭不紧不慢地走来。


    “哥哥,吃饭啦。”


    叶简眼底笑意加深:“好哦。”


    中午没什么休息时间,午饭都是从医院食堂打包过来的。


    办公室内,叶简和洛翎坐下,打开盒饭,菜香顿时溢出。


    叶简:食堂李叔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他夹起一块鱼肉,偏头看向洛翎。


    按理来说,洛翎的银发红瞳在医院应该十分扎眼,可是每个人看到他,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肯定是这只鱼用了什么奇奇怪怪的魔法。


    叶简这么想着的时候,就见洛翎非常嫌弃地用筷子挑起蔬菜,丢到盒饭一边。


    叶简:“?”


    他道:“干嘛不吃蔬菜?”


    洛翎向他投来无辜兮兮又理直气壮的目光:“我是鱼,鱼不用吃蔬菜。”


    叶简:“噢。”


    “那鱼还会吃鱼饲料呢,待会下班我给你买几包。”


    洛翎:“?”


    叶简把蔬菜夹到他的饭中间:“快吃。”


    说完又补充一句:“不准光吃肉,蔬菜也要吃光哦。”


    洛翎:“……”


    叶简让他吃蔬菜。


    叶简好过分。


    这只大鱼郁闷地啃起了蔬菜。


    叶简嘴角微扬,等洛翎啃完一颗小白菜,把自己碗里的一块排骨夹给他。


    奖励一下。


    洛翎眼睛微亮,也给叶简夹一块鸡翅。


    叶简再给他夹一筷子小炒肉。


    洛翎给他夹一大块红烧鱼。


    叶简给他夹一片白菜叶子。


    洛翎:“……”


    叶简笑眯眯:“快吃,吃完再吃肉。”


    洛翎:“……”


    洛翎闷闷地啃起了白菜叶子。


    短暂的午饭过后,又是忙碌的工作时间。


    不过,忙碌归忙碌,叶简每次扭头都能看见身边那道熟悉的身影,心情也随之上扬几分。


    黄昏落下,已经是下班时间。


    卸去满身的疲惫,叶简笑着对洛翎道:“晚上去吃火锅吧!你之前吃过人类的火锅吗?”


    洛翎摇摇头,乖乖地道:“哥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叶简:“那,你是要去店里吃,还是我们买了回家做?”


    洛翎毫不犹豫地道:“回家。”


    他喜欢和叶简两个人甜甜蜜蜜地相处。


    才不要身边围着那么多人。


    叶简:“好哦,那先去一趟超市买东西吧。”


    两人牵着手走出医院,叶简冲熟悉的门卫大爷打招呼,对方乐呵呵地回道:“哟,叶医生,这是你男朋友啊。”


    叶简沉默一秒,刚要开口——


    洛翎:“没错,是这样。”


    叶简:“……”


    叶简一声不吭。


    拉着洛翎走了……


    两人慢悠悠地逛去超市,叶简挑了一些自己喜欢的食材,又问洛翎喜欢吃什么——得到的回应是,哥哥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叶简:“噢。”


    然后额外加了一大袋蔬菜。


    洛翎:“……”


    叶简笑眯眯:“提着,你最喜欢吃的蔬菜。”


    洛翎慢吞吞、慢吞吞地接过那个袋子。


    然后飞快地将叶简手上另一个装满肉的袋子也接过来。


    火锅很简单,只要把食材清洗处理干净就行。尽管如此,洛翎还是一手包揽,绝不让叶简插手。


    叶简坐在沙发上喝果汁,厨房里的洛翎走来走去,时不时回头看看他。


    两人不经意间对视,目光都停顿一下。


    叶简:“看我干嘛,我又不会跑掉。”


    洛翎甜甜地道:“哥哥很好看,所以我想多看看。”


    叶简:“……”


    还挺会说好听的话。


    他默默别过头。


    火锅咕嘟咕嘟煮开,麻辣鲜香的红油配上新鲜的食材,非常美味。


    一顿晚餐吃得叶简和洛翎都很满足,收拾完碗筷之后,他们又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夜晚的时间缓慢流淌,几小时后,叶简从浴室里出来,发现洛翎正乖乖等在门口。


    叶简身上香香的。


    凑近一点,嗅嗅。


    叶简眼带笑意:“你今天是要睡浴缸,还是睡床?”


    洛翎毫不犹豫:“床。”


    叶简:“那我隔壁的房间给你,被子就在衣柜里,拿出来就可以用。”


    洛翎没有吭声。


    叶简往自己的房间走几步,回头——一只大人鱼也跟在他身后,顺手关上房间的门。


    叶简抓住门把手:“你干嘛?”


    洛翎理直气壮地道:“我是哥哥的男朋友。”


    不等叶简回答,他又拿起手机:“他们说,男朋友可以睡一起,还可以这样那样!”


    叶简:“?”


    这只大鱼又搜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内容。


    他从洛翎手里拿过手机,道:“你才不是呢。”


    “你今天早上还想把我绑回海里!”


    洛翎:“……”


    洛翎一声不吭,黏糊糊地凑过来。


    抱住叶简,脑袋抵着他轻蹭。


    叶简:唔,开始装无辜了。


    他再抬眼。


    洛翎垂着耳鳍,眼巴巴地看着他。


    不想泡浴缸。


    想和哥哥一起睡。


    叶简:……好叭。


    反正就算让这只大鱼出去,他也会半夜过来爬床。


    是只坏鱼。


    窗帘落下,温暖的灯光洒落床头,叶简拿起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洛翎高高兴兴地挤进被窝里,脑袋凑过来:“哥哥在写什么?”


    叶简道:“今天是我们同居的第一天,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他的笔尖在书页上画下一条圆滚滚的鱼,洛翎道:“之前不是吗?”


    叶简轻敲一下他的脑袋:“才不是,那是你偷偷爬床,我不是自愿的。”


    洛翎:“哦——”


    叶简画完那只小鱼,要放下小本子,又被洛翎拿过来。


    洛翎一笔一划,在圆滚滚的小鱼旁边画下一个小人。


    随即把小本子立起来:“哥哥看!”


    叶简沉默一秒:“好丑。”


    他指着那条小鱼:“你看,我画的你就很可爱。”


    洛翎:“那……我再练习一下!”


    叶简眉眼弯弯:“好哦。”


    他拉起被子,道:“不过现在很晚啦,我们还是睡觉吧。”


    洛翎:“好。”


    他抬手,搂住叶简的腰。


    整只大鱼黏过来,扒住他。


    想了想,又换个姿势,把叶简紧紧地搂在怀里。


    随即心满意足地将脸埋进叶简肩窝,一动不动了。


    叶简轻笑出声,抬手摸摸这只大人鱼脑袋。


    今天是他们同居的第一天。


    往后,他们还有很多个很多个这样的日子。


    白昼黑夜、春夏秋冬……只要是和洛翎在一起,他就觉得充满期待。


    第99章 番外婚礼(一)


    末日结束,世界从灰烬中复生,异兽不复存在的陆地开始焕发新的生机。


    大海依旧蔚蓝宽广,没过多久,人鱼之王要和自己的心上人结婚的消息从深海里传出,随着海浪散至陆地。


    两位救世主的婚礼自然是万众瞩目,陆地上的许多人都翘首以盼,甚至动用各种手段,只为前往深海,一睹这两位救世主的模样……不过,最终只有少数幸运的人得到邀请,能够参加这场深海之下的盛大婚礼。


    ——人鱼王城,叶简还在和洛翎叭叭。


    “婚礼的时候,我要吃东西。”


    洛翎乖乖点头。


    叶简:“仪式简单点,不要太复杂。”


    洛翎乖乖点头。


    叶简:“嗯……记得告诉他们,不准关我们三天。”


    洛翎沉默一秒。


    随即偏头:“哥哥,你觉得这两件礼服哪个更好看?”


    叶简:“?”


    叶简:“干嘛转移话题!”


    洛翎:“我觉得白色更适合哥哥,但是蓝色也很好看,哥哥穿什么都好看——”


    叶简:“??”


    叶简按住洛翎的脸,转过来。


    揉来揉去:“不准三天不准三天,听到了吗?”


    洛翎看着叶简。


    “好……吧……”


    叶简:噫,还不是很情愿。


    捏你的脸。


    洛翎抱住叶简,脑袋趴在他的肩上。


    不准三天就不准三天。


    反正……到时候肯定不止三天。


    而且,他的叶简想逃也逃不走。


    洛翎的嘴角微微扬起。


    叶简低头。


    这只大人鱼笑得好坏。


    肯定在想一些坏事。


    再拍拍他的脑袋。


    洛翎轻轻拉住叶简的手,语气软软的:“哥哥看看礼服,喜欢哪一件?”


    结婚的礼服以人鱼特有的绸缎织成,衣料冰凉丝滑如流水,珍珠宝石缀满衣间,极尽奢华。


    叶简认真地对比一下,最终选择白色的礼服——因为他想让洛翎穿黑色那件,一看就很搭配。


    “等婚礼结束后,我们去哪里玩?”挑完礼服,叶简笑着对洛翎道,“我想去王城之外的深海逛逛,海底那么大,有很多地方我还没去过。”


    “对了,我还要在陆地买栋小房子,给你修一个漂亮的大池子……”


    叶简说话的时候,洛翎就安静地抱着他。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沉默地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叶简戳戳这只大鱼:“你有听我说话吗?”


    洛翎点点头。


    随即甜甜地道:“哥哥多说一些,我想多听听哥哥的声音。”


    叶简眼底笑意加深,低头贴贴这只大鱼。


    没过多久,他们邀请的客人来到王城,叶简牵着洛翎的手,出去迎接。


    王城入口,在诺米的引领下,顾玫和顾楚宵姐妹走在最前面,之后是陈娆艾克、汤不诚和汤名。


    他们环顾四周,眼中除了第一次来到深海的谨慎小心之外,更多的是震撼与惊艳。


    深海的人鱼王城,比陆地之上任何一座建筑都更美丽。


    他们原本以为曾经的黄昏庭地已经无可比拟,没想到相较这座深海的璀璨之城,还是逊色。


    并且,为了即将到来的婚礼,人鱼王城上下热闹非常,处处都装点得异常华丽……汤不诚等人只觉眼前花团锦簇,简直要被晃晕。


    “早上好。”


    清悦的嗓音自一侧响起,拉回众人的注意力。


    墨发的年轻男子和银发红瞳的人鱼一起走出,海水缓缓向两侧退开,汤不诚等人的呼吸略微一滞。


    这是洛翎第一次以真实的面貌——同时也是人鱼之王的模样出现在他们面前,哪怕没有敌意,那宛如深海之渊的冰冷威严也足以令他们发自内心地畏惧。


    “……”


    周围的气氛忽然凝固,叶简看看洛翎。


    洛翎一脸无辜地冲他眨眨眼。


    我没有吓他们。


    叶简:嗯……看起来明明就很乖。


    他转移话题,轻笑着对眼前几人道:“一路过来得还顺利吗?”


    汤不诚几人再度一滞。


    叶先生笑起来真好看。


    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笑。


    洛翎:“……”


    这下洛翎的气场真的降低几度,整只大鱼冷嗖嗖的。


    叶简非常淡定地抬手,揉揉这只大鱼脑袋,道:“还是先进去坐一坐吧。”


    “离婚礼还有三天,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在王城多逛逛,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他的话总算打破沉寂,汤不诚等人点头应好,跟着他一起向王城之内走去。


    一路上,汤不诚和陈娆他们一边惊叹于人鱼王城的美丽,一边在心底颇有些感慨。


    多年前叶先生身边的那只小人鱼,居然就是如今的人鱼之王、深海之主。


    不得不说,世事真是让人难以预料。


    ……


    时间流转,很快来到深夜。客人们都在王宫住下,叶简也和洛翎回到寝殿。


    宫殿门口,一道身影徘徊,是诺米。


    “陛下,叶先生。”


    诺米行过一礼,偷瞄一眼洛翎,欲言又止。


    叶简:“怎么了?”


    “……是这样的,叶先生。”


    诺米犹犹豫豫、慢吞吞地说道。


    “按照我族的传统,婚礼的前三天,新婚伴侣之间……是不能见面的。”


    “所以从今天开始,您和陛下可能,大概,也许……”


    叶简沉默。


    洛翎也沉默。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


    再一起沉默地看着诺米。


    诺米:“……”


    诺米:“我什么都没说!!”


    他的鱼尾弯曲,非常熟练而迅速地嗖一下弹走了。


    叶简再看洛翎。


    洛翎嘀嘀咕咕:“我才不要和哥哥分开睡。”


    不要说三个晚上,就算是一晚、一小时都不行。


    叶简眼尾微扬,道:“回去睡觉叭。”


    ——宫殿里,叶简拍拍蓬松的枕头,拉起被角。


    洛翎一声不吭地凑过来,抬手环过他的腰。


    想亲亲。


    想这样那样!


    叶简捂住他的嘴。


    想了想,又用被子闷住他。


    洛翎:“?”


    这只大人鱼在被子里挪了挪,试图用尾巴圈住叶简。


    叶简“啪”一下,拍走他的尾巴。


    洛翎:“??”


    他立马掀开被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叶简。


    干嘛不给他亲亲?


    眼神有点小幽怨。


    叶简对上洛翎的目光,几秒后道:“亲亲可以,这样那样不行。”


    “这几天还有客人,三天以后就是婚礼……嗯,反正就是不行。”


    洛翎委屈:“又没有关系,哥哥——”


    “有关系。”


    叶简面无表情地打断洛翎的话,一字一句道。


    “对我来说,很有关系。”


    毕竟,这是一只在某些时候,会很过分的大鱼。


    ……特别过分!


    过分到他都不想说出来!


    叶简飞快窝进被子里,十分冷酷无情地道:“反正就是不行,要不然你就去睡大街。”


    洛翎:“???”


    叶简好过分!


    这只大人鱼气呼呼地钻进被子,抵住叶简额头:“那,亲亲。”


    叶简亲亲他的脸。


    洛翎一动不动。


    叶简又亲亲他的唇角。


    洛翎一动不动。


    叶简再亲一下。


    这下洛翎高兴了,眼睛微弯,一条鱼尾“啪”地圈住叶简。


    抱紧这个人,为他轻轻拉过被角……


    婚礼的前一天早上,叶简早早睁眼。


    ……有点睡不着。


    不过,失眠的情绪很快消散,醒来的第一时间,叶简就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身边缺少熟悉的气息,枕侧温度冰凉,他的大人鱼似乎已经离开很久。


    叶简起身,目光掠过清冷的宫殿:“洛翎?”


    宫殿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叶简微怔。


    以往,如果洛翎提前醒来,都会安静地注视他,等待和他说“早安”的时候。


    就算真的有事,这只大人鱼也会停留在宫殿之内,不会离开他太远。


    叶简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沿着宫殿走了一圈……都不见洛翎的身影。


    他再轻喊一声。


    四周沉寂无声,依然没有人回答。


    叶简:“?”


    他的鱼呢?


    ……跑路了??


    第100章 番外婚礼(二)


    宫殿内寂静无声,叶简不再犹豫,径直向外面走去。


    ——不过,才到门口,一道修长身影就迎面而来。


    “哥哥。”


    洛翎语气如常地开口,注意到叶简光着的双脚,眉心一下蹙起。


    随即抱起叶简,快步回到床边。


    用被子严严实实地裹住他,抬手搂住。


    “哥哥干嘛不穿鞋子,”洛翎道,“会着凉的。”


    叶简与他对视,戳戳这只大人鱼:“你去哪里啦?”


    洛翎话头一顿,道:“有点事务,我去处理一下。”


    叶简微微眯起眼睛。


    “每次你跑掉的时候,都会用这个理由。”


    洛翎沉默。


    叶简再戳戳他:“快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洛翎:“……”


    几秒后,在叶简的戳戳下,洛翎微微低头,老老实实地道:“其实……是因为我有点紧张。”


    叶简:“你紧张干嘛?”


    洛翎:“我就是紧张。”


    他抱紧叶简:“因为想到我和哥哥要结婚了,我又高兴又紧张,睡不着,就出去游了几圈……没想到让哥哥担心了。”


    说完,这只大人鱼的脑袋挨着叶简轻蹭几下,软软地道:“哥哥,对不起。”


    叶简没有说话。


    刚才,这只大鱼进来的时候,眉眼阴沉沉的……


    真的只是因为紧张?


    叶简再看洛翎,没过一会,神色如常地道:“我们出去逛逛吧。”


    洛翎点点头。


    两人牵着手走出寝殿,再往前一段距离,王城守卫恭敬地向他们行礼。


    叶简温和地喊住守卫,道:“有个问题问你。”


    随即扭头,对洛翎道:“你不准听。”


    洛翎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叶简:“快转过去,捂住耳朵,不准听。”


    洛翎:“……”


    在守卫震惊的目光中,这位人鱼之王乖乖地依言照做。


    叶简再转向守卫:“他刚刚有没有一个人出来,在外面游来游去?”


    守卫第一反应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第二反应:啊,难道陛下和王后吵架了!所以王后才会这么问?


    ……诺米长老说过,得罪陛下变成鱼干,得罪王后死鱼一条。


    于是守卫十分老实地道:“没有,刚刚我们就没见到陛下。”


    叶简:“……”


    叶简道:“知道了,谢谢。”


    他一声不吭地拉着洛翎走掉。


    洛翎耳鳍微竖,一眨不眨地望着叶简。


    他刚刚很乖,没有偷听哥哥的对话。


    所以哥哥和那个人说了什么?


    叶简:“不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


    对上洛翎有点小郁闷的目光,叶简笑眯眯地想。


    关于洛翎为什么会出去,他等这只大人鱼自己和他说。


    反正,他相信这只大人鱼不会做什么坏事。


    这个婚礼前的小插曲很快结束,第二天清晨,叶简睁眼,偏过头。


    洛翎安静地注视他,见他醒来,一下子弯起眉眼:“哥哥,早安。”


    叶简轻轻抵住他的额头,语带笑意:“早安!”


    今天,是他们的婚礼。


    充满期待的婚礼。


    叶简慢吞吞起身,要去够床边的衣服,又被洛翎抱着腰,拖回来。


    这只大人鱼将脸埋进叶简肩窝,嗅闻他身上好闻的气息,软乎乎地道:“哥哥给我多抱一下!”


    叶简:嗯……好叭。


    谁叫你是一只乖乖鱼。


    两人赖了一会床,才起身,为彼此换上礼服。


    明珠点缀煌煌光明的人鱼祭坛,深海之下,璀璨如白日之城。


    祭坛上方,黄昏之树的虚影显现,庞大的树影笼罩祭坛,闪烁的晶石投落星雨般的光辉。


    圣洁的光辉之下,神明雕像静静俯首,众人神情肃穆。


    白色礼服的叶简和黑色礼服洛翎并肩而行,华丽的黑白衣尾交叠,十指相扣,一步步来到黄昏之树面前。


    黄昏之树:“你愿意和他在一起,无论生死,无论分离吗?”


    洛翎红宝石般的眼眸专注地映出叶简的影子:“我愿意。”


    黄昏之树:“你愿意和他在一起,无论善恶,无论是非吗?”


    叶简含笑回望他的大人鱼:“我愿意。”


    黄昏之树枝干舒展,星子般的光点落下灿金之雨,辉煌宛若鎏金的银河垂覆。


    它欢快地道:“神明见证,你们将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永远不会分离。”


    海洋泛起温柔的涟漪,似乎为之欢欣。洛翎含笑抵住叶简额头。


    亲亲!


    叶简:好叭,亲亲就亲亲。


    他微微阖眼,在灿烂的金雨中,和自己的大人鱼交换一个亲昵的吻。


    ——


    盛大烂漫的婚礼一直持续到深夜,歌舞欢笑仍未停下,叶简和洛翎悄悄溜回宫殿。


    宫殿大门关上,点缀宫殿的明珠瞬间黯淡。


    也许是视线变化的原因,叶简感觉洛翎拉住他的手指忽然微紧,用力到他有点点疼。


    叶简回头,昏暗的光线中,洛翎眼眸冰冷,流淌涌动的血光。


    叶简微怔:“你的眼睛……”


    话音刚落,洛翎捏住他的下颌,垂首,吻上他的唇。


    叶简:这只大人鱼好像哪里不对劲。


    但是,等一下……


    ……


    很快,他就没有精力去想其他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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