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自触陷阱
后来上清仙庭成立了, 后来境界圆满的陆地神仙都“飞升”去仙庭了,后来民间根据修士界流传的飞升道号出了本《仙华录》,煞有介事地安排了职位掌责——“纯属瞎编, 天知道写书的人怎么想的。”——迅速流传开来, 传着传着百姓开始修庙供金身——“有宗门出身的仙人面貌基本都在宗门内传下来了, 金身造的脸没一个能和真实情况对得上的。”
林德托着腮帮子听得兴致勃勃:“那些宗门什么反应?”
“刚开始听之任之,后来影响越来越大,几代弟子更迭之后, 好像自己也认为成真了, 不过自己该怎么修还是怎么修。”他拍拍林德脑袋,“故事讲完了, 好好睡。”
根本不能算故事嘛。林德心里嘀咕着,不上演什么爱恨情仇有什么意思?就是一个人一拍脑袋说我们去造个地方单独住不跟凡人在一块了!于是一堆人跟着去了, 后来能到标准的也稀里糊涂跟着去,这叫啥事儿啊!
“他们为什么非要去仙庭不可?就不能像以前那些陆地神仙一样留在地上?”
奚存青想了想:“等我以后道行圆满了就可以告诉你了,好好睡觉。”
林德悻悻地睡了, 奚存青安静地打坐修行。
接近凌晨时, 奚存青走到殿外, 垫了几块石头,泡米, 生火,煮粥, 丢了几粒枸杞红枣, 煮到火候了一直温着,直到林德醒来。
路途比林德想象得还要漫长, 老是坐着很无聊,便缠着奚存青讲海音阁, 讲赤霄剑门,还有行云宗的新式马车。
奚存青见闻广博,各宗的闲情逸事信手拈来,无比熟悉,关于行云宗的新式马车,他评价:“很有趣,但是成本不下来的话,没办法推广。”
林德饶有兴致:“哦?为什么这么说?”
“修行者不需要,真正需要它的凡人却未必买得起,如果它只能成为富人炫耀财力的玩具,那它创造产生的意义几近于无。”他顿了顿,“行云宗那批人似乎进入了偏执的误区,一心要做出一辆完美的工具,说做完后再做减法把制造成本降下去,但愿他们能记得这句话,别闹出何不食肉糜的笑话。”
林德对奚存青的认知刷新了,他的看法一点不古板,洞察力明晰,怎么说呢……不愧是“道子”大人?
申时左右,林德在飞舟上看到了云端下的宏伟城墙,以及城内规整如棋盘的偌大城市,城市由南向北地势逐渐抬高,地势最高点坐落着气势恢宏的庞大宫殿:“这是……帝都?”
奚存青嗯了声,袖中云气弥漫,将飞舟笼罩,一头低下向城头女墙飞去。
林德身处云中,觉得奚存青这般手段好好玩,收云入袖,必要时拿出来遮掩行迹。飞舟通过城墙时,奚存青丢出一枚玉简,淡淡地说:“免传随入。”
“大人一路顺风。”无形的空气激荡起门形的波纹,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奚存青带他来的是元素教会的教堂,上午教堂里没几个人,大厅里几位修女在泼水打扫,少许烟尘在花窗投射下的光芒下漂浮旋转。
教堂里最惹眼的当属高大的神像,神像是雷诺从教会圣地亲自护送搬运过来的,上等大理石材质。元素之神头戴四元素晶石王冠,王冠漂浮在头顶,被天窗落下的阳光映照得熠熠生辉,他一手执元素权柄,一手搁着摊开的“无穷之书”,脚下是各式兵器和盛开的花朵,神像高大,垂落的衣衫褶皱细腻逼真,难以言喻的威严之感。
林德对晶石王冠何以能漂浮很感兴趣,不过他没胆子爬上去看看,绕着神像转来转去,神像周围用栅栏围出不小的区域,根本摸不着。
奚存青与大修女交谈了几句,得知雷诺应邀去某位王爷府上做客了,大概需要晚上才能回来。
他看了看正围着神像打转的林德:“可以近距离触摸神像吗?”
大修女一愣:“这个……神并未不允许众生触摸他的神像,只是我们一般不会那么做。”
“就是可以的意思?”
大修女不敢得罪这位地位崇高的道子,为难地笑着:“您可以摸摸看,不过不可做出逾越亵渎之举。”
奚存青点了点头,冲林德道:“林得水!”
“啊?”林德回头,听奚存青说:“别爬人家身上去。”
林德指着元素之神的漂浮王冠:“它怎么飘起来的?”
“王冠是法器,元素晶石是动力之源,不是非常难的技术,您想一探究竟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工匠看原理演示。”大修女说着神色颇为紧张,怕林德有什么不敬之举。
林德跨过矮小的栅栏,近距离观看神像,越靠近越是感叹凿像工匠的强大,每一处都打磨得光滑细腻,冷冰冰的石头雕出衣褶的曲线,似乎就得了丝绸的柔软温度,变得鲜活灵动起来,散落在神脚下的花朵没一朵是重复的。
无穷之书上一个字没有,边角逼真地打磨出些微的卷曲纹路,书页微微翘起些许空隙,仿佛真是书化成的石头,左手的元素权柄与握着的手存在空隙,空隙还不小,底部也没连接起来,咦,感觉似乎……可以拿起来?
也不知道为何会生出这样的直觉,也许是因为这座神像如此设计打磨本就别有深意,关键时刻能拿下权杖当法杖噼?林德往身后看看,奚存青坐在第一排,脸上没任何表情,离他不远的地方坐着黑衣的修女,也在注视着他。
你们这样盯着搞得老子好害怕啊……林德再次看向神像手中的权杖。
能不能拿起来?全是石头造的,应该挺重的吧?他嘀咕着,伸出一根指头蹭了蹭权杖表面,很快如伸进热锅烫油般缩回来,万分心虚。
“灾厄”也没反应,喂,这位老兄可能是和你一个等级的存在啊,你不作点妖我反而不习惯啊。
这座神像,说不定和元素之神本人有所联系……大概?念头一起,他就很想试探一下。
出手要快,提肯定是提不起来的,就握一下有什么关系?就摸一下,摸一下。林德念叨着,闪电出手握住权杖,然后试着提了下……咦?
入手比他想象的还要轻,非常轻,轻若鸿羽,一下提起离地三寸有余,这下可把他整懵了。
不应该啊?!
大修女发出不似人的尖叫声,浑身哆嗦地冲上去,行至台阶一半时忽地跪下来——四元素王冠迸射出强烈的光辉,天窗投下来的光芒骤然增强了数倍,有如实质化的光浆垂落在神像上,无可名状的神性威严愈发浓厚,压迫得人难以呼吸。
林德手中的权杖在此时变得不像石质,在光浆洗礼下似乎完全蜕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四元素晶石王冠粉碎,四色光芒涌入权杖头,迸发出更为强大的力量,带着林德缓缓飞起。
林德想松手,发现自己居然松不了了,光浆涌动在他周身,他像被松树汁液困住的昆虫,越挣扎越黏稠,灾厄难得地主动运作起来,也许是因为自身的求生不能,触须不正常地挣扎舞动,抵抗来自天穹的牵引力量,光浆波动不已,将教堂内扫得七零八落。
他忽然明白,手上的权杖他娘的此时有可能被替换成了真家伙,这是个陷阱,是个诱饵,元素之神想吃了“灾厄”!
“藏天地,化万生,天地即我,和光同尘。”
平缓而温和的语调,浓稠光浆被无可形容的力量阻隔,已经降临的化成破碎的光点冲向四面八方,毁灭性的波动席卷了整个藏海世界,奚存青吐了口血。
林德浑身一哆嗦,马上把流转着四元素光辉的权杖丢了出去,咕噜噜滚着,压倒了好大一片花丛。
“这是……”
“开春的巫云山区,会开漫山遍野的彼岸花。”
虚幻的世界没有风,奚存青注视着林德,嘴角还残留着血迹:“你是林德吗?”
林德摇头:“我是林得水。”
“那你记住,你是林得水。”奚存青面色灰败,虚幻世界消散,天旋地转,他和他又回到了被震得乱七八糟的教堂,修女跑了个精光,
林德完好无损,他愣怔了一瞬间,拔腿冲向奚存青,背起他拔腿就跑。
教堂上空的乌云盘旋着,光浆再次倾泻而下,残破的教堂雪上加霜,神像粉碎,电光缭绕,似乎竭力扩展光浆范围,直到巍峨宫殿内飞出数道虹光,最终只能无奈地牵引权杖回去,光柱缩小,消散。
林德背着奚存青在小巷里没头没脑地狂奔,奚存青被颠得清醒起来,咳嗽着说:“别慌……我受的伤还不算很严重。”
“啊?啊?!原来你还醒着?”
“我没,没那么大本事阻止元素之神,真正出力的是‘祂’,我稍微帮了些忙。”奚存青咳嗽着,吐出来的血染红了林德的肩头,“等,等下,停。”
他喘着气,拿出一把玉白的伞,微凉明润,正是他曾让他林德的玉骨伞,“快打开。”
林德撑起玉骨伞,奚存青握住伞柄激活了玉骨伞的真正力量,伞下扭动起微不可见的波光,他半闭着眼,感知到天空有数道神念扫过,略过玉骨伞,反复几次后,那些人的注意力全放在坍塌的教堂上,雷诺也在其中吧……他暗叹一声,一手攀附上林德肩膀,虚弱地说:“你背我,我打伞。”
林德如今的体质还行,背个人不算费力,他背起奚存青:“我们去哪里?”
“往左手边走。”
奚存青对这带很熟悉,林德听他指引左拐右拐,来到一座大宅面前,匾额上狂放地写着三个大字:“天纵居”,门口两头硕大的青铜狮子,林德甫一靠近,机括活动,嗡嗡地口吐人言:“来者何人?”
奚存青抬起头:“教宗奚存青,拜见老友。”
第52章 借友暂避
莫天纵不在府上, 青铜狮子还是允许奚存青进去了,他都是老熟人了。宅内出来一位须发斑白的老管事,奚存青说身上有伤, 需要疗养, 便将他引入灵室好生休养。
奚存青如今维持不住打坐的姿势, 死鱼一样躺在地上,灵室满墙的符文微阵随着他的呼吸吐脉有规律地闪烁,为他带来舒怡的灵气微风, 林德吃着傀儡送上来的瓜果, 忐忑不安:“你真的没事?”
“离死是差那么一点。”奚存青有气无力的,“大部分是‘祂’挡住了, 我截留了一点力量……哎,神降的奇迹啊, 我第一次亲眼所见,不留下点什么太可惜了。”说着他又咳嗽起来,咳出血来, 浑身颤抖。
林德犹豫:“要不要……吃点药?”
“吃过了, 再吃没好处。”奚存青神情萎靡。
“你这么不怕死么。”
“我这不还没死吗。”奚存青吸气, “光浆的力量很精纯,不亚于仙灵气, 吸收炼化了大有好处,付出一点代价是值得的。”
“呃, 我想问, 你这样躺着也能炼化吗?”
“炼化力量跟什么姿势没关系啦,打坐是约定俗成的习惯, 为的端正修行者的心态罢了,没一定的规矩不许躺着修炼, 我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个时候奚存青居然还有力气笑,“嗯,你过来一点。”
“干嘛。”林德手上还拿着一块蜜瓜,磨磨蹭蹭地靠过去,有点怂。
奚存青探出半边身子,往他额头上一点:“分你一点。”
一点米粒大小的光浆进入他的丹田,悄然化入灵海气团,下一刻气团翻涌,体积瞬间膨胀了数倍,毫不费力地冲破桎梏,窜天猴般冲进十层的境界。奚存青注视着他周身的灵光变化,小声道:“聚气!聚气!收拢!”
奚存青的话说得很明白,他在巫云山里,就教过相应的法诀,聚气,聚气……
他默念口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强逼散乱的气团收拢,终于聚得一滴灵液,顿时松了口气,剩下的气团瞬间逸散开来,漫卷如雾。
奚存青神情一松:“这样你进寻灵书院就方便多了。”
林德摸不着头脑:“寻灵书院?”
“十大门派向西方魔法师协会学的,共同资助的一个书院,年轻弟子在书院学三年,再按个人意愿和天资进入不同的宗门进一步深造。”奚存青侧过身,“你想读书吗?”
我怕是没有拒绝的机会……林德腹诽,无奈地道:“进书院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好处就是能和同龄人一起学习啊,嗯……就当你进去混三年吧,玩得开心就行,交几个朋友,听海音阁的老师弹弹琴,跟行云宗的老师去长见识,书院每年还有青囊林发的杏子吃,青囊林的杏子可好吃了,一般人想吃都吃不到。毕业后我就推举你入宗,反正你现在是聚气境了,书院没几个敢嘲笑你。”
大哥,你为何能把混日子开后门说得如此自然流畅啊?林德脸庞抽搐,“一定要我加入教宗吗?”
奚存青点了点头。
“我要是不愿呢?”
奚存青没说话,他平静地注视着林德,一眨不眨,林德睁着眼睛,瞪了半天,眼珠子快瞪出来了——奚存青真他娘的不是人啊,他败下阵来:“我入,我入。”
奚存青神色一松:“那就好。”他睫毛抖了抖,“莫天纵回来了,一会不许说话。”
林德老实答应:“哦,好。”
莫天纵火急火燎地走进府内,大嗓门儿老远能听到,如同魔音灌脑,气急败坏地大喊:“奚存青,你又搞出了什么幺蛾子!还跑我这来!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应付那群老不死的费了多大劲?你出来!别装死!”
灵室大门砰的一声打开,莫天纵怒气冲冲地闯进来,眼睛瞪得像铜铃,角落里安静吃瓜的林德缩了缩,奚存青四仰八叉地躺着,眼皮半开不闭,仿佛根本没听进去。
“你?!什么情况?”
“还有你!你是谁?!”
林德咔吧咔吧,吃瓜。
“安静点,我遇上了一桩机缘,还在消化。”奚存青抬手揉了揉眼睛,“你唾沫星子都喷我脸上了。”
莫天纵瞄了眼林德,蹲下来推推奚存青:“什么机缘,说清楚拜托?”
奚存青嘴角微翘:“神降术罢了,我正巧在附近,就截留了一点力量。很玄妙,好东西就要给好兄弟分享嘛,你是不是我好兄弟?”
莫天纵脸色古怪:“我知道你这狗东西运气好,你一年遇上的机缘多了去了,我不关心这个,神降术不是随随便便能使出来的,雷诺他又不在教堂,谁搞的?”
奚存青眨着眼睛:“你是不是我好兄弟?”
莫天纵气急:“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回答老子的问题!”
“我不知道。”奚存青矢口否认,微阖双目,打定主意装死的模样。
莫天纵低吼:“你装死也没用!雷诺要找上你你要怎么回答?你在他面前装死?”
“他不会来找我的。”奚存青这番话说得十分自信,莫天纵当然不信:“凭什么?”
“他应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或许他知道的还比我多,你为何不去问他而来问我?”说者有心,听者会意,正在吃瓜的林德稍微顿了一下。
虽然暂时不清楚雷诺是何许人也,但是听莫天纵之言,雷诺似乎有操纵神降术的能力,地位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正巧他和奚存青去教堂他离开了,只剩下一堆打扫卫生的修女……想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没有更多证据,非要联想过于牵强了。
“你踢皮球是吧?”莫天纵目光闪烁,他缓缓起身,目光再次投向林德,林德被他盯上了非常紧张,紧张地吃瓜。
“小兄弟,要不要让我给你看看手相?”?林德不知何意,紧张吃瓜,咔巴咔巴。
奚存青语气沉了下来:“别把主意打在他身上,他什么都不知道。”
莫天纵回头扫他一眼:“果真如此?”
“就是如此。”奚存青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对视一会,莫天纵主动认输:“你说是,那就是吧,随你了,我不问了。”
奚存青露出真挚的笑容:“不愧是我的好兄弟!那些人你都打发过去了吧?”
莫天纵盘腿而坐:“是,我说不敢占,就推了教堂是否还会有危险,答案是没事。”
奚存青点头,笑道:“好兄弟,来给你看个宝贝……”
同样的一点额头,莫天纵眨了眨眼,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安然,祥和。
林德好奇地注视着气质有所变化的莫天纵,他感应到的是什么?奚存青说光浆力量很玄妙,玄妙在何处,与神明的力量有多大关系?
他注视着,恍惚间看到了别的东西,弥漫在灵室内旋转不休的“气”。指引“气”流动的符文,像屹立在大海上的礁石岛屿,迫使水流弯绕流向,复杂地推动,形成涌动不休的层层波浪,而莫天纵……那种感觉,连林德也说不上来。
天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林德手里的瓜吃完了,残留的果汁黏在手上干了,莫天纵终于睁开眼,忍不住再看了眼林德,欲言又止:“不用顾忌他,他不会说什么。”
“你真那么大胆去截神降术的力量了?”莫天纵嘴唇翕动,接下来的话被力量刻意扭曲掩盖,落入林德耳中变成了混杂不明的嗡鸣,两人说着说着似乎有所争论,最后莫天纵颓然放弃了争论,抿着嘴露出疑惑与沉思。
“你好好休息。”他站起来,“在这你不会有事,你自己觉得你要几天才能恢复过来?”
“五六天吧。”奚存青随口道,头偏了偏,“他叫林得水。”
林德挤出一个不尴不尬地笑容。
莫天纵抖抖衣衫,正色道:“在下玄门少门主莫天纵,欢迎光临寒舍。”
林德讪讪地笑,莫天纵平和地说:“我们先出去吧,让他一个人静心休养。”
莫天纵的宅子空房间不多,勉强清出一套屋子请林德暂住,警告不要乱碰其他屋里的东西,都存在禁制结界,无意触碰可能会受伤。
“这离后门比较近,想放松的话让……嗯,小酒,喏,过来过来。”
小酒是个青衣童子,面庞粉白,笑容天真可爱,但林德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莫天纵道:“皇城中心的花销太高,一般人混不起,想出去玩最好去中城区,比内城还有意思些,小酒对内城很熟,让他带你,少走弯路。”
林德恭敬道谢:“谢少门主招待。”
莫天纵不太在意虚礼:“在下还有别的事,先行告退了。”
林德目送莫天纵离开,目光再转回小酒身上,小酒双手交叉垂在小腹上,非常乖巧的模样,他戴白手套哎……为什么要戴手套?是为了遮掩什么吗?
“你……”
小酒歪着脑袋:“您要洗漱吗?”
林德满肚子疑问被压了下去:“好,需要。”
小酒说:“稍等。”片刻后端来一盆热水,搭着毛巾,简单洗漱了下,小酒主动拧起毛巾,林德注意到他的手套并未因为接触湿毛巾而沾湿,不由得露出惊奇之色:“你这手套是用什么做的?”
“不尘丝,从一种麻类植物抽出来的草筋,可以防水,不过泡久了还会透的。”
林德暗暗记下:“可以让我摸摸你的手套吗?”
小酒犹豫了下,顺从地脱下手套,手套套腕很长,与它的小臂长度等长,林德瞄了眼他裸出来的腕部,木质的底色镌刻着密集的银色纹路,有如血管丛生缠绕,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是傀儡,还是义肢?无论哪个猜测都说明仙道法术的发展足够惊人了。义肢除了外表,功能使用与正常胳膊毫无区别,要是傀儡就更恐怖了,像小酒这样面部看上去与人类无异,能自然做出各种表情,还能正常交流谈话,简直就是活生生的……
什么来着?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拼命检索所剩不多的记忆,小酒关心地问:“您怎么了?”
“我,我在想一些事。”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困惑不解,“就是想不起来了。”
类似小酒这样的类生命体,叫什么来着?
第53章 不详之震
白峻波半夜里醒了。
他感觉到地面有在轻微的震动, 他躺着侧耳倾听了半天,确定不是因为自己的心跳或是别的原因,地面确实在低烈度地震动, 没什么规律, 有一阵没一阵的。
不会是地震吧。他瞬间睡意全无, 一骨碌爬起来,望望窗外,一泄惨白月光, 深夜万籁俱寂。
他摸索着, 壶里还有小半的水,倒了半杯, 放在月光照耀的空地上观察,杯中的月光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他赶紧穿好衣服出门, 想着到底要不要通知别人小心地震,不过震了一会地面又没动静了,等了好一会, 看着暂时没事, 要是叫起来发现只是小震那可太尴尬了, 他决心等等。
好几天没下雪了。白峻波搓着手哈气,下雪不冷化雪冷, 还有一个月左右就是开春,云湖冰封解冻, 到时候还能再冷些……
他听到了吼声。
类似妖吼, 一下子让他想起师傅曾经买下过一具黑爪貘,正准备剥皮拆骨时, 本以为已经死透的尸体在下刀时突然暴起怒吼,吓得一个小辈耳聋了, 其他人被吼声震动心神,受伤不轻,反倒是离得最近的师傅有法宝阻隔没事,事后经常被师傅拿来当作夸耀的资本。
是妖吼吗?白峻波心神不宁,如果是,那么肯定会引来教宗的巡夜人,他……手无缚鸡之力,多半惹不起的,还是交给巡夜人处理吧。
他做好了逃跑报信的准备,胡思乱想着,倾听可能传出的动静,对了,宅子晚上的巡逻队没听到妖吼么?他们不该有所反应?现在还毫无动静……太奇怪了。
妖吼声又起来了,白峻波这次明显听出了一丝痛苦,他打了个喷嚏,忽然觉得气温骤然冷了好些,紧紧衣服依然无法阻挡那股来得莫名其妙的寒气,寒气来得突然,不同寻常,不是因为自然原因,只有可能是因为某位修士的术法。
有人在和妖兽战斗。他顿时安下心来,那更没自己什么事了。
寒气愈来愈重,冷得直哆嗦的白峻波不得不从屋内托出木炭火炉取暖,使劲搓手跺脚。
震动越来越明显,兽吼随之而来的还有奇特的风雪咆哮声,若隐若现,地下传来扭曲的开裂声,部分地砖突然炸开,炸裂喷涌出白色寒流。白峻波沉默地等待,不知这场争斗要何时才能结束,
稍许时间后,白峻波听到了巨大的水声,像有什么重物坠水,激起高高的水花,他心一紧,那个地方……他想起来了,他还去那里打过水。
再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白峻波拔腿冲过去,那妖兽战斗了应该会流血,现在去打桶水上来,说不定还会打到掺血的水?
不过他没靠水井太近,就见对面缓缓走来一人,正是他的东家,乔海印乔老爷,浑不似白天穿的那般厚实富贵,看上去只穿了两件,披着大袍子,外表毫无异色,仿佛只是因为半夜睡不着起来闲逛。
“白兄?你也晚上睡不着吗?”他笑容温和,莫名地让白峻波心底生出寒气,张口结舌:“确实睡不着,还有……东家,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我刚才感觉地面在震,怕是地震就起来了。”
乔海印道:“云海几百年没几次大地震,偶尔有些小震是正常的,影响不大。天气冷,你还是进屋暖和吧,小震没事的。”
白峻波仍有些担心:“真的没事么?”
“没事,白兄若是有失眠的毛病,要不要请大夫开方子调理下?”
“那就不必了,我……我回去了。”纵使白峻波现在万分好奇水井落下了什么东西,不过有乔海印守着不得不退后,无奈回屋。
难道是乔海印本就就是发出妖吼的妖?可是看他装束,实在不像,或者他在老宅底下私自豢养了什么凶物,方才动静就是凶物在地下挣扎……一时间思绪纷乱,连自己看上去良好的待遇也蒙上了一层不怀好意的色彩,似乎背后隐藏着危险的目的,叫他犹豫不决:是否要跑路?
乔海印原地站着,直到确认白峻波走远了,回头看向水井,波光粼粼,少许血迹正在沉降,在光源能照亮的水深以内,没发现宋明的踪影。
兽化应该是抑制成功了,且宋明显然是有几分意识的,跳进水井,是觉得身体有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需要跳进冰水里冷静冷静?
“宋明?”他趴在井口嚷嚷。
“宋明,你要是还在下面就喊一声。
“宋明?我知道你还是清醒的,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在的话喊一声?”
不管他怎么叫,井里始终没反应,乔海印神色凝重,袖中滑出数条“蛇”,噗通噗通落进水里,带着他的些微感知在往水井深处探去。
云海的地下水系离地面不远,打井一般五丈多就能出水了,但是他的水蛇在井底打转,没发现宋明的身影。
“蛇”的视力很差,只能靠热感知来判断事物,昏黑的井水,极低的温度,乔海印操纵着“蛇”,往四周一点点摸索,花了不短的时间摸索到砖砌的井壁破了一个大口子。
真是堪比妖兽的力气啊,生生钻出那么大的一个洞,乔海印惊叹,“蛇”游进破洞,逆流而上有些费劲,游着游着似乎游进了错综复杂的水道。
以云海的地质条件,没法形成地下暗河啊……乔海印皱眉,要是宋明潜进这片复杂的地下水系还没找到出口的话,他身躯再强悍也会被淹死。
他起手结印,更多的神识灌进一条“蛇”,处于水中的蛇半透明的身躯膨大,化成一个小人模样,悬浮在水中。双目紧闭。
“宋明?”
声音在水中传了很远。
“宋明,你在哪?”
宋明失踪了。
在几次寻找乃至亲身下潜遍寻无果之后,乔海印不得不开始祈祷,联系林德,希望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宋……明,失踪。”
“水井……找了……地下暗河……”
离得太远,林德只能模糊地听到破碎的只言片语,足够拼起事情大概:宋明发狂后主动跳进井里去了,乔海印下潜找他发现地下水系宛如地下暗河,宋明在暗河里失踪了。
宋明目前为止还没向他祈祷。
林德远眺着帝都的湖光山色,暗暗想着宋明现在的精神状况到底如何无法确定,如果是疯狂状态,自然不会想起祈祷的事。
他点了点眉心,试图反向联系宋明,隔得太远没关系,能得到些许回应就行:“宋明?”
“宋明?!”
“……我……我在。”
林德精神大振:“宋明你在哪?”
宋明许久没回话,声音断续且虚弱:“我……不……”“你不知道?”
算他默认了,林德继续道:“看来你还是清醒的,那你身边的环境是安全还是危险?”
“不……道……”
“你先休息一会,如果有意外情况再向我祈祷。”
那边没回话,林德紧绷的心放松了些,宋明自己都不知道闯哪去,不过可以猜到,他现在身处的环境至少有空气,应该是误闯了什么地方吧,藏在地下水系的某个地方……嗯?
有意思。
他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奚存青什么时候恢复还是个未知数,希望宋明能尽早挺过这一劫,遇难成祥吧。
“小酒,我们回去。”
“是。”
莫天纵今天也不在家里,他行踪成谜,很少在天纵居过夜,而林德习惯地去灵室门口逛了逛,依旧大门紧闭。
唉,就不该出来。林德想着。
唉,就不该进来。白峻波想着,心神不宁。
一方面他确实舍不得优厚的薪资待遇,他还没干几天呢,真要结清走人也拿不了多少,更关键的是过了这个村,下面还有店吗?
激烈的挣扎和犹豫之后,他被六百文的诱惑渐渐自己说服了自己:万一东家并不是有坏心呢?以他目前的工作来看,好像没什么值得拿去干坏事的可能。
这么一想,白峻波稍稍安心了些,只要专心完成东家交予的任务,证明自己的价值,东家应该不会随便拿他怎么样。他扫视桌上的瓶瓶罐罐,正好关于黏黏草的黏液研究有所进步,等到合适时候向他提交,证明他并不是在吃白饭。
还是继续研究黏黏草黏液还能发挥什么用途吧,需要更进一步的细致的测定,记得西方传过来一种特别的小玩意,叫验温仪来着,不知能不能测低温,等会去市上看看有没人卖这个……
他拣了些钱——乔海印给予的经费,随意动用,但是必须说明每一笔钱的用途和具体价格,表上填好日期和验温仪的名字后,他出门向山羊胡管事打了声招呼,登上马车向东市奔去。
他运气不错,问了几家店,很容易打听到了“有货”的消息。不过这台验温仪个头显得大了些,而且店家小二好不容易从库房里拿出它的时候,玻璃管头积满了灰尘,小二连说抱歉,拿抹布蘸水擦干净:“这玩意放着好多年了都没卖出去,放久了都放忘了,哈哈,没事,擦干净还能用的。”
“嗯,精度不受影响就行,这看上去……咦?里面的管子装的是水吗?”
小二对这个不了解,忙说我去问问掌柜的,掌柜过来端详了半天,捋着胡子:“我记得那个红毛说里面装的是水银,搬运千万小心。这么多年过去了,应该没坏……”说着提起玻璃管看了下,底部一摊淡淡的液体痕迹,“啊……”
一下三个人都很尴尬。
“抱歉,这台东西怕是不能卖了。”掌柜的也颇为无奈,“您去找别的店打听打听吧。”
白峻波亦觉可惜:“既然如此,在下告辞了。”
他再走访几家店铺,得到的是“没有”、“没听说过”、“还有这玩意儿?”、“你说的那是西方来的,元素教会可能有吧?”
数次碰壁之后,白峻波有些灰心丧气:要不就这么交差得了?
人潮来往,他想打道回府了。
“嗯,咳咳,这位兄台,打扰一下,你想买验温仪是吗?”
第54章 寻灵书院
“寻灵书院云海分院院长苎心水敬启:
“吾有一友, 名为林得水,年龄——奚存青笔一顿,思考一会编了个十五岁上去, 继续写:“天资不俗, 初入聚气境, 完全符合书院入学要求。虽书院招生日程未到,万望院长高抬贵手,为才破例, 令其尽早入学。”
写完这一段, 奚存青斟酌语气,继续写:“林得水为我特定教宗临门弟子, 因宗门规定,须待书院三年, 毕业后直接入宗,无需志愿考核。事态从急,望院长审批同意, 盼回复。”
落款教宗道子奚存青。
他觉得有自己名字就十拿九稳了, 敲上私印及教宗印章, 折好信纸塞入信封,敲敲灵室内的铃铛, 唤来一个傀儡,把信交予他, 吩咐寄给云海寻灵分院。
这封信盖上行云速递的红戳, 分拣到南方区,傀儡识别信封红戳数字, 细分到云海郡区,再下一级是送到云海郡城的行云速递业务所, 业务所总共四名送信员,每天的活不多,甚至可以一边送信一边嗑瓜子。
这封信送到云海分院,很快传到了苎心水手里。
他拆信仔细看了一会,面色阴沉下来。
自从寻灵书院创办以来,想依凭权势或财富强行加塞自家子女的人不在少数,苎心水不是固执腐儒,若是能达到入学要求,加便加了,若是没达到,拒绝起来毫无心理压力。
而手上的信主人是“奚存青”……教宗道子,赫赫有名的云游四海的天才,他居然会写信举荐某人直接入学,还直言将来毕业后无需志愿考核,显得此人非同一般。
是伪冒吗?要是伪冒这人胆子也太大了……他皱皱眉头,再看了遍信,落款除了签名,还有印章,“上清混元玄天教”刻印苍劲有力,朱红印迹中隐现银光,显然盖印用的印泥亦是非同一般,不似假货。
寄来的地址是天纵居,玄门少门主莫天纵的宅邸。怪事!难道此人与莫天纵有些关系?可真是如此,莫天纵自己怎么不写举荐信?
思来想去,他提笔蘸墨:“道子:展信佳,信已收到,云海分院欢迎天下之才,破例收才未尝不可。只是老夫有所好奇,此人为何能得如此重视?望说明一二。”一边叫人撰写新生入学引册,折好了连信一起送去。
信一来二去,奚存青恢复得也差不多了,只是受到冲击影响的伤势不是一天两天能修复好的,他又不想一直在莫天纵的灵室待下去,拿到苎心水的返信便出关,将入学引册交给林德:“凭这个找书院的人,我送你回去。”
林德接过酷似请帖的薄册子:“你呢?”
“我去别的地方睡会觉。”
“哦……”
奚存青将林德送回云海,落地转身便施展遁术离开了,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说。
林德看看手中的入学册,决心入学的事先放一放,先搞清楚宋明的状况。
乔海印将他引到当日宋明跳下去的水井:“就是这了。”
林德再次联系宋明,理论上这次距离最近,不一会就能得到回应,意向并没发生,林德不由得皱起眉头。
恐怕宋明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还古怪。
“联系不上?”
林德吐了口气:“差不多是这个情况。”思来想去,竟是无从下手。
“我不在的日子,府上可还发生了什么事?”
“有,我招到熟习草药性质的炼丹师了,很年轻,人不错,就是不赶巧,宋明在他搬进来两天后就失踪了,两人没法配合。”
“带我去见见他吧。”林德强压下担忧,把注意力转移到招得的“炼丹师”白峻波身上。
白峻波正襟危坐,神色有些不自然,桌上摆满了各式瓶瓶罐罐,林德扫了眼仪器,看到一个极为熟悉的仪器,充满兴趣地“咦”了声,伸手拿下看了看:“这是做什么的?”
“测温度的。”白峻波不自觉地挺直腰杆,“义弟”比他想象得还年轻,看上去还挺和气的,嘴上说道:“我研究黏液时,发现黏液冻结所需的温度比正常的冷水结冰温度要……高一些,嗯,呃,还有就是,黏液在不太冷的环境冰一段时间后,搅一搅就能很快结冰,在保鲜应该很有用。”
“那你测的黏液结冰点是多少摄氏度?”
林德只是随口一问,白峻波愣了一下,怎么感觉这位“义弟”似乎也挺懂的?:“呃,是二到三的样子,验温仪的精度不是非常高,这是大概的范围。”
“黏液最短临界态是多长时间?啊,我是指你刚才说的‘冰上一段时间就能冻上’那句,最少要冰多长时间搅一搅就能结冰?”
白峻波张口结舌,紧张化成羞愧:“我还没算。”
“不急。”林德笑起来,安抚了他的困窘不安,“你做的不错,这是项很有用的发现。那,我说的那种材料,进展的怎么样了?”
乔海印简单地解释了下,林德略有些失望,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发明创造哪有一帆风顺的事,他更不是什么材料学专家,留在脑海里的仅是一些模糊的印象罢了,不能在这个神奇的世界生搬硬套。
“你一个人做,会不会太吃力了?需要更多帮手吗?”
白峻波道:“现在能研究的就这一样,不算太忙,我一个人可以的。”
“有需要就说,不要过于勉强自己,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渺小的,以后大哥赚大钱了,给你造个更大的研究室,到时候招一帮人来给你打下手。”
白峻波脸色微红:“哈哈,怎么可能,在下才疏学浅,负担不起啊。”心里沉甸甸的。
目前看来他是不是正牌的炼丹师两人并不在意,相较于身份,他们更在意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成果。这反倒让白峻波愈加害怕起来,如果身份大白于天下,如果他浅薄的学识再不足以支撑他侥幸捣鼓出什么成果……
如果可以,他想到更好的地方去深造,去学更深奥的东西,可是这样的机会上哪去找?
林德和乔海印离开了,临别前嘱咐他工作之余别忘了休息,他点头笑应着,待大门关上,一脸落寞。
我该怎么办……
他心烦意乱间,看到了那个精巧瘦长的验温仪,红色的液体凝固在零下三度的横线下。
“您想的验温仪我正好有路子搞到,还是西方传来最先进最精准的新款。”
“您说从哪来?哎,问这个干嘛,只要您不在外显摆,又有谁知道您从哪买的呢?”
“你真是轴……非要刨根问底干嘛!哎,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吧,在下是寻灵书院的一个看仓库的,这测温仪是仓库里的东西,你放心,仓库里这玩意儿多着呢!少一样不会有人注意,就算有人发现了,我就是说它坏了丢了,没人追究的。”
“买不买?在下只是偶然路过,听你一直问有没有测温仪,才起了心思想和你做这笔生意的,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啊!”
“嘿嘿,就知道您是爽快人!寻灵书院怎么入学?开春三月有入学试炼,每年的试炼条件都不太一样,您要有心,到时候报名去吧!”
寻灵书院……
白峻波心烦意乱,那人的话语却始终在脑海中萦绕不去,“寻灵书院”这四个字生出了愈来愈强的诱惑力,不管最终能不能通过,他都想尽力去试一试!
至于东家这边……他苦恼地皱起眉头,该如何向他们交代?他要去寻灵书院求学,这边势必照顾不到了,难道,要坦白?
想来想去,坐立不安,脸颊似火烧。
起初,他只想着能给正牌炼丹师打下手就行了,稀里糊涂就得了真正的待遇,始终良心难安。
纸总有戳破的一天,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怀着侥幸的想法……
他看着满桌的瓶罐,实际上有些买来纯是充数的,并没有多大作用,欺瞒的罪恶感和暴露的恐惧折磨着他,悄无声息的工作室响起连声郁闷的喟叹。
“他还不错,就是……嗯,你知道他实际年龄吗?”
“不超过二十岁。”
林德惊讶:“天才,还是?”
“他有点天份,我观察他有一阵子了,本性不坏,人也努力。可惜相对于修道,他年龄又太大了,太晚了。”言语中颇为可惜。
“那你打算拿他怎么办?”没及时踏上修道的路途,炼丹师应该走不出太远吧?林德对这方面了解不多,还是要交给乔海印做决定。
乔海印反过来问他:“您觉得呢?”
“我?”林德犹豫不决,“我不好说。”
乔海印笑:“那就先观察一月吧,多一个人我还是养得起的。”
“行。”林德便不再在意这桩事,转而谈起了寻灵书院的事。从乔海印口中得知寻灵书院开办不满十年,势头非比寻常,已经是世族大家除开儒学科举之途的不二之选,各方子弟挤破了头想进去,且寻灵书院背靠七宗三门,教学资源之丰厚,是朝廷太学院无法比拟的。
“这么说来,书院里的人非富即贵咯?”
“也不全是,即便家境不好,只要天资不错的人照样活得很滋润,不过个中情况究竟如何,我一干外人,打听不了太多。”
东扯西拉几句,又扯回宋明身上。乔海印怀疑宋明失踪可能与刘公子誓死保守的秘密相关,只可惜刘公子能说的实在不多,只言片语推断不了什么,乔海印也不是心狠手辣之辈,旁敲侧击数次没什么结果,就放他自由去了。
“信使大人,你是否能猜出什么?”
“猜也就是猜,真要是那种东西的话,宋明现在应该很安全。”林德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小厮匆匆来报:“老爷,行云速递的送信人来了,有您的大件货物。”
第55章 刻刀机缘
白纹黑蛛的蛛丝送到了, 林德拆包查看,装蛛丝用的木盒子,打开一股蛛丝的奇异气味和猎物尸体腐烂的气味, 雪白至半透明的蛛丝胡乱塞在一块, 充斥着断骨残羽。
“这……”林德皱起眉头, 试着提拉起一点蛛丝,手感确实柔韧无比——好黏!费了不小的劲才甩脱。
材料柔韧性确实不错,但是这么黏糊糊怎么解决?
白峻波接到消息也赶来了, 神色匆忙, 看到箱子里大团的蛛丝脸色变了变,蹲下来用手沾了一下, 随后拿出黑色刻刀绞起一团,拉得极长, 一直拉到十丈开外,拉得细细的蛛丝才断了。
白峻波拿着刻刀回来,林德看着他的刻刀, 虽然表面坑坑洼洼, 出奇地光滑润泽, 在蛛丝团里那么一搅和,居然一点蛛丝没沾上。
林德颇感兴趣:“你这刻刀哪来的?”
“我在河边捡的。”白峻波擦擦刻刀刀身, “你要看吗?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不沾东西, 特别坚硬, 其他的就没什么了。”说着把刻刀递给林德。
这把刻刀师傅也看过,还试图破坏过, 不论刀噼火烧还是酸蚀,均伤不了刻刀分毫, 除了坚固没发现其他发现,刀身也太小,起不到什么作用,就还给了他。
同样的,白峻波也不认为林德能在刻刀上发现什么。
林德翻来覆去地查看,刻刀肯定不是不一般货色,不然他何以能对一个黑不拉几的玩意产生“食欲”呢,难道里面有什么来历不一般的老爷爷?
林德想着,“灾厄”正好被突如其来的“食欲”激活了,不安分地挥舞着触须,林德分出神念,操纵一根触须伸向刻刀。
刻刀周身激荡起黑色光晕,白峻波都看愣了,他以前不是试过“唤醒”刻刀,可再怎么滴血,它从来不给反应,他也就死了那条心,没想到林德仅仅是拿在手里看了会,刻刀就突然有了反应?
黑光充斥着不详的邪恶气息,张狂地探出一颗颗雾状鬼头,狰狞可怖,然而这般煊赫的气势持续了不到三息时间,像气球被人一针扎破,瞬间萎靡了下去,黑光涨缩着,愤怒吐出含糊不清的话语,白峻波听了半天,一句都听不懂。
林德愣了愣,叽里哌啦和他交谈起来,与黑光说的像是同一种语言。白峻波忽然明白了,敢情刻刀并不是不会做出反应,而是“刻刀”不是朝天大陆产物,不遵守什么滴血认主的规律,也不知他每天都唠叨倾诉了什么……
林德与黑光交流半天,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了,显得信心十足的模样,任由黑光再怎么威胁低吼都奈何不了他,全然一副受制于人的态势,终于,黑光服软了,“转头”冲白峻波吼了一嗓子——显然不是什么好话,因为林德呵斥:“不许骂人!”
黑光一缩,冲他眉心冲来,白峻波一惊,本能地退后,哪避得开黑光的速度,瞬间融合在一起,眉心剧痛,惨叫一声,登时仰面倒地不省人事。
“得,这下不用考虑什么了,都有老爷爷了。”林德调侃。
乔海印没能理解他的意思,恭敬道:“此子能有如此机缘,将来可成大事,要不要劝他皈依我神?”
“一般来说是不强制的,不过嘛……其实这东西按理轮不到他,能遇上我,强行撮合成了,也算受了我神福荫不是?”林德轻笑,“你来和他说吧。”
乔海印点头:“我明白了。”
白峻波堕入了一个奇怪的梦境。
他梦到黑黢黢的山脉,遍地生长着枝条扭曲有如鬼魂的恐怖森林。森林深处有座紫黑色城堡,林立的尖塔是它吸收魔力的源泉,外围女墙是它的铠甲,镶嵌在墙内的各色雕塑是铠甲的装饰,不论人或动物眼睛都是用璀璨的宝石雕琢而成,窗户是它的眼睛,大门是它的嘴巴。城堡在森林深处飘忽移动,留下种种关于财宝的神秘传说,吸引悍不畏死的愚蠢勇士前来挑战古堡,殊不知当他们踏进城堡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城堡主人疯巫师的猎物。
疯巫师举起手中的刻刀,狂笑着将猎物肢解,黑色刀锋深入皮肉,皮肤,脂肪,血肉,白骨……
白峻波看得头晕目眩,冷汗直冒,下一瞬他一眨眼,骇然发觉自己就躺在了铁质床上,皮带牢牢固定住手脚动弹不得。他惊恐之下大喊大叫,疯巫师反而笑得更加猖狂,在绽开的伤口涂上不明药物,奇特的瘙痒和痛楚从伤口蠕动萌生,痒得他抓心挠肺,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是在做梦,这一定在做梦!白峻波一个劲儿抬头狠狠撞击床板,挣扎着整座床吱吱作响,疯巫师丑陋的马脸流露出满意的笑容,很欣赏他疯狂挣扎求生的姿态。
他感觉后脑勺磕出了血,可是依然没能从疯狂恐怖的梦境挣脱,疯巫师似乎欣赏够了,推来一车怪模怪样的长方形机器,顶端延伸出一根根金属“毛发”,仔细一看末端缠绕的是泛着银光的细针,疯巫师将细针插进血肉,“毛发”轻轻颤动,疯巫师按下机器的开关,属于魔力的光辉顺着金属流淌进伤口,白峻波抽搐着,脑海除了痛感知不到其他。
“救命……救命……”所有努力挣扎的求生业已失败,再想不出其他路数,他似乎注定死在这恐怖的怪人手上,绝望地闭上眼。
“这就放弃了?”
发音怪异而扭曲的声音响起,一开始白峻波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第二遍才明白了个大概,音调仍是怪怪的,很不熟练的样子。他睁开眼,浑身冒汗虚脱。
穿着黑长袍的疯巫师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身穿白衣的络腮胡,一脸毛糙糙的络腮胡白衣上身有一块显眼的用绿色丝线绣成的蛇衔四叶标志,下半身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像一团雾。
“你,你是……”白峻波张口结舌。
络腮胡冷哼,依然是一股子西语味的中原官话:“就这点毅力,也配成为我的学生?”
“谁要当你学生了!”白峻波下意识地反问。
“谁想收你当学生了!”络腮胡气得胡须直立,气急地破了音,“你,魔力不亲和!还不是我路撒人!根本没资格当我学生!要不是他威胁我,我才不会出来!”
白峻波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一会络腮胡,原来他是路撒人,也就是师傅提起过的异邦人士。一般身材高大,金发碧眼,还有红头发红皮肤的,师傅笑言他们跟妖怪一样……
“你,是疯巫师?”他一阵后怕,往后缩。
“不是!”络腮胡吹胡子瞪眼,心里那叫一个苦啊,“疯巫师已经死了,我杀了他,和他两……两败俱伤!不得已沉睡在他的刻刀上,等待一个合适的徒弟出现,传承我的学识,帮我炼制合适的□□重生。”说着他下巴微仰,哼哼,“我的学生,必须是高贵的路撒纯血原住民!”
“可是你刚才说有人威胁你,你不得不收我为学生?”
“你不算我徒弟!”络腮胡恶狠狠地说,“算……算记名学生!想做我的正式学生,没门!”
嘁,说得我好稀罕一样。白峻波心中不屑,对眼前这个“师傅”一丝好感都没了,冷淡地问:“那个人对你威胁了什么?要你做什么?”
“他威胁要吃掉我。”络腮胡脸色一沉,极不情愿:“我不知道你上哪找到这么恐怖的存在的,元素之神在上,他简直比深渊恶魔还要恐怖!如果没有他威胁我,我本可以继续沉睡下去,直到合适的路撒血脉族人拿到我……”垂头丧气。
白峻波神色变化,更多了几分好奇:“比深渊恶魔还恐怖的存在?你见过深渊恶魔?林少爷凭什么比深渊恶魔还恐怖?”感觉还挺好的一个人啊,唤醒“刻刀”后毫不留恋地还给他了,还变相地赠送他一场机缘,感觉还挺好的啊?
络腮胡虽然嘴臭又自大了些,不过他能在一把血腥的刻刀上存在那么久,似乎学识渊博,肯定不是普通存在,真要当他“师傅”,应该足够了。
“深渊恶魔我当然见过,它们由人心深处的各种负面情绪诞生出来,只要人类存在一天,它们就可以无限重生,诱引人堕落,耽溺自我欲望,直到走向无可挽回的疯狂深渊!”络腮胡谈魔色变,“当你见到恶魔你就知道它们的恐怖了,而你说的‘林少爷’,我怀疑他就是深渊恶魔的头子!”
“拉倒吧你。”白峻波半信半疑,心里直打鼓。
络腮胡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咯咯直笑:“真相如何,你自己判断吧。我现在被他威胁,可以教你一些东西……不要让我失望,我传授的知识可是时代的最前列研究成果,一般人想听懂都难!”他骄傲地仰起下巴,“我,库克.费迪南德。高级魔法师,生命学派一级议员,来做你的老师,以后,你得叫我‘导师’,明白吗?”
白峻波抿了抿嘴,老大不愿地喊了声:“导师。”很是嫌弃。
库克也不在乎他有多少真心,眼下被强认了个学生,就开始考虑为自己制造炼金□□的事了。
生命学派对标的是朝天大陆的青囊林,想要炼制□□的话,青囊林也有类似的技术实力,委曲求全下未尝不可。
问题是他“死”了不知有多久,都不知道青囊林和生命学派现在发展得如何了,那些禁忌的研究如今又走到了哪一步。
他抬抬下巴:“喂,我问你,你知道青囊林吗?”
“知道。”白峻波很不喜欢他的语气,木着脸点头,“我前师傅就得青囊林的外围弟子。”
库克听着有些失望:“你就是仅仅知道有这么个宗门?”
“不然呢?”
“嘁,不求上进的家伙,这样吧,我可以帮你改善体质,助你进入青囊林,作为交换,你要为我打听制造炼金□□的事!努力达到为我制造□□的水平吧,到时你也差不多可以独立了,我们两清。”
第56章 怪异药水
“醒了?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白峻波醒来后就一直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抬头看着乔海印,犹豫着开口:“东家, 我……”
“你和他交流得如何?”
白峻波吸了口气:“他答应做我老师, 但是我得进入青囊林, 为他造一副新身体。”
“他有没有提出额外要求?”
“没有。”
乔海印神色一松,似笑非笑:“恭喜你,得了这么大一桩好事。”
白峻波抿着嘴, 知道这样的好事原本落不到他头上:“那个, 敢问林少爷他究竟何许人也,我之前尝试了种种方法, 都没把他叫出来,林少爷他……?”
“这个, 要详细的话说来话长了,不归你想知道的话,必须起誓保密, 而且——”他拖长了音调,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白峻波咬牙:“你说, 我听,什么样的后果我都接受。”
乔海印微笑:“倒不必说得这么视死如归, 我们不会强迫人去做不义之事,等价交换而已。”
他向白峻波讲明了来历与信仰, 林德“灾厄信使”的身份。白峻波起初还以为会是什么邪气凛然的阴暗宗教, 结果听下来好像也就那么一回事,除了灾厄君王这个称号听着不太吉利外。
“你的意思是说, 我承蒙信使帮助,得到了本不属于我的机会, 所以要纳我入教?”
“只是建议。”乔海印笑道,“毕竟你知道了信使的身份,而我们还没到可以公之于众的地步,因为弱小,不是因为别的。”
“请给我些时间考虑下。”白峻波一听还有转圜的余地,心情放松下来。
乔海印道:“只要你保守秘密,这方面你是自由的。不过库克要你进入青囊林,现在的规矩是要先进入寻灵书院预读三年,开春入学试炼,你得尽早做准备了。”
白峻波点头,看着乔海印亲切的笑脸忽然想起来,库克说要为他改善体质,指不定要吃什么药,采集什么天材地宝。库克鬼魂之身,告诉方法已是能做出的最大帮助,材料收集还要靠他自己,那就不可避免地要花钱去买……
他没多少钱。
东家穿戴好有钱,玉佩闪闪发光。
白峻波鬼使神差的,想起在坊间流传的人妖故事。大多是妖女看中了贫穷书生的才华,雪中送炭奉上银钱,助其读书进京考试,金榜高中回来洞房花烛……
现在入教还有妖女送吗?
白峻波脸皮薄,直到乔海印告辞离开都没把挽留的话说出口,更加愁苦。
他拿起刻刀,试着喊了声:“导师。”
“我在。”库克的声音有些不情愿,还有几分幸灾乐祸,“你为什么拒绝他的邀请?只要你入教了,好处少不了的。”
“……先别说这个好吧,你说要改善我的体质,具体要怎么做?”
“内饮外服,需要的东西不少,你听好了。内服的药丸用一勺紫冰银、接骨木花蜜半升、三条须罗……”
材料不少白峻波听说过,最贵的当属紫冰银,市面上六百文一两。而内服的丹药足足要制备七两!
纯靠每月月钱完全不够,白峻波深深认识到了人心险恶:阳谋,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可是他抵挡不住寻灵书院的诱惑,除了求助东家,举目四望,一个能借钱的人都没有。
“我回来了。”乔海印进门,林德正翘着腿看最新出来的小说,仆人们在忙着收拾衣物等行李,预备进寻灵书院。乔海印扫视一圈:“他说他还要考虑考虑。”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啊。”林德觉得自己这事儿办得不太地道,没办法,白峻波也是因为太穷了才不得已受制于人,入教了估计也不会诚心到哪去……和宋明一样,唉,强迫换不来真心,顺其自然吧。
“我要去书院读书了,以后怕是很难回来一趟,晚上聚个餐,把他叫来,再过两月就要做同学了,得照拂一下嘛。”林德笑着,往嘴里丢进一块梅糕,没事儿又在心里唤了声宋明,没回应,不禁可惜宋明不在,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乔海印道:“信使大人在书院生活有什么难处,请一定要和我说。书院内权贵子弟云集,难保会有仗势欺人的小人,我不愿您受任何委屈。”
林德笑:“小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了,我还没软弱可欺到那个地步吧,你放心啦。”有奚存青那么大的一座靠山在,他不憷任何人。
行李收拾好,在花园合适的地方摆桌上菜,在外奔忙问价了半天的白峻波接到邀约,满脸疲惫地上桌,脑海一直盘旋着“好贵好贵都好贵……”。
他买不起太多。
“小白!你在想什么呢?不喝几杯?”林德转着酒杯冲他笑,眼睛在酒力作用下有些发红。白峻波没心思计较他的奇怪称呼,心不在焉地拿起酒:“我不太会喝酒。”
“这酒不烈,喝多了也没关系,顶多跑几趟茅房。”林德抿了几口,“对了,和你说件事,我要比你早些进书院了。”
“啊?”白峻波错愕,随即想通了,东家那么有钱,把林德塞进书院应该不是难事。
“我们快成同学了,到时候你进书院我罩你。”林德大力拍着白峻波肩膀,“记住了啊!你是我雇的人,想欺负还轮不到他们。”
白峻波挤出心事重重的笑:“能不能进去还是两说呢。”
“你必须进,不然你怎么进青囊林,怎么完成对库克的承诺?”林德出奇地认真,“而且,我还需要你来研究怎么造制造新材料呢。”
白峻波暗叹:天晓得能不能做出来。
林德这么一说,他感觉自己肩上压力很大,同时背负了好几个任务,让人喘不过气来。
小酌几杯后,白峻波说要回去睡觉了,拖着身体回屋,往床上一扑,瞬间肋骨被硌得剧痛,一下弹跳起来,掀开被子,被子下是好几个同样大小的木盒子,他满心疑惑地打开,正是他所需的材料,用纸包着,表面写着分量,一样不少。
库克声音响起:“啧啧,直接给你了,这还不赶快入教还等什么?”
白峻波愣了好大一会神,自知欠了东家——不,是“救主”好大一个情面,拉拢之意强烈,不入都不好意思。
“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劝我入教那么积极?你不是说林少爷是深渊恶魔头子?你自己信的元素之神,为什么不拉我信元素之神?”
“呵,你以为我不了解你们东陆人吗,你们乱七八糟的神一大堆,全是许愿望的工具,没事谁会去庙里做祷告?有什么事恨不得所有的庙都拜上一拜,哪个灵验就给哪个庙好处。你们就是一群压根没有信仰的人。”库克嗤之以鼻,眼神鄙视,白峻波一愣,仔细想想发现居然无法反驳,他想着入教是想还人情,压根不是想信仰什么神。
信仰是虚无缥缈的,手上的材料是货真价实的。
白峻波咬牙,不管怎么说,有这份心意,不说如何虔诚,至少他不会随便吐露秘密,能做的都做到,也算报答扶持之恩了。
眼下首要任务,是配好药剂,早点改善体质,进寻灵书院!
他下定决心,连夜在库克的指导下配好药剂,配药剂不需要什么很高深的技法,白峻波做的很轻松,只是最后的成品出来颜色……怪怪的,深紫色的液体中心缓缓旋转着细小颗粒,还闪烁着细碎的光。
“你确定这东西喝下去有用?”
“你在怀疑我的能力?”库克大怒,“喝不死人,快喝!”
白峻波咬牙捏着鼻子喝下了,入口不是想象中那般撕心裂肺的苦,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怪味,集合了所有能想象到的味觉之和,随即涌上来的是五脏六腑被刺激起来的强烈的反胃感和烧灼感。
他掐着喉咙干呕,浑身愈来愈烫,好似滚进了一团火,痛得他大叫起来,咬牙勉力坚持半晌后就痛得直接昏死过去。
“嘁,这么快就昏过去了。”库克连连摇头,绕着白峻波转了一圈,嘀咕:“结果还行……证明有效,真有那么疼么?”
他给出的是他生前创造的全新魔药配方,已经在数百人身上试过,效果不错,然而副作用对等的强烈,没几个人承受得住那种剧痛,甚至有人因为剧痛留下终身难治的神经抽搐病状,他一改再改,给白峻波的已是数次优化的版本,看样子副作用依然强烈。
“会不会留下后遗症,看你自己的了!”库克没心没肺地哼了声,回刻刀继续睡觉。
昏迷倒地的白峻波很快被侍从们发现,抬上床照顾,乔海印也来探望,探查身体后发现没什么大碍,林德本来要带着行李走了,临时去看了下,也觉得没什么大碍,机缘嘛,拿到手了不吃点苦头哪有这么好的事。
白峻波再次醒来,已是两天后的事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翻动僵硬的身躯。
他闻了闻自己,好像不怎么臭,皮肤干干净净,没排出脏东西,也没有特别饥饿的感觉,一切表现都和前师兄们吹嘘的“洗筋伐髓”不一样。
除了僵硬,还是僵硬,仿佛变成了一具木偶。白峻波张了张嘴,发出呵呵的气喘声:“来人啊——”
“公子醒了。”年轻侍女飘然而至,满脸喜色,“您感觉如何?”
“帮我揉揉,特别,僵。”白峻波说着,感觉有点难堪,侍女会意,乖巧地替他揉捏起僵硬如石的胳膊大腿来。
有外力协助,白峻波恢复快了些,坚持尝试着,直到独立坐起。头脑一阵奇异的眩晕,短暂的错觉视野中世界飘荡着奇异的光辉,从虚空中涌动出宛如终北之地天际极光的光带。
他踉跄着下床,足底接触大地,仿佛连通了什么开关,整个人一阵颤栗。
他恍惚听到了虚幻的水声,在大地深处涌动着奔流的暗河,绵延千里,在地底织成了一场异常庞大的巨网,深黑的大网中游动着制造空洞的罪魁祸首,那是……什么?
第57章 不想上学
“这是你的通行证, 上面记着你的班级,姓名,学分, 还是你开宿舍门的钥匙, 一定要拿好, 丢失及时补办。宿舍号是丙栋十三号,门后贴着课表,要请假找我批条子, 我姓曹, 办事的地方在宿舍区东南边的理机阁,三楼靠左边窗户的座位, 要是我不在你就把条子留给旁边的老师。”
“谢谢老师。”林德接过木牌,班级姓名都是浅浮雕, 而学分一栏却是平面上散发着微光的数字,目前显示为零,应该是可变化的, 顿时有种想拆了看看原理的冲动。
接着班导又发下全套教材, 诸如《修行入门:基础与感悟》《太上感应篇》《上清玄天经》《剑心通决》《一气炼体抄》等等, 均是蓝皮封面,书角印着“主课”, 三本橙皮书《野外毒物药草识别》《基础五行遁术应用》《乐律鉴赏》,则是“副课”, 最后是《寻灵书院新生守则》, 总共十几本,交给侍从抱着。
“守则能帮你快速了解书院规章制度。书院毕业要修够三千学分, 能上的课最好都上,你明天开始上课, 学分来源大头一半是上课考试,一半是七虹试炼,时间很紧。守则后面有地图,刚来的学生总会迷路,快上课了还找不到教室,地图最好随身带着。”
班导边走边唠唠叨叨了一大串注意事项,来到丙栋门前,上楼梯接着说:“宿舍戌时后禁止随意出入,晚上不要大声喧哗,不要随便串门,禁止喝酒,禁止对女宿舍楼有任何非礼之举,发现一起记遣休回家半学期,打架伤人记大过扣学分,性质恶劣者直接开除,基本的纪律问题说完了,最后提醒一句哈,进了书院,生活起居都要自己动手,如果你有傀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等宋明回来了让他做两个傀儡。林德想着,再次向班导致谢。
十三号宿舍的门锁中刻深槽,深槽内刻着由点和横线组成的银色纹路,仿佛某种精密的电路板,通行证划过,门啪嗒一声打开,林德看着有种奇异的时空错乱感。
十三号宿舍内陈设简洁,单人间,墙面刷的雪白,书桌前的墙上贴着课表,排的满满当当。里外逛了一圈,错乱感更重了,好像这间大房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侍从们麻利地放置好衣物等生活用具,按书院要求他们代学生放置好行李就要离开,仅此一次。
从今往后,他就要在书院长住了。
离开小蛇他们,多少有些不舍,奚存青说要去“睡觉”,他要睡多久?不能出面的靠山感觉不那么稳靠啊。
差不多熟悉了里外环境,他安下心来,开始阅读新生守则,写的内容指引确实很详细,纪律问题也远比班导简略所说的细致很多,条目繁多。书后的地图则彰显了书院占地面积有多大,最大的一块地域是“七虹试炼”。
关于七虹试炼,守则是这样说明的:“供书院学生磨炼学生战斗、生存技巧,磨砺心境意志的试验场地,七虹代指不同难度,前六虹为幻境试炼,最高等紫虹试炼为真实试炼,风险极高,谨慎挑战,各虹试炼在未通过前均可反复挑战,直到通过为止。”下方列表是通过七虹试炼所能得到的学分,金字塔结构,最低赤虹试炼通过给予一百学分,橙虹试炼给五百,再往上每一层增加五百,紫虹通过直接给三千学分。
但是能通过紫虹试炼的人想必也不在乎这三千学分了,除非是有心证明自己强大——“自书院创立以来,能通过紫虹试炼的仅有二人,分别是教宗道子奚存青,玄门少门主莫天纵,望诸位学子以二位天骄为榜样,勤恳学习,勉励进步”。
大哥你真的这么闲的么……
林德估算了下,书院各门课程全修,考试一门不落全及格,三年过后能攒将近两千的学分,剩下的通过黄虹试炼便能轻松凑满三千还绰绰有余,若是学业方面挂得太多,或是黄虹试炼未能通过,学分就紧张了,没凑够学分不予进修资格,等于三年白来。
大哥你说的混日子完全不靠谱啊,学业这么紧张要怎么混日子?
明天就要去上课了……林德愁苦地揉着头发,怎么办,不想上学,不想写作业,退学还返学费吗?
他唉声叹气了好一会,把守则后附的地图撕下来,折好带在身上,打算出去散散心,先去七虹试炼那看看。
七虹试炼的门前街道不是一般的热闹,一排摆摊的学生,摊上摆的一般是自己制造的符箓或是简单的止血丹药,最令林德震惊的是还有卖学分的,一学分三千银交!价格如此昂贵,还有不少穿着豪奢的人一脸忧色地讨价还价,卖家往往摇头:“不行,这价钱是书院定死了的,买多少也不能折价,否则不许转卖的。”
靠买学分才能毕业的人那得多有钱啊……林德目光快速扫过,缓步前行。
再往前,是列成一排的高大石碑,分为七色,石碑表面浮现学生名字,看样子与木牌上显示学分的是同一技术,黄碑上的名字最密,黄碑之后的绿碑名字密度骤降一半,青碑上的名字稀稀疏疏,约莫百人出头,蓝碑则降到两位数,最高等级的紫碑上名字是刻的,属于“莫天纵”刻痕不太好看,直来直去,“奚存青”更随便了,就是在紫碑表面划痕,都没凹下去多少,很大可能是两位天骄自己刻上去的,满满的敷衍之意。
距离试炼门口越来越近,林德在试炼场门楣边上看到了一张贴了很久、边缘发翘卷起的告示,长长的数十条,记载着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们种种告诫,保持本心啦,坚拒诱惑啦,末尾是两位天骄留下的告诫,莫天纵留的是“好好学习”,奚存青是“率心而为,行你所行。”
这两个家伙一个比一个敷衍!
守在门口的男人抬起头,左眼皮竖下来一道褐色伤疤,平添几分凶悍煞气,开口也不友善:“你是哪个班的?进不进来?”
林德忙道:“不进,我就过来看看。”
“新生?”伤疤男人扫了眼他腰上悬挂的通行证,眼神流露出几分奇怪的神色,很快他低下头懒得再搭理他了。一个学生脸色苍白,踉踉跄跄冲出了大门,嘴里不断嘟囔着什么,眼神极为可怕。
这是在试炼场里经历了什么……林德好奇之余,也知道自己对试炼场没多少了解,还不能随便进去。
在地图指引下,他逛了逛教学的地方和藏书阁,书院极大,没有一天两天逛不完。在各个建筑之前错落修建着精巧的庭院景致,有老师就喜欢在院落里讲课,身边席地而坐一大圈学生,林德离得远远地听了几句,讲授的是乐理天音之道,讲完弹了一小段乐曲,听着神清气爽,这应该就是音律鉴赏课了。
一直游逛到傍晚,书院学生去食堂下馆子的,熙熙攘攘,食堂饭菜钱中等,一般是整数,门口立着数只硕大的金貔貅,投入铜钱即吐出相应价格的“饭筹”,以饭筹买饭菜。
看着井然有序的队伍和硕大的金貔貅,林德那种奇妙的错乱感又来了,这金貔貅相当于……售币机?是吧?
他投入了十文钱,十文钱能在食堂买上两荤一素一汤的丰盛套餐,他看大多数学生买的是七文钱的饭筹,一荤一素,分量也不错了。
在其他人眼里,刚进来还觉得新鲜,经历久了就习惯了,就是抱怨金貔貅做的太少,每次排队时间太长。而对林德来说,身边已经发生的一切,带给他的是错位的熟悉感,装饰风格古意盎然,来来往往的学生宽袍大袖,埋怨老师又点名了。他默默吃着,朦胧中似乎唤醒了一些早已遗失在太古岁月的记忆,熟悉感让他觉得有些怪异,这是怎么回事呢?
待他回过神来,吸吸鼻子,定下心神,草草吃完剩下的饭菜,便回宿舍休息了。
正巧,他邻居十二号也回来了,不过对方没有认识交流的意愿,林德也没主动。
次日他按着课表上课,没有担心中的自我介绍环节,座位都是随便坐。老师拿着花名册点名,念到“林得水”时,班上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好奇地看向他,让他有些不自在。
老师点完名便开始讲课,这下无人再关注他,身边的男生捅捅他的胳膊:“兄弟,你新来的?”
林德听着课:“是。”翻书翻到课程对应的页数,都讲到一半了,这就是插班的坏处啊,他叹了口气,先从第一页看起。
“落下那么多课,不找人补补?”
林德瞄了他眼:“你还能找补课老师?”
男生嘿嘿一笑:“在下不才,刚过学期中试,攒了两百多学分,这还只是算考试的,一般般的水平吧,你看我有资格辅导你没?”说着拿出自己的通行证,荧光数字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林德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对方,衣着普通,估计看他是插班生,家境一定不会差,所以毛遂自荐做补课老师。
他倒乐意有个熟悉书院的人来带他,为此花点钱不算啥:“可以,你要多少?”
男生眉开眼笑:“不多不多,一节大课八文,咋样?”
一节课八文……林德没吭声,男生忙道:“这个价钱真的不亏,你要找书院老师补的话,一节课二十文起步呢!学生学业紧张,挤出一节课的时间不容易,有几天课排得太满,根本没法补。”
“行吧。”既然装得像个富家子弟,在价钱方面不能过于斤斤计较,区区补课钱还是付得起的。
男生兴奋地翻出课表:“火曜日第三四节,金曜日晚上两节,土曜下午最后两节,就这六节课有时间,你看怎么样?”
“不错。”不是早上两节就好。
男生高兴地简直要飞起来:“我叫范文光!以后你我就是朋友了!你放心,我保证帮你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林德笑笑,觉得眼前这人还是个可结交之人
第58章 地下冷库
“同学们, 今天我们的实训科目是如何在野外救治溺水者。现在,假设你在河边钓鱼,发现上游飘下来一个溺水者, 还在挣扎, 这个时候你要如何去救人呢?”
“用斥水术将溺水者身边的水排开, 将他捞起来。”
能用法术解决的问题就决不去亲身犯险,老师点点头:“捞起来之后呢?怎样抱持溺水者?施救上岸怎么使溺水者醒来?课本你们之前都预习了吧,没什么好说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 今天我们来演习一下,看到那边的假人了没?”
寻灵书院内有一条人工河, 引的云湖水,名叫云灵河, 几大药园均坐落在灵河两岸,是青囊林老师野外课堂最爱来的地方。云灵河河面极宽,河水在晴朗天气下波光粼粼, 远处的假人在波浪中起伏。
“假人只有一具, 一个个来太麻烦, 谁想主动去的?”老师目光一扫,马上有好几个学生举手, 上课表现积极,老师能给的日常学分会多些, 故举手的同学越来越多, 老师很是满意,心里把几个成绩不错的略去了, 给徘徊中游的一个机会……“老师?”
一学生指着另一个方向:“那边还有个假人?”
现在河边除了他们班没有在上急救课的,老师眯起眼, 那确实是个人形,仰躺的姿势在河面漂浮。
辨认了半天,“那是个锤子假人!”老师破口大骂,“来个真的了!谁去?!”
这下都不需要举手了,一干人呼啦啦飞起冲着真溺水者飞去,你争我抢挤挤挨挨,差点把同学挤下水,斥水术在溺水者周身形成巨大的水坑,一人率先抢着拦腰抱起溺水者,兴冲冲地飞上岸:“拿到了拿到了!”
一众学生急忙凑过去围观,七嘴八舌地议论。溺水者是个年轻男子,不知为何会飘到云灵河来,学生掰着他的嘴巴清理水草污物,抱起腰腹部令其吐水,一人听其心音,给他做胸腔按压和人工呼吸,老师在一边看着,怒骂:“早上没吃饭啊!用力!用力!就这点力气还想救人?”
折腾了好一阵子,溺水者肚子一鼓,开始轻轻地喘气了。“要醒了要醒了?”杂乱的嚷嚷。
宋明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长梦,醒来那些关于梦中的记忆飞快流失,宛如指缝的流沙,抓都抓不住,很快流失了个干净,余下的只有茫然无措:“我……咳!咳咳!这是……在哪?”
“这是寻灵书院,你飘到书院的河来了。”
宋明直愣愣地看着周边众多的年轻甚至略带稚气的面孔,有人说:“完了完了,该不会泡傻了吧?”
“别瞎说!人家又不聋。”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宋明回过神来,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胳膊却发出阵阵疼痛,不是僵木活动的疼,而是点状分布的疼,好像胳膊扎了很多针孔,肌肉牵动便一齐发作起来,迅速夺走了他所剩不多的力气,颓然地躺了回去。
老师拉过他的手腕把脉,目光一扫,顿时发现不对劲了:“你的胳膊上怎么这么多针眼啊?”
宋明一脸呆滞,老师低下头仔细看,那些针眼有些愈合不久,有些似乎还残存着药物痕迹,使得一小片皮肤发黄。针眼对应的不是任何穴位,沿着胳膊血管均匀分布,左右手背上也有不少。
“你能想起来什么吗?”
宋明摇头,清楚自己目前的情况装傻是最好的办法,老师面色严肃,指挥学生把他扶到医馆去,让青囊林的其他老师先照顾一下,这边的课继续上——宋明全程如同木偶般任人指挥,一干人围着他打转,针对他胳膊上的神秘针孔研究,采取血液,检查神魂,魂魄没问题,血液似乎有异常反应,检查出了残许妖气,但宋明依旧是人,妖气不知从何而来。
当青囊林的老师询问,宋明还是装傻,老师们讨论一番,觉得可能是有什么人抓到他做了不明实验,所以在血液里残留了妖气,最大可能那个人往他身上注入了妖血。
“人血和妖血难以混合,想不通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针孔也不一般,这么细的针头,不是元婴级的人很难做出来。”
“我刚才试过把他的血和兔妖血混合了,还是凝成血坨子了,没变化嘛。”
一人道:“我刚才发现他骨骼似乎融入了些傀儡术的符文,他可能曾经被改造成傀儡,所以能承受人妖混血的变化,而现在他还是真正的活人,还没有被人操控的迹象,可能这就是实验者的目的?逆转傀儡?”
“逆转傀儡也不需要抽血吧,只要傀儡制造者没完全掌控傀儡之前打断认主,魂魄还具有自我意识就可以恢复原样。”
几位老师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了半天,宋明安静地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没有,什么都没有。
除了胳膊上的针孔,他没有感觉自己身体有额外的变化,没有奇遇,没有根基突飞猛进,没有莫名其妙多出什么宝贝……那些流传于世的奇遇翻身故事九成是假的,剩下一成是属于别人的,不是他的。
资质平平还是资质平平,得了吧,你这辈子修行路早看到头了,没必要做不切实际的妄想。
宋明这样告诉自己,言尽于此,还是有些心酸,仅是如此了。
一众老师讨论半天,暂时搁下议题,询问宋明是否还记得自己来自哪里,在云海有什么亲戚。
宋明提了口气:“小的很早离开家乡,父母早亡,在云海还有几个朋友,可以去投靠一下。”眼下只有乔海印能收留他了,唉……
老师说:“你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们很感兴趣,正好我实验室缺个人,你要不要来?”
他一说出口,其他老师脸色立刻变得怪怪的,忍俊不禁的模样。宋明知道这份工作怕是不太妙,不过能自食其力的话,谁愿寄人篱下呢?“什么样的工作,先生可否说得清楚些?”
“冷冻库看守员。学生学解剖需要的‘木老师’都冻在那里。”
“木老师?”宋明愣了愣,“是什么?”
“木老师是委婉的说法,尊重死者。”老师笑得有点不自然,“木老师的气味比较重,一般学生不愿下冷冻库,普通傀儡又太笨了,我不想用。”
正道上灵智高的傀儡是由幽界魂灵操控的,不光造价高昂,还要与使用者签订契约,且高灵智傀儡未必会完全听使用者的话,要是傀儡不愿做什么,使用者也没法强迫去做,眼前这位老师显然是舍不得那个钱的,给宋明开的工钱不算低,但比买个高灵智傀儡划算多了。
宋明想想觉得也挺好,点头答应。答应得如此爽快叫老师喜出望外,忙说带他去看看冷库环境,并说只在工作的时候需要下冷库,其他时间都可以在地上的住处待着,时间自由,工作轻松,也就要打交道的东西不那么吉利所以一直招不到人手。
“我姓赵,你以后就叫我赵老师吧。地下冷库空气不太好,记得半夜拉这个闸门,通下风,不然气味累积真的要命。”
机关卷起闸门,赵老师按亮地下冷库的灯光总开关,偌大的冷库堂皇明亮起来,白得甚至有些晃眼,天花板呈现怪异的弧度,灯珠镶嵌其上,地面的影子极淡。
“你看,这边的大铁皮箱子就是存放木老师的地方,我教你怎么用啊。每个木老师都有自己的编号,你要取哪个,就在这边转编号。”赵老师转出“三三零”,机括转动,属于三三零的铁盒缓缓被推出来,他拿起墙边靠着的折叠铁床,哐地拉伸开,推到三三零正下方,铁盒裹挟着乳白的冷气缓缓下降,落到床上,机械臂抽出折回深槽。
“看,挺轻松的吧?就是味道重了点……”
岂止是重,是非常重。
冷冻的铁锈味,还有独属于尸体的腐烂气味,混杂着防腐药物的气味,香味与臭味微妙地结合,难以形容地恶心:“这是用什么防腐的?”
“青囊林秘调防腐药水,刚做出来很香,在尸体上熏久了就香不香臭不臭的,贼难闻。”赵老师尬笑,语重心长地告诫:“除去工钱,每个月给你净身沐浴补贴,去买好点的肥皂,有西陆产的香水喷下会好很多,不要舍不得这点钱,钱要花在刀刃上。”
“知道了。”宋明点头。
“要收回的话流程也是一样,一定要放到正下方,不然机械臂会弄歪,放不稳,尸体侧翻了那是大事,对死者不敬,弄脏了也麻烦。”赵老师重转码盘,机械臂从深槽伸出,卡住铁棺材,缓缓抬了上去。
“这样就行了,走,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看——”
地下冷库还储存着别的东西,浸泡在透明密闭容器的各类生物尸体,透明支架撑着协助尸体,或站或趴,连眼皮都是睁开的,明亮的灯光有效减轻了在这些“活灵活现”的尸体中走过本能发生的恐惧感:“全是标本,魂魄八百年前就消了,也没有诅咒,你放心哈。这些标本需要定期更换防腐液,有机器辅助,看到底下这两个口子没,一个出一个进,绝对不要打开罩子。这袋子里装的是冷库冷冻名单,记录所有标本防腐液更换日期,两年换一次,具体时间稍微提早些,不能卡太死,后面有更换防腐液的操作流程。”
除去各类标本,还有大量骨头架子,经历标本的洗礼,宋明能更平静地面对骨头架子,在这里骨架标本堪称海量,幽闭明亮空间里好像一个诡异的祭坛。
他还看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有一样标本看着像一张网,人形的血网,越看越觉得可怖:“那是……?”
“哦,那是人体全身的血管,颜色鲜红的是大动脉,跳得快,蓝的是跳得慢的,生命学派管它叫静脉,任何大一点的血管被砍中,都有流血而死的风险,要做这副标本可不容易,值上万两银交呢。”
宋明心神被血管标本完全慑住,这就是……“我”?难以想象青囊林是以何种方法将骨肉剥离,仅留下血管的,乃至最细小的血管都纤毫毕现,普普通通的标本背后是难以想象的技术实力,诡异地令人着魔。
宋明忽然觉得,即便他没在地下水系遇上什么奇遇,能在这座地下冷库里工作,好像也不坏?
第59章 明华之约
“先从《一气炼体抄》开始吧, 我先给你示范一遍。”
范文光水平不是吹的,炼体招式打得确实可以。所有主课教材,只有《一气炼体抄》《剑心通诀》需要实际运用, 考试形式是实际演练, 由教师打分;其他是心境修炼理论, 书面考试与问答结合,操作空间就大得多,因为个人有各不同的理解, 打分的宽许度相对实际演练要大很多, 只要修炼实力够了几乎没有不能及格的。
“炼体十八式一定要打出气势来,出拳有风, 收回要缓,十八式打得好很好看的, 气势足容易得高分,做起来也快,一会就打完了。”
接着他指导林德练习, 林德打得慢, 一点点纠正动作, 先记住整套动作,一晃就是一节课过去, 下一节补《太上感应篇》,照范文光的说法, 学了《太上感应篇》和《上清玄天经》, 《修行入门》完全可以扔一边去,两者本是交叉包含的关系。
《上清玄天经》好说, 林德是跟着奚存青走上修行路的,一些指点与《上清玄天经》有异曲同工之妙, 理解不难,甚至还能反过来提点一下范文光,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又是一节课过去。
“炼体抄的十八式你回去好好练,琢磨出那种气势出来,下次我们练剑心通决,记得带上木剑,两门轮着来。”两节课相处下来,他发觉林德并不是那种只会花天酒地的锦缎草包,对《上清玄天经》的理解甚至隐隐超越了老师,不禁刮目相看。
“好。”林德抱起书本,要去赶下一节课了。
书院总体生活就是忙碌,非常忙碌。
书院课排得满,所余不多的休息时间被林德拿来补课,愈加紧张,忙忙碌碌,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去上课的路上,回宿舍就是睡觉和练习补作业。虽然忙碌,学的东西也是实实在在的,炼体抄的十八式和剑心通决增强体质的变化肉眼可见,以往打架只会出王八拳,现在有招式了。
在几乎没空闲时间与同学交流的情况下,林德收到一封请柬,烫金的红纸,内页印着浅色的花鸟纹,内容非常客气地请他日曜日赏脸光临“明华堂”,参与活动,交流感情。
林德立马想起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词:“社团”……邀请时间与补课冲突了,他拿着请柬打算去问问范文光这个明华堂是怎么一回事。
“明华堂?哈……就是书院里一些特别有钱,家里一堆当大官的学生没事组织起来的,我了解也不多啦,不是有钱人进不去那个圈子的。”范文光笑容中难免失落与羡慕,林德捻着请柬左右为难:“我哥哥也不是什么特别大富大贵的人,去了指不定受什么白眼。”
“那不太可能的,那些人世代簪缨,家教很严的,我和一个世家小姐说过几句话,真的好有礼貌,说话声音特别轻,羽毛一样,一点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他浮现出患得患失的神色。
林德瞧着他的脸色,心里明白了八九分,低头看看请柬,笑道:“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范兄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范文光错愕:“啊?要我一起去?我去干什么啊,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他回过神来,连连摇头。
林德很有耐心:“等你修炼有成,还不怕他们不尊重你?你成绩不错,以后能走的路还有很长,修道与凡俗的金钱权势岂能一概而论,谁敢随便论断一个修道者未来?”
范文光仍是摇头,满脸失落:“他们的修炼条件比普通学生好太多了,硬靠钱堆也不虚任何人……我何必去自取其辱呢。”
林德见这劝不动他,灵机一动,坏笑着说:“你说的那位世家小姐是不是明华堂的?”
范文光愣了下:“应该是吧?”
“你不想见见她?”林德笑得大有深意,范文光的脸唰的红了,手足无措:“你,你瞎说什么呢!别说这个了,学习,学习!二十六篇你背完了吗,抽查!”
范文光恼羞成怒,监督训练格外严厉起来,鸡蛋里挑骨头,林德被训得筋疲力尽,不是这里错就是那里错,练得头都大了。
应邀之日,林德挑了身新衣服,显得不那么寒碜,也不知那些世家公子参与活动带什么东西,本来还想买把书画扇子装装门面,一看古玩店里的扇子各个两三百,够他两年伙食费,哪里舍得,想来想去,把奚存青给的无纹玉牌带上了,而金铃镯过于女气不适合佩戴,除去玉牌简饰无一物,这回真是把棺材本都带上了。
装扮已毕,林德记下地图路线,大摇大摆地前去明华堂。明华堂在云灵河边,紧邻几座药园,清香弥漫,呼吸一口仿佛筋骨在药香中洗涤了一遍。
“这位可就是新来的林公子?”
林德转头,来的是两位并肩而行的锦衣公子,衣着一蓝一黑。林德行礼:“正是,二位好眼力。”
“林兄来书院有一阵子了,每天专心致志读书,连我等都找不到机会与你说话,堂主邀请你之前,还担心你会一口拒绝呢。”
林德诧异:“堂主邀请?”
“能插班进书院的人都不普通。何况是林兄,我听说,为了你的学业,似乎还惊动了院长?”
林德自己都不清楚奚存青是怎么安排,怎能回答对方的试探:“是吗,我入学是我大哥一手操办的,个中细节我知道的不多。”
蓝衣公子动容:“是你大哥帮你操办的学业?你有个好哥哥啊。”
不是亲哥……林德心里默默补充。
三人并行,有一搭没一搭说了好些闲话。青石路曲径通幽,明华堂近在眼前,窗户敞开着,室内已摆上美酒佳肴,乐师调试乐器,拨弄出金弹玉裂之声。
与会人员有男有女,书院学风开放自由,男女同室学习,在明华堂这般场合倒娇矜起来,以纱遮面,面纱织金穿银,缀珠贴晶,豪奢非常,林德扫了几眼,心里嘀咕这小小一片面纱,不知能抵几把古扇?
现届堂主傅玉山身形高大,声音洪亮,宣布又有一成员到了弱冠年纪,此番是为了庆祝这位成员生辰。
林德在偏角落的地方默默喝茶,悲哀地发现比来比去他的衣装是最简朴的一个,别的公子腰间玉佩至少三块连串,走起路来玉佩撞击叮叮当当,悦耳动听,他就一块,还没纹。
比是比不过的,林德就没想过硬去攀比,压根比不赢嘛,就是有些酸酸的。
要挣钱,以后教会光明正大了,需要的钱更多。“塑料”啊……小天才白峻波还在为开春的入学试炼做准备吧,暂时不能指望他,小蛇还要忙着稳固自己的生意,宋明,哎,人还不知在哪呢……
他一愣。
“宋明?”
在冷库门口看书的宋明打了个激灵,缓缓站起,露出无比复杂的神色。
“信使大人。”
“你出来了?!”林德惊喜之余,发觉宋明离他似乎很近!
“我出来了,我不记得我在地下水系里经历了什么……”宋明定下神,娓娓讲述自己出水后经历的一系列事,当听闻他现在就在书院内地下冷库供职,林德吸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德放心了,“身体上真没什么异常么?”
“没有,我还以为会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呢……呵呵,实际上并没有,那个东西好像只采了一些血。”不知怎的,他情不自禁地把埋藏在心底的失望说出来了,寻常的奇迹没有发生在他头上。
“你不要急着下定论,我现在……”他瞄了眼不远处的傅玉山,“也在书院,一会我来找你,再帮你看看。”
“好。”宋明没理由拒绝,相反还燃起了一线微末的希望:要是信使大人能发现什么呢?万一呢?
轻歌曼舞,林德心思浑不在明华堂,他考虑的是“塑料”之后的人研发工作由谁主持研发,宋明可以么?不,算了吧,人各有志,不能再强迫他,去请个新的来?小蛇供两个学生,还要发手下月资,还请得起类似小白的人才吗?不行,或许要换个思路……有没有概率……白嫖一个?
他想着自己都觉得好笑起来,书院里的老师或许就有合适的人,但是想白嫖也仅限于想想罢了……
“林兄?”
“嗯?”林德抬头,看到傅玉山端着酒爵缓缓走来,他忙站起,眨巴着眼,“傅……”“叫我师兄即可。”傅玉山和颜悦色,亲切地嘘寒问暖,来了这么久是否习惯啊,功课方面要不要找先生补习啊。
一开始林德觉得没什么,问多了心里多了怪怪的感觉,也说不清哪里怪,好不容易把傅玉山支应过去了,坐下来怔怔喝了两口茶,忽然间恍然大悟:傅玉山明明是年轻人,说话却那么老道成熟,老气横秋的,难怪让他觉得不太适应。
要真说起“年龄”,他差不多和这个文明同岁,如今一个年轻人说话老气横秋的……,严格来说,虽然他的“年龄”几乎与这个文明同岁,还被奚存青当作“孩子”……哈,人各有志?
心思重重,之后的不断有人来与他闲谈,大多是问要不要去某某地方结伴游玩——傅玉山一个人老气横秋不代表别人都是他那副德行,交朋友的主要方式还是“去我家玩”,林德均以学业繁忙的借口委婉推辞了。
他觉得还不到放松玩乐的时候。
两三闲谈,林德盼着能尽快脱身离开,去看望宋明,熬了许久,终于,趁着人少溜出去了,还没松下来一口气,便听得身后有人叫住他:“林兄止步!”
第60章 寻灵初试
林德停下脚步, 内心免不住在哀叹,回头一看,不认识, 白白净净的:“林兄停步!”
“阁下有什么事吗?”
来者腼腆地笑道:“冒昧询问, 林兄腰间的玉牌是从何而来?在下看着颇为不凡, 可否借物一观?”
林德知道奚存青给的东西不会差,被看上也不是意外的事,他解下玉牌:“给。”
贵公子拿着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乃至用灵力探查, 脸色喜色愈来愈浓,激动地道:“林兄这块玉牌卖不卖?这块玉牌价值不菲, 对我修行大有裨益,你若愿割爱, 想要什么交换都可以!”
林德诧异:“这块玉牌真有如此之好?”
贵公子收敛喜色,咳嗽一声道:“林兄有所不知,这块玉牌本是暖阳玉, 天生蕴含至阳灵气, 冬日自温。而我正好修的是阳性功法, 这块玉牌对我大有用处,林兄, 你想要什么都可提出来,只要你愿意换!”他眼神热切, 让林德不得不犹豫起来。
他直觉贵公子隐瞒了什么, 毕竟这块玉牌曾是他的“陪葬品”,贴身佩戴了很久, 难保会出现什么异样变化,没准他就是看中了这点变化所以前来请求交换。
如何拒绝?林德眼珠一转, 露出难为的神色:“不好意思,这枚玉牌是我父母亲给予的满月礼物,从小佩戴,从没卖出去的想法。”
“这……”贵公子脸色垮了下来,随即道:“那,我租借两日如何?我的修行到了关键时期,卡在瓶颈已有多日,有林兄玉牌辅助,我定能突破成功,届时完璧归赵。”
我信你个鬼。林德已没了应付下去的心思,和气地说:“真不好意思,这件玉牌太过重要,对我意义非凡,实在不放心借与他人。”
贵公子嘴唇翕动,欲言又止,颓然道:“林兄执意如此,那我不好强求了。”
知道他心有不甘,而林德巴不得早点脱身:“在下告辞。”转身就走,仍能感觉他站立原地,目光直直地钉在背上,冷飕飕的。
这事怕是不能轻易善了了。林德想着,快步离开,直到被盯住的感觉消失,确认身后无人跟梢,立刻去找宋明。
宋明等候已久,远远看到林德走近,立刻站起,兴奋不安地搓手,面上涨得通红。
林德仔细看着宋明如今的模样,他一身书院侍从的装扮,有别于学生老师,精神看着不错,没受什么委屈,除去淡淡的不明香气外,宋明基本没什么大变化。
嗯,没有变化。
“宋明。”
宋明此刻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半晌对视无言后,他也慢慢明白了。其实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在林德来之前他已经设想到这情况了。
奇遇为什么会给你?凭什么给你?
败家子刘公子还是小时候就遇到了呢,什么都没改变,该败的家还是败了,身体还不太行了,唯一能称得上幸运的是他卖家产的对象是乔海印,乔海□□慈,在他即将被庶弟弄死前出手救了他一把。
他还是资质平平的普通修士。
“没事,信使大人,我能活着回来已经很好了。”宋明想得很开,“您能惦念我,也很好了。”
林德说:“我还记得你的愿望,去别的地方做傀儡卖钱,现在呢?你打算在书院供职多久?”
“书院挺好的。”宋明想了想,“有吃有喝,我打算在这住些时候,至于住多久,可能要等有人愿意接我的班吧,到时候再考虑卖傀儡的事。对了,信使大人,你愿意看看书院的冷库吗?一般学生可参观不到这个,我有钥匙。”
林德点头说好,宋明鬼鬼祟祟张望一阵,拿钥匙开门,黑铁铸造的大门被机关拉起,露出向下的阶梯,湿冷气息扑面而来,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香气。
阶梯两侧的灯珠一路照向阶梯尽头,冷库虽带了个“冷”字,气温不比外界低多少,真正有冷冻设施的地方是存储“木老师”的大铁柜。林德对木老师没多大兴趣,对青囊林制作的标本很感兴趣,那些造价昂贵的标本对任何人都极具冲击力。
对人体了解到这个地步了,为何感觉医药水平还停留在草药时代……青霉素有人发现吗?还是这个世界环境特殊根本没有?林德想着,环视四周,被墙角一座略大的铁柜吸引了,上面的标签是“药物存储柜”。
“那是?”
“那个我没钥匙,是一个叫池希真人保管的,我没权力打开。”
“池希真人……”林德喃喃,目光牢牢黏在铁皮柜上,铁皮柜门贴合得严丝合缝,显然要某种特殊法术才解得开,不知里面藏的是什么秘密。
林德怀着复杂心思,表示要尽快回去了,免得连累了宋明。
“信使大人,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反正我整天看大门,没啥事干。”他自嘲道,林德失笑:“你觉得这里不错的话就好好干吧,其实我也没什么事。”整天就忙着补课。
宋明心里可不那么认为,信使那么恐怖一人,不会吃饱了撑着的随便跑到书院里当学生,要么是这座书院隐藏了什么秘密,要么另有所图。
林德的确有所图,他想的是如何与书院的人才连上线,看能不能做出“塑料”来。不过他一介新生,补课都忙得团团转了,还要与老师搭上关系……明华堂那群老成的少年能帮上什么忙吗?
我是不是想得太天真了……林德挠头,愁苦地叹气。
何况今天还有作业没写完,早点写去吧。林德收回心思,暂时把落下的功课放到第一位。
在林德努力适应书院生活时,书院的开春试炼悄然而至。白峻波老早报了名,试炼前一天激动得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第二天起来困得很,又睡不着,难受。
库克又冷冷地说风凉话了:“这点破事也能让你激动成这个样子!想当初我过皇家魔法学院初考第一都没你这样兴奋过,一个门槛而已,至于吗?”
“意义不一样。”白峻波嘟囔着,攥着拳头,他没想过能达到导师的成就,只要能进去,只要不辜负乔海印的全力资助,就算问心无愧了。
他不能失败,更害怕失败。
库克的声音鬼魅地忽左忽右,对他的担心非常不满:“你还担心什么,我调配的魔药没有任何问题,效果你自己不能体会到吗?过个试炼轻轻松松!”
“你的魔药痛死老子了……”白峻波确实得到了好处,饮下魔药引起的副作用也实在令他胆战心惊,几次他痛得昏迷过去,几乎以为自己要活生生痛死了,他真不想再尝第二口。
“白眼狼!”库克哼哼。马车减速停下,车夫敲敲车壁:“少爷,前面车太多堵住了,要下车过去了。”
白峻波拉跳下马车眺望远方,今天太阳好大……照得人暖烘烘的,凭空生出了几分信心,他对车夫道:“你回去吧,试炼完我走回去。”大步向书院走去。
他捏着报名单,手心都闷出了汗,报名单交给看守门口的人,等候试炼的少年列队进入,白峻波忍不住踮起脚看前面到底有什么,前面排队的男生说:“别看了,前面是验骨龄的,检查根骨还有一会呢。”
白峻波脚跟落地,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来过几次。”皮肤略黑的少年毫不忌讳。
“几次?”白峻波一愣,少年面无表情:“怎么,很稀罕吗?”
再问下去怕是要挨揍。白峻波讪讪一笑:“没什么,就问问。”心里还是有些好奇这人为何还能来好几次的,若是根骨有问题,应该不会反复尝试那么多次吧?
检查骨龄很快,被发现不合格清出去的是极少数,白峻波站在少年背后,轻易看到了他的骨龄检测结果:十七,到十八就不行了,今年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骨龄检测完毕之后,便是检查资质,分批进入隔开的房间里检查资质,等待的时间变得漫长起来。众少年在屋外等候,气氛凝重,寂静无声。
飞鸟啾啾地飞过,两爪扑在抽芽的枝条上,树枝弹动摇曳,飒飒有声。白峻波盯着梳理羽毛的小黄鸟发呆,轮到黑皮少年进去了,里面隐隐约约出来主考人的惊笑:“晁二郎?你怎的晒得这么黑?”
被唤作晁二郎的少年回答的什么听不清楚,主考人笑道:“原来如此,二郎有如此勇气,今天必是能通过叩心关了,老夫先道声恭喜。”
听主考人的意思,似乎晁二郎几次失败是栽在叩心关上,白峻波不由得更加忐忑。门口的青衣小童摇一摇铃铛:“下一个。”
白峻波鼓起勇气进屋,屋内没多余的装饰,仅两把对放的高大椅子,主考人坐在对面,气定神闲。
椅子高大,以白峻波目前的身高还费了点力气攀上去,屁股挪上椅面坐稳,心砰砰直跳,小腿肚更不自觉地痉挛起来。
主考人神色和蔼:“你进寻灵书院,是为了什么?”
“我想成为一名正式的炼丹师!”白峻波紧张之下,喊的声音大了些,说完他的脸烧起来,“我,我想进青囊林,学我我想学的,以后做,做一个有用的人……发明有意义的新东西。”
他没忘记他最开始进入乔宅的原因是什么,是乔老爷希望得到一种叫“塑料”的神奇材料,他现在水平微末,不足以发明创造什么,以后有能力了一定可以完成当时的承诺!
他后悔自己过于紧张了,说话磕磕巴巴,脸烧得发烫,此刻他脸一定红了,主考人不会因为这个看不上他吧?
主考人好像很感兴趣:“发明创造?像行云宗那帮造新式马车的人?”
白峻波胡乱点头,主考人道:“那你说要进入青囊林还为时尚早,先静下心来学两年,分清楚七宗的差别,再选不迟。”
白峻波欣喜万分,主考人这意思,分明是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主考人拿出一卷藏蓝色约两寸宽的“布条”,伸出手:“手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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