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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1章 □□泛滥


    随着声望最大的格兰姆被刺杀, 其手下和地盘都被天命接收,在天命的强力干涉下,各地趁内乱起来兴风作浪的帮派头头被彻底打压下去, 与此同时议会也同意了天命提交的申请, 尽快修改相关法律条文, 兑现承诺的利益。


    好消息传开,天命辖下的地盘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往日繁荣,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来, 街上重又人流如织, 鱼畜和蔬菜的气味升腾混合成复杂的气味,街上的花店开业了, 花篮垂下的吊兰与香水百合香气幽幽。


    林德爱上了买花,东陆没有类似花店的店铺, 只有茉莉栀子应季的时候能看到老太太街边卖花,花草苗木都是大户人家才备得起的玩意。在西陆,收入水平一般的人也会在特殊的日子里买上一朵玫瑰。


    刚恢复营业没多久, 花店老板闲着也是闲着, 再加上难得见到一个貌似东西陆混血的顾客, 有时间有话题,就闲聊起花木园艺的事来, 聊着聊着,花店老板突然提起了青囊林, 说有很多好看的月季种都是青囊林卖进来的, 贵族可爱这个,就是一般人接不起这生意, 青囊林要的价太高了,得到售卖许可的大苗木商都把苗看得紧紧的, 几乎到了想远远看一眼都不行的地步。


    说起这个,花店老板就醋溜溜地说:“东陆的物产实在太多了,什么都能卖进来,卖什么火什么,这边却没卖出去什么,金银币见得越来越少,都是纸钞了。”


    林德听着稍微有些不自然:“纸钞用着不好吗?”


    “当然不好了,现在□□很多的!你不知道,我昨天刚开业,就收到一张假的,还是关店清点的时候才发现,都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加塞的,一天没做成几单,半天白干。”花店老板想起来就满腹怨气,赌咒发誓再发现有人加塞□□买花,非得暴揍他一顿不可。


    林德适时转移话题,回到花苗栽种的话题上来,打发了小半天时光,花店老板谈得有些口渴,林德便站起来说要去买杯酒喝喝,他请。


    他走进最近的酒馆,还没开口就发现柜台后的年轻酒保焉头焉脑的,半张脸肉眼可见地肿,好像刚挨了狠狠一巴掌:“你怎么了?”


    “啊?先生,我没事,没什么,您要来点什么?”


    “卡洛琳有没?”


    酒保转身拿下卡洛琳酒,闷声报价,林德清点好数目交给他,酒保一张张地仔细看起来,谨小慎微的动作让林德感觉愈发不好:“你收到□□了?”


    酒保含糊地哼唧了什么,低着头确认林德给出的都是真钞,才把酒瓶往前一推,努力挤出笑容:“欢迎下次光临!”


    林德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拿着酒瓶回到花店,花店老板已经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玻璃刻面高脚杯,倒入清透的卡洛琳,晶莹得如鲜榨出来的青色宝石。


    林德喝了口卡洛琳,颇为感慨地说起买酒时的遭遇:“看样子酒保也收到□□了。”


    “最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多了。”花店老板看着不耐酒力,喝了几口面色就迅速泛红,宛如上了笼屉蒸熟的大虾,“以前有但没那么多的,就算有也很快被抓到了,哎!希望天命能尽快找到做□□的王八蛋吧。”


    林德心沉了沉,迅速想到了恩坎普,暗中大肆发行□□,搅乱德兰在被制裁的情况下已经岌岌可危的市场,是不是也是他们计划的一环?


    虽然这种猜测有些无端,暂时还没有证据,但是越想就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得水?”奚存青走进店,“买了一袋刚出炉的面包片,烤着很香,吃不吃?”


    “吃!”林德答应得毫不犹豫,奚存青递给他两袋面包片,隔着包装热烫滚乎,一袋奶香味一袋葱味,咬之甚为清脆适口,边缘涂抹蜂蜜,烤的软化蜜口,颇具嚼劲。


    花店老板则认出了面包房的袋子标志:“格林面包房?他家烤的面包片确实不错。”


    林德忽然问:“大哥,你在付钱的时候,他有仔细看钞票吗?”


    “是有,怎么了?”


    “最近好多人收到□□了。”一起两起就不是普通的别有用心了,更何况□□似乎已经在泛滥,不能不注意。


    听林德如此说,奚存青沉思一会:“这样的话确实有问题……不知天命现在反应过来没有。”


    天命当然对市场上突然□□泛滥的现象有所反应,毕竟组织内本身就有大量的经济往来钱帐输入,在没注意的时候吃了一笔大亏。


    经历这样的教训,很难不怀疑是恩坎普情报部门的搞的鬼,当即根据已有情报突袭了几个据点,活捉了些情报人员,正在审问。


    “问出生产□□的地点还需要点时间,我想市面上既然突然多出了这么多□□,生产□□的工厂一定在利雅纳附近,恩坎普是有备而来。”


    掀起内乱的计划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时长,情报部门迅速启动了备用计划,接上内乱造成的影响,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让德兰自顾不暇。


    至于掀起内乱、发行□□会对无辜民众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冲击,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林德想了想如果是自己的话,要从何查起,想了会就觉得没有头绪。不同于内陆,他在这里还算是人生地不熟,除了天命的人脉势力基本没什么可帮忙的。


    “哎?布克去哪了?”


    安法达贝接话:“他说他去回收装置去了。”


    “回收装置?”


    布克扛着铁锹,回想自己之前埋下装置的方位,第一次来时是做了记号的,现在隔了差不多小半个月,记号还在,当初踏过的草地都有些泛黄了。


    照着位置一锹挖下去,挖了半天,装置还在,用来指示仪器状态的小灯还在运行,微弱昏沉的绿光。


    布克跪下来将泥土吹去,拿起来链接上仪器,读取信号。看着装置记录的魔力流动痕迹在小小的屏幕上划出一道弧线,望望前方。决定根据路线再往前走一段。


    沿着道路走出去好一会,布克注意到“路径”两边的树木,有明显的折断痕迹,断面还很新鲜。


    他爬上树看了下,感知到了微弱的魔力波动,再看看地下他大概明白了,铺设在地上的魔法轨道设置不仅能支撑起一列火车的重量,在承路任务完成后,散逸出来的魔法能量可以缓慢修复火车穿行林间产生的痕迹,让这列本不存在的列车行踪更加隐秘。


    看来上一班还没开来多久。


    沿着尚未来得及完全愈合的树枝断裂痕迹,布克一路前行,越走越眼熟起来了确定这就是当初他第一次跟着火车发现库里斯燃泥厂的路线。


    前面似乎多了什么声音,布克蹲下来听了会,判断出那那就列车传动时的特色哐当哐当声,应该离这里还有很远一段距离,但是魔法铁轨正在不断往这里铺设过来,把震动的声波也顺带传导过来了。布克看了看四周,爬上一株稍高的大树,躲藏在浓郁的绿荫中,静静等待。


    布克清楚地见证了魔法铁轨是如何运作成型的。首先是地面飞过两条并行的光路,速度极快,光路之间魔法波动肉眼可见地持续增强,增强到一定程度后形态基本稳定,列车吭哧吭哧行驶过来,速度不快。


    布克慢慢挪到大树柔韧的树梢尖上,拿捏着脆弱的平衡感,下定决心一咬牙飞扑下去,撞在铁皮车顶上撞了个结结实实,瞬间血气上涌,差点没缓过来。


    鼻尖还有点痛。布克哼哼唧唧地站起来,揉揉震痛的胳膊,开始找地方下去。整个人挂在列车上,费了老大的劲才踹开关合得严严实实的车门,他们应该没察觉上次的问题,还是一样的关合方式,推开门的时候稍微费劲了点,抓着列车顶一荡晃悠进去了。


    车厢内居然还不是空的,有木条钉起来的板箱。布克提了提,很沉,没什么火药味,不是武器。他借着敞开车门漏下的一线光看了看木箱,用钉子钉死了的。回忆了下魔法学知识,用磁力魔法缓慢地将钉子“旋”了出来。


    箱内的货物让布克大吃一惊:德兰索比!一整叠一整叠干干净净刚印刷出来一样的德兰索比!瞬间的狂喜几乎冲垮了他的理智,半天回不过神来,满脑子回荡着发财发财发大财的狂喜,发了,真的发了!


    缓过神来后感觉不对劲,这么一大笔钱,怎么就这么散漫的放在木条箱里?不该装在像装珠宝那样的黑色皮箱里吗?这条铁路通的库里斯燃泥厂,就算售出成品燃泥产物,也应该是送入钱,而不是发出一箱又一箱的钱……


    他再仔细看了看这些崭新的钞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起来,这钞票摸着似乎有点薄,气味也很差劲,和银行刚取出来的新钞味道不太一样,钞票图案的颜色也有些漂浮,看着看着,冒出一个想法:这该不会是□□吗?


    库里斯燃泥厂还干造□□的活?!“老板”在想什么?


    暂时想不明白,布克先把钱和钉子都原样恢复,怀揣着疑问跳下车,希望这次他们也别吸取教训,原模原样最好。


    跳下列车后,布克缓了缓,一瘸一拐地回到利雅纳,等赶到天命的秘密据点时已经是半夜了。林德睡不着,难得开始练字,奚存青在一边慢悠悠磨墨。一扭头看到布克回来了:“路上还好吧?晚饭吃了吗?”


    “还好,吃了。”布克确实累了,一路走来他思索了半天□□与库里斯燃泥厂的关系,怀疑库里斯燃泥厂的主管者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就像他在商业联合会的业界巨头联手涨价的时候悄悄降价私自出售燃泥制品一样,就是为了赚钱,不为什么别有用心的目的。


    但是□□怎么为他赚钱呢?交易燃泥产物这种大宗贸易,都不会选择用大笔现钞结账。


    第792章 潜入工厂


    “你在库里斯那列火车上发现了□□?!”


    布克带来的意外发现不光林德奚存青惊讶, 赫德尔也实打实地惊到了,简短一番交谈后,基本都认可了布克的猜想:库里斯燃泥厂的厂长可能确实没那么多复杂的心思。用老板的资源往自己的口袋塞钞票的事都干得出来, 在有情报部门接洽下, 为了钱接帮忙干印□□的活计也不是不可能的, 有本就完善隐秘的运输渠道,有独立能源,还有工厂里现成的工人, 驾轻就熟, 一切显得合理起来。


    “既然这位厂长这么贪财……”赫德尔沉思起来,“值得见一见。”


    林德提出疑问:“除了收买他, 不然怎么让他停止帮恩坎普造□□?”


    在布克说出自己的推断时,赫德尔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 微笑着打了个响指:“他贪婪,他好财,不要忘记他能挣钱的一大前提是, 他还是库里斯燃泥厂的厂长。”


    有了布克调查出的具体线路, 几人再次抵达隐藏于魔法幻象与密林之中的库里斯燃泥厂, 布克和赫德尔用装置暂时性地破坏了魔法阵的维续,伪装成机械本身的事故, 在结界裂隙破开的时候钻进去,各人凭经验与技巧隐匿到各处, 通过法器相互联络。


    库里斯燃泥厂很大, 生产区弥漫着呛人的气味,应该是为了阻隔烟尘过滤气味, 生产区周围大片大片的绿地和生长得繁茂坚韧的草木,甚至还有池塘, 不过池塘水质实在不敢恭维,几乎臭完了,水面泛着异常的油光。


    草木能活,但是也不如正常环境下长得好,且有一股怪气味,林德在草木间摸索前行,荒草中散落着朽烂的金属零件,路过的工人有事没事往草地里扔垃圾,常年累月积攒成巨大的一片垃圾堆,踩着咯吱作响。


    翻过漆黑的金属护栏,巨大的机械仪器之间只有几个人员在走动维护,要想避开太容易。林德一路前行,穿过偌大的生产区和楼房,随着身边环境越来越好,草叶越来越绿,空气清新不少,林德知道大概就这一块区域了。


    白天人都还在屋内工作,静悄悄的,偶有几声鸟鸣,空地上散养着几只猫猫狗狗,趁着天晴趴着晒太阳,尾巴懒洋洋地一下下拍打地面,看毛色都是价值不菲的名贵品种。


    猫狗暂时都还没发现潜入过来的林德,但以猫狗的嗅觉和直觉反应能力,待久了还不好说。


    “喂赫德尔,这几只猫狗你打算怎么办?打晕过去?直接药死?”


    “嗯?”对面简短的一声回应后,随即响起了一声细弱的猫叫,应答的猫叫也是以假乱真,感觉像是赫德尔模仿的猫叫:“不用管,等一下,等到晚上。”


    猎手往往会有足量的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傍晚时刻屋内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说说笑笑充满下班的活力与喜悦,谈论今天晚上要吃什么,买的东西什么时候到。


    日色一分分西沉,楼上的灯光一间接着一间熄灭。


    赫德尔率先窜了出去,身手灵活地爬上瞬到三楼,不到几个呼吸的功夫摸索到没反锁的窗户溜了进去。林德也不甘落后,选了与赫德尔不同的窗户溜进去。


    房间里几张办公桌,魔法灯外壳还微微温热。


    林德先不急着去上层,就在办公室内逛了逛,翻阅一些摆在桌面上的文件,多是进出货物的报表,日常产量的记录,各地生产区间的报损状况,数据量庞大,光看也看不出什么。


    还是直接找厂长本人吧。出来后回头看了一下房间,挂的是资料室的门牌,同样的资料室还有三四个。


    沿路搜寻。燃泥厂的机构庞大,分工说不清是明确还是冗余,人员大把,爬到顶上才看到副厂长秘书室等办公室,厂长办公室的位置自然也不远了。


    在按下门把手的前一刻,林德低声问了下其他人的情况,都说没问题。


    他看看四周,没看到其他人,突然有点好奇,他们都会从哪蹦出来啊?


    转动门把手推开门,厂长头搁在桌面上,双手在桌底下,哗啦啦数钞票的声音,点得很快,或许是数大量钞票的声音太过于令人沉醉,他丝毫没发觉悄然进来的林德。与此同时,窗户被楼上滑溜下来的人一脚蹬破落地,天花板角落里的通风口哐当一声巨响,金属隔板随人掉落,高抵天花板的书柜之间人影从淡到实,缓缓走来。


    沉浸在数钞票的美好中的厂长猝然抬头看到林德,下意识抓着钱转身要跑,转身就结结实实撞上布克伟岸的胸肌,惊恐地后退左看右看,赫德尔微笑着说:“来谈谈吧,爱财的厂长先生?”


    “你们是谁?”厂长瞪着眼,握紧钞票的手悄悄去碰办公桌底下的按钮,接过不计其数贵族的委托的布克熟知这一手,当即出手扣住他手腕,厂长疼得面目扭曲:“疼疼疼疼,松手,松手,我愿意配合你们!”


    布克几乎是提小鸡一样提拎着他摔到远离办公桌的大沙发上,哪怕到这时候了厂长还是死死攥着他手心里的钞票,紧张得用钞票尖挠头:“你们想干什么?要是想要钱的话,这里的现金不多,大头都在银行里,没有财务的公章,我也不能随便开支票的!”


    “你如果想要钱来买命的话,也不是不行。”赫德尔挂起了惯常性的亲切和善的微笑,“想问您几个问题。你负责承印多少数量的□□?”


    厂长眨巴着眼,没有开口,赫德尔伸手去夹他攥在手心的里钞票,厂长本能性地撤了一下手,赫德尔的笑容瞬间消失。


    世上没有比这更吓人的变脸了,厂长浑身打哆嗦,慢慢伸回去,赫德尔轻松抽了一张钞票:“需要我再问一遍吗?”


    “只有一台机器,日产量五万。”


    “当初他们是怎么找上你的?”


    厂长犹豫了下,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赫德尔又去抽他手心里的钞票,厂长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他们跟你一样,直接进来找我了,但是他们开的报酬还算合理……”


    赫德尔嗯了声:“在商业联合会集体涨价的时候,也是你们在偷偷降价售卖?不怕你的‘老板’发现?”


    问这个厂长就放松多了:“所有人都有受益,账面一点问题没有,这事就等于不存在。”


    赫德尔恢复了笑眯眯的表情:“那我们可掌握了证据的,你也不想燃泥厂的位置彻底暴露吧?联合会的商业巨头巴不得你死呢。”


    厂长努力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您想要我怎么做?”


    “你们交接□□的流程时间、接手人员,放货地点,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恩坎普情报人员与库里斯燃泥厂的□□货物交接流程并不复杂,火车半道会在固定地点停一下,卸货交接,之后恩坎普情报部门会把这批□□货物送到哪里去,就不是燃泥厂的人关心的事了。


    作为厂长,办公室有燃泥厂魔法铁路的具体方位路线图,大致的交货地点也标记了。不过布克问起另一条通往封闭幻境的神秘铁路时,厂长摇头表示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厂子的这一条铁路,别的地方不清楚。


    “不过……魔法铁路的地下魔轨需要定期维护,维修部有一种机器,可以探测地下魔轨的状态,如果你们想探查魔轨路线的话,用那个应该能行。”


    “维修部怎么走?”


    厂长指点方向,布克当即翻窗出去找机器了。赫德尔再问了厂长几个问题,大概摸清了燃泥厂的来历,燃泥厂一开始的创建目的就是为了某项“大工程”提供充足的燃泥制品,不受普通商人掣肘,日产量基本固定,旱涝保收,属于是能做到死的事业。


    也正因为旱涝保收,日常安稳,不甘寂寞的厂长就动了别的心思,铆足劲要搞点钱来,上下都受益,全体没意见。


    偷卖燃泥制品、承接印刷□□,都是额外收入的冰山一角,实际能做到的太多了。厂长不在乎利雅纳有多混乱,没什么比钞票攥在手里更安心,他知道利雅纳内乱,还很庆幸自己久居厂内,根本用不着担心什么暴徒闯入。


    “嗯,算盘打得很好,你一点不担心你的老板知情?那位法师也默许你的行为了?”


    “他知道,那又怎样?老板又没说不能这么干,货我都好好供着了,而且他我也给了很大一笔钱。”厂长理直气壮。


    “一大笔钱是有多大?”


    厂长的表情一下变得支吾起来,赫德尔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笑出声来,和颜悦色地说:“怎么,又怕我抽你钱啊?”


    厂长说不出什么话来,他现在是真的怕赫德尔会再次抽走他手心的钞票,举动代表的意义不好说,反正好不到哪里去。


    没多久,布克带着机器回来了,探测机器看着像个长柄宽头的大扫帚,被他扛出了偃月刀的气概。厂长看着自家机器被这样扛着走还有点心疼,勉强挤出笑脸:“现在可以了吗?”


    赫德尔浅笑着退后:“再见了,厂长先生,希望以后能有合作的机会。”


    厂长眼珠直转,半天才呵呵尬笑着答应了一声:“能博得您的照顾是我的荣幸。”听着就没几分真心。


    赫德尔也不在乎他是否是真心实意地承诺,能知道的信息都已问到,现在就该根据情报守株待兔,抓出与燃泥厂交接货物的人员,到时候把偷卖价格更低的燃泥制品和印制□□的罪过一起扣到情报部门头上,都是扰乱经济市场,多背一项罪名又何妨?


    第793章 信用危机


    五日后, 在郊区的草木披上了淡淡银霜的时节,天命成员将负责交接□□货物的人员及存放地点一网打尽,证据搜罗得差不多后, 布克带着证据去拜访回家乡避难的商业联合会会长, 将证据与推理出来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讲述给联合会长听, 陈述利雅纳现在被□□搞得乱七八糟的现状,希望联合会长作为行业领头人、议会议员,能尽快提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布克先生, 您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恩坎普的老鼠实在太过可恶!”联合会长一脸义愤填膺,“我现在就去利雅纳, 麻烦您带上证据,我们一起去议会。”


    布克不知道会长和议员能商量出什么解决办法, 带证据找联合会长是赫德尔的建议,他说:“找他比找警察局的强。”


    在布克离开的时候,□□泛滥的问题被越来越多的市民察觉, 好不容易恢复了点人气的街道市场再次衰败下去, 商户收钞票都是仔细查验。更有流言说, 利雅纳的几家银行都在自家金库里发现了大批□□,数量不详, 但无疑是个天文数字,这笔巨额坏账不知道该由谁来承担, 也没有任何一个大贵族或商人敢承担。


    这条精心炮制的谣言造成德兰索比的购买力暴跌, 大批市民在银行门口排起惊人的长龙,争先恐后地要把手上的索比换成黄金或者第纳尔和塔伦币, 面对严重的挤兑风潮,银行再三发表声明不存在金库大量□□, 请广大客户切勿轻信流言——无济于事。


    “现在好几家银行已经拒绝兑换黄金了,有的银行关门歇业了。”布克忧心忡忡,他口袋里的钱都是德兰索比,还没靠这笔钱过上多少梦想中的美好生活,价值就大幅度缩水,走的时候一百德兰索比能勉强购买十斤面粉,现在又跌到什么地步了?


    联合会会长面色严肃,一言不发。


    他思索着对策,多方声明都已经无法平息民众的恐慌性挤兑,那么只有保证天量的兑换才能证明银行现在有充裕的资金来维持,慢慢恢复索比的信用和民众的信心,而不是拒绝兑换,给人留下随时可能抛下坏账卷款破产的信号。太危险了,太短视了,就算关门歇业,也难保一些暴徒通过极端手段破坏银行门禁来获得自己想要的,他的消息还是滞后了很多。


    匆忙赶到利雅纳,联合会会长先找了议会长,简短说了几句就决定入宫觐见大公。


    布克因此沾光,第一次走入久负盛名的“珍珠之廷”德兰皇宫,优雅与精致是珍珠之廷的底色,珍珠白与黄金装饰为美轮美奂的宫廷披上了神圣又华美的光泽,走在宽广的穹隆长道上,脚下来自东陆的虹锦软毯像一片柔软的美梦。


    德兰大公年近半百,蓄着如祖先一样式样独特的大胡子,常服都是难以想象的精致刺绣与装饰。在联合会长的引荐下,布克讲述了自己发现得来的“真相”,一切都是恩坎普情报部门搞的鬼,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坏德兰的稳定,让德兰自处灭火自顾不暇,无力在恩坎普进行军事行动的时候进行出兵。


    大公一言不发地听完布克的讲述,联合会长随即急切地表明自己的观点,认为现在必须全力保证银行业务的稳定运行,那些拒绝执行兑换业务的银行应当给予惩罚,这样才能拯救德兰索比岌岌可危的信用。


    “全力支持银行业务?”大公摇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银行的存量本来就不足以支撑继续兑换下去,我不可能为银行承担他们平常无限制放贷造成的后果。”


    “哎呀!”联合会长气急得捶胸顿足,“大公啊!这不是单纯的金库存量问题,是货币信用的问题!一旦德兰索比被民众认为一文不值,市场上的流通货币被第纳尔和塔伦币取代,德兰的经济体系就完蛋了!”


    大公灰蓝的眼珠流露出狐疑的神色,哪怕联合会长几乎声泪俱下地恳求,他漂亮蓬松的大胡子依然没动一下,近乎事不关己的态度让联合会长不由得生出绝望的情绪。沉默已久的议会长终于有机会插话,恳切地请大公仔细想想德兰索比信用崩溃的危害,联合会长是经验丰富的经济学者,他说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这时大公才勉强地表了态:“国库也不充裕,无法承担那么多兑量,我需要时间思考权衡,商会会长先生,在具体措施下来之前,麻烦你和那几位银行家谈谈,过去他们无限制地放贷,在所有人的头上敲骨吸髓,逼得多少贵族破产,到现在反而拿不出钱来了,是该好好反省的时候了!”鼻孔哼出轻蔑的讽刺,转身离开。


    听到这话的会长顿时呆立原地。


    等大公走远,议会长扶着商会会长的肩膀低声劝慰,商会会长丢了魂似的慢慢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低头捂脸。


    布克一点不同情他的碰壁,但事关自己口袋里的钞票将后会不会变成一文不值的废纸,想了想还是说:“议会长,原谅我问一句,大公对银行家有很深的怨隙吗?”


    议会长此时也不得不实话实说:“是有点……唉,银行业的无限制放贷也是最开始成立时有的乱象。那时候的银行催收队伍冷酷无情,不择手段,不管是贵族平民,欠了债都会遭到他们的威胁。有些人会利用这点,借银行的手去坑害自己的仇敌,大公制止这种乱象的时候还遭过部分银行的武力反抗,现在……”他越说越觉得尴尬,“现在这种无限制放贷正规银行已经不做了,只有那些完全丧失了良心的高利贷商人会这么干。”


    经过武力对抗后,银行家的良心长回来了,还真是奇妙啊!布克真想大笑三声,面上不显,再询问:“您觉得现在大公松口帮助银行业有几成希望呢?”


    “这……唉。”议会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心里更没底。


    “大公不愿意帮助银行家,那银行家只可能自救了。”布克问,“银行业的黄金储量很少么?”


    议会长瞥了布克一眼,慢吞吞地说:“本来正常的储量是能满足客户正常兑量需求的,但是现在人人都想换成黄金或第纳尔,就算银行底下就是现成的金矿,也无法满足十几万人的兑换需求。”


    “但是世上还有一种价值堪比黄金的东西,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什么东西?”议会长和联合会长几乎同时出声。布克惊奇地说:“十字星钞啊?!二位先生,除了十字星钞还会是什么?”


    十字星钞有黄金与元素晶石做价值保证,还代表了魔法师协会与教会的信用,虽然几乎不在市面交易上流通,发行量也很少,但十字星钞无疑是西陆价值最□□最稳定的货币,亦被称为“纸黄金”。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商会会长决定召集几位重量级的银行家一起来商议自救的具体措施。十字星钞的印量和发行权由教会和魔法师协会共同议定,要十字星钞大规模入市流通挽救德兰索比的信用,圣临大教堂和魔法师协会总部能同意吗?


    “诸位,这是事关生死存亡的问题,一旦索比的信用崩溃,商会绝大多数的资产都会随着信用破产而蒸发,对我们的打击是毁灭性的!而且造成这一切的敌国不打算与我们谈判,他们只想彻底吃掉我们,不论各位都有怎样的无奈,请务必想想办法!”


    联合会聚集了所有可能用上的人脉,想方设法试图挖出和圣临大教堂及魔法师协会总部的关系,商会会长去找德兰的红衣大主教求援,都没有得到什么满意的结果。


    心急如焚的时候,布克带着一封信再次上门拜访。


    “商会会长先生,我从朋友那里拿到了一封信,或许对你的困境有所帮助。”


    商会会长现在就是病急乱投医,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不会放过,一听这话就急切地说:“请给我看看!”


    布克带来的信是赫德尔写的,他给出了切实可行拿到十字星钞的方法:请德兰分部的魔法师协会会长向魔法家族“借贷”。


    魔法师协会总部没有银行相关业务,很多资产都由几个古老忠实的家族经营打理,并承担起看守宝库的责任,这几个古老家族就包括赫赫有名的天使家族库珀家族。


    既然负责打理魔法师协会总部的资产,古老家族手上也有大量的十字星钞,倘若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德兰的货币危机将迎刃而解。


    他也提出,像这样古老的家族,对钱有多少已经不太在乎了,真正能打动他们的,只有权力或者有特殊价值的东西。


    特殊价值的东西?商会会长看着文字心一跳,现在除了十字星钞,真没有其他办法可以救市了,苦苦思索有特殊价值的东西……这玩意究竟该怎么界定?什么样的价值才能被称为“特殊”?


    “好消息,商会会长会长,好消息!”在商会会长纠结思索的时候,助理欣喜若狂地跑过来:“大公让步了!大公让步了!”


    “让步?怎么让步了?”商会会长霍然站起,助手咽了咽口水,说:“大公刚刚被说服,答应借给银行一定量的黄金和十字星钞来配合兑换,解决一时的麻烦,但是这笔钱估计不会太多,大公的意思是这笔钱迟早要还他,借出去之后银行要怎么办,就不是他关心的事了。”


    第794章 觅古求真


    助手带来的好消息勉强算是半个好消息, 只能解决一时燃眉之急,最终还是要自救。商会会长苦思冥想“有价值”无果,不得不找其他人商量, 探讨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引起古老家族的兴趣。


    作为德兰数一数二的大商人, 能接触到的东西自然比寻常人多得多。古老的秘密?珍稀的实物?还是让渡某些权力?


    “诸位, 为了自救,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想想,有什么可以打动古老的天使家族。”


    银行家们面面相觑, 沉默了半天, 沉默到商会会长想掏出把转轮铳把在场的人全突突了,情绪无比暴躁:“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我们有些客户在银行存放了一些古老又危险的物品, 很多涉及到禁忌的知识,或者黑暗的事实。但可惜的事, 那些珍贵的物品所有权是属于客户的,银行只有看管权。”


    商会会长很惊奇:“现在挤兑风潮这么严重,那些客户还没把东西提出来?”


    “因为签了保守契约, 如果提前取出来或是银行破产, 要赔付违约金。”本来是银行存私心想有可能的话挣一笔违约金, 没想到银行自己先出事儿了。


    “这么说来,那些客户现在都还在观望银行情况, 保险金库的东西都还在?”


    “是还在,但是……”银行家也知道商会会长打得什么主意, 不过胆子没他的想法大。这些拥有古老或禁忌物品的人来头也都不小, 万一被发现了银行说不定会遭什么报复。


    商会会长平心静气地说:“谁说要把东西给他们了?你们保存着什么东西,你们难道不清楚?只要不离开金库, 例行打开看看,检查物品状态确认是否完好, 很正常吧?”


    银行家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认可了这个方案,与得罪禁忌物品的主人相比,自己快破产还要拿命赔契约违约金更恐怖。


    商会会长多日来紧张的思绪终于得到了缓解,出路就在眼前。接下来他忙着和库珀家族接洽,委婉地透露出想要“借贷”的想法,本来已经做好被客气拒绝的准备,想了一堆摆出理由和利益说服对方的腹稿,没想到加布里埃尔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后,没有立刻明着拒绝,而是问了一句态度相当模棱两可的问题:“银行签订的保守契约不都是中正之灵做见证的吗?”


    商会会长立刻回道:“银行有巡检保养都是正常的,有些古物太过珍贵,必须按照博物馆级别的存储要求来修建能维持相应条件的保险柜,这些特殊情况在契约上早有写明。”


    加布里埃尔出乎意料地冷哼了声:“看来银行也不怎么靠谱。”


    商会会长镇定地说:“有固定的流程在,不算违反契约。”


    “那么。”加布里埃尔的态度终于明晰起来,“我要如何知道这些东西有价值呢?”


    有点闲钱的魔法师总会去搜寻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没人知道这种普遍性的爱好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心理学派认为这是由于个别大魔法师带头引起的从众效应,古典派认为这是元素之神赋予给魔法师们的潜意识行为,通过追寻古物,来探知过去已经失落的历史真相,没有过去,就不存在现在。


    “奇怪”的标准各个魔法师不同,不过既然是古物,大多对保存环境有一定要求,潮湿会腐烂,不稳定的温度会让古物褪色得更快,它们古老而脆弱,长期稳定的环境需要用魔法维持,但不是所有人的家境都够支撑做一个接近博物馆式的存储环境。银行业的“无忧保管”服务兴起后,慢慢就有魔法师选择把藏品送给银行来保管,银行家大业大,本身就需要营造足够稳固且安全的金库,地下的环境也很容易维持稳定,顺带发展保存脆弱古物的业务更是理所当然。


    加布里埃尔和商会会长很快达成协议,让库珀家族的代表先进入诚信兄弟银行地下金库观看那些禁忌的古物是否真的有研究价值。


    商会会长在银行与库珀家族之间协调,敲定观看日期和流程。第一个接受检验的诚信兄弟银行花了几天时间清点“无忧托管”服务的存单名档,挑选出古老、古怪、连主人也说不清它到底是什么来历有什么用的东西,这些“三不知”的东西最有吸引力和价值。


    商会会长和银行的两位老板从早早在银行大厅里等候库珀家族的客人,紧张不安地低声讨论。


    库珀家族来的客人比预想中的还要多,足足六位,个个披着黑袍,好似一群从黑夜中窜出的幽灵。


    幽灵们没有交谈的意思,两位老板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请他们跟着来,下到地下金库,穿过重重门禁。现在银行资金紧张,一些能不开的灯全不开了,只剩下基本的环境温度调控装置还在默默运转,兄弟两和商会会长举着魔法灯走在前面照明,整齐划一的方格自黑暗中缓缓浮现,宛如踏入进一片奇异的几何空间。


    “快到了,二位。前面就是我们挑选出来的一些接近禁忌级别的古物,连它的主人都不一定清楚它的来历与作用,请小心,不要随便触碰。”


    林德没有吭声,眼珠咕噜咕噜直转。不得不说地下金库的体感还是蛮舒适的,但即便通风良好,金库里还是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古老、亦或是“腐朽”的气味。赫德尔说的还真没错,就是不清楚他怎么搞来的机会,银行家们打算用古物来交换天命的支持?天命能支持银行家什么?


    林德还是不清楚赫德尔在打什么算盘,不过能有这样的机会,实属难得。


    就在前面了。腐朽气味的源头,


    银行家兄弟肉疼地开启地下金库的灯光,柔和的光源亮起,宽敞的空间内顿时亮如白昼,挑选出来的古物有十二件,装在透明的坚固容器内,大小不一。


    林德第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接近扁平的方块儿,奔过去一看,立刻认出这是类似仪表盘一样的东西,与基底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快等同化石了,表面还有钉凿的裂痕,应该是原主人尝试把东西与石头分离,但是忌惮于玉瓦同碎,最终选择放弃,交给银行保管。


    除了古代器物,也包括写着古怪文字的古书、似乎是机械学派机械进化论最疯狂年代的魔法产物、一瓶保存完好有不明意义标识的未知魔法液体。还有骨质头盔。


    银行家低声解说,这件头盔是用深渊恶魔的喉间器混合其他魔兽骨骼制造,是一位古代心理学派法师的作品,其意似乎是为了研究喉间器对人类精神影响的具体原理,但是它现在的主人根本不敢尝试佩戴,这件头盔本该连接着其他仪器,但是仪器已经在土埋中彻底朽烂成废铁。


    林德对头盔很感兴趣。


    骨质头盔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符号,骨头拼接的缝隙处肉眼可见明显的魔法油浸透的色泽,经过时间的氧化变为深褐色。头盔上对应的人体穴位都有金属物和铜线连接,连接的装置已经丢失了,延伸出来的铜线氧化成扭曲的干硬的枝条。


    林德叩了叩头盔的容器,银行家兄弟走过来,听到的话差点把他吓疯,“这个可以取出来吗?”


    “取出来?元素之神啊,你可千万别这么想!这东西的危险程度比任何一件古物都要高!您确定?”


    “确定,这个我还是不怕的,你放心,有人看着我。”


    在林德口无遮拦大打包票的时候,奚存青悄然走过来说了一句:“别胡闹。”


    林德转头一笑:“没事,放心吧大哥。”他压根不怕,反而充满好奇与动力,一心想用用。


    银行家兄弟还是怕得要死,坚决不肯打开。双方的争执引来赫德尔和商会会长,最终还是商会会长同意打开保护容器,让林德佩戴试试看。


    他觉得既然天使家族的使者这么要求,一定有他的道理和底气,拥有天使血脉,短暂抵抗深渊恶魔带来的幻觉未必不是不可能的。


    面对可能的机会,他也很好奇,能从幻境里看到什么呢?


    林德终于如愿以偿地戴上了骨质头盔,戴上的瞬间周遭声音瞬间被降到最低,有些眩晕感,奇异的清凉从头顶穴位灌输而下,还有几分微微的刺痛,令人神智愈发清醒,看来制造头盔的心理学派法师制造头盔还有几分章法。


    接下来,林德平复心神,慢慢沉静下来,进入半入定状态,似醒非醒。


    “眼前”慢慢浮现出了一些画面,似乎是生前活动的踪迹,草木、一闪而过的山川,没有规律,倏然而过的几道魔法闪光,模糊且混乱,没有意义。


    一幕幕短促的画面闪过,浮现出的幻觉内容逐渐增多,且闪烁频率也变得稳定起来,他看到了海上的风暴与环流不息的黑色□□,


    林德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绝对是深渊恶魔的大本营混沌海之间的陆地,不过等视角穿过接天的黑色□□,被环海包围的陆地即将映入眼帘,还没来得及看清陆地上到底有什么,视野内突然黑了。


    什么情况?林德皱起眉,等了一会,没反应。


    他摘下头盔看了会,头盔表面的铜片流光一闪而过,再戴上试了试,这次也是一样,什么都没有。


    银行家兄弟目瞪口呆看着林德反复试戴了三四次,认知受到了极大冲击:这就是天使家族吗?!


    林德觉得自己看不到到绝对不是因为头盔坏了,而是因为他试图共享的记忆被外力强行中断了,深渊恶魔的高级个体不想让他看到混沌海陆地上的情况。


    这可奇怪了,它们怎么做到的?


    第795章 借贷协议


    林德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有多胆大任性奚存青是知道的, 被半朽之枝寄生到被迫断臂的教训看样子丝毫没吸取到,万幸的是这次没出什么大问题,就是显得有些困惑。


    “你看到什么了?”头盔原样放回。林德仍未从疑惑中回过神来, 奚存青低声问询, 林德实话实说没看到什么, 差点看到,被掐断了。


    “竟有此事?”奚存青思索起来,“它们居然知道你进入了幻觉?”


    “没准它们对留下的骨头还能用。”林德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也许是戴上头盔的后遗症, 暴躁的情绪始终在干扰他的理智,他说想坐下来休息休息。


    银行家兄弟是真的怕林德戴完头盔突然发疯, 看他坐下来休息小心翼翼地上前问了几句情况,需不需要喝点魔药或者冰酒镇定心神, 林德摇头拒绝,他一点胃口没有。


    他思索着自己反常情绪的来源,按理来说, 自己对幻觉切断只是猜测, 万一是头盔坏了呢?毕竟是存放了很久的古物, 不动没事,一动出问题不是很正常的事。


    他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 默念起北斗诀,将那股没由来的烦躁慢慢消化, 闭上眼没一会, 感觉面前有人,睁开眼是布克。


    “你还好吗?”布克蹲着, “我看你神态很不对,好歹我是心理学派的, 算半个心理咨询师。嗯……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我没看到什么,我就是有点……有点烦,不知道为什么。”


    “不,烦躁与生怒是不一样的,你明显是后者。你是看到了但没看清吗?”


    林德回想了下,和布克说得不太一样,他是一晃眼根本没看到什么,但就此看不到了让他很不愉快,仔细想想,这种情绪来源于……他倏然恍然大悟,他的负面情绪来自“灾厄”!幻觉的目睹被强行切断了,让“灾厄”很不满。


    至于不满的原因……他深入剖析下去,想起了一系列词汇,冒犯,或是……僭越?


    分离判断出负面情绪的来源,他的思绪一下清楚正常起来,负面情绪消散得无影无踪,“灾厄”同样无声无息。


    虽然情绪好了,但出现这样的情况依然让林德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先把疑惑暂时放在心里,日后再解决。


    赫德尔还在研究古老的书籍,他判断书籍上的文字不是胡乱写就,而是写得差的古魔法文,写书者显然写字不好看,丑到几乎辨认不出来。他看了半天,连蒙带猜,认出这是在研究千年前的古列维坎王朝王墓遗迹,寻找传说中“继承力量”的秘法。


    古列维坎的一代代帝王都会继承上任帝王的记忆与力量,一代代传承下去会越来越强,既是国王也是经验丰富最强大的魔法师。不过这种秘法传承到最后一代帝王出现了极其严重的问题,积累的几十位祖先记忆把帝王的脑子搞得乱七八糟,彻底疯狂,他发明了许多骇人听闻的酷刑,以看见鲜血和听到惨叫为乐。足足七位圣痕者牺牲自己才杀死疯王,然而疯王的□□虽然消逝,疯王继承下来的记忆与力量却异变成了不确定的物什,圣痕者的灵魂将异变的记忆力量结合体裂成七份,分散到遥远的地方用自己的灵魂封印疯王力量。


    写书者想研究列维坎帝王的记忆传承到底是怎么做的,副作用又要怎样才能避免。要是掌握了这种秘法,直接把魔法学识记忆传承给学生,直接省去漫长的教学学习过程,教学效率大大超过现在师生制度,人就能把智力最高精力最充沛的年纪献给纯粹的研究,魔法学的发展必定迎来惊人的进步。


    虽然愿景是美好的,但是要想研究秘法,不可避免地要找到圣痕者封印的具体位置,解除封印并体验疯王记忆才可能找出传说中的秘法,风险之巨大,一着不慎就是被当作邪术师,疯王力量失控的后果也不是写书者能够承担的。


    写书者靠遗物和种种似是而非的圣痕者传说推断出了七个封印地的大致位置,实地勘察后也能确定自己的想法,但他始终觉得自己没做好面对疯王记忆的准备,本身封印地经过教会后来的修建与封印,一重重封印和建筑随着时代流传变迁慢慢没落土地深处,甚至有些封印地之上已经修起了繁多的民居,再想深入封印地难如登天。


    他没有进入封印地,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也没有销毁自己的研究笔迹,而是拆分成五份,确保它们能长期留存下来之后,将七份笔记藏匿到各地,等待想要行动的人找到。


    笔记的现主人对笔记封皮修补了一番,几乎原封不动。


    这个还算有点价值,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了。


    此行的收获大体还算满意,赫德尔客气地对商会会长说自己回去后会禀报家族,希望今后银行方还能这么配合,这样的合作机会不多。


    商会会长一听有戏,高兴得不行,连连点头再三保证,若不是礼节保证,他几乎要当众大笑起来。


    走出银行后,林德摘下兜帽透气,还是有点疑惑:“赫德尔你怎么和他们搭上关系的?”


    “天命的盟友牵线搭桥的。”赫德尔轻描淡写,“目前来看,收获还不错。”


    林德还是不理解:“看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没有过去,就没有现在,更没有未来。而过去失落得太久远,很多时候只能靠古物和传说去寻找,过去隐藏着很多东西,哪怕放在现在仍旧有价值。”


    赫德尔的话让林德愣了下,莫名就想起研究站和先代文明,西陆的魔法师追寻搜集古物,就是为了这?


    不过赫德尔口中的盟友就显得可疑起来,能让银行冒着被物品主人责难的风险开放金库让外人参观,这是要交换什么?


    “那个盟友是……”


    “暂时是机密。”


    “啧。”林德就知道会这样。


    赫德尔去和他的盟友对接商谈了,剩下的人聚在天命据点打牌,讨论这场乱象何时能够结束,□□泛滥带来的危害怕是一时半会都恢复不过来,银行还在崩,恩坎普情报部门真不是个东西,什么时候能死绝啊。


    布克说起自己传达的信,出于对圣痕者的尊敬,他没敢拆开偷看,不过他敢肯定去地下金库看古物和那封信脱不开关系,已知银行金库存放的古物总有对盟友价值很大的东西,那天命盟友能给银行带来什么?


    “帮银行偿还坏账?总感觉不太可能,这也太好心了。”


    “我觉得看看研究一下古物还不值得这么做。”布克看着手中的牌揣摩,“大概只是给个机会。”


    在赫德尔从中转介下,商会会长和库珀家族终于达成了具体的借贷协议,利息没有比银行的产品好多少,借到的金额也不多,库珀家族承诺如果银行业的现状有所好转的话,会根据情况持续注资帮助直到银行业完全恢复稳定。


    “非常感谢您。”商会会长心情甚好地开了瓶香槟,倒酒碰杯:“感谢您这些天来的奔波相助,商会不会忘记您的。”


    赫德尔礼节性地碰杯浅尝一口,口气依然理性而疏远:“之后的协调还需要您从中多多操心了,库珀家族会派更多的人来查看研究货物。”


    “这件事我一定会协调好的,请放心。”商会会长满口答应。


    随着库珀家族承诺的第一笔黄金和十字星钞搬入各家银行金库,疯狂的挤兑风潮随着银行的兑换业务正常开展慢慢遇冷,因为长达五六天的开业证明银行并没有如传说那样遭遇重大损失兑不出来的钱,更允许兑换十字星钞,排在银行门口的长龙从三条街到两条街,最终慢慢缩短到日常开业的正常水平。


    德兰索比的汇率勉强稳定下来,只是没以前那么值钱了,布克粗估了下,经历这受创,他的财产水平至少缩水了两千多。


    计算出损失他心疼得不得了,更完蛋的是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他还要找新的地方住,重新开张事务所的业务,买生活必需品,重新安顿下来要花一大笔钱,想想就肉痛。


    但日子还是要过的,初步整理好手头上的事务。布克打算带着从燃泥厂捞出来的机器再去探查一下通往封闭幻境的铁路线。顺路去平明顿街看了看,原来租住的大楼烧得黑漆漆的,还没塌,挂上了便宜整楼出手的价,布克看着熟悉的楼房和邻居,居然莫名其妙有点心动:便宜入手一整栋楼!


    “你要这一整栋楼干什么呢?还是被火烧过的危房。”林德瞅着他眼巴巴的神情就有些无奈。


    布克吸了口气:“在我刚搬进来时就有一个愿望,要在大楼表面挂上长长又显眼的侦探所招牌,这样干坐着就有生意上门。你看这楼虽然被烧得乌漆嘛黑的,地基看着还是蛮结实的……”


    被烧过的楼并非不可拯救,土石固化的法术能延长建筑寿命,如珍贵的圣拉塞尔堡、德兰皇宫每年都有专业的法师团队进行建筑魔法维护。


    布克心里开始打算盘,如果真的低价入手了这栋大楼,重新粉刷再租出去,以后就算没活的时候也能有稳定的收入。就是成本问题,请法师进行整体加固、全面粉刷、替换烧毁的窗户瓦片都需要成本,一切前提成本都搞定,一整栋大楼那么多住户,出租和收租也需要花费时间和精力。


    盘算半天,权衡利弊,左思右想,最终还是没把买下大楼的想法付诸行动,只是上楼看了看,里面不出意外也是乌漆嘛黑,不过事务所的门口多了一封烫金的华丽信封,布克捡起来拆开一看:“啊?!”


    第796章 强力屏障


    “写了啥?”


    布克没立即回答, 信封里面装了不少东西,足有四五张纸,布克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 就把一些纸交给林德先拿着。林德看了两眼, 一张是商会会长的感谢信, 感谢布克大侦探为拯救利雅纳和银行业做出的不懈努力云云。下一张是来自议会的感谢信,虽然布克只是传了赫德尔手写的信,但议会的感谢信好像布克做出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功绩, 道德水准之高无与伦比。


    最让林德意外的还是德兰王室秘书处签发的祝贺信函, 赞美布克出色的功绩与表现,为国家做出了极其重要的贡献, 王室公平公正地对待一切有功的臣民,嘉赏祝贺他成为爵士, 大公亲自划定平明顿街区作为他的封地,对封地内一切事物都由绝对的拥有权。


    布克封爵了?林德扭头,发现布克还在对着手上的纸发愣, 瞥一眼, 是正式的封爵信函。真真世事难料, 布克从监狱出来一直算是被通缉的黑户,现在摇身一变成爵士了, 当年坑害自己的仇人也死得无声无息,人生大成功了属于是。


    他拍拍他肩膀, 促使他回过神来:“兄弟, 爵士大人,祝贺你啊。”


    布克回过神来, 表情复杂地收起信函,看样子一时也没接受过来如此大的身份转变。低头思索了一会:“我们先去铁路线那边吧。”


    获得一个爵士的虚名或许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平明顿街区名义上的拥有权一项项清理也是件麻烦事。大楼下面的售卖公告都还在那呢,这栋大楼他住了那么久,还不知道是属于谁的。


    回到一楼,正撞见一个仆人模样的人扛起大楼售卖的牌子就走,他上前叫住那人:“这大楼不卖了吗?”


    “不是不卖了,这片地区不是我家老爷的了。”仆人回答。布克没料到真正的主人原来知道得那么快,一愣:“这片街区都是你家老爷的吗?”


    “嗯,以前是。”仆人爱答不理的,只想尽快完成任务回去交差。布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更加茫然。


    突然间拥有了一整片街区,要怎么处理这么一大笔财产?怎么收钱?完全没头绪。


    林德也觉得为难,不过他们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个,现在去想这个太耗时间。提议这事先放一放,先去探查清楚封闭幻境的路线。


    两人提着仪器去探查路线,有对应的仪器探查起来轻松不少,找准起始沿着大致方向一路疾行,探查到路线尽头,眼前除了密林还是密林,毫无建筑痕迹。


    连布克一个正统魔法师都感觉不出来什么异样,一度以为是机器坏了,东找西找都找不出幻象结界的存在波动,好像探测错地方了一样,两人都是一头雾水。


    布克冷静了下:“可能是我们水平不够高。”进行绝密研究的地方,既然能避开神明的视线,瞒过普通法师的眼睛和感知也是理所当然。


    “这下好了,还要回过头去找能查出问题来的法师来。”布克有点无奈,林德还不死心,他说:“你离远点,我来试试。”


    布克自然退远:“你想做什么可别弄得动静太大,暴露了以后或许更难找。”


    “不,我没打算强破,我就想试一下……”这道结界能否真的屏蔽神明的视线?林德很好奇。他静下心神,决意暂时融合神格力量看看。


    布克觉得有点不安,一退再退,然而似乎退多远都让人本能性地觉得有些不放心。


    气氛变了。他心底涌起剧烈的不安,然而周遭环境很正常,没有敌人,也没有异常的魔法波动。说不上哪里危险,但似乎哪里都很危险。


    林德融合神格力量,尝试将自己神格化后的感知穿过未知的强大屏障,然而穿过位置大概的界限后,他没感知到任何东西,屏障后面不是一片漆黑,就是目中所见的草木森林,不存在任何异常。


    这怎么可能?林德大为惊讶,他没料到“老板”的研究真能做到如此地步,连地上的他都没办法感知到屏障后的存在状况,在天上的元素之神更什么都看不到了。


    布克情绪有点焦躁,不知为何迫切地想离开这个地方,按捺住异常的情绪问:“有什么收获吗?”


    林德慢慢收回手,半天没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说:“先回去,我再整理整理。”


    探查“老板”目的碰壁,首先让林德想不明白的一点是,他怎么做到的?


    布克说没有感知到什么魔法波动,那就是真的没有魔法波动,而是借用了别的力量。难道他能做出和研究站一样的抑制装置?想了想,林德觉得根本不可能,老板的研究团队绝对没那么大的本领可以在无基础的情况下跃升到可以做出这种科技。


    还有个奇怪的问题,为什么列车可以进?是像十字星塔一样的特殊权限机制,还是会根据列车到点的时刻开放?


    如果是后者,那他恐怕除了在铁路线附近蹲守,别无他法。


    不过由此就引申出一个问题,毕竟他身份特殊,既然特殊屏障能拒绝神明的视线,那么神明的躯体呢?会不会也直接抗拒进入?想想在研究站里的模糊零碎记忆,不如限制器不停止运行,他似乎是无法正常活动的,苏醒后能起来活动也是因为研究站绝大部分区域已经断开能源,没有任何能抑制他的存在。


    如果理论证实,那么就算蹲守到了列车进入幻境补给的时间点,他人也进不去。


    这就很郁闷了。


    如果抗拒范围能够扩展的话,说不定属于元素之神的神眷圣痕者也进不去,不,不是说不定,是八成有这样的可能,圣痕者是元素之神的地上代行者,“老板”也知道赫德尔的存在,肯定会防的,越想越离谱了起来。


    布克看着在沙地上写写画画沉思中的林德一会皱眉一会叹气,满是迷惑。但他不敢问,也不敢说,看看奚存青,奚存青说:“他习惯这样,不用打扰他。”


    林德梳理思路,布克能进去是因为运气好,换别人可能就没有这个运气了大哥或许能靠意想不到的行云宗秘法穿行过去,但如果发现面对上那么多人,哪怕甩脱了日后也不好再明面上大张旗鼓地活动了,不能赌。


    如果正面强闯的办法不可行的话……那该如何入手?


    如果组建起屏障的力量真的是靠研究站遗产制造出来的抑制器,那遗产是从哪发掘出来的?在西陆的研究站应该还都在运行中,搞考古就凭土里的破烂绝对做不出来。从他提出警告到现在,统共也不超过二十年吧?二十年的速度也不够如此飞跃。


    或许……有人给了实物,教过了?


    谁在教?


    推断太过离谱。想着想着林德自己都不相信起来,天底下谁会这么厉害,能顺顺当当地指导人怎么从无到有建立起超大型抑制器?饶是疑似继承了研究站遗产的行云宗,也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搞出来符合水平的飞车!


    思考陷入瓶颈,越想越觉得不可能。忧愁地搓着脸,想如果从侧面入手的话,侧面到底会是个啥?!


    在林德陷入沉思的时候,布克顺口问了句:“林先生,您来西陆是打算经商是吗?”


    奚存青眉头一跳,嗯了声。


    “那您在东陆是不是有很多田产事业。嗯……我想请教一下,要管理这些的话,您是怎么做的?”


    奚存青没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正好问中了他的盲区,他在宗内学习的是如何管理手下,度取良才,专业的事让合适的人去做,细节到具体施为的话,可就为难他了,


    他实话实说:“请擅长做这个的人来做。”


    布克哦了声,这个办法他不是没想过,但请人的成本不会低,请来后他人如何管理,会不会拿他当傻子糊弄,也是个让人头痛的问题。


    奚存青反问了解了一些情况,先是恭喜他封爵,再细问一番,敏锐地抓住了一个疑点:“你第一次见大公的时候,他对你态度如何?”


    布克回想了下,那次入宫他从头到尾都被皇宫的华美瑰丽所震撼,对地位尊崇的大公除了不太好的语气倒没什么深刻印象,似乎大公也没把他太当回事。这么说来……,按理说他的“功劳”不至于如此,还有越狱通缉在,能免除之前的“罪过”就不错了,。见面时态度不如何,反而事后给爵位给封地,倏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仿佛不怀好意。


    “我觉得你的爵位和封地,可能是别人运作的结果。我觉得可能是赫德尔运作的,想来联合会长既然和议会长熟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即便被大公不喜仍然在政坛有不低的影响力,给你爵位既是拉拢,多半也是为了讨好天命,他把你当成天命的一份子了。”


    奚存青的分析布克听着很有道理,只是被当作天命成员实在让人哭笑不得,不知是好是坏。挠挠头:“这么说……其实我可以把那片街区交给天命当一个据点打理?”


    奚存青浅笑:“不如问问赫德尔他知不知道。”


    赫德尔来的时间很巧,他回来先对布克笑言:“爵士先生,收到来自王室的礼物了吗?”


    布克想笑又笑不出来,一脸无奈:“这么一份礼物我消受不起啊。”


    “爵士先生如果觉得自己来打理麻烦,可以找个人帮忙打理。”


    话语委婉,意思明晰。布克心知肚明,本来他的爵位也是沾了光,自己又没有太大时间精力去学习做领主打理资产那一套,还是当个侦探舒服点。顺势请赫德尔推荐管理资产的人选,他可以全权交给那人操持,自己继续干侦探老本行就挺好。爵位这种虚名假誉,听听就行。


    第797章 洗钱公司


    轻松愉快地敲定平明顿街区的事, 赫德尔转而关心起林德,林德还没从纠结中走出来。赫德尔瞥了一眼沙地上乱七八糟的痕迹,只看得出心绪相当烦躁。


    “在烦心什么?”赫德尔蹲下来问, 林德考虑了下, 把自己的推断简单说明。“老板”的安排确实出乎意料地强大, 叫他都没什么好办法了。


    “如果是从侧面调查的话,来看看这份消息如何?”赫德尔递给他一摞纸,“正好我想找你帮忙, 这件事应该与你关心的事很有联系。”


    林德接过来一看, 是古物去向的整理报告。很多同时代、疑似为整体或一系列的古物大多情况下被不同主人手拥有。库珀家族在银行业的危机中了解到相当多的古物与隐秘知识,自然而然要去搜罗与其相关同时代古物的线索下落, 例如研究疯王记忆封印地的笔记。不查不知道,一查就发现有些端倪, 通过追溯古物主人的关系交际,发现有些古物的去向高度统一,都经了一家名叫温特斯拍卖公司的手。


    这家拍卖公司籍籍无名, 却能吸引相当多魔法师把收藏品交予它拍卖, 因为往往能卖出一个远超正常估价的好价钱。卖出好价对出售者而言当然毫无损失, 问题是库珀家族摸出这家公司调查后发现,他们的拍卖会没有任何宣传, 在上流社会少有贵族和大商人听说过这家公司。它只有魔法师提供拍卖品,却没有知名的愿意花大价钱收下藏品的大顾客, 就显得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 温特斯拍卖公司在相当多的国家都设有事务所,专门寻找手上有奇特古物的收藏家和魔法师, 甚至有记录表明他们也找过库珀家族边缘成员,以高得无法让人抗拒诱惑的拍卖估价收取古物。


    库珀家族的调查者判断这是一家洗钱公司, 幕后来头不小,不然没本事把事务所开到各个大大小小的国家去。当然它的职责不仅仅在于洗钱,也承担了收集古物的重担。谁创立了这家公司,在洗何方势力来路不明的黑钱,都急需调查。


    “库珀家族都调查不出来?怎么可能?”


    “目前为止,他们传达的消息是确实做不到。因为对方没有留任何破绽,拍卖会是开的,但是进去的顾客都不知道是不是活人,走的一切流程都是正常的,就是不对外开放而已,从不做任何宣传,员工固定且稀少,想对人下手盘问容易打草惊蛇。”


    林德翻看着经手的古物名录,看到了疯王记忆封印地的研究笔记,这本笔记现在流入谁的手里是未知数,笔记记录的封印地所在情况也还不清楚。


    “这家公司和老板有联系吗?”


    “也许查查就会有了呢?”


    林德笑起来,但看赫德尔的脸色,他的建议是认真的,没准这家神秘兮兮的拍卖公司真与“老板”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只是目前缺少证据。


    “世上执着于收集古物研究价值的只有协会总部和教会,大多数人收藏仅仅是为了彰显财力与地位,古物背后的价值往往被忽略了。你说那片幻境的技术可能来源于先代文明的遗产,既然是遗产,那肯定是从古物中发掘出来的。”


    林德想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个拍卖公司八成就和盯梢过的玻璃店一样,是专门负责收集流转古物的集中点。


    他合上资料,痛快地答应:“我去查!”


    拍卖公司的总部位于“山地之国”苏尔基国,苏尔基国坐落在宏伟的苏尔基山脉蓝泉山谷中,是西陆堪称最与世隔绝的国家,也是德兰贵族最爱的度假避暑胜地,一些古老的信业托管机构也设立于此。


    “哇——风景确实不错。”林德趴在飞艇边缘俯瞰苏尔基山脉的峦线柔峰,最高的凯尔莫山尖覆盖皑皑白雪。西陆的山仿佛都和东陆高山气质绝然不同,磅礴绵延,又精致得像一框油画。


    从利雅纳到苏尔基的航线行程很短,用时不到半天就到。林德下来蹦跳两下,德兰已近深秋,而苏尔基国在山地林区,意外的比较暖和。空气湿度略重,他闻出了丝丝属于温泉与火山的气味,有温泉的地方,怪不得到现在气候还如此适宜。


    苏尔基的国土小且狭长,最繁华的街道仅有一条,一眼望得到头,整齐干净看着莫名舒服。赫德尔说那家拍卖公司不在这条街道上,而在居民区一栋楼的厂库里。


    赫德尔离得远远地指出了拍卖公司的所在地,门面平平无奇。根据库珀家族提供的消息,温特斯拍卖公司包下了两层楼,二楼疑似是拍卖会所,其他地区都是存放古物和员工办公场地。


    赫德尔简要讲述了大概方位,随即举起手:“第一局输的人去二楼的拍卖场。”


    四个人一阵比拳,最终是赫德尔自己去负责探查拍卖场,布克去员工办公室,林德赢了布克后和奚存青打了个平局。


    两人对视一眼,看得布克莫名寒毛一树,“看来你们可以一起去放古物的仓库了。”赫德尔神态自若,打个响指:“几位,各司其职吧。”


    难得赢到一次好结果,林德有点惊奇,也有点怀疑奚存青是不是读了自己的心故意比成这个结果的,不过,不管怎么样,能在一起就让他感觉很开心。


    准备翻窗进去的时候,林德先隔墙听了听动静,这楼里居住的人真不多,都在上层活动。


    奚存青说:“其实我可以带你进去……”话音未落林德已经轻车熟路地撬开窗户翻身滚入,“啊?忘了。大哥,在西陆还是少用道法比较好,对你身体好,你看我不也进——”他突然断声伏低身子,奚存青知是有人来了,帮他关上撬开的窗,同时暗运法力,为林德隐匿气息。


    员工毫无察觉地路过,被悄悄走出来的林德一闷棍敲晕,拖到角落:“没事了没事了!”


    “人有事没有?”


    “哪能呢,这方面我有经验,不会下手太重的。”


    人撂晕了,接下来就是扒衣服给自己套上。奚存青看看地上昏迷的员工,再看看林德:“你不也看看合不合身量?”


    林德扣扣子的时候发现上衣穿在身上大了,犹豫一下说:“我幻形一下好了。”


    比着倒霉蛋的脸捏了个幻形面孔,再摸走倒霉蛋身上的钥匙串,正大光明地套着一身极不合适的衣服在仓库里晃荡,东翻翻西看看。


    库房不大,收纳的东西也不多,一路看下来,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稀罕特别有价值的东西,换而言之,都是垃圾。


    就这些垃圾还能拍出高价?


    除了价值一般的古物,库房里还有大把空叠的板条箱,里面铺垫用来缓冲的稻草或布条都没扔,闻闻还有气味。是魔法物品就留存的的气味,青铜留在箱内是淡淡的金属味。


    看一圈都没发现有价值的东西,林德疑惑之余,猜真正的好东西应该放在更安全的地方,大咧咧放在板条箱里的东西当然不是什么好货。


    抖了抖从员工身上摸出来的钥匙,林德开始满地乱窜找对应的“门”,奚存青陪他一起找,找出来能与钥匙对上的“门”只有一扇,还只是库房能源箱的开启钥匙。


    林德思索:“在地下?”而入口不在库房?他跺跺脚,没听到来自地下的空洞回声,


    不在这就在那,他怀着笃定的自信,决定去找布克那对对情况。


    布克也没在文件室发现什么意义特殊的文件,一摞摞文件夹积满灰尘,员工记录货物进出根本不写全名,而是用简单的“瓶子”、“罐子”、“金属品”代替,表格上的金额确实高,如果是真的价值颇高的古董,拍出这样的价似乎也算正常。


    论洗钱手段,布克以前略有耳闻,也见过精于算计的商人如何将这一手段套用化用到转移婚内财产上。用古董洗黑钱的手段关键在于古董实际价值与出售价值之间不合常理的差距,温特斯拍卖公司在这点上就很奇特了,他们收的却是是真古董,不过价值有高低罢了。


    或许收取有价值的古物才是正业,洗钱只是顺便。


    他翻阅着久远的文件,留神注意外界动静。门口没动静,反而是窗户先有了,林德从一楼爬上来,隔着窗笑眯眯无声打招呼。


    “你们在下面有什么发现?”布克开窗,林德溜上来,“没有,下面没什么好东西。有价值的应该在地下,但是我在库房里找不到入口,你在这有没有摸到什么暗道暗门之类的东西?”


    “没有,他们都在那上班呢,不好下手。”


    林德看向奚存青:“怎么办?”


    “同时撂晕十几个人有困难,不过也不是不能做到,但这样做的话就彻底暴露了,我不建议这么搞。”


    林德摩挲下巴思考下一步,这里没有,那也不行,难不成就没有头绪了?


    “去看看赫德尔那边有什么吧!”


    拍卖公司的拍卖场不大,甚至十分寒酸,也没有寻常拍卖场有的贵宾席或包厢,简陋的拍卖台酷似在乡野巡回演出的马戏团搭建起来的临时舞台,台下的红椅脏脏旧旧,皮革破烂,海绵翻出虫啃。在进来的第一眼赫德尔就理解为什么库珀家族的人要用“都不知进去的是不是活人”来形容了,这个糟糕的环境根本不像有钱的大收藏家愿意光顾的样子。


    他先看了看拍卖台,从台面积累的薄灰看,已经很久没用过了,台下的椅子也是如此。


    第798章 疯王记忆


    赫德尔很快放弃了只是用来摆看的台面座椅, 绕着周边环境观察起来,既然修了这么一片拍卖场,不可能只是空着充样子, 长期不用的空间角落会慢慢被人的惰性堆积成杂物间, 这里没有, 说明平时除了充样子还有别的用场。


    他四处寻觅,在他专注于寻找可能的端倪时,林德和布克摸上来了:“赫德尔?”


    赫德尔刚掀起台后一块红帷幕, 看到了隐秘的入口, 门上有验证权限的机器,“在这。”


    林德一过来就看到门上的东西, “这就是了?”


    “大概率。”赫德尔研究着权限验证的机器,感觉有点棘手。这是机械学派做出来的最新一代, 目前市面上还没出来破解方法。


    奚存青看了会,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无声无息地穿过门扉, 消失了。


    赫德尔惊讶了一瞬, 耸耸肩:“看来我们可以轻松很多了。”


    奚存青从内部帮忙打开了密室的门, 几人鱼贯而入,带上门后点起光亮, 与银行地下金库别无二致的存储条件让林德看着吸了口气:内有干坤啊。


    赫德尔路过存储柜时对门敲了一下,听声音里面有东西, 但是柜门对应的钥匙统统不在这。


    “好了, 接下来……”赫德尔还没把要说的话说完,奚存青已经从柜门后摸出了藏品, 一块鸡蛋大小的随形宝石,浓黑透蓝的颜色,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规律的左冲右撞。奚存青拿在手里研究了一会就明白了,里面封印着一个妖兽类的魂魄,生前力量极其强大,被困在狭小的魔法石中,解封就是破坏性的后果,只能当个收藏品,就放回去了。


    柜门后的收藏品个个奇奇怪怪,能收到隐秘的暗室也证明其确实有不菲的价值。奚存青随便拿出了几个看,感觉这地方空间大得不正常,目测面积已经远超过大楼的正常布局,就再往前走到头,一步约二尺,走了将近两百多步。


    空间挪移?奚存青思忖着,折返回来,想起林德说的那片边界处感知不到任何异样的封闭空间,或许那片群山雪景不是幻境,而是真正的空间,本身就位于别的地方。


    一旁的赫德尔靠在柜上,微微阖着双眼,状态有种说不上来的对劲,自从他就一直在沉默林德注意上了,判断他应该是在感知什么东西。


    很快赫德尔就睁开眼,客气地麻烦奚存青取出他指定的一片区域内的收藏品,全部拿出来。


    “这片区域有你想要的东西?”这事对奚存青而言不难,一个个拿出来搁在空中,赫德尔一眼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本笔记。


    林德一看到那本笔记就恍然了:“疯王记忆的笔迹?”


    赫德尔翻开笔迹:“没错。我们在地下金库看到的那一本,库珀家族的人到对应的地点去看了,发现那个小镇子上有温特斯拍卖公司的办事处。”


    林德一听顿时毛骨悚然:“他们已经开发了?”


    “不确定,但是这么富有诱惑力的东西就在地下,怎么会不动手脚?”


    林德无法理解:“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么有诱惑力了?”正常人都是避之不及的吧?


    “林德,古列维坎王朝都逝去几千年了,有关疯王记忆的故事都消失了,连教会都不一定记得有关疯王记忆的机密文档放在哪座书柜上,我们不知道的话,办事处在那里干什么都不会引起注意。现在魔法已经发展了一大步,有更先进的技术,更强大的魔法,有很大把握能压制住疯王记忆,不需要再牺牲圣痕者。如果真的能成功提取出传承记忆的秘法,对魔法知识的传承确实有不可估量的好处,哪位魔法师都难以抗拒这样的诱惑,何况是一向目的性极强的‘老板’。”


    赫德尔慢慢翻阅着文档,这份笔记从各种列维坎王朝遗物中分析当时的艺术风格,在遥远的时代,制造业不发达,理论上无论是雕刻和绘画应该是比较粗糙原始的状态,但列维坎一些王朝遗物的精细华丽程度不逊于现代,有些超出常理。在风格上,列维坎的图画展现了某种超乎想象的透视几何图象,比人们寻常认知中透视理论的出现提早太多了。


    同样的,在笔记的末尾,他记录了某处疯王记忆的封印地,和前面的研究分析内容一点不相干。


    写书者先写了笔记,再写了指示封印地的文稿,拆分钉装,才显得前后如此内容突兀,不知道这位游走在危险边缘的研究者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才设计这手,难道,只是为了研究着玩?


    记下大致地点,赫德尔合上笔记吐了口气:“现在看来,情况比较不妙。”


    “老板”已经至少拿到了两份笔记,地下金库的笔记位置虽然表面上暂无开发痕迹,实际是什么情况还不好说,或许他们已经拿到了疯王记忆,正在马不停蹄地转向剩下三个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问问外面的人了。”


    等待机会抓捕一个落单的员工不困难,洗手间就是最好的抓人地点。


    幸运的倒霉蛋进门一看到几个人等着抓他差点当场吓萎,在团团环绕的威胁下哆哆嗦嗦地举手投降,满脸惊恐:“你们想干什么?”


    赫德尔笑眯眯地拿出了笔记:“记得这个吗?”


    倒霉员工看了一眼封皮,战战兢兢地点头。


    “和这一样的笔记,你们还经手过几本?”


    “还有……还有两本。”


    赫德尔神色微变,老板居然已经筹集到四本的进度了,有四份记忆的话,似乎少一份也没什么关系?


    “你的老板已经把对应地方的封印记忆找出来了?”


    “是啊。”员工回答得很配合。


    “现在呢?又是什么情况?!”


    “我不知道啊,我觉得你可以问我上司,他应该知道,他在楼上的302室。我可以上厕所了吗?我要憋不住了求求你了。”


    赫德尔一时没说话,员工露出憋得难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那表情真让林德感同身受地生出同情,最终赫德尔还是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去上吧。”


    员工闪电般冲向坑位,噗里噗里声大作,四人捏着鼻子一个个出来,直上302室,赫德尔刚准备破门而入,忽然停下蓄势待发的动作,转头问:“你们要不回避一下?”


    布克非常配合地说好,林德也明白过来里面可能是什么情况了,赫德尔行事作风狠辣无忌,只有在旁人面前会稍微注意一下。


    等三人都避开,赫德尔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开房门,里面立刻响起男女惊恐的尖叫,接下来是沉闷的□□撞击声,赫德尔起手先把女人打晕,再把发福的中年男人拖下来,不客气地踩着他大腿袖剑直抵肥肉褶皱堆积的咽喉,一手捏着笔记:“认得这个吗?”


    肥胖上司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在赫德尔脸色越来越阴沉的危机感下,他战栗着开口:“认得,认得。”


    “这些笔记对应的地方,现在是什么情况?”


    “应该是……应该是都拿出来了。”


    “送去了哪?”


    上司一脑门的冷汗,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嚷起来:“朗特帕斯!是朗特帕斯海那边!”


    赫德尔逼问:“具体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真不知道啊,朗特帕斯这个地方我也是听说的,听说的!我都不知道这地儿在哪!”肥胖上司一脸哭丧。


    赫德尔犹豫了一瞬,理应杀人灭口的,但是之前放走一个员工,现在再杀上司,没有意义,索性甩手一扔,笔记丢还给他:“你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知道!绝不会有人知道这事!根本没人来过!”肥胖上司疯狂点头。


    赫德尔转身离开,离开依旧是不走寻常路,从窗户跳下去的。落地迅速远离,等乘上最近起飞的飞艇,赫德尔才坐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地图,寻找朗特帕斯海域的踪迹。


    “他的意思……应该是在这附近。”赫德尔食指在朗特帕斯海域画了个圈,林德趴在一边看地图,朗特帕斯海似乎正对着重潮海,顿时起了心思,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道重潮海那边怎么样了。


    “这片区域以前有过事故。”赫德尔轻声自言自语,“瓦希德曾经在这一片区域做过秘密研究。”


    林德对朗特帕斯不熟,对瓦希德这个名字可太熟了,一下竖起耳朵:“瓦希德?!”


    “瓦希德曾经问过我一些关于圣痕之力、神谕和元素之神的事。”赫德尔转头,“只可惜他有些问题我不能给他答案。”


    “然后呢?”林德从他微妙的语气推断,当时的瓦希德应该是正在研究炼金生命的时期,询问圣痕者有关神的事,是信仰上开始感觉有些不安了?但是从结果上,他始终没有停下。


    赫德尔笑了笑:“没什么,我就是跟了一下,可惜到了朗特帕斯海附近就跟丢了。”


    “你也有跟丢的时候?”


    “马有失蹄,我有失误很正常吧?”赫德尔收起地图,思索了会开口,“我不确定瓦希德在研究什么,不过他研究的区域很有意思,存在一股很强大的力量。我记得……我当时是闭眼浅睡一会,再一睁眼发现都是晚上了,就这么跟丢了。”他无奈地耸耸肩,“不该睡的。”


    林德回想当初的自己也是被困进了不断深入的梦境中,还是设计让元素之神来破的局。他好奇赫德尔是怎么脱离炼金神明的自我保护机制的,“你当初怎么醒来的?”


    “怎么醒来?当然是正常地睡了一觉啊。”


    第799章 入乡随俗


    赫德尔的境遇让林德听着不是很痛快, 凭什么他就可以正常睡一觉平安无事?难道那个炼金神明还会分辨是不是西陆人,看人下菜?不过赫德尔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打消了他心中的不平衡感:“我回去没多久瓦希德就病倒了。哎,现在也不知道他在朗特帕斯海经历了什么。”


    如果是按照这样的时间线推断的话……或许赫德尔跟踪过来和他受困梦境的时候是同一时期?元素之神来的路上顺便解决了下地上代行者的问题, 让赫德尔毫无察觉……啧。


    前后一联系起来, 林德觉得“老板”的人很可能把四份封印记忆送到了朗特帕斯海那边的新月海岬环抱之地, 那里虽然人损失了,但建筑和魔法阵应该都还在,稍微修复一下就可以启用, 且远离人烟地带, 万一不小心出现什么事故,镇压的时候也不会惊动到什么人。


    思考到这一层, 他心里多少有谱了,那片地方他熟。是神, 哪怕是人造出来的神,留下的气息不会在千年内消亡,只要在附近地带, 他就能分辨出来熟悉的味道, 回到那片新月海岬。


    不过这一次……他看看同行的人, 布克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奚存青在看他,赫德尔也在看他。


    你们看我干什么?!


    林德疑惑地瞪回去, 奚存青说:“你好像想到了什么, 不会决定自己一个人去吧?”


    林德瞬间心虚起来了,只能说大哥不愧是大哥, 肚子里的蛔虫没跑了。他确实考虑自己一个人去,主要是当初他孤身入海去新月海岬干什么, 现在都没和奚存青说。


    “虽然现在有很大把握控制住疯王记忆,但不绝对,任何意外都可能会出现。”言下之意是一个人可能照应不过来,委婉劝说。


    林德瘪着嘴,一是觉得他有能力照应,二也确实不想让奚存青神入险境,他觉得他一个人足够应付过来了。


    “要不先休息几天?”奚存青用不相干的提议岔开话题,“这几天跑来跑去,怪辛苦的,静下心来整理整理也挺好的,还有一份疯王记忆不确定状况如何,‘老板’既是教会内部的人,他想查相关文件绝对能查到,就是需要时间,不可能凑不齐的。”


    林德也听懂他的意思了,按理说这样的事是不能拖的,迟则生变。但奚存青偏偏在此时建议停下休息,就不是为了休息,而是想单独和他谈谈,想让他改变心意。


    林德要一意孤行的话当然能行,不过奚存青未必会给他一意孤行的机会。


    他没答应,而是说:“我先想想。”说着就闷头回到屋里了。


    奚存青放下抱着的胳膊,径直前去。赫德尔看着他们紧跟着的一前一后的步伐,慢悠悠地在布克身边坐下,布克仍旧在双眼放空地发呆:“在想什么?”


    布克回过神来:“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关系不对劲?”


    “你刚才一直发愣就是在思考这个?”


    “也不全是……”


    “那关你屁事。”


    奚存青走进屋内,顺便带上门。林德背坐着,不想转头。


    仔细想想,有关自己的事还有多少没说呢?多得有些记不清了。奚存青不问,他就不说。


    奚存青步步走来,贴身坐下,半晌才开口:“总归是要去的,我不可能放任你一个人去。”


    他态度坚决,林德亦知他不会改心意,索性坦然说:“好好好,我听大哥的。”


    奚存青静了一会,捏了下他的脸。林德瘪嘴:“我听你的,听你的就是,决不擅自行事,真心的。”


    奚存青不语,却捉了他手腕,拉近亲了口。


    奚存青对亲吻一事向来随心所欲,或许是心情好,或许是没由来的心念一动,蜻蜓点水,浅尝辄止,林德早就习惯了,微微仰头迎合,奚存青顺势扣住他后脑勺推倒,温情缠绵许久,轻咬了下他下唇:“那地方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德有点迷糊,先是回忆了下过去,再娓娓道来。奚存青凝神听了一会,往他脖颈蹭一蹭,声音平淡:“就是会冒险,不知道叫我去。”


    “那力量很强,你去了都不一定不中招。”现在那片地区或许还有残存的力量,对人的神智仍有影响。


    奚存青表情微妙地变化,低头狠狠咬了他锁骨一口,林德没料到他会如此,痛倒是不痛,小小惊呼了声,掰着他头问:“你干嘛呢?我认错还不行吗?”


    奚存青嘴唇移上脖颈,舔舐他一点软肉,十指扣得越发紧,亲了一会忽然抬头说:“你以后少跟那个老家伙来往!”


    语气有点咬牙切齿,林德愣了愣,话题突儿转到这个上了,意外好像也不太意外。奚存青对赫德尔有所不满一直都看得出来,以他之肚量气性憋到现在才吐露几分也是难得可贵。


    想到这他油然生出愧疚,自从在“老板”的一系列所作所为上越挖越深,他来西陆的目的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好奇手眼通天的“老板”究竟是谁,在封闭的幻境里又在做什么渎神的实验,还有遥远神秘的“记录官”……如是种种,非要抽丝剥茧个明白不可。


    恰逢近期利雅纳因为恩坎普的几手计策搅得天翻地覆,一来二去,几乎忘了他两的事。


    嗯……也不算忘吧!相处这般久了,什么不都是自然而然。


    奚存青又在他唇上咬了下,促使他回拢心神。林德心中有愧,便补偿性地回吻了下,一来二去,摩擦生火,端得气喘吁吁,意乱情迷。这时候想不起来奚存青曾经说的什么“责任”、“担不住”之类的话,眼瞅着他衣衫散乱,而他还一本正经,就气不打一处来,翻转身势,恶狠狠地说:“你来还是我来?!”


    奚存青怔了怔,原本微微气恼的心绪冷静下来,爱怜地摸摸林德鬓角,镇定地为他整理拉上凌乱的领子衣角。


    林德看他从容不迫的样子简直要气疯了。


    他嘟嘟囔囔地咒骂:“你还要等多久?”两男人之间还讲什么三贞九烈呢?


    奚存青依然平淡镇定:“你是我的,我们在守萤阁里见了证,做不得假。”他用力抱了一下林德,附在他耳边低声道:“那个老家伙正事不干,天天东奔西跑,不要上他的当。”


    林德被他言语里的醋意熏得想笑,又记恨他始终不越雷池一步的拘束行为,磨着牙一字一句:“贵为教宗道子,天下云游,一看不看山门事务,和他有什么分别。”


    “区别大了。”奚存青松开他,“山门有二位师长,上百长老,零零总总,各司其职,千百年定规运转平稳,我师父小事不理,大事必出面裁决,只是人不在山门罢了,少我一个道子无有大碍。而天命不同,上下行动,全听他一人统率,靠得底下人对圣痕者信仰,万一他出事或身亡,天命必定走上歪路,乃至分崩离析。”


    林德觉得赫德尔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辛苦创立的组织的弊病,但他是圣痕者,起码能活个几百岁,来日方长,几百年的时间足够他从容整顿,指定一个称心如意的人来接替他的理想与权力。


    于是说道:“为他操心这个做什么!”


    奚存青等得就是这句话,满意地亲亲他额头,想想再说了一句:“如果他对你有任何非分之举,我不介意和他切磋两招。”


    林德呵呵,起身先离。


    走出舱门,抬头便瞧见靠在船舷边的布克磨蹭着下巴紧皱眉,探究地望着他。


    不得不说布克不愧是吃侦探这口饭的,哪怕熟识他,他认真起来那种审问犯人一般的沉肃目光还是瞧得人立起一身白毛汗:“这么看我干什么?”


    布克异色的眼珠终于转了转:“我觉得这里不是什么适合说话的好地方,要不我们去酒吧谈?”


    酒吧是个谈话的好地方。飞艇上的酒吧地方窄小,没有坐的地方,客人买了酒只能到外边吹风喝酒。林德觉得布克纯粹想蹭他酒喝,索比汇率大跌,他钱损失心疼得紧,能不花就不花,林德也不会在这事上小气计较,就当自己多喝几杯了。


    两人靠在船舷上吹风,俯瞰飞速而过的缕缕白云。布克斟酌一会说:“那个,你和林先生是不是……情人?”


    林德惊诧了下,嗯,侦探嘛,在别墅里避难了那么久,怎可一点迹象看不出来,坦然承认:“是。”


    “那圣痕者大人的心意,你要怎么办?”


    布克话问起来直截了当,林德也直说了:“还能怎么办?我在这还有没查明白的事,又人生地不熟,没什么人脉,暂时只能依赖一下他的天命,不撕破脸吧,就这样。”


    布克哦了声:“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林德斜眼:“不然呢?”


    布克摸摸下巴:“就是说,你有没有考虑过……”


    林德冷笑起来:“考虑什么?”


    “入乡随俗一下?”


    你这是拉皮条呢?林德心中微恼,听布克说:“圣痕者大人不好直说,有林先生看着……拜托我传达一下他的心意,既然你和他是情人,那多一个有什么?”


    林德后悔请他酒了,几乎气笑出来:“难道你也跟他差不多?”


    布克眨眨眼:“你说情人吗?我嘛……当然有好几个了,不能算情人吧,算金主。”


    林德倒吸一口气,一脸“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的震惊表情,布克哭笑不得:“你忘了我是心理学派了?”


    林德倒吸的一口气吐了出来,布克喝口酒:“欠债交房租,都要钱的,平时费劲哄几句好话,讨一点钱怎么了?”


    林德上下打量他,要是有女帝执政,他这条件不当个面首真是可惜,恶意报复回去:“你之前不是说过你想出去卖?”


    布克扫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卖给你也不错。”


    第800章 招蜂引蝶


    林德一口一口没滋味地喝酒, 很想离开,沉默半晌布克接着说:“圣痕者愿意当情人,非常罕见。”


    林德冷笑起来:“就算他愿意给我当下等仆人, 我也不乐意。”


    “你不会的。”布克出乎意料地说, “他是南方剑圣, 剑术水平还胜于你呢。”


    林德没料到他会直接戳穿他撑场面的话。诚然,赫德尔是南方剑圣,他无论如何都生不起利用情意故意折辱他的心思, 尊敬对手, 尊敬强者,是习武之人应有的修养。


    但是可不代表可以接受情人什么了!


    他沉下脸:“情人一事, 不用再谈了。”


    布克还是理解不能:“为什么不行?我知道东陆风气是保守一点,但要搞还不是随便搞?”


    林德一口气提不上来, 沉了沉心神,语带讥讽地说:“他还不一定打得过我大哥。”


    布克立刻鼓掌起来:“好!既然这样就好说,荣誉决斗对吧?让圣痕者大人和他打一架, 你就同意了?”


    林德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我不是这个意思!别乱解读!”


    “可是分析你前后说的话, 就是说如果圣痕者大人能打赢林先生的话, 你就会考虑的意思。”布克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我没分析错。”


    林德一时气结, 同时怀疑布克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怎的今日忽然热心此事起来了?还一口一个圣痕者大人……想到这里他倏然醒悟, 圣痕者代表的是元素之神, 布克貌似吊儿郎当,还是魔法师, 还是信仰元素之神,圣痕者大人有什么请求帮忙的, 他岂会拒绝?


    布克一开始屁股就歪了,怎么说都是说服不了他。林德拽住他袖子,伸出手抬抬下巴,示意给钱来,这酒我不请了!


    布克拉过他的手翻过来迅速行吻手礼:“日安,林德先生好好休息。”


    林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然而布克的厚脸皮还不仅于此,他甚至顺手把他那瓶没喝完的白葡萄酒也捞走了,抱着两瓶酒一路小跑逃开。


    回过神来,他气得直跺脚。


    同时心虚地看看四周,不知布克的言行被大哥看到了没有?虽无意,难保他乱吃飞醋……


    飞艇很快到了利雅纳的停泊场,四人在此分别,布克和赫德尔离开,说要去处理平明顿街区的事,奚存青和林德自然回宅子去。


    一路上他就感觉奚存青气质神色不对,心虚得愈发不敢说什么。


    无话直到回宅,安法达贝看家懒懒散散,听到两位房东回来了,也没从沙发上起来,很勉强地抬了下上半身:“日安,欢迎回家!”说完马上瘫回去了。


    奚存青攥着林德的手,直往楼上去。林德断定他是真的吃飞醋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抓马得无法可想。


    进入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人丢到床上,厚实软绵的床弹了弹,林德哼哼:“发什么疯?”


    奚存青拉起布克行过吻手礼的左手,拇指一下下剐蹭着像是恨不得磨秃噜一层皮:“当我没听见?”


    “我知道你听得见,什么都瞒不住你。”


    “你这招蜂引蝶的本事,也是向赫德尔学来的?”


    林德认真地说:“其实我在朝天大陆就够招蜂引蝶了,你不记得了?”


    奚存青语气沉稳:“故意气我?”


    林德此时有点琢磨不透他心思了,以奚存青的君子雅量,乱吃飞醋这事发生在他身上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他也知道吻手礼在西陆是再寻常不过的礼节,布克那样做无非是耍赖赖酒钱。


    算了算了,先把人哄好再说。贱笑着贴近:“那道子大人想怎么罚我?罚奴家当牛做马?”边说边嬉皮笑脸地捏他脸,还意欲脱衣。


    奚存青捏住他的手腕,面色不悦:“不要以为我不在这时要你,就拿你没办法了。”


    林德还真不信,他勾搭了几回?三回还是四回?每次奚存青都忍住了,甚至平日里的同床共枕,枕间亲昵,他都能做到不越城池,现在撂一句狠话,谁信?


    奚存青见他一副全然不信的轻蔑神色,也不言语,抱起他走向卧室窗台,这里常年摆白色茶桌椅,为的是主人家随时可对后花园的景色悠闲品茶,不过现在后花园种下的花草尚未兴盛,稀疏寥落,好不荒芜。


    奚存青抱坐着林德,把他两条腿都挪进椅子靠背下的空挡,这样一来,除非奚存青帮他,林德还要使个跳山羊的身手才能从椅子上下来。


    林德眼皮跳了跳,口上依然不服输:“呦,道子大人有新情趣了?”


    奚存青抖了抖金铃镯,拿出一方精致小巧的瓷盒,蘸了蘸青色脂膏,闻着气味清淡,看着不像什么好物,在指尖捻了捻,就摸入他衣间:“话说回来……”


    林德被他摸了个激灵:“干嘛?”


    “没事的时候,我看了不少山门传回来的情报。”


    林德咬牙忍住他的进犯:“都报给你什么消息了?”


    “说有事,也不算有事。唐松作为开国之君,各方面还算合格,初期讲个无为而治,轻徭薄赋,削减官府,有所成效,战争时那些积弊破坏慢慢恢复。不过无为而治久了,地方上渐渐滋生出不少抱团的宗族势力,仗着血脉姻亲联系,据地甚广,和别的宗族时不时火拼起来,俨然是一方霸王,最低级的县太爷都是个空壳子,得听当地大氏族大老爷的话。”


    林德咬着下嘴唇,面色潮红。一指初成,还要再多一指,来来回回,怪异得浑身难受,他想撑住扶手离脱,奚存青把他按回去,顿时惊呼了声,不觉声音已然变调。


    奚存青继续说:“唐松一个修士出身,弯弯绕绕的权谋还是逊色,他御驾亲征,走一地查一地杀一地,相当狠辣。师长说,他如此施为,怕是国祚不长。”


    林德喘息:“国祚这事,又不是三岁看老。”


    奚存青嗯了声:“还有,你的徒弟。”


    林德顿时转移了注意力:“小路?他怎么了?”说完他方觉又多了一根,登时腿肚肉都抽筋起来,浑身紧绷,奚存青柔和地说:“你放松一点。”


    林德扑上去乱咬:“你先放过我!”


    奚存青搂住他:“你不喜欢?”


    林德腾出双手掐住他脖子,目露凶光:“给我出去!”


    奚存青被掐着脖子,面色丝毫不变,手上动作一变,林德顿时泄了七成力气,不知是不是脂膏的作用,嵴骨都要酥了,咬牙切齿地说:“你涂的什么药?”


    奚存青不回答,似是因为坐得久了,要调整一下坐姿,稍微挪动一下,林德剩下的三成力气也泄没了,奚存青慢悠悠地说:“原来大概是这个时候起效。”


    林德要被他气死了,乱拳捶打他肩膀,奚存青不闪不避,微笑接之,等他拳头越来越软,趴在肩上难耐地磨蹭。他方开口:“你徒弟从白淳山出来了,唐松信守承诺,并未拿他如何。不过小阎王之名,倒是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你听了怕是要气死。”


    我已经要死了。林德神智昏暝,心里撑着一线清明灵光,不敢放松。


    “现在他在白淳门待着,每日都有不尽数的武林高手上门挑战,他从不推辞,你的白淳门俨然要变成第二个深云榭了。”


    林德喘的气愈发重:“肯定是……他和……和岩槊罗打……打输了……”这个不成器的徒弟,不然何以出山后面对各方挑战者都来之不拒?分明是存了以外力磨砺己身的心思,想着武艺精进了再战岩槊罗,可他天门未开……天门未开……林德神魂失守,控制不住泄出一声婉转哀鸣出来,推着奚存青肩膀哀求:“大哥,好哥哥,饶了我罢……”


    “小声点。”奚存青嘘了声,“莫让那个外人听到了,他藏拙如海,还不知是什么水平。”


    林德怒从心起,又去拿他锁骨当磨牙棒狠狠泄气,指望他吃痛饶过,奈何奚存青硬是不肯,反而加快了速度。


    林德真被他弄得要疯了,急急喘气,呜咽着哼哼唧唧:“别这样,求你了……你又不……又不……”


    奚存青趁他失神刹那吻去他发红眼尾的泪水,语气轻柔得若有若无:“不给你尝尝滋味,你就胡天胡地不知到何时了。”


    林德捂着脸还是唔唔咽咽:“你作践我……”


    “胡说。”奚存青抱着他一阵安抚,哄着他愿意放下手,再去亲他,咬着他耳朵说:“现在熟悉了也不是件坏事。”


    林德稍微缓过来了,又羞又恼,对着他肩头又是一通乱锤。奚存青甩甩手,替他拭干净痕迹,说了许多好话,整理妥帖衣裳,将他抱起坐在桌上,再问他可有不适。


    林德瘪着嘴说没事,就是腿间私户还残存一点黏黏腻腻的滑感,把衣裳都坐湿了,嘟嘟囔囔:“以后不准再用这玩意!”


    “好,不用了,以后不用了。”奚存青握着他的手左右都亲了亲,温柔又坚决地说:“以后再有勾搭,我就要教你吹箫了。”


    林德瞪大眼睛。


    吹……吹箫?


    他懵了,真要是吹箫,奚存青还能忍得住?


    “你以为是什么吹箫?”奚存青板起脸,袖中拿出一把白玉长箫拍了拍他屁股,“你以为是什么吹箫?”


    林德顿悟,箫是正经箫,可怎么用就不好说了,当即一脚把他踹开,恶狠狠地斥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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