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那我的棋呢
双蝉的直播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讲了很多,相当于实时录制的采访了。
现场背景里到处是品牌商务,从沙发凳子到手边的水、高脚桌上的鲜花、她怀里的玩偶、小游戏的平板, 全是广告位。
越小晨:“这一场直播的植入效果蛮好的,后续统计一下发我。”
她喜气洋洋, 看着后台的数据笑得渗人。
在一旁的双蝉打了个哆嗦, 摇摇头:
“收敛一点吧,我怕你出门吓到人。”
越小晨:“哼,我乐意!我高兴!崽啊你可太棒了!”
她激动地抓住双蝉肩膀, 来回疯狂晃动, 令后者无可奈何生无所恋。
“对了对了, 趁妆造还在, 拍个小视频,嗯嗯嗯就现在比较流行的那种小舞蹈。”
越小晨指挥助理去给双蝉找个地方拍物料。
双蝉掏出手机美美自拍先:“哎呀我真好看。”
越小晨:“是啊,这一场妆十万块钱呢, 能不好看吗?”
双蝉震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越小晨:“啊?”
越小晨觉着她大惊小怪:“你知不知道今天给你化妆的是哪位大神?国际知名!十万块钱都是便宜的了, 你拍宣传海报和宣传片的更贵,连妆造在内百万以上。但也很正常, 他们就是要这种高级感,不拿钱砸不出来。”
双蝉知道可能会很贵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么贵!
“果然,行业顶尖都是赚钱的。”她理解。
越小晨:“确实,你也是。”
金字塔顶尖的人若是不赚钱,那这个行业就废了。
但话又说回来, 双蝉现今最赚钱的反而不是围棋本业,在于因她而延伸出的各种商务合作,比赛的对局费、奖金等等,连她收入的零头都不到。
一个大代言的费用上千万, 这笔钱她得拿六个世冠。
夸着夸着又夸回自己了,双蝉被助理拉走前,臭屁地对越小晨骄傲:
“那是,我最最最厉害!”
最最最厉害的双蝉最厉害之处,不在于她的个人赚钱能力,而是冲着她来围棋行业投资的那些公司。
一人赚钱是她自己的本事,能让一个行业受益,那便是举足轻重的中坚人物了。
·
“围棋可以没有所有人,但必须有双蝉?哈哈哈哈哈,这句话没毛病啊,怎么?”
言魁哈哈大笑,对这样的豪言不仅不生气,还挺高兴的。
锤溶溶最近老毛病又犯了,头疼得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懒得往前凑。
附和言魁的人笑着调侃:“不生气哇?你堂堂一院长,无足轻重了哦?”
言魁:“要是院长不管事,围棋象棋就自己发展得好了,我更高兴。”
以前就有人拿双蝉作筏子挑事儿,这些时日来,又兴起了。
竞技项目最怕运动员的风声盖过整个领导组,他们会觉着这个人将会不服管,同时也会想要从这人身上拿到别的好处,于是,打压、训诫、排挤,手段频出。
在言魁这里,眼看着他对双蝉越来越好,似乎没有控制她的意思,有人看不过去了,暗搓搓来上眼药。
围棋有没有言魁都无所谓,这句话可谓杀人诛心。
事实上,没有言魁的话,棋界不会这么欣欣向荣。
“嗐,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故意说出来的。”
“对啊,嫉妒我们呢,两年新开十几个比赛,马上就又多了一个世界大赛,你瞧瞧你瞧瞧,谁不眼馋呢?”
“院长别介意,双蝉还是小孩子呢,再说了,她在我们跟前儿长大的,大家还能不知道她什么样吗?”
都担心言魁嘴上说没事,心里却介怀,几人接连地劝着解释着。
倒是给言魁弄得哭笑不得了。
“乱操心!我是那样的人吗?跟我共事了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我什么样吗?”他摆摆手,“提到明面上,就是想跟你们说,别管外界的说法。”
语言的力量,历史可鉴。
他们担心言魁会在不断的话语冲击里变了性,言魁也担心他们在如龙卷风一般的变化中偏离轨道。
“就知道咱们院长宰相肚里能撑船!”
“就是就是!”
“那找我们是?”
言魁:“事儿挺多的。”
双蝉一年五冠,压得中日韩棋手喘不过来气,她书写了棋界的新奇迹,也带来了极大的机遇。
世界的目光落在这里,小众项目因她一人又来到了大众视野,过往的经验足够多了,他们需要在这次的机会里,彻底地爆发一次。
“要让围棋成为乒乓球、足球那样的,难度肯定高。但咱们让普及度扩大一倍、两倍,总没问题吧?”
言魁的要求也不高。
手头有几个城市的围棋中心建设项目,还有文创项目,再就是宣传合作方面,综艺、电视剧、电影,另外就是在一些空置废弃的仿古旅游城镇里开办比赛的方案构想。
能做的有很多,围棋想要做成文化产业链,还是需要再加油努力的。
言魁是真心感谢双蝉的出现,至于——
锤溶溶忍着头疼,提出来新的问题:“运动员的商务合作分成,不能再拖了。得给个准话。”
以前棋手能自己独立地活下来就不错了,什么商务合作,什么身价,那全是梦里的东西。
左不过是些采访、拍摄、央视节目,以国家队棋手身份公开接的商业活动需要报备和分成,但以私人接的完全不需要,只要不侮辱围棋就可以。
双蝉出现了。
双蝉身价百万了。
双蝉身价过亿了。
前面还可以闭着眼睛不管,这会儿,连一场直播都能打出去“千万商务报酬”,外界盯着瞧的人恨不能跑进来叼走一块肉。
过亿啊!千万啊!哪怕有水分,沥干净也不少吧?
未来得有更多吧?那能全给她吗?
锤溶溶:“体总规定是要分一半的,但咱们围棋……总得给个准话。”
双蝉的商业活动带火了围棋,像是之前棋手的解说、自战解、专题活动等等,多多少少有惠及其他人。
戎天籁薄凌青他们,以及言魁、墨非等教练,接的访谈都多了不少。
钱是少,但那也是钱啊!
棋手从小自费学棋,好不容易能有机会赚上一点,国家出来摘桃子,难得的商业收益也要被收走,想都知道他们肯定是有不满情绪的。
言魁对双蝉的商业收入不心动吗?
说没有的话,有点假。
他确实心动过,但他也知道,万年一个双蝉,单单是她配合棋院的官方活动就已经带回来十几倍的好处了。
“还是原来的。国家队身份出席的话,报备一下,我们备案监管,比例抽成看合作项目,这部分细则再敲定。
私下个人的收入,我们只作监管不抽成。另外就是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商业活动,能给二三线棋手的。”
自媒体和直播这一类新经济萌芽,言魁想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能够支撑腰部和底部棋手、教练们生存的渠道。
就像美食评论家徐长远,他自媒体收入早已远超围棋。
南恬也是,凭借风趣幽默的围棋讲解,得到了一些不错的回报。
言魁还是不愿意管得太严格,围棋本来就穷,体总也习惯了,冷不丁扣了双蝉的钱反哺回去,他觉着怪怪的。
再说了,万一以后体总不拨钱了怎么办!
这种事情可不好说。
言魁还是想塑造棋院都穷穷的形象,棋手有钱是棋手自己赚的,关项目什么事呢?
围棋有钱了,国象怎么办?象棋怎么办?五子棋怎么办?哎呀呀果然啊,大家还是一起继续穷着吧!
言魁:穷点儿好哇穷点儿可太好了!
锤溶溶:“好,我记下了。”
言魁想着想着,想起来了很多人:
“不能让棋手们学了十几年棋,末了,发现活不下去了。”
放弃围棋的人很多,业余的就不提了,定段后两三年回去上学的、坚持到二十岁又回去读书的,职业低段的有,职业五段以上的也有。
围棋单单靠奖金和对局费,活得还是太难了。
否则也不会有人放弃职业段位,转而当业余棋手,去赚业余棋赛的钱。
现下棋协针对青少年U系列、职业低段、女子棋手,推出了不同的棋赛,不同目标群体都多了参赛的机会,也等于多了赚取奖金的机会。
戚歆之2018年的参赛数量要比他2017年多了一半,奖金却增加了一倍有余。
尾星雨这类女棋行列里的顶尖棋手,女子棋赛全勤和女子围甲全勤以后,对局费和奖金加起来,也比2016年要多出两倍。
再就是因不同需求而参与到双蝉的商务活动里,比如杂志、综艺等,也有一笔酬劳,不过这个分类比较看运气。
联想到双蝉妈妈在开MCN,言魁其实是有意让她看看,能不能让一些大龄棋手走这条路的。
“你也不能给大家养老啊!”有人叹着气说。
言魁:“但可以指一条路。围棋都学了,职业路都走了,还有比这个更难的吗?”
他们这群人,吃力不讨好的围棋都干了,又怕什么呢?
锤溶溶笑着,在头疼里认可了言魁的话。
·
越小晨收到锤溶溶的风声,知道自己担心的分成问题依然不是问题后,松了口气。
助理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越小晨:“不单单是分成的事。”
这是她探问消息的引子,主要是想知道,双蝉风头正盛又是棋界唯一身价过亿的棋手,棋院会不会打压她。
教练担心运动员骄矜,这是常有的事,训上一顿压一压脾气也没什么。
但理想归理想,现实里可不是这样的。
哪个项目没出过百年一遇的世界第一天才呢?又有哪个天才,没点处境问题呢?
专注比赛和训练,终究是奢求。
环境里只要大于一个人,就会存在博弈。
越小晨:“还是她太小了吧,哎,希望言大院长一直在任。”
助理不太懂。
双蝉年岁太小了,小得让人一看到她,就不由自主地对她好,她的围棋路长得很,未来不知道会不会走教练这一途径,所以,连威胁感都弱不可见。
双桃拼了命地让孩子顺心,越小晨自然也要努力。
“没事。定好餐了吗?行,你们忙完了也找个地方吃饭,记得要发票,回头找财务报销。”
“好耶!晨姐万岁!”
“谢谢晨姐!”
越小晨挥挥手:“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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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不流红汤了!”
双蝉疲惫地从浴室走出,一路走一路絮叨。
“你是不知道我这大半个月,每次洗头都感觉是在杀人现场,哇哦,那个水顺着流下去,血红血红的,我仿佛是那个电锯狂杀人魔。”
红头发是真的好看,但后续的麻烦也是真的意想不到。
她单知道师兄染发后颜值+++,跟着去了以后,先是选颜色再是漂or褪色,再之后染啊染啊,以为结束了,好嘛,原来是悲催的开端。
古凝安:“但是真的很好看啊!”
她瞥了瞥自己的头发:“我也想去染红色!”
“去呗,”双蝉走过了,盘腿坐下,“就是毛巾枕头上全是红的。”
古凝安:“……”
双蝉:“但你想的话就去吧,我觉着想做的事情就要去试试,否则心里一直藏着掖着,以后长大了也会说,哎呀我小时候想干嘛干嘛结果没有去干。”
她边说边用毛巾擦头发,好在这次不掉色了。
经过她频繁的洗头,偏艳的树莓红多了一层黯淡,向着暗调橘红色转变,倒说不清哪种颜色更好看,因为每种色彩都分外适合双蝉。
古凝安抱着膝盖坐在双蝉旁边,两人将沙发塞得满满的。
“阿蝉,你好美哦。”她看着,呆愣愣地。
穿着海绵宝宝睡衣睡裤的双蝉抬头:
“什么?”
古凝安又重复了一遍。
“是哒,我这样的放历史上那也高低是个四大美人,到时候历史改写,成五大美人。”双蝉听清楚后,完全接受。
海绵宝宝怎么了!海绵宝宝睡衣套装多可爱!
这也遮挡不住她的美丽!
北京有一个度假村的开幕式,双蝉收到邀请后问明白能带多少人,就在群里喊了一嗓子。
然后好些人就化身她的团队成员,来这里占便宜了。
古凝安不差这个钱,但占便宜这种事,当然要来啦!
最好的套房,直接是一栋小别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游荡的人都来自棋院,连着后勤里能请假出来的,保洁、食堂成员,都来了。
有人觉着不好意思,双蝉说不来白不来,商务里自带餐标,老多了。
合同里的酬劳要等最后结,但餐标是实打实的,有多少人就多少份,娱乐圈明星的更多,这部分报人数却不真开销,到最后一场活动三四日下来,也能有小十万。
积少成多,里面的门道大得很。
孟迩吃着雪糕从露台走过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不吹头发”,熟练地从侧边桌翻出来吹风机,拿着走了过来。
坐到双蝉身边,就是一阵呼呼大吹。
古凝安还想说话,结果双蝉大声地“啊?什么?听不到!”,她只能作罢。
吹了十几分钟,孟迩都累了。
等只剩下一点湿气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而后疲倦地甩甩手腕。
“可真累人,这大长头发。”
摸了一把,手感太好,她没忍住又摸了两把。
双蝉察觉了以后:“发膜给你送去点儿?”
“可以吗?”孟迩欣然道谢,“恭敬不如从命!”
一群人在这里待了一晚,次日就要离开了,该打比赛的打比赛,该回棋院的回棋院。
短暂的休息是下一阶段的启程,马上,新一届的联赛又要开始了,初夏带着暖暖的温度吹走春末寒冷,花草丛生,赛事一茬接一茬地来袭。
·
很多人都认为双蝉能够在包揽2018年举办的五场世界大赛,是因为她从星筹里学到了别人所没有的东西。
这个自然不是假的,双蝉在直播里提到过。
她说,围棋Ai是一个需要自己去探索的老师,它深奥难懂,但绝对值得花大力气去研究。
“我唯一想提醒诸位的是,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围棋。”双蝉说。
市面上的围棋Ai颇多,各种算力、各种倾向的都有,既然双蝉可以用,那么其他人也可以。
一些内心里抗拒Ai的棋手,经过这两年的比赛,终于承认这是大势所趋。
“当别人已经用上电脑的时候,你还在用笔去计算,落后了,真的很落后。”
他们说。
围棋Ai与纯人类研究围棋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接受不了Ai流的,终究会被淘汰。
在这一点上,25岁以上的棋手,非常羡慕年轻人。
年少者总会比年长者普遍容易接受新事物,少年心气更足,耐心、专注力拉满,20岁左右正是棋手的黄金起步期,面对着Ai流的冲击,能够顺利接受新训练模式。
棋院这边,哪怕经过一年多的洗礼,唐萦他们这批年岁最大的,还是受不了。
“我做不到。”唐萦崩溃了,“我接受不了这些棋理,我也没办法理解为什么要抛弃我的棋路,你看看现在这些棋,它们还有棋风吗?它们还是围棋的样子吗?!”
以前理解围棋要靠自己,现在要学Ai,复刻棋路、接受棋理、放弃自我。
棋风?早没了。
美学?根本不存在。
说脱先就脱先,说弃子就弃子,毫无章法,唐萦理解不了也根本不想去理解。
太丑陋了!为了赢而放弃一切,所有人的棋都趋近同一种,太丑陋了!
他出了微机室,压抑的情绪在走道内骤然爆发,嘶吼声在这一楼回旋、蔓延。
朋友在旁边想劝,又无从劝起。
唐萦的脸上满是痛苦,他的眼底翻涌着绝望与不甘,字字句句是彻骨的无力。
“你看双蝉,双蝉那样漂亮干净的棋,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啊?她的独特就这样被刀子砍平,我呢?我也要被砍掉所有枝枝蔓蔓吗?”
Ai的一选,是所有人的一选。
然后,这里的行棋就只会是这种。
没有人会放弃这个一选,因为他们都明白,这样效率最高。
坚持做自己吗?
子效降低,局势落后,最终输棋。
好,这一处不喜欢可以不参考一选,下一处呢?再下一处呢?再再下一处呢?
棋盘上你来我往,半目胜负,那么多处选点位置,那么多次交换,你不要一选但对面的要,于是双方的子效差距越来越大,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输棋。
输了吗?输的到底是什么?
是自己的棋,被Ai彻底打败。
这不是自己要不要Ai一选的问题,这是所有人被逼着只能背诵Ai一选,没有第二个选项。
连他们自己,都在逼迫着自己。
“老唐,老唐你别这样!”
“别在这里发癫啊,走走走我带你出去转转。”
两个人强硬地拉着他往外走,将外套丢到他脑袋上,不忍让训练室门口驻足的队友们,见到这位老将的崩溃。
双蝉不在这里,被点名的她在外面参加比赛。
办公室门口站着教练,他手里是一个平板,平板还在报警。
diuling的声音中,来源是唐萦手上的监测手环,在小小的显示屏幕里,他的压力指数已经爆了。
这是棋院里不知道第多少个,因Ai训练崩溃的棋手。
“好了好了,都回去,该练棋练棋。”
“行了别看了,回去!”
教练们维持着秩序,好奇凑到门口然后沉默的棋手们,默然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原本专注训练和拆棋的棋手们,纷纷沉默着。
何青雪看看南恬,再看看僧宁,他注意到了两人脸上是一片木然。
真的很不喜欢Ai流,也真的赞成唐萦的话。
连双蝉的棋都变得没有特色了吗?很多人在此时想着。
那我的棋呢?
第432章 选择而已
新浪潮下, 棋手们再怎么纠结迟疑,也要继续迈步向前。
今年的赛事多了不少,一是世界大赛出了个“瀚远杯”, 由民营重工业集团出资的两年一届新赛;
二是全国赛事里,新人王、新初段赛等更新了赞助商, 换了名字;
三是职业赛、业余赛等, 都多了一些赛事。
五一之后双蝉去山东参加了女子名人战,与此同时,名人战正在进行本赛环节。
她是新名人, 等着最后决赛番棋的挑战即可。
“我也要从第一轮打起吗?”
开幕式上, 双蝉调皮地问着。
“哈哈哈哈哈是啊, 你也需要吗?”
“得要的吧, 我们是个公平公正公开的赛事,十二个世界冠军也得从首轮开始哦!”
场下为双蝉而来的上千名观众,嘻嘻哈哈的, 也是没想到她能这么皮。
女子赛事多了这么一个限制性名人, 再多了一个下半年举办的清水杯,都是针对职业棋手的。
很多人说, 这样的比赛如果不禁止双蝉参赛,无外乎是给她送去冠军和奖金,完全没有意义。
但,怎么可能呢?
古凝安:“我又要跟阿蝉一起比赛啦!好开心啊!!!”
百令雪在旁边看着她,欢快地附和。
听到和看到古凝安的人, 都笑着彼此对视,她们的眼里没有对双蝉的嫉妒和不甘,反而充满了喜悦。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好友相聚,赛事晋级, 等级分、对局费、奖金,这不都是意义吗?
冠军之下的默默无闻者,先考虑的是在这个行业活下去。
一花独放不是春,没有她们,无法衬托双蝉的卓绝。
——记者这样说。
“衬托吗?”面对记者的提问,尾星雨笑了笑,“我不觉着我是衬托。那是你们的看法,我不认为。”
她在围棋的赛场,是来争名次拿冠军的。
拿不拿得到是她的本事,而非只为衬托双蝉。
尾星雨:“或许你可以换一种说法,没有我们就没有女子围棋,没有双蝉就没有现在的女子围棋。”
不是衬托,是彼此合力托举围棋。
孟迩路过,看了看记者,再看看尾星雨。
“对我们的第45名说什么呢?来,让我这个51名听听?”
新的等级分排名中,尾星雨和孟迩是双蝉之外杀进榜单前列的女子棋手。
听到孟迩提起的这种代称,尾星雨抿嘴笑了一声。
他们问,这辈子都拿不到第一,为什么还要继续?
就像是人活一世,得不到的太多了,每向前走一步都作数,每向后退一步就都想向前进一点。
谁会舍得放弃生命呢?
将围棋视若生命的她们,又怎么会放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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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棋Ai作为训练工具,拉平了天赋差距——这是棋界的一句预言。
最先到来的,是缩短了棋手们得到教育资源的差距。
以往要靠顶尖棋手之间互相对战方可维持高竞技水平,要依赖棋院国家队里的教练和队友才能得到研习练棋机会,但现在,Ai在手,一切皆有。
要对手,星筹实力已经九段以上,楸果也以精通劫争处理成为第二选择;
要探讨,Ai给复盘给分析,至于逻辑、思路等不明显,有些人可以继续找人深究,有些人只是当前的Ai结论便需要消耗几日了。
万人之中出来的职业棋手们,“资质平平”的这一部分,几乎没有天赋差距可言。
哪怕星筹的对局席位要排队要抢,复盘机会要用珍贵的积分兑换,棋院外的棋手们没有无限制对局次数,他们只能珍惜每一盘棋。
星筹之外有楸果,楸果不够了就找日韩的LuminGo等等,总有Ai可用。
一线的棋手里,差距也在逐渐缩小,因为他们可以靠着勤奋和不间断的Ai练棋,弥补这份原以为要耗上多年的差距。
棋院里的微机室,从白天到晚上,永不停歇,星筹定期检查迭代更新是他们唯一的休息日。
当勤奋和努力付出后,便能见到成果,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时代。
唐萦因围棋Ai泯灭围棋里“人”的一面而崩溃绝望,就有更多更多的人,因它的出现而庆幸自己终于能涨棋了。
这并不冲突,科学家探索宇宙,普通人只需要脚踏实地。
太空和大地,都很重要。
业5的冲段少年眼前唯一任务就是成为职业初段,职业初段的人做梦都能快速成为九段,九段想要得到世冠,一冠的人想要有双冠。
Ai流会消解人的棋风,可它也能补短,让棋手快速发现自己的不足。
背定式、认新棋,赢下一盘就能加分、赚钱,那些没有棋风的、尚在迷茫的,如获至宝。
“我赢了!我又赢了!”
“啊啊啊妈妈我终于从初段升到二段了!两年零三个月了啊啊啊!”
段位低的棋手得益很大,段位高的棋手也是。
双蝉发现,自己的对手们明显更难打了。
她在LG杯本赛32强里遇见韩国棋手张铉诚,后者最后半目胜,淘汰了她。
结束后,双蝉皱眉,盯着棋盘久久不能回神。
张铉诚:“我每天练棋13个小时,比赛期间也不懈怠,会在之后将缺少的时长补回来。双蝉九段,你好,好久不见。很高兴能够赢过你。”
他这句话就像是他的棋一样,抛弃了人类棋手的所有风格,一笔一划,写满了Ai的名字。
唐萦说双蝉的棋变了,确实变了,可她的棋仍然有着自己的模样,只是融进去了太多Ai流而已。
张铉诚的棋,几乎快要失去他了。
他无声地笑着,表情狰狞,望着这盘棋的眼神近乎可怖,那是多年夙愿达成的狂喜,是陡然完成目标的惊讶。
赢了双蝉,这可是双蝉!她包揽了去年的所有冠军,但今年我让她停在了这里!LG杯的32强!
“恭喜。”双蝉抬头,看着张铉诚的时候,她眼睛里没有痛苦,只有平静,“你赢了。”
这一反应令张铉诚不解,他以为她会呛回来,据他所了解,她一向是吃软不吃硬。
表情卡住的张铉诚:“你……”
双蝉起身,不是很想复盘了:“谢谢。”
张铉诚张着嘴,愣愣地呆在那里。
为什么要向我道谢?
·
数日后,北京。
双蝉跟墨非一起叼着棒棒糖坐在酒店外面看鸟。
夜师傅——夜鹭——又在发呆,蹲树梢上一动不动的,突然又飞了下来,跑树下草地上岔开爪子装傻子走路。
墨非:“有时候觉着小鸟挺好玩的。”
双蝉:“教练。”
墨非:“干啥?”
双蝉:“我的棋是不是很丑了?”
墨非点点头,但没有扭头看她,视线被旁边在空中拉屎成雨的另一只夜鹭吸引走。
双蝉也没扭头,她不用看就知道墨非肯定点头了。
“唉。我又输了,四盘里输了三盘。”她说。
墨非:“正常,状态有起伏,你还真想两年都包揽世界冠军啊?我的神仙,你直接站棋院一楼当雕像得了。”
双蝉:“……”
好毒的嘴!
她没想过,好吧她确实想过能拿多少世界冠军就拿多少,但真的淘汰出场吧……感觉还好。
不如前几天看见张铉诚的棋,给她带来的刺激大。
那一天结束后出了赛场,她就找到墨非,只问一句“Ai棋是不是很丑”,得到肯定后,便没再说什么。
张铉诚极度贴近Ai流,如他这样的人不少,回国以后双蝉在围甲里也见到了。
布局的前二三十手,跟Ai一选的重叠率都要高到八成了。
二连星对二连星,第五手就点三三,爬二路,不做多余扳粘,飞刀飞刀又是飞刀,局部还没走完就去脱先,愚形遍地,是以前的棋里绝对不会出现的。
偏偏到处都是。
扎扎实实的挂角守角拆边少了,大模样没意思,要的就是优先抢角打入靠压,实地才是最关键的。
Ai算出来中国流、迷你中国流、大雪崩、妖刀等定式有明确缺陷,所以职业比赛里这些大规模退场,没什么人再用了。
太多了,太多了,尤其是难看的爬二路,处处可见。
以前也都是二连星、星小目的,但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外势还是实地,怎么围模样,那都是新的变化。
如今,双蝉闭着眼睛就能猜到对手要下去哪里,赛前研究近期十盘棋,要么A要么B,实战里还是这样下,老样子,没什么区别。
大家的布局都在朝着这个方向聚拢,他们在复刻同一套Ai定式。
点三三成为了Ai流的标签,网棋里刚学没几天的爱好者们,都知道开局后二话不说先来点三三。
所有人好像在下同一盘棋。
双蝉看见的张铉诚更狠,他的布局、中盘、官子,他的每一手都写着“Ai”的名字,完全不是曾经的他了。
唐萦崩溃一事,她也有所听闻,棋院里的人其实老八卦了。
我的棋也变了,我知道。
但我没想到,Ai流出现在人与人的对局里,是这样的丑陋。
“他好像被Ai夺舍了。”双蝉说。
墨非看着两只夜鹭cos企鹅,抻着脖子在远处不知道干什么,傻傻的。
“你说呢?要怎么做?”他问。
双蝉:“我不知道。”
她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嘣脆,荔枝味儿在口腔里漫开,一股子香精的味道。
但她知道,自己不想变成低配版Ai,特别是去主动变成。
“我不想看见我的围棋死掉。”
她说。
一年五冠,全年包揽,这样的成绩她当然骄傲,也在被问及棋风弱化接近Ai流时,表示她的棋还在。
可是继续这样下去,双蝉觉得,她的棋早晚会死掉的。
墨非:“你练得比他们都多,学Ai学得越快,你的棋力涨得就快,去年五冠是实力和运气都很好,今年不一定了。”
他早就跟双蝉说过,一年多了,学Ai的棋手们到了棋力外现的阶段,他们的努力来到了新的平台,她的对手们会有很大的变化。
今年里,围棋Ai对账号使用者限制也会减少,排队、算力都有解禁。
馋棋院Ai待遇的人很多,在网上吐槽国家队的人也很多,他们说,这群人吃掉了太多的算力,凭什么学棋练棋也要分三六九等?凭什么我们就要被舍弃被放在后面?
之前是不够用,只能分级,最多最高的算力都分给了棋院。现在够了,自然就给外界了。
这也是那群无法进国家队的棋手们,新的机遇。
双蝉:“练啊,学啊,但我现在不单单要学Ai的棋了。”
她要将Ai的棋,学成自己的棋。
第433章 新的飞刀
教练不愧是教练, 说得就是准确。
墨非的话成了真,在接下来的赛场对局中,频频出现更为浓郁的Ai流, 含量只高不低。
由于赢棋的一方绝大多数都在靠拢Ai,后续, 摇晃不定的棋手也向着Ai流倾斜了过去, 尝到甜头的则是一发不可收拾。
一个跟Ai练棋13小时的张铉诚之后,是第二个跟Ai练棋14小时的人、15小时的人……
“人与人之间的对弈太浪费了,不如去跟Ai下棋。”张铉诚这样说, 在他的GS加德士杯颁奖典礼上。
五月下旬零封对手夺冠, 他再度拿下这场韩国国内赛的冠军, 也是在这一场之后, 同一栋大楼内,他在LG杯淘汰了双蝉。
从韩国国内赛冠军到赢过双蝉,这样的双喜临门, 令他振奋不已, 更加确信自己的道路没有错。
如果能赢,什么棋风, 什么棋理,什么传统,都不重要。
只要他能赢,自有人为他分辩!
张铉诚深深认识到了这点。
棋迷要的是成绩,棋院要的是冠军, 他要的是荣誉,没有胜利一切免谈。
双蝉的一年五冠彻底将世界棋坛明面上的僵持打碎,中国棋手的厚度和锐度到了一种难以突破的高度。
韩国棋院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们对棋手的要求变得严苛, 急需一个世界冠军来证明韩国围棋。
棋道,是胜者标榜的东西,对于一个平庸者而言,无关紧要。
张铉诚、韩国棋院这样认为,也这样做了。
五月的冠军在六月份颁奖,采访里,风头无两的张铉诚大放厥词,这份傲然、意气,得到了声势不小的追随和支持。
【执子还是黑白:赢了蝉圣的人就是牛掰,这种话都敢说】
【好傲慢啊这小子,不过对味儿】
【没办法啊,他能靠ai的棋赢了双蝉,那不就说明找到了对付双蝉的方法?】
【这话说的,造火箭的材料就在那儿,你能造出来?】
【感觉现在棋坛疯癫颠的,蝉圣一年包揽冠军这点还是给了他们太大的压力】
【是啊,要我我也疯】
【赢了再说呗,什么棋形什么棋理的,不赢就是垃圾】
【是吗?所以这位神仙几个世冠?】
颇具争议性的发言得到了不小范围的讨论,当然,主要原因还是牵扯到了双蝉。
【百转千回:服了,要夸自行车就夸去呗,拉踩cc做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棋圈顶流,离开她无人理会,谁知道自行车是什么东西】
【你乍一发zxc我都没意识到指的是谁hhhh】
【一个世冠都没有的loser】
【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吧,万一他后面夺冠了呢】
【那有什么的,现役棋手谁有你蝉姐的冠军多?没12个世冠就没资格跟她比较】
【烦死了,棒子又来营销了吧?限韩怎么没把围棋给限了】
·
“人人都在学习Ai的棋路,但Ai流并非无懈可击。”墨非不认为Ai流绝对称霸,“只是大家现在在学它,超越一说还有得研究。”
仙鹤指拈子而落,双蝉明白他的意思。
“我知道。你又上网看见什么了?”她对教练可太熟悉了,“不用来安慰我,我最近很强大。”
指的是信心,她最近一段时间赢棋盘数不算多,跟人五五分,这一水平被棋迷说是要废了,但双蝉觉着还可以。
她在学Ai流,也在研究Ai流,目标当然是打破盘旋在顶空的“Ai无敌”一说。
这需要时间,而时间是最能出现变数的。
墨非没办法确定双蝉真能做到她想要的,也无法保证她在这个过程里能够初心不改。
很难的一条路,但他不会劝双蝉放弃。
因为,墨非也不想放弃,他终究还是喜欢人类围棋。
“那就好。”他说。
其实他们都清楚,对抗Ai流的方式是写在明面上的,它偏好均衡、拒绝乱战,Ai流的棋手强在布局但也仅仅是布局的那50手了。
全盘交织的多重劫争,以碰靠搅乱序盘从而跳出Ai框架的布局,或者先捞尽实地再去洗劫对手大模样,再或者全盘缠绕彼此牵制……
这些都是对战复刻Ai棋路的棋手时,可以采取的路数。
棋手毕竟不是真Ai,他们在日复一日的勤恳努力中,所背诵的规整平稳标准答案一选、反复记牢的棋谱盘面、常见的Ai套路定式,这些,只是浅薄的一小部分。
赛场对局见真招,到时候逼对手脱离背诵,逼他们只能依靠人本身的计算与判断,这个时候,优劣转换。
然而,不论如何去做,对抗均衡的方式是混乱,混乱就意味着双方皆有风险,给敌人挖坑的同时,也会将自己置身险境。
这是一把双刃剑,要不断去试错,也要不断地去深挖。
·
新世界大赛瀚远杯开幕,直至四强阶段,双蝉再度对战近期大大小小赛事连胜18局的张铉诚。
在这一盘棋里,她于开局点三三之后,走出了新型定式变形,在角部打出三十多手的大规模绞杀,于万人瞩目中,将序盘直接拖入混战。
解说拍案而起:“堪比中盘阶段的乱战!布局当中盘打吗?我的天,双蝉是找到对抗Ai流的方式了吗?!”
他们都说,Ai流布局是最无解的,连带着在这方面薄弱的双蝉也在用,是以,大家只能苟着,苟到中盘再真正开始对战。
不是没有人在布局里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争一份天地,但都失败了。
Ai流布局就像是一套公式,就像是数学题下的“解”,不管理解不理解,要用。
用得好了,多多少少能拉近对弈双方的差距,不再如以前那般巨大。
点三三,是最常见,也最无解的一个Ai流布局定式。
双蝉也在用,她这次也在用,但不同的是,她以Ai流点三三定式的演变,以一种更新颖的分支变化来对打。
是奇招,用围棋的方式来称呼,这叫做“飞刀”。
吴清源曾经改良大雪崩定式的内拐、外拐,这是定式新变,也能被称作“飞刀”。
妖刀定式里的小目大飞挂,这个著名复杂变化,也是“飞刀”。
飞刀在于锋利,在于奇异,历史上大量棋手都研究出过定式飞刀,业余棋手都可以,这不是顶尖棋手限定。
包括现在,中日韩棋手产出了大量的点三三体系之下的新型复杂变化,即“飞刀”。
张铉诚看着这个定式新招,眼睁睁见到这把飞刀戳进自己的心口,戳得自己的棋形四散。
对观众而言,这个布局的刺激感让人震撼,视觉里满满都是享受。
无趣的围棋竞赛,终于,来了一盘美味新食。
【这么猛吗??】
【这个飞刀好像以前见到人用过】
【点三三新变形吗?cc刚研究出来的?】
【好像不是,她以前也用过,不过这次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双蝉这次用的一连串变化,是完整的,很多人都下出来的碎片式飞刀,她整理了几十手的连贯分支,形成了一整个闭环套路。
张铉诚没算清楚,他也不敢动手杀角,只能跟着她脱先。
双方就这样,一个有心算无心,一个担心对手有陷阱,硬生生在布局阶段便将战火蔓延至全盘。
复杂庞大的新型分支,令张铉诚措手不及。
局面落后直到最终结束,他都没反应过来。
而双蝉,她听着裁判宣告她执白胜利的结束语,抬头看向了对面的张铉诚。
仿佛是回答几个月前的那一盘LG杯,她说:
“Ai一选,为什么不能是Ai的错误判定呢?”
标准答案,真的标准吗?
这一句话似箭一般,狠狠地射进了张铉诚的内心,他惶恐地抬起头,眼睛瞪大,里面的红血丝多到吓人。
双蝉强调一般的:“围棋没有标准答案,从来没有。”
以前没有,现在也不该有。
未来,更不可能有。
张铉诚没见过这么完整新型的几十手复杂变化,他在这团乱麻一样的战斗里,没有路径,习惯背诵Ai答案的他,短暂地丧失了快速拆解高难度棋路的能力。
他输得一点儿不冤。
#双蝉Ai破解方式#
#双蝉王者归来#
#瀚远杯半决赛双蝉执白胜#
本场比赛一结束,这一套点三三体系的新定式变形,这一完整的飞刀套路,引爆了棋界的研究。
各大围甲队伍训练室、棋院训练室,中日韩的各地,棋手们围坐在电脑前,反复地用Ai去跑,或自己手动摆分支。
他们震惊于双蝉的脱先,也立刻意识到这是Ai的判断盲区。
“Ai出错了。”
“星筹的错吗?”
“所有的Ai都这样吗?”
“我们天天学Ai,结果它竟然有错误。”
“是双蝉啊……”
盲区,就是错误。
都说Ai无敌,现在双蝉又发现了它的漏洞,岂不证明她才是最无敌的?!
棋迷们很兴奋,因为他们再次见识到了2016年的双蝉,那个零封CypherGo为人类正名的辉煌时刻。
电脑上是野狐论坛,首页全被双蝉这一盘棋的飞刀帖占据,唐萦的脸上映着屏幕的光。
他呆愣愣地坐在这里,看着很多很多的新帖爆炸式地涌现。
他看到标题里,有人说:
《双蝉打响了反抗Ai流背谱棋手的第一枪,跟上啊诸君》
唐萦不喜欢Ai流,他最初是想着,可以用这个工具补短,补着补着他就发现,好恶心。
说他年纪大了也罢,总而言之,他厌恶这样的围棋。
后来不知从哪里听到的“被Ai夺舍了”这个形容,唐萦终于能描述自己的感受了。
是的,他讨厌的,其实是人失去了作为人的灵性,棋盘两侧是两个低配版Ai在下棋,一板一眼,拼的是谁更一选,而不是谁的思维更璀璨。
纵横十九道,满盘361个交叉点,小小的一张棋盘,是一方天地,执棋者应当是自由的,而不是谁的提线木偶。
唐萦最讨厌的,是失去了自由。
“好样的!”
他笑了起来,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睛不知是疲劳了,还是怎么的,缓缓蓄积了泪水。
好样的,双蝉。
第434章 大环境的变化
双蝉的飞刀定式一出,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中日韩棋局里皆出现了类似行棋方式。
“好快啊,拆棋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所有人感叹着。
各大棋院、道场、师承门派, 原本的优势是“集体”,他们可以聚集在一处探讨分析, 用集体的力量对抗未来的对手, 这份优势是资源,只有少数棋手才能使用。
围棋Ai来了,在它的帮助下, 个人也可以在自己的家里、队伍里, 得到不比集体研究差太多的辅助分析。
自然, 具体能分析多少、吸收多少, 要看个人能力。
但与以往相比,容易太多了!
行岳道场内,因要分析双蝉这盘飞刀棋, 他们也在用Ai去复盘, 看着密密麻麻的导出资料,一群人震撼得难以言喻。
“世道真的变了……”漆狩说。
以前要集体研习数日、一周、一个月的东西, 只要一个晚上,短短一晚,就能得到。
他们需要的复盘拆解不算深奥,毕竟面对的是冲段少年,稍微讲一些就可以了。
而职业棋手们, 以及围棋Ai的研发团队,则是在疯狂地利用Ai去试错。
试双蝉飞刀定式的分支变化,试星筹的盲区在哪里,用飞刀试验对战Ai流一选的可能性, 再用星筹对战飞刀定式来找到它的突破口。
2016年,双蝉给CypherGo找到了bug。
2019年,双蝉又给市面上的Ai找到了bug。
兜兜转转,对抗Ai的,原来还是她。
·
棋赛里之所以频繁出现飞刀,是因为不喜欢Ai流的棋手,不止双蝉一个。
憋着气在学Ai流的,太多了。
然而,飞刀定式引起的狂欢不足三月就结束了。
这也是难免的,迭代后的诸多Ai陆续穷举、完全拆解了全部分支,判断漏洞消失以后,Ai一选再次成为了一选。
飞刀不再是管用的暗器,相反,它现在有些鸡肋了。
面对这个问题,刚刚拿下瀚远杯冠军的双蝉笑了笑。
“我没指望它可以一直克制Ai流,任何新飞刀在一段时间的使用后都会慢慢减少,一直延续下来的那叫定式。”她淡定地道。
记者:“你会创造新的飞刀吗?”
双蝉摇摇头:“这个飞刀也不是我创造的,只不过我跟教练组一起整理了出来而已。未来不知道,围棋不断在变化,谁能说得清楚会发生什么呢?”
她得到了新世赛的冠军,赞助商非常高兴,原本就是冲着她才举办的比赛,能在这一刻利益最大化,极好极好。
【蝉之一手:#瀚远杯世界冠军##双蝉13冠#你蝉神真的是,年底来冲业绩了,过两天还有一场决赛,静候14冠】
【新世赛高低要拿个冠军,烂柯杯也是吧?她好像在新赛上很有运气】
【这是运气吗?这是实力啊!到底谁在骂她成绩不佳,我真是服了,一个接一个的世冠,这还不佳?】
【那是上半年吧,十盘棋能输一半,确实不佳啊】
【没事,献祭呢】
【献祭流棋手这一块,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今年棋赛好多啊,我怎么觉着cc就没停下来过】
【是真的多,光世赛就五个,要是日本还支棱的话,估计还要多两个日本世赛】
【梦百合等着她夺冠,可惜了LG杯不行,否则过年时候一边吃年货一边看世冠,爽的嘞】
瀚远杯之外还有一场梦百合杯的决赛番棋,但要等下个月了,今年十二月塞了两场世界大赛的番棋,没时间排给它。
一月份,来到江苏的双蝉又一次3:0零封对手,斩获自己的新冠军。
言魁看着她14冠的荣誉,狂喜于她在16岁末成为了世界棋坛的夺冠数并列第一,怡然自得地筹备着新一岁的棋赛。
那些异想天开的方案,终于可以实现了!
他要在各地创办围棋基地,要将棋赛融进城市名片,形成如天元战那般的大型文化节活动,还有好多好多,特别特别多想要做的。
“别吃了别休息了,过年跟我去拜拜码头。对了那个……”
他振奋地说着什么,早就不知道打了多少遍稿子的安排,有条不紊地给出。
锤溶溶他们分配着各自的任务,得知没有休息日也丝毫不生气。
“瞧给院长高兴的。”
“围棋这个势头哦,厉害的。”
“隔壁项目快气哭了。”
“院长你真的不会被骂精力都在围棋上吗?”
“没办法,我们出了个双蝉,孩子太争气了。”
言魁舔舔嘴唇,连续说了两个多小时,他嗓子干得快冒烟了,但他仍旧不想停下来。
14冠啊!照这个势头下去,双蝉究竟能拿多少冠军?!
他不敢想象。
但又忍不住去想,思维再次跑开岔路,言魁嘿嘿地笑着,看上去傻呆呆的。
而创造了新纪录的双蝉,以一张攀岩照满足了好奇自己此时在做什么的网友。
【双蝉-14世冠限定版:#双蝉世界第一#登顶。】一张照片
【登顶!!!!】
【这个岩馆好熟悉】
【我去这条线我昨天才爬过?】
【妈耶这条线是我定的,破次元了,早知道我就定难点了】
【庆祝夺冠是用攀岩吗?太健康了,我以为高低得搓一顿】
【哪里哪里哪里,我也要去爬cc的这条线!】
人们迅速扒出来了背景岩馆,很快,这个客流量一般的场馆,迎来了它的疯狂打卡顾客们。
老板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天晚上来这里的小妹,竟然是围棋世界冠军。
“哎呀真是,早知道留个影了!”他扼腕。
·
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连带着预备高歌猛进的围棋行业,也被迫静止。
没人料到2020年开年会如此悲惨,喧闹戛然而止,所有的计划被按下,时间凝固着悲痛,疫情压抑得人发疯。
棋院组织着捐款和捐物,统计各地棋手名单,缺医少药的尽量看看能不能互相帮助。
“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言魁忙得脚不沾地。
赛事不断延后,定下的赛程一再推迟,棋手每日打卡报备,双蝉留在北京棋院,看着陆陆续续回来的队友们。
“没事,”薄凌青探出脑袋,让全副武装的她给自己脑袋上来一枪,“多少度?”
双蝉:“37.6℃,正常。”
薄凌青笑了笑,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行李箱,伸手拿着旁边的酒精在上面喷洒。
“给你带了吃的,现在没外卖了,饿了吧?食堂有好吃的吗?”他一句句问着,然后被后面的人催促快进去。
双蝉:“好耶!没有外卖了,但其实也能送,这边的疫情还好。”
言魁让外地棋手能回来的赶紧回来,隔离规则出来之后,到各地都要隔离,前前后后很麻烦,棋协这边商量着准备改变比赛的模式。
棋协对接了各地棋院,北京、杭州两个大的围棋基地以外,还有四川成都、湖南长沙等,职业参赛棋手能进棋院暂住的就先过去,不能的也最好找个临近的地方,方便后续进行比赛。
疫情之下,对每个人都是考验,但生活总要继续。
双蝉很久没见到妈妈了,连越小晨都好久没见了,每天都和她们打视频,彼此都在担心对方。
“昨天晨姐咳嗽了,吓死我了。”双蝉边走边跟薄凌青说,“还好没发烧,要不然她就被拉走了。”
薄凌青:“我们那边也是,每天都刷到新闻有多少多少感染的,好多人被拉走,穿着大白,哦跟你现在一样。你怎么在门口值班了?”
幸运的是他小区比较安全,趁着这个时间,爸妈催着他抓紧去北京,否则后面政策再变,说不定进不来了。
双蝉:“我去帮忙啊,他们都去外面帮忙了,人不够,我也想过去来着,他们说外面危险,不让我去。”
棋院里的人不多,双蝉留在北京是备战贺岁杯,大部分人都回去过年了,少数是没来得及走的。
周围的每日核酸要安排人过去,棋院这里不让棋手去外面,尽量给他们安排避开外人的岗位。
隔壁项目的人也少,棋院目前冷冷清清,双蝉前阵子还帮着一起统计了各地棋手的名单。
她没经历过这样庞大的疫情,薄凌青倒是遇见过,以前非典的时候也这般严肃。
不过,双蝉曾经给牧遥行打过下手,冬日施粥、向外地送药材,她多多少少看到一些。
但,她以为病症已经被攻克了。
风寒感冒成为了轻松治愈的小病,疫苗能阻挡那么多的死亡,怎么现在还这么惶惶难安?
她很难受。
薄凌青听闻她把梦百合杯的奖金全部捐了出去,棋院顺势放弃了分成,赞助商也表示将会承担棋手税费,给双蝉的是税后。
这是第一次有棋手拿到全额的180万,很多人以前都假想过为什么不能到手就这么多,现如今有人做到了,可没有人高兴。
“相信国家。”薄凌青想拍拍双蝉,又没敢,手抬起来就放下了,“快了,夏天来了就好了。”
但夏天来得太晚了,还要等好久好久。
日本围棋进入了真空期,比赛间断,报纸、电视节目无内容可播出,NHK电视台最终选择炒冷饭,将上年度的经典对局剪辑过后再次播出,好歹是撑过了两个月。
韩国首尔日均新增感染两位数,但棋院头铁,国内赛不停,棋手们戴着口罩参赛,甚至还多举办了元老赛、新秀赛。
“千绘跟我说,她们现在比赛一天两盘,说好累啊。”双蝉换下了衣服,在训练室内跟薄凌青闲聊,“不过她说这样很开心。”
日本围棋很少见这种赛制,他们的本因坊战等等,一般都是一周一赛,如今改成了一周两赛、三赛,一些小比赛也被迫一日两盘。
除了顶尖棋手以外,大部分棋手的比赛机会不多,个人赛程满到一日两盘的,更是少之又少。
满尾千绘没觉着紧张,倒是挺兴奋的。
在这样的严峻形势里,若非LG杯决赛又是中日对决,但凡是俩韩国棋手会师,韩国棋院八成准时就给开赛了。
棋迷埋怨韩国棋院不做人,新冠这么严重,棋手的脑子最重要,要是留下后遗症比如脑雾了,职业生涯还要不要了?
一开始支持无限期推迟赛事的人特别多,直到四月份,全国疫情形势依然严峻,日韩每日新增不断,各地隔离政策接连出炉,眼看要无限期延续下去,焦躁不安的大家逐渐地改变了想法。
棋协也提前发布了接下来的赛程预告。
【中国围棋协会:五月赛事重启,比赛安排如下。】最末是链接。
【算了,比就比吧,注意隔离和安全】
【看了一下,是网络对战,还好吧这种】
【cc要注意消毒啊,啊啊啊你的脑子那么宝贵可不能被毁了】
【网棋怎么下啊,万一对方开狗了呢】
【非得比吗?比赛比人命重要吗?别参赛了吧我求求了】
【不比赛让他们吃什么呢,棋手教练还有各地的工作人员,每一天都是支出,不办比赛就没收益,还可能违约】
【封闭比赛也还行吧,今年定段赛还没音儿呢,家长们快急死了】
疫情特殊时刻,中日韩各地重启世界大赛,预选阶段按照赛场分配名额,本赛阶段以网络模式进行,但采用的是封闭线下集中赛会制。
各国的国内赛,由各国自行安排,中国棋协宣布的是以各地棋院、基地为准,棋手异地网络参赛。
LG杯决赛番棋在四月份便重启了,中国棋手戎天籁对战韩国棋手张铉诚,两人各自在棋院布置的赛场和监督下,在摄像机之前,登录网棋平台,以进行比赛。
同时间,双蝉等人也在棋院的场地里,登录账号以参加农心杯第三阶段的比赛。
她在进去赛场前,听到锤溶溶说,今年或许都要采取这样的模式了。
“不是在棋院就是在酒店,北京现在容易出但不好进,没必要尽量不离京。”锤溶溶交待着,“知道你们心情压抑,后台都报警好几次了,没事,心情不好了就来跟我们聊聊,教练是你们永远的后盾。”
·
双蝉站在窗边,给外面的乌鸦喂吃的。
小鸟觅食困难了不少,最近她对着窗外发呆,看见好多不同的鸟,鸣声婉转的鹊鸲、圆滚滚的麻雀、咕咕咕的珠颈斑鸠,当然还有叫声迷惑人的乌鸦,和抽象到不行的挂了一树的夜鹭。
这只小乌鸦不怕人,每次看见双蝉都要凑上来,叼着她喂的小圆饼干一个起飞,就去鸟群里显摆。
它饿了就来叨窗户,没看见双蝉的话,等其他人喂过吃的,就站在旁边等,非要见到人才离开。
“你也要注意安全呀,你们小鸟好多,”双蝉问,“还要吗?”
一人一鸟就这么唠了起来。
“喂,阿蝉,你的数学题。下次能不能别让我去打印了,我看见数学就头疼。”
尤晓畅从外面进来,将一叠资料放在双蝉桌子上。
参赛不用外出以后,双蝉的时间多了不少,又不能去人群聚集处,她能做的事不多,便开始刷题。
她已经升入了高中,不过在升学这方面有点变动。
由于初二下学期没有答应老师参加数学联赛,缺课太多且别的科目成绩一般,思量再三还是转到了正常学年的班级里,初中继续读了一年上了初三。
也因此,她没办法通过2-4学制的分流政策直升高中部,按照3-3普通学制的规则,她得通过中考升学。
在2018年上半年的时候,双蝉抽了三个月突击中考,后来正常以中考升入十一学校的高中部。
那时,双蝉并未想到,接下来的半年她会如此璀璨。
连带着9月份成为高一学生这件象征着又一次长大的特殊事情,都无法跻身她的快乐事件前列。
没办法,比赛太多了,晋级了太多了,冠军拿到手软了,脑子里除了围棋就是比赛,除了冠军就是下一个冠军,再顾不得其他。
赛事频繁晋级的背后,是爆满到毫无时间的赛程和通告活动。
高中课业压力成倍增加,双蝉耽误的课程太多,连模块测试和期末考都没时间参加。
十一学校对竞赛生、特长生有弹性学制,但学分拿不到,学年没办法正常流动升级。
横亘在双蝉面前的,就是一边世界冠军和下一场赛事备战,一边是新开学的高一缺课、缺考、无法补考。
越小晨跟双蝉商量过后,便去替她办了暂时休学一年,之后便完全专注在了围棋比赛上。
是以,双蝉才实现了她2018年到次年春季包揽全部世冠的壮举。
原本2018/19年度的高一学籍,便保留到了2019/20年度,她仍是高一。
今年没那么忙碌了,她正要衡量是否兼顾学业,未料,疫情爆发,双蝉除了棋院哪儿也去不了,尤其是聚集了上千名学生的学校,这地方完全就是各种病毒的活跃交流场所。
双蝉:啊哦,完犊子了。
学校去不了,但她答应了竞赛老师这一年的联赛报名,休学也就随之暂停,她重新恢复了在校生身份。
越小晨担心地问她行不行,反正高中三年就是走个过场,她到时候直接拿一个世界冠军的名额去申请清北或者任何一个大学就行。
双蝉从戎天籁他们口中听到了很多高中生活的有意思、没意思,她想了想,觉着还是要尝试一下这个阶段的。
越小晨:“好吧,你说了算。”
联赛就是奥数竞赛,这部分的竞赛课网上授课,倒是省事。
除了学校的定期竞赛课以外,双蝉还报了机构的课,笨鸟先飞嘛,她缺了那么多课时,总要在别的地方补回来。
围棋烦了就学数学,数学烦了就练围棋,跟永动机似的,桌子都单独霸占了第二张,用来堆积数学资料。
路过这张桌子的棋手们,原想着我这么好的脑子、我高中数学成绩也不错、我堂堂一大学生,饶有兴致地抽一张纸看看,三秒后就默默放下了。
他们不太懂这种鬼画符一样的东西。
尤晓畅:“你们数学比赛今年能正常举办吗?”
双蝉点点头:“跟围棋一样,线下封闭。”
拉去酒店赛场全程闭环管理,在内部吃住考试,家长不能进闭环之内,考完直接宣布国家集训队名单,等后续的冬令营继续安排。
尤晓畅:“那你的比赛咋办?”
双蝉挠挠头:“我跟教练说了,先看我能不能选上吧,然后再看我比赛情况,现在不是一次性完赛吗?时间上应该还可以。”
尤晓畅觉着她肯定能选上。
双蝉:“嘿嘿,我也觉得!”
实际上还是挺困难的,十一学校虽然是北京的数竞强校,但先要在之后的九月份数学联赛里拿到高分进北京省队,名额20人左右,之后与全国的数学尖子们一起在CMO里竞争国家集训队的名额。
尤晓畅:“国家集训队多少人啊?有我们围棋这么多吗?”
双蝉伸出两根手指,一上一下的:“6个。”
尤晓畅:“……”
告辞。
遥想当年,尤晓畅也曾经念着“一百人里要一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而参加围棋少儿比赛,后续真的夺冠了,慢慢地走上了围棋的职业道路。
初生牛犊不怕虎,现下,成熟的他确实是失去了少年时期泼天的莽撞。
双蝉把手里的全麦面包递出去:“吃吗?”
尤晓畅不吃,他想吃小蛋糕。
双蝉低头就要去找手机:“那我定个。”
栾琛嫌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尤晓畅你真不要脸,你让小孩请客。”
正要拦着双蝉的尤晓畅真是天大的冤枉:“我天!!!”
双蝉跟备注“美食-甜点小蛋糕”格式的联系人发了信息,直接定了好吃的小蛋糕,然后抬头看尤晓畅和栾琛在室内打闹。
“打得狠点,栾琛你不行啊你这个力道。”
“哎呀怎么又打起来了?”
“不要闹,用力打啊!”
“要不我们开个八角笼怎么样?”
其余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燥热的蝉鸣在外面长长地叫着,这一刻,好像什么都没变,跟去年的每一日都差不多。
小乌鸦叨叨窗户,跟双蝉告别后展翅飞了起来。
双蝉扭头,挥挥手:“再见。”
越小晨给双蝉发信息,说寄来了两箱水果,记得明天接快递,不要放坏了。
又问她还缺什么,体温正常吗,啰啰嗦嗦地叮嘱进出要消毒千万要戴口罩别去人多的地方,还说买了眼药水也买了蒸汽眼罩据说这个好用,抓了对眼睛好的中药,让双蝉都试试。
对着电脑下棋太累了,越小晨刷到很多棋手在网上吐槽,说每天都头晕脑胀的,希望快快将线下赛找回来。
疫情还在持续,悲观情绪里的大家强提精神,一日日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棋协没耽误任何比赛,虽然延期了,但也都靠着临时的安排慢慢地补了回来。
·
六月底倡棋杯开幕,预选赛结束后的复查阶段,有一个外地棋手的棋路跟Ai重叠率过高,棋院这边发函给对方棋院要求再查。
不久后,棋协账号对外公布调查结果,确认职业三段刘昌峁在倡棋杯预选赛阶段使用Ai作弊,给予三年禁赛处罚,并取消本次成绩,名额由对手替补。
这一事也给棋界敲响警钟。
“预选赛不可能跟本赛一样,抠得那么严。天南海北的,这次是倡棋杯,下次可能是别的公开赛,到时候还有业余棋手,小地方管得不严,就可能作弊。”锤溶溶道。
言魁:“那就加重处罚,罚得狠了,自然不敢了。”
马上是新的世界大赛预选赛,LG杯、烂柯杯等等都要进行了,他们给的方案是统一到棋院,北京棋院、杭州或者本省地方棋院的指定房间,线下参赛,有着正面+身后的双摄像头24小时直播监控,后台还有系统扫描,以防止Ai程序运行。
倡棋杯也是,说是预选,其实跟以前一样,是在线下有监督的地方用网棋平台参赛,不是个人在自己的地盘里随便开个网页就上了。
架不住有人想作弊的心,防不胜防。
“今年狠抓作弊,三年起步,严重的终身禁赛。”言魁厉声说道。
他不确定这个疫情什么时候能结束,绝不可以在起步阶段就出现乱象,一开始管不好,接下来就更没戏。
锤溶溶:“好,我放出风去。”
也不能要求星筹它们暂停运行,比赛那么多,今天停明天停的,这完全就是个无理要求。
监控登录账号也没用,谁还没几个家人朋友呢?
言魁:“每一盘棋都要用Ai自查……唉,真是成也Ai,败也Ai。”
学Ai,用Ai,现在又要用Ai来查棋手,这么想想,他感到了一丝可悲。
围棋重复着国际象棋的经历,只不过,这时的互联网更发达先进,使用围棋Ai程序的门槛更低,低到没有惩处就会立刻有更多人肆无忌惮。
言魁看着这个作弊棋手的名字,证据充足,他被查到后痛哭流涕,据说直接给当地棋院的人跪下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言魁:“我真怕围棋在我手里给毁了。”
他明白,一片瓜地总会出现烂瓜秧子,其他的瓜还是好好的,不能只看这一个烂瓜。
但多年致力于棋赛公平,强调棋手们的道德品德,最终还是有人敢这么做,太打脸了,仿佛他言魁是个废物。
锤溶溶安慰:“不会的。”
赛事压力太大了,她知道言魁的神经紧绷,肩上扛着几个项目的重担,他是真的累。
第435章 疫情下的世界大赛
“嗯, 我在棋院快憋死了,”双蝉摘下口罩,喝着越小晨给她带的奶茶, “啊啊啊好好喝!”
越小晨的声音在口罩后面闷着:“慢点。”
双蝉左右看看,初夏的北京没去年那么热闹, 人与人都隔着距离, 每个人都戴着口罩,再配上阴郁的气质,乍一看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今天来十一学校参加预赛, 越小晨送她过来, 在外面的车子里等了半天, 好不容易才见到一只结束考试的企鹅左右摇摆着跑过来。
刚才那会儿, 趁着双蝉在校内考试,越小晨走路去买点了吃的,待会儿给双蝉拎回去。
“考试怎么样?”上车后, 越小晨问。
双蝉把口罩摘下来, 揉揉自己被勒疼的耳朵根,再狠狠地吸了一口布丁奶茶, 美美地加持着糖分能量。
“题特别难,但我都会。”她说,“有人写着写着就开始哭了,好惨。”
越小晨:“难哭了啊?”
想起来双蝉的那些数学题,她就对被难哭的人感同身受。
双蝉:“不知道, 可能吧。”
她让越小晨把口罩取下来,在车内挺安全的,这东西戴久了过于难受。
却见越小晨摇摇头:“我不要,谁知道你身上有没有病毒。”
双蝉瞪大眼睛:“???”
哎?!怎么还嫌弃人!
越小晨嘻嘻哈哈地逗她:“你们考场那么多人, 还是学校,我跟你说这地方最危险了。你回去了也赶紧喝点东西预防预防,那什么板蓝根啊连花清瘟啊,别省。”
学校考场有防疫措施,入场测体温、考试全程佩戴口罩,考试前两周都在登记报名者的每日体温情况,专门搞了个备用考场给出现异常的学生,座位之间的间距也很大,能做的都做了。
但架不住这病毒防不胜防,人群聚集起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越小晨后面还有工作要协商,她如果被拉走隔离的话,太耽误事了。
双蝉不满:“你应该先考虑自己的健康,而不是工作!”
越小晨:“我挺健康的,我现在就是要处理你那一堆工作,离不了北京,好多商务都得改。吃什么?我带你过去买了,打包以后你回棋院吃去。”
没打算带双蝉在外面吃,越小晨不放心。
她发动车子,随着车流离开了这里。
双蝉猛然想起来,然后开始掏自己的书包。
“等等,我有一个单子。”
身为离开棋院要去外面的“走读生”,况且越小晨在北京还有车,双蝉承担了给家里嗷嗷待哺的孩子们带外卖的任务。
“要麻辣鱼、鱼香茄子、金钱蛋、井冈山豆皮……”她一口气念了二十多道菜,听得越小晨头疼。
越小晨:“没限定哪家饭店吧?”
双蝉:“哦,这个没有。他们说食堂吃腻了,能换换口味就行,难吃也行。”
挑啥呢,能买到就不错了,好多饭店关门的倒闭的,还有处于疫情区域的,再挑就什么都没了。
越小晨:“……”
你们这群人真是被关疯了。
·
七月初双蝉的数学联赛参赛资格公布时,她正在进行新一届LG杯本赛。
今年的所有世界大赛都没有综合预选赛,各地棋院自己举办选拔赛。
LG杯的名额分配里,上届冠亚二人直接免选,其他的免选名额是韩国6名、日本3名、中国大陆3名和台湾地区1名,外卡1名。
与此同时,晋级本赛的名额里,韩国自留6个,中国大陆6个,台湾地区2个,以及日本2个。
预选赛在五月初举行,报名却是截止在四月中旬,当时看见这个名额配置,不少人都觉得韩国棋院故意的。
远的不说,去年2019年LG杯本赛32强里,中国棋手共计19人,其中免选种子棋手5人、综合预选赛晋级13人、台湾免选种子棋手1人。
而韩国加上6个免选种子棋手和1个外卡,总计才10人进了本赛。
今年只看这名单,韩国加起来就有12个了,外卡到时候再给韩国自家的棋手,那就是13个。
薄凌青他们聊过,一致认为韩国棋院答应分赛区进行预选赛,为的就是这个。
名额直接按照赛区分配,韩国比韩国的,日本比日本的,中国比中国的,好家伙,定额了!
吃亏的肯定是中国,这边的棋手多,以往打进本赛的人数也最多,冷不丁给降到了9个——算上戎天籁刚拿到的亚军,也就10个——倒是给台湾了不少名额,原本只能靠种子进本赛,这次能有3人了。
“针对我们!”栾琛愤怒。
竞争一下子激烈了起来,他们只能在有限的名额里争个头破血流。
LG杯不分女子组,男女全部混在各个小组里单败淘汰,中国参赛人数不多,仅24个,分六个小组选拔,在棋院的对手就下面棋,不在一处的便对着电脑在赛场下网棋;
韩国那边最头铁,线下赛场231名棋手一起打,甚至还有业余棋手去参加,无法抵达现场的也是网棋。
论人数的话,韩国那边竞争自然也是激烈的。
可比赛看的不是人数,是难度,吃亏的还是中国棋手。
薄凌青安慰栾琛:“进本赛就好打了。”
这句话也就是个安慰,实际如何还得看到时候的发挥。
棋院直接内部选拔后报出预选赛24人这一点,其他棋手也表示了不满,可囿于当前的疫情状况,只能作罢。
原本感慨Ai时代进不进国家队都没区别,这会儿发现了,其实还是得进国家队。
LG杯32强首轮比赛分作三日进行,第一天进行7组,第二天进行5组,第三天是余下的4组。
这种一轮比赛分好几天打的安排,在重启的各类赛事里都有,没办法,因为要确保间隔和架设双摄像头,赛场不够分,人手也不充足。
三日过后,晋级的16人里有9个韩国棋手、7个中国棋手,双方人数勉强拉平。
【多幸运:#LG杯16强#要不是霸占了13个名额,9个晋级也做不到吧?疫情可真是给了你韩机会,终于能不要脸地分配名额了,我看他们是想32个都给韩国自己留着】
【13个里晋级9个,感觉实力不错啊】
【只给我们留了10个,其中一个名额还是戎哥自己到手的,真服了,否则就只有9个】
【没有吧,我们也是13个啊,别忘了台湾,都一家人】
【对对对,这就是他们对外的措辞,说是给中国13个名额呢可没有偏心韩国棋手,谢谢你承认一个中国】
【韩国棋院快气死绿蛙了哈哈哈哈哈哈】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能被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算了,国家面前我咬牙认了】
【但湾湾棋手就是去送的啊我快哭了,这个名额真是闹心】
【可是我们以前加上湾湾都能到19啊20这样的,现在只有13,不还是亏吗?】
【唉,那能咋办呢?人家的比赛人家说了算】
对于韩国棋院的这些小动作,言魁不是不知道,但确实没什么办法。
“比赛嘛,谁举办的,谁说了算。”他淡定喝茶。
LG杯没有采取他的建议,依旧是先两轮、再一轮、又一轮,次年2月举办番棋决赛,将时间遍布一整年。
16强分作两日进行,很快就出了结果,遗憾的是,今年八强里只有2位中国棋手。
分别是双蝉、戎天籁。
这一消息一出,棋界哗然。
但很多人也表示没关系,因为——
【蝉之一手:#双蝉晋级LG杯八强#我只有一句话想说,你蝉姐一向是抗韩先锋,over】
【哈哈哈哈对啊对啊】
【晋级多少人无所谓,走到最后才作数】
【你别看只有俩兔子,实际上已经预定了一穿到底】
【到底怎么对她信心这么充足的啊?我记得双蝉不是大起大落吗?】
【可是这么多年来在面对小韩的时候,cc确实没掉过链子】
【哪怕cc一个打进八强,也有能力一路杀进决赛夺冠】
【还有我们绒哥,我们绒哥誓要夺回刚丢掉的冠军】
单看这个八强名单占比,中国棋手危,仔细一瞅里面的人选,危险的原来另有它国。
棋迷:有cc啊,那没事了。
记者转述网上最新评论时,提到了这一点。
对于这个问题,双蝉表示:“全力以赴,可以信我。”
这边晋级下一轮,那边越小晨跟她发消息,说预赛里数学成绩满分已顺利拿到名额。
越小晨喜气洋洋:“你那个竞赛教练挺诧异的,说今年的题目比较难,后面有两道简答题很坑,不少人都被坑到了。你没专注在竞赛上,竟然能满分,太意外了!”
双蝉叫着:“我刷了很多题的!”
越小晨:“那肯定没他们多啊,我听说他们一天好几个小时、十来个小时都在刷题,一年到头还有各种补习班和集训,可努力了。”
努力这种东西要是对比的话,就没完了。
双蝉只是想强调自己不是轻轻松松做到的,说实话,她其实也有点讶异。
她觉着自己应该能到110以上,满分120还真不能保证。
越小晨:“只有你一个满分!”
双蝉更高兴了。
听到双蝉晋级八强,越小晨也高兴,两人就这么隔着电话嘿嘿笑。
·
LG杯的本赛两轮以后,是倡棋杯的本赛,鉴于这个赛事的用时太长,棋协安排分作两个阶段,没有一口气完赛。
双蝉接连晋级,然后在八月份第一次面对了新模式的世界大赛。
也就是她之前跟尤晓畅提及的“一次性完赛”。
烂柯杯本赛48强,之前预选阶段拆分名额,中国给种子棋手16席、各国预选出线32席。
其中,上届冠亚直进本赛,种子棋手中国6韩国3日本2,给了台湾地区1个名额,再多了2个外卡;
预选赛出线名额分配里,中国15个,韩国7个,日本5个,给台湾留了3个,欧洲和北美各1。
因此,上个月才被LG杯的参赛名单气到,认为韩国棋院真没脸、言魁是个软包子的棋迷,这个月就发现,嗨呀这话说早了。
【楸了枰了个球:#烂柯杯开幕式#你说48强里我们大陆23个湾湾4个吗,你说说这,言大主席高瞻远瞩力大无比智慧过人深谋远虑登峰造极】
这个时候也不埋怨名额按地区分配不公平了,哪儿不公平哦这可太好了,原来不对LG杯抗议是因为自己也憋着坏呐?
你说说这,真是小瞧自己人了。
外卡给了两个女棋,一是孟迩,一是满尾千绘。
这一届烂柯杯里,本赛48强共计6位女子棋手,分别是双蝉、尾星雨、苏孝琳、赵睿熙、孟迩、满尾千绘。
第二轮对战名单里,剩余3位女棋,分别是双蝉、孟迩、苏孝琳。
双蝉从第二轮32强打起,最后止步八强,余下的比赛日,她提前进入休息。
北京疫情出现反弹,数学这边,原定线下小批集训的北京省队,也继续在网上教学,只有少数离得近的才参与了线下的小集训。
双蝉没时间跟直播课,等着有空了再看录播。
围棋比赛和数学备赛穿插,挤满了她的所有时间,外界一度怀疑她输棋是因为没有将全部精力放在围棋上。
这个时候,看着刚拿到LG杯冠军的张铉诚又一次晋级了LG杯和烂柯杯后续比赛,棋迷们急了。
他们喊话双蝉快去学Ai流,别再尝试那些自己的棋了,先赢了再说。
既然张铉诚、文石珪两人都靠着一天十多个小时的Ai训练快速提高了棋力,为什么双蝉不行?她2018年可以学Ai,为什么今年不行?
憋闷在家里、在反复的疫情里煎熬的棋迷、粉丝、网友,有大量的时间和戾气,亟待发泄。
双蝉的舆论岌岌可危,围棋的关注度也不断攀升。
她止步烂柯杯以后,后续两轮赛事的关注度并未削减太多,一周多后看到文石珪夺冠,棋迷爆炸了,泄愤似的去指责棋协、棋院,骂棋手们。
先是说这样的赛程不合理,影响到了棋手的发挥,棋协到底什么心理,是不是就想看自家输棋;
再是说你们这群人究竟有没有好好练棋,竟被韩国棋手打到脸上;
然后是捞出来LG杯八强名单,问这样的双蝉有可能一穿到底吗?戎天籁你烂柯杯32强都没进去你到时候怕不是八强战就要淘汰,你俩就是一起去送个大的。
再去开玩笑说双蝉是献祭流,也没多少人支持了。
当下,他们只想骂出来,连带着将心里的焦躁绝望,对自己生活的不安困惑,对疫情的无奈着急,一起骂出来。
输棋正常?
凭什么正常!
我就要看赢棋!
没有道理,没有逻辑,只有蛮横。
等刷到了最新的赛后采访,看见双蝉被提问后回答的“对手们越来越难打”,他们不讲理地认为她是在找借口。
“不是借口啊,”双蝉跟关心自己的妈妈说,“是真的越来越难打了。去年就这样的。”
Ai程序真的帮助了很多很多的棋手,他们的水平突飞猛进,时间的沉淀带来了回馈,去年就是大批棋手陆续爆发的开端,今年以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变得更加厉害。
双桃:“这样啊?那你怎么样?”
双蝉:“嘿嘿,我也很厉害啊!但不能一枝独秀了,哎,还有点伤心。”
原本很难被追赶的她,也被后面的人追了上来。
张铉诚坚持Ai流,完全摒弃个人风格,他战胜了戎天籁拿到自己的第一个世界冠军,说明他是适合这条路的。
文石珪也在靠近Ai流,他的棋风也很适合这个棋路,当下也到了看见成功的时刻。
他们之外,还有很多人都是。
讨厌Ai流不代表不学它,每个人都在学,他们的进步真的很大,Ai做到了让棋手们的差距缩小,尽管这样的结果里也有不好的地方。
棋手们的个人特色又减少了,大家的棋很像很像。
双蝉在找自己的围棋,她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行,事实证明,她暂时不太行。
双桃没太懂,只是问她有没有考虑过跟别人一样?
如果自己的路走不通,是不是回头去原本那条路上,更轻松些呢?
但双蝉既然已经从全盘接纳Ai转了回来,试着找自己的路了,又怎么愿意回头?
“不要,我再试试。”她说。
她不喜欢这么容易就放弃,她坚信自己能行。
双桃向来是女儿全肯定:“好啊,都可以。”
她只是担心,在这个寻找的过程中,双蝉会困扰会难过,但她相信女儿。
第436章 数学集训
大清早, 双蝉戴着口罩在跑步,随行的还有喘气到快死了的队友们。
“我不行了,我撤了。”
“扫个共享单车, 我要挂了,我要死了, 我回去了。”
“妹啊你等等我!!!”
一马当先的是双蝉, 后面稀稀拉拉地缀着六七个人,原本出棋院门口的时候是十六个,越跑越少, 越跑越少。
路口等红灯, 双蝉回头一看, 现在只剩下仨人跟着自己了。
薄凌青凑到她身边:“别管了, 都是废物。”
孟迩状态还行,只是有点上头,颧骨这块都是红色, 因为口罩过于遮挡呼吸, 便往下推了推,露出了鼻子。
双蝉说她这样还不如不戴。
孟迩抽着气回答:“心理, 安慰。”
别说在棋院里训练下棋了,现今外出跑步都是戴口罩,双蝉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当做是加练配置,习惯得很快。
栾琛拐去了街边的便利店,不久后拎着一袋子喝的出来, 给他们几个分了分。
“体总傻逼吧还体测,体测体测,有本事让佛老他们来测,我看他们这群人还能不能安安生生地坐在位子上。”
累惨了的栾琛口不择言。
薄凌青试图制止, 但失败了。
孟迩接过拧开的水,道了声谢:“没事,咱们不参考这个。搞笑呢,谁下棋还看三千米成绩?”
双蝉慢吞吞地说:“我也觉着不合理。”
今年二月份的时候,体总新领导班子脑抽一样地宣布,赛前要举办内部基础体能测试,给了几个方案,不同的项目自己选择要哪个,跑步、立定跳、折返跑等等一堆小单项,立了及格标和优秀线,运动员过不了的话就不允许参赛。
六月份游泳率先成为了笑话,因为全国大赛冠军、世界大赛冠军都没资格参赛。
后续体操也是,上场的运动员们一个比一个技术难度保守,强者被止步,好好一全国比赛,全是乐子。
孟迩:“下棋的要看三千米,游泳的要看三千米,我真是服了,这搭嘎吗?”
不止是三千米,运动员BMI、坐位体前屈、30米冲刺等等,耐力是三千米跑和两千米测功仪,男女都一样,只是标准上有所区别。
言魁当时说不用管,什么玩意儿,我们棋类项目能坐八个小时就算合格,用不着两条腿。
但明面上,棋院还是跟几个项目的人动员了一下,让大家多多锻炼,强健体魄,毕竟大环境也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
态度还是要表一表的。
是以,跟着双蝉一起运动的棋手们,多了起来。
很多人不爱动弹,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做,反正身边有双蝉这么一个雷打不动爱跑爱跳的队友,跟着学就是了。
只不过学起来太难了,他们很容易半途而废,每天与她出门的人随机刷新,天天不重样,路上还极易丢失。
跟那个NPC下线似的。
薄凌青:“70岁以上免试,象棋好像拉去基地封闭比赛了,过两天就测。”
象棋联赛的成员全在一处基地,因为被追着要求智力运动给个榜样,棋院这里最后就辛苦人员最齐的象棋了。
赛前安排了男子一千米和女子八百米,外加立定跳远、坐位体前屈,一共三个项目的测验。
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言魁挥挥手表示我没看见我不知道别来烦我。
栾琛:“不及格真不给参赛吗?”
孟迩不屑:“扯呢,我们围棋测不测还两说。”
要测试就要搜罗到一处,就他们这全国遍地开花的情况,各个世界大赛、全国赛、围甲联赛的,凑不起来。
到时候比赛直接开天窗,可闹呢。
还能让双蝉和戎天籁因为体测没及格,弃权LG杯吗?送韩国棋手一个大礼包助力他们内战?
言魁:当我傻了?
双蝉也不喜欢这个体测。
她看过项目,所有的她都没问题,耐力、力量、柔韧,三大项对她毫无难度可言。
但她觉着这个规定很脑残。
网上也一直在骂,还有人说基础体测都过不去的运动员确实没资格参赛,然而,这些与专业项目完全不相关的东西,凭什么成为参赛资格的门槛呢?
六月份,棋迷听闻围棋也这套标准,当即表示:
【明白,我们自断一臂,送韩国一个大丰收,日本也能凑边儿喝两口汤,不是我说,一群老弱病残谁能过及格线?全没资格参赛。】
【我知道了,今年只有双蝉能参赛,倡棋杯名人战天元赛参赛选手1,前年世冠包揽,今年国内赛包揽】
所以,后来看见棋手在自己账号晒运动照片,都去调侃是不是备战“围棋的奥运资格”。
不过,棋迷还是很想凑凑热闹的,棋手完成这么多体测项目,一定很好玩。
让他们失望了。
一直到最后,棋院都没组织集体测试,集训队成员勉强拉去操场跑了跑,还不记录成绩。
普通职业棋手压根没管这些要求。
等待跟游泳乒乓球他们一样录制视频的棋迷,遗憾地发现,下棋的就是龟壳硬,不动如松。
【咖啡冷气:想看棋手跑步引体向上可以去看cc的纪录片,别说折返跑了,攀岩、滑板、拳击、滑雪、自行车,要什么有什么,所以有新的纪录片吗?我们十四冠不能来个新纪录片吗?我在家待得都要发霉了。】
纪录片暂时没有,但延迟举办的天元头衔战结束,新鲜的双蝉连冠在八月出炉,她连续六届持有头衔。
明年如果能够继续,将会成为与寸圻九段并列的最长纪录持有者。
·
九月,双蝉收拾东西去十一学校,提前两日跟竞赛组集合。
老师千叮咛万嘱咐赛事要求和赛场规则,考试当日,他们一同前往北京的考点,参加全国高中数学联赛。
“考试不要粗心……”临进考场前,老师仍在重复着类似的交待。
双蝉吸了吸鼻子,九月份的日头还有点晒,她眯着眼睛抬头看天,今儿是一个漂亮的大晴天。
一试、二试全部结束后,众人四散归家。
竞赛组认识的同学问双蝉要不要约个时间一起聚餐,被她笑着拒绝了。
“我还得打比赛。”她说。
同学:“这样啊,那我到时候在网上看你直播!给我签个名可以吗?”
双蝉爽快答应:“好的。”
她一应下,周围观察情况的其他同学也靠了过来,最后一人收获了一张双蝉的签名。
他们的名人同学不止双蝉一个,但有名有能力到她这份上的,没旁的。
“我听说她14个世界冠军了,我学数竞就够费脑子的了,她练围棋练得课都不上,还能在预赛拿满分,唉,人比人气死人。”
“是啊,我妈问了校内赛成绩,我说双蝉第一,她说你能不能学学人家。这话说的,那是我不想拿满分吗?那是我不会!”
“她好漂亮啊,我感觉比我们班的班长都好看,我看了她好久,嘿嘿。”
“散了散了回家了,饿死了。”
·
十月初,数联成绩公布,双蝉进入了北京省队,得到通知要十月中下旬参加集训,备战CMO。
“嗯,11月下旬要去长沙集训,有个冬令营。我比赛能错开吗?不然我就不参加了。”双蝉跟墨非报备。
墨非一惊:“啊?不参加比赛吗?”
双蝉觉着他傻了:“不参加数学竞赛啊,你想啥呢?他们说这个竞赛就是为了清北保送资格,我都有了……好吧其实我也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进国家队嘿嘿嘿,还想去试试IMO。”
没得到过的,总是有点吸引人。
双蝉其实挺想去数学竞赛那边看看,体验体验。
墨非问她集训安排是什么。
双蝉:“省队集训有线下课和网课,都是当天往返就行,一周两三次吧主要是周末有模考。然后去长沙,前前后后一周的时间,泡泡管理,不用隔离14天。”
闭环泡泡赛场,落地就直接大巴去酒店,中间不外出也不接触其他人,冬令营结束后才能自由活动。
现在各大比赛都这样,围棋也是。
双蝉他们所在的棋院也可以看做是一个长期泡泡,基本上所有比赛的主会场都在这里了。
墨非有点为难,他一边觉着放孩子出去试试别的项目也不错,一边又觉着这俩月双蝉的精力肯定要放在数学竞赛上,围棋比赛成绩可能一般。
他观察着双蝉,发现孩子虽然说着围棋更重要,实则对这个新尝试也颇为期待。
出去走走也好,人生难得有感兴趣的东西,丰富些也好。
“去吧。”墨非决定让她的青春里多一抹新色彩,“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叮嘱,如果因此影响到了围棋比赛的发挥,也不要难过。
这倒不是阴阳怪气,是实话实说。
双蝉也明白。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当同行者都在奋勇争先,她放缓了脚步,那么,被甩到后面的概率就会增大。
缺少娱乐活动,甚少出门,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围棋上,今年,棋手们学棋练棋要远比前两年认真深刻。
“我知道。”双蝉呲牙,“我会加油的!”
·
会加油的双蝉在第一次参加线下集训课时,就得到了教训。
北京省队30人,主要模式是线上授课+周末小规模线下模考。
二十余天的训练课安排方面,线下授课环节是小班教学,一次一个班级不到十人。
一周两三次的线下课,主要是集中听课,周末模考则是完整复刻CMO时长卷考。
第一次课里,教练就给台下的一群人来了一个下马威。
双蝉看着完全不会的题,人生第一次交了白卷。
其他人也是,无一例外。
教练嘚瑟地看着这一幕,真是,每年重复每年都不厌倦,天之骄子们无从下手又恨恨的模样,太爽了!
他就是故意的。
能走到这里的是从整个北京竞赛生里选拔出来的三十人,是各个学校天才里的天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傲气,不服管、难管,脾气一个赛一个的差。
最开始不压一压,还真当他这个竞赛教练是废物了。
“不会写?不会写就对了。”他拍拍桌子,“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双蝉听着这句话颇为耳熟,好像谁说过。
“这题超纲了,我们没学过。”
“就是,学了就会了。”
“教练别闹了,知道错了,不要每年都来这一出吧?我真是累了。”
有人是第二次或第三次进集训队,还有人跟着这个教练学过,言语间多熟稔。
双蝉没被这两道题打击到,相反,经历了这个小小意外,原想着来这里凑凑热闹散散心的她,凛然一惊,对接下来的课程多了几分郑重。
越小晨夸她不像竞赛生那么拼命却能考试满分,她说自己也很努力的,但内心隐隐赞成她的话。
她承认,兼顾围棋和数学,每一样都做得如此之好,心中确实有些傲然。
自己做得这么好,骄傲一点也很正常啦。
两道题,无从下手,思路全无,这种茫然无措的感觉她并非没有过,但她以为,刷了那么多题,吃一堑长一智那样快,都到这个时候了,不至于会白卷吧?
偏偏就是了。
秋日的北京吹着大风,室内温暖如春,双蝉埋首徜徉在新的数学海洋,勤勤恳恳地沉浸在数学集训课里。
她得承认,这位老师超级厉害。
她喜欢数学。
教练走到她身侧,看着她思路清晰地在解题,举一反三这块儿,她做得很好。
教练迈步走开,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
第437章 国集入选
一个身为棋迷但沉迷程度没那么深、最近忙得不行已经很久没关注棋圈动态的人, 这一天,陡然想起来,好像很久没看见双蝉的热搜了。
“是我们蝉圣不能打了还是围棋比赛都停了?”他不解。
不应该啊, LG杯两人抗韩、天元六届持有、烂柯杯止步,那热搜不是唰唰的吗?应氏杯不是也开始了吗?
怪不得老人们都说不能瞎念叨呢, 他刚戳开微博, 就见热搜第一赫然挂着一条双蝉的话题。
#双蝉入选CMO国家集训队名单#
他:“???”
什么东西?这英语是啥?
围棋又搞出来新的国家队了?
任凭谁看见“双蝉”和“国家集训队”两个词汇挂钩,都会下意识想到围棋国家队。
孰料,竟然是数学。
数学竞赛相关的账号按照惯例转载了中国数学会的微信公众号里新公布的内容, 原以为一切照旧, 没想到这一届的名单突然火了, 吸引了一堆人过来打卡。
小编还纳闷呢, 这一届国集选拔怎么了?是北京神童还是四川神童?
再一看,北京的。
等等,斜杠少女啊这是?!
不过吃到最大流量的, 还是那群新闻媒体。
既然原链接你可以转发, 我自然也能行,我还可以用我百万、千万粉丝的官号进行推流。
是以, 话题炒爆了以后,点进去看到的第一条最热消息是澎湃新闻。
【澎湃新闻:#双蝉入选CMO国家集训队##第36届CMO国家集训队名单出炉#长沙CMO闭幕式落幕,60名选手入选数学国家集训队,拿到清北保送资格。
北京9人、上海8人、浙江7人,位列各省市前列;人大附中、成都七中各6人, 为入选人数最多的中学。
在其中,我们欣然见到了围棋世界冠军@双蝉-14冠限定版的身影,经调查,名单内代表北京十一学校的双蝉确为围棋少女双蝉。
入选集训队的选手将参加后续国家队选拔考试, 角逐代表中国出战国际数学奥林匹克(IMO)的6个国家队名额。
衷心祝贺双蝉九段在数学方面再创佳绩,希望顺利通过国家集训队的选拔!】原文链接公告。
【等等等等等等?】
【三星杯第一轮就被刷掉你跟我说你是去数学竞赛了?!】
【献祭全年比赛去进数学国家队了?】
【搞不懂,这个真的是我们围棋双蝉吗?】
【别叫围棋少女啊,叫蝉圣】
【也就再叫这一年了,明年18岁就不好叫了】
【没关系只要不死就能叫,我还挺喜欢围棋少女的,感觉充满元气!】
【数学竞赛???是我知道的那个奥林匹克竞赛吗?cmo啊我的妈,我当年考三年都没进,她竟然还能进国集】
【又保送北大啊?等等,之前是不是还参加了高中数联?当时竟然没新闻报道吗?】
【再知道故人的消息,原来故人已经不下棋了】
【故人围棋数学两开花,原来有人的清北保送资格就像是那纸,要多少有多少】
竞赛这部分,数学、生物、物理等等,每年都在正常举办,以前关注它们的只有家长和学生,其他人对此毫无兴趣。
借着双蝉入选名单的消息,数竞好好地出了一次圈。
一群营销号开始发些有的没的造谣的,里面有真有假,把正儿八经的科普博主都差点挤兑走。
但逛完相关话题,网友们大致可以了解到:
这个比赛很高端,奥数超级难,全国前列60人才能进名单,后面还要十比一的再选拔,优中选优,全是人尖子。
总而言之一句话,你们围棋双蝉脑子真好使。
适时的,围棋和数学的关系又被划上了等号,甭管真假,多多少少引起了家长们的兴趣。
围棋培训班跳出来发文招生,原本推销不好的网络授课,也多了不少来“试吃”的,说是给自家孩子尝尝鲜。
双蝉自己都不知道,她无形之中成为了“围棋好的都是数学好的”这个定论的代言人。
哪怕其他棋手出来表示,我们的数学真的很一般,大众也不相信。
只是道,我们明白,学霸的“一般”是扣了两分,你们说的不行肯定跟我们这种不一样。
令棋手啼笑皆非。
·
棋院里,八月份后按照等级分和网络选拔重新组成的围棋国家队成员们,大部分都在院内没往外跑。
延迟的比赛基本都堆在十月之后了,外出就有可能感染,疫情在冷空气下嚣张重来,烦得要死。
一个人说“去看热搜”,另一个就知道“双蝉咋了”。
无他,唯熟练耳。
这年头上热搜跟回自己家一样的,除了双蝉没别人。
邸寄松打了个哈欠,被人朝嘴里塞了个面包,再一问原来是远在长沙的双蝉送来的慰问。
“她都不在这儿了,怎么还有面包?”邸寄松边吃边问。
薄凌青解释:“品牌给的好像,在北京开了新店,然后晨姐就让送这里了。”
他拎着两大袋子,之前在门口是四份,刚才已经给了国少队和女队,剩下的是他们的。
邸寄松:“这么猛?这条件还敢在北京开新店?!”
可真敢烧钱啊!
有人扯着嗓子问:“阿蝉什么时候回来,谁知道?”
薄凌青转身,回答:“过几天吧,她在长沙多待两天,有事。”
戚歆之挑了个抹茶味道的,然后问薄凌青是什么事情,不耽误后面的LG杯和应氏杯吗?
薄凌青:“拍摄吧,去都去了,很多商务就卡在她冬令营结束,到时候在长沙那边的棋院下网棋。还要吗?这个苹果派也好吃,我之前买过,贵得遭不住。”
说着说着四川话还冒出来了。
戚歆之从善如流,又接了一个:“谢谢。”
他没先吃,放在桌上拍张照片,然后觉着拍得不好看,干脆放在棋盘上调整了背景,选了好久,这才拍出来一张还行的。
“蝉蝉虽然不在棋院,但她无处不在!”
“嚯,这么小一块儿,46啊?疯了吧抢钱呢?”
“我们吃了真的行吗?人家是想找她推广的吧?”
“管他呢,给了就是能吃。”
送东西的很多,有些是商务合作要等双蝉账号放图,有些就是纯粹的想硬蹭一下,之前越小晨收到的演唱会门票便是这样来的。
吃的穿的用的,单是礼物,就足够提升棋院众人的享受水准了。
女队那边,孟迩在分的是尚未拆开的快递。
越小晨联系了她,说是品牌pr送的东西,大部分是化妆品香水护肤品,小部分是摆件和周年庆节庆等等。
工作室已经分过一遍了,还剩下很多,有的有保质期得赶紧用。
她们几人欢呼着拆快递,围成一圈。
“这东西两万多一套啊?要不要给阿蝉留着?”
“这个乳液好像三千多……高端线啊,我都没舍得买,还有这个面霜,五千多,我妈用过,我爸那次拿它擦脸被我妈揍了一顿。真给我啊?”
“抗衰老的,阿蝉也用不着啊。”
“额,金手链也给我们吗?真不是误放进来的吗?”
“姐,我害怕。”
孟迩愣住:“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夸张的快递……稍等,我拍个照片给晨姐问问。”
几人腾出来空桌子给她,摆得规规整整,方便孟迩举高了手机拍照。
发过去后等了一会儿才收到越小晨的回复,孟迩低头打字,反复两次后,她抬头说没问题,就是给我们了。
尾星雨:“金子?”
其他人也纷纷震惊。
孟迩点点头:“给我们了。说这个是送阿蝉的,想让她下棋时候戴,但没提合作,晨姐说不管就当作是节日礼物。”
直播带货兴起了以后,双蝉每次下棋直播就宛如一场一动不动的数小时超长带货展位,衣着、饰品,连自带的水杯都能成为爆款。
给她寄品的厂家越来越多,找不到工作室地址的,就干脆寄来棋院,故而,棋院一楼那里还堆着不少她的快件。
图的就是个无合作但硬蹭,物品本身就算是酬劳了。
完全是在占双蝉的便宜,越小晨不吃这套。
言魁得到灵感,近段时间在跟各个渠道商量,看能不能在比赛直播间里挂一下购物链接,与围棋相关的书籍、网站会员、棋具等等,都可以作为增收方式。
赞助商的产品也能挂上去,比赛那么无聊,说不准就有人下单了呢?
但这部分很麻烦,棋院这边没什么经验,里面的门道太多了,信用背书、渠道价格、退换货等等,推进得不怎么顺利。
金子饰品不多,三条手链两条项链,不够分的。
最后,她们几个各自分配了任务,将面前的不同物件价格做了统计和标注,然后根据需要,尽量做到均分。
“以前分阿蝉的衣服,现在分的东西越来越多,感觉都能开个杂货店了。”尾星雨开玩笑。
百新筠捂着心口:“拿着好不安,好贵!”
分好以后就一起收拾纸箱和垃圾,找了两个大袋子过来,纸箱留给保洁阿姨让她卖钱,垃圾装好等之后去丢。
网上曾有人爆料过,说棋院内部很多人都喜欢双蝉,还因为双蝉得到了很多礼物,她特别大方。
大部分言论表示,很想跟这样的双蝉当队友,既然我不能成为富豪,那我闺蜜是富婆也可以。
小部分讽刺挖苦,说双蝉的团宠原来是靠钱买来的,人家不过是看在拿人手短的份儿上,才对她好脸色。再骂上两句国家队棋手穷疯了吗这都要。
“哎我们要不要整个欢迎仪式啊?她冷不丁去外面这么久,我还挺想她的。”有人建议。
“可以啊可以啊!什么欢迎仪式?”
“庆祝她进国家队?数学国家队也能进,太厉害了这脑子。”
“整整整!我也好想热闹热闹!”
说干就干,几人立刻凑在一起,开动脑子做方案。
想法汇集以后,孟迩和尾星雨又去大训练室找薄凌青他们,联合着国少队一起,几十号人哼哼哈嘿地就干了起来。
等墨非发现的时候,林雾苓已经批准了在二楼大厅办一场欢迎双蝉回家的晚会。
“啊?教练不知道吗?”林雾苓抱着一箱子玩偶,“哦我以为你知道呢,虞教都知道,玩偶还是他买的呢。”
墨非:“……”
林雾苓恍然大悟:“你被排挤了。”
墨非:“……”
林雾苓大笑:“不会是因为前不久的Ai大乱斗,他们故意的吧?哈哈哈哈哈总教练你人缘真差哦。”
墨非上阶段让棋手们跟星筹最高算力下循环车轮战,输几盘就加练几盘,还布置了自战解说任务,最离谱的输棋者要在讲台上面对所有人自战解,完全就是公开处刑。
接下来的比赛很忙,好些棋手都要一天下两盘,他这个总教练就更忙了,没工夫关注小活动。
虞鸣晨提供了一箱子玩偶,就继续忙比赛了。
孟迩他们是白天下棋、晚上复盘,抽空去布置那个拨给他们用的原比赛用大厅,好在人多,时间也算长,否则根本来不及。
一人一把的,只要布置物品色系统一、主题一致,虽跟设想方案草稿相差较大,但效果不错。
墨非站在门口,看林雾苓将箱子放下,又看着里面争执着一簇气球摆放方式的两个棋手,恍然发现,高压之下,大家也在努力地将日子过得好一点。
只是为了给双蝉接风吗?
或许,还有他们也憋了很久很久、很难受很难受的因素在。
·
“里面的饭挺好吃的,好辣啊,湖南这边。”双蝉出冬令营以后跟越小晨这么说。
这个冬令营时间不长,22日入住,23日开幕式,然后就是两天的考试,之后两日是专家讲座、研学,顺便等阅卷判分。
越小晨在外面等到28日,闭幕式上宣布了成绩和国集名单后,就接到了双蝉。
“恭喜我们小公主顺利进入大名单!”她在车内嘭地抽响了一个彩带礼花,小小的,条条固定在一起,后续好收拢。
双蝉抱着她给自己的花,开开心心:“客气客气。”
越小晨安排好了一切,累累的双蝉出了酒店就在车上睡了过去,睡醒后进了另一家酒店。
长沙是低风险,这边的一切生活照旧,口罩、消毒、健康码,好像跟前不太一样,又好像没什么区别。
结束冬令营以后,双蝉在接下来两个月就没有集训了,要等到次年二三月份,才会有多次集训和TST考试。
“三周多吧,二月底到三月初,是封闭集训。”双蝉跟越小晨说,“挺快的。”
越小晨研究过,但不太确定今年这种特殊情况会怎么样,听双蝉肯定地给了具体安排,点点头表示放心了。
“你围棋比赛也是这几个月紧张,能顾得上吗?”她问。
双蝉老大人似的耸耸肩:“顾不上也得顾啊。”
集训是二月底,可刷题永无止境,无法停歇。
十月中下旬,双蝉三星杯一轮游爆冷淘汰,棋界议论纷纷,他们都不知道她在忙数学,只以为又是状态起伏。
毕竟,围棋这边Ai流越来越普遍,很多棋都出其不意,棋手被打懵了的情况频发。
奇招、怪招,在赛场的效率比老老实实走定式高多了。
也导致研究这种方向的棋手越来越多。
业余、职业的棋手们转行或兼职做解说,使得围棋科普文章大批量出现,专业发言的效果不错,压制了不少魑魅魍魉。
十一月初,双蝉一日两盘棋拿到了女子棋赛的吴清源杯冠军,之后就没再参加比赛了,连围甲都没去。
再一冒头,便是数学国家队的消息。
越小晨很担心:“马上是LG杯半决赛,还有应氏杯,能行吗?”
前前后后耽误了这么久,精力都放在了数学上,围棋比赛还能行吗?
双蝉不知道,但不妨碍她比了个OK。
在长沙待了两日,集中拍摄了一些物料以后,双蝉从酒店换去了棋院安排的地方,在这里封闭备战两日后的LG杯半决赛。
十月份三星杯前,她和戎天籁完成了LG杯八进四的比赛;
十一月底,她独自完成了LG杯半决赛的晋级。
【蝉之一手:#双蝉再进LG杯决赛#我说的什么!】
【你蝉,抗韩先锋】
【稳了,蝉圣进决赛的番棋就没有不赢的】
【八强哪怕就双蝉一人,这个冠军也得是中国的】
【再这样下去,献祭流一说我真的信了】
【不是去学数学了吗怎么围棋还这么能打啊!】
【半场开香槟小心呛死】
【合影留念,明年二月我要回来挖坟】
结束了半决赛,双蝉跟越小晨启程回北京,准备备战接下来的应氏杯。
抵达棋院门口的时候,门卫就神神秘秘的,给她消毒的过程里笑得奇奇怪怪。
双蝉纳闷,背着大书包、拉着行李箱,在冷飕飕的冬日向温暖的建筑里走去。
她拐过台阶上了斜坡,诧异为什么没人来接她。
哇,我已经过气了吗?!
天气再冷也会有人在门口接我的过去呢!
你们不爱我了哼。
戴着毛线帽的双蝉,将自己气呼呼的脸埋在软和的围巾里,推开门的那一霎,眼前全是庆祝的飘带,耳边是热烈的欢迎。
“欢迎回家!”
“欢迎阿蝉回家!”
暖气扑了她一脸,温暖裹了她一身。
“哇——”双蝉大叫一声,松手放下行李箱,举起手掌去接那金色的彩纸。
她开开心心地蹦着:“我还以为你们都不管我啦!”
“怎么会怎么会!”
“进来进来,快进来!”
“那谁,给她拿着行李箱啊!”
他们簇拥着她,将她一步步带到装扮好的大厅门口。
“当当当当~~~~”
合唱的人声里,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庐山真面目。
双蝉惊喜地发现,原本用来比赛的地方,被布置成了一个气球鲜花满堂的庆祝现场。
有繁复的五层蛋糕,还有长长的甜品桌,一侧准备了好多小游戏。
稍显杂乱,不那么讲究,能看得出来准备了好久。
“给我的吗给我的吗?”她不住地问。
“当然!”所有人这样回答着。
俗气的红色条幅升起,上面用金色的字迹写着:
恭喜双蝉九段成功进入数学国家集训队!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很俗气,但双蝉超级喜欢。
她高兴得随便抓住身边的人就是一个拥抱,一个两个三个……动作幅度大,力气又足,差点把百新筠的脖子勒死。
“爱的爱的,爱你爱你!”
双蝉大声说着,每个人都有。
第438章 代表队选拔
快乐总是短暂的, 热闹过后就是平淡且大量的日常。
墨非拎走了双蝉,在微机室里看她跟星筹对弈。
“让子吗?”双蝉捧着蛋糕,呆呆问他。
不是她让Ai, 是星筹让她。
飞刀事件之后,星筹又迎来了数次迭代更新, 在公平分先的条件下, 双蝉一般打不过它。
队内训练有两个模式,一是分先,二是受让二子。
前者是教练要求的高强度抗压训练, 他们这群棋手基本赢不了, 大概率中盘就会被Ai击败。
后者是用得最多的陪练模式, 双蝉、邬语山、邸寄松他们这群一线棋手也经常这样练, 不过,并不是硬性规定Ai让二子,看训练要求。只是二子的水准适合大多数人。
之所以有两种模式, 在于Ai的进步太快了。
分先情况下棋手只能被动防守, 就像是让双蝉去跟初段棋手下棋,后者一定是很艰难且无法发挥出实力的, 训练价值大打折扣。
受让二子,等于棋手可以先占据两个星位,拥有约20目的初始优势,这么一来,他们才有主动挑起战斗、构思战术的机会, 否则就只能单纯挨打。
墨非:“不让。”
双蝉“哦”了一声,利索登录自己的账号,很快就排到了星筹的对战席位。
相较野狐平台的星筹,国家队的是专供版, 算力和版本都有专门优化。
墨非要求她跟Ai分先对局,主要是想看看双蝉目前保有的棋力水准。
分先模式里,棋手的对局体验虽然差得要命,却可以用来检验他们的行棋漏洞,面对Ai的全新套路,锻炼抗压能力。
坏处有,好处也有,每一种模式都是不可或缺的。
·
“嗯,数学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她。”
墨非将双蝉的棋谱打印出来,后面还有星筹的复盘分析,进了办公室后就给了眼巴巴望着他的老董。
老董快速扫了一遍,递给了虞鸣晨。
虞鸣晨仔细看完,再给身侧嗷嗷待哺的下一个教练。
“我的我的。”
“快点快点。”
人的精力终归有限,如果是两项难度不算高的事情,可能双蝉兼项会得心应手一些。
偏偏一个是全国级别的天才奥数对抗,一个是全国和世界级别的天才围棋对抗。
“我发现了,双蝉专挑最难的对手。”有教练说。
围棋就要成为世界第一,数学也要跟最厉害的那批人竞争,做就做到最好,不然别参加了。
墨非想起来:“她以前还拿过好几个魔方比赛的第一。”
后来也玩,但不参赛了。
之后好像参加过岩馆的攀岩比赛,成绩一般,加上没什么时间去锻炼,便也不再参赛。
他絮絮叨叨这么多,从魔方说到攀岩,再到滑板,然后是楼底下跟队友打羽毛球赢的人请客吃饭,对双蝉简直是如数家珍。
老董:“是了,能拿第一的就继续往前拼,不能拿的就当做爱好,分得很清。”
擅长也有高低多寡,爱好存在倾向,找到自己的能力是一件幸事。
现在又找到了数学。
墨非:“不过她心态好了很多。”
面对着Ai的碾压,心稳、淡定,眼睁睁看着棋局走向己方溃败,也没有丝毫恼怒。
出去转了转,确实有些许的改变。
虞鸣晨调出来了双蝉最近的比赛成绩,排在最前面的是LG杯决赛番棋,烂柯杯、三星杯、梦百合杯都被淘汰了,应氏杯马上举办,今年又是五个世界大赛。
国内赛里,天元头衔蝉联,名人战头衔在手,棋圣战被放到了明年,围甲22轮已经进行了18轮她只参与了12轮,女子围甲缺席一半,阿含桐山杯没有参加,龙星战也在第二轮止步……
成绩说好,肯定是没她以前那么好的。
若要说差,还真差不到哪里去。
教练组觉得尚在可控范围内。
不过,外界网友们在拉双蝉的战绩表时,大部分人已经在唏嘘她不行了不好了要完犊子了。
都十二月了,她连一个世冠都没有!国内大赛也前景一般,淘汰止步爆冷,没一个好消息。LG杯明年能拿冠军吗?就现在这个昏招频出的状态,怕不是要送对手一个大的吧!
所谓的抗韩先锋,是要先做到,才有夸奖和吹捧的。
未知的未来会有何成绩,那都是待定。
“三星杯那盘可惜了。”虞鸣晨想起来上个月的比赛,还是觉得遗憾。
双蝉对战文石珪,中盘对杀出现失误,被后者屠龙,中盘败。
但凡没这个失误,她说不准能赢。
墨非:“没办法,她那会儿训练少。”
文石珪的训练依旧维持在每日10小时以上,他与张铉诚一样,一天里唯有吃饭睡觉和围棋。
有人练棋也不涨棋,有人恰好处于努力便能得到收获的阶段,这个时候,努力是极有用的。
双蝉同样明白,她将精力挪给数学时,会导致围棋这边的起伏,兴许是落后。
不过,她自信,这是暂时的落后。
·
时间来到2021年的一月份,今年的LG杯决赛番棋在下旬举办,小道消息是中国棋协要求的,想要早些结束比赛。
“我们双蝉二月底要去参加数学比赛,早点比完她就能全身心地冲刺了。”
言魁是以这样的理由,让棋协联络韩国棋院的。
不过对外的借口肯定冠冕堂皇,大意是双蝉二月份时间不够,如果一月下旬到月底不能完赛的话,决赛请推迟到四月。
韩国:???
这么严厉的措辞吗?
请不请的,这个字出现在告知里简直就是挑衅。
经过一年的疫情,各行各业都受到了不太好的影响,围棋赛事这边,日韩的国内赛愈发严峻,赛事赞助逐日减少。
韩国新生代棋手被双蝉压得喘不过气,中国棋手们的厚度也让他们处处受制,没有林寅成、李载沅这样的领军人物,赞助商对围棋的热情早已下降到比冰还要凉。
韩国现在举办的国内赛、双边对抗赛里,最火、最多的甚至是元老邀请赛。
针对本国新锐棋手、一线棋手的赛事,频频哑火,办无可办。
LG杯是与三星杯并行也是韩国唯二的两个世界大赛,2013至今的八年,三星杯仅2014年甘宇成拿过冠军,LG杯稍好一些,有三个韩国棋手夺冠,但相比一共16个世界冠军的赛事次数,4:12这个是数字,还是太刺痛赞助商的心了。
从2013年中国棋手包揽世赛冠军,到2018年双蝉完成个人包揽,他们简直是咬牙看着中国围棋崛起。
韩国围棋称霸了三个个人时代,骤然落到这般境地,没谁能扛得住。
久而久之,赞助商对棋院的态度可不怎么好。
韩国棋院都担心有朝一日收到两大公司的撤办通知。
后面是赞助商的压力,前面是围棋唯一有价值的棋手,在LG杯的决赛举办时间上,韩国棋院惊讶地发现,他们好像没什么话语权。
能拒绝吗?就言魁那不要脸的货色,都越过他们跟赞助商谈直播带货了,这分明是挖他们根基啊!
敢拒绝吗?!
王八蛋!!!
有一个双蝉不可怕,棋手而已,不足为虑,再怎么执棋也只是棋院棋协的“棋子”。
可怕的是,她背后同时有一个精通博弈斡旋手段的护犊子院长。
“你看,还是很好协商的嘛!”言魁笑眯眯地跟双蝉说,“比赛加油哦!下完LG杯就专心准备数学集训吧,我等着你进入数学国家队。”
他明白的,围棋终是“小道”,很多家长看上了围棋棋手得奖后的加分、保送,但这条路太难了,难如上青天。
数学不同,它是基础学科,走竞赛的全国高校学生多如繁星,双蝉若能进国家集训队并代表中国参加IMO,到时,学围棋的孩子会倍增!
言魁可是亲眼见过,鸡娃的家长们有多么的严厉、多么的饥不择食。
围棋有利于数学,围棋有利于逻辑思维锻炼,当“围棋=xx”成立,那么,它就会从“小道”进入“基础学科”。
至于学一个入门、开一个启蒙,这作用会有多大,对围棋的推广和发展有何影响,言魁无法确定。
但他清楚,不学围棋的人学了围棋,就等于围棋多了一个发现天才的可能。
他知道这样的小孩子会很累,可他管不了那么多。
双蝉不晓得他的意图复杂,既然得到了对方的照顾,自然——
“谢谢院长!”她开心道谢。
·
“哎哎哎,那个是双蝉吗?热搜上的那个双蝉?围棋的双蝉?我的天,妈妈我见到真人了!”
“双蝉来了吗?哪个是啊?我去我看见了!”
“啊啊啊啊那里那里十点钟方向,真的是本人!好高啊她!”
远远的,见到了双蝉的身影,校门口的人就振奋了起来。
有媒体,有家长,有选手。
受疫情影响,今年的数学国集TST选拔分作两个地点进行,第一阶段在杭州,第二阶段在苏州。
3月4日-11日,为期七天的封闭训练和TST测试,60人里仅16人可以进入第二阶段;
两周后,第二阶段的选拔继续多轮淘汰,闭幕式时将公布最终6名IMO国家队队员的名单。
双桃在学校门口等着双蝉和越小晨,见到两人的身影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瘦了。”双桃捏捏女儿的脸,心疼不已,“是不是很辛苦?”
LG杯夺冠后,双蝉开始冲刺奥数,她没在棋院待着,直接住进了五星级酒店,与之前就联系好的教练为数学而奋斗。
由于规定TST官方命题组成员和国家队正式教练不许私下给当届选手进行辅导,是以,越小晨拜托关系找来的是往届的金牌国集教练,且是两个。
一个是IMO金牌得主,北大在读,擅长组合、构造、刁钻难题,对临场应试颇有心得;
一个是北京资深专职竞赛教练,一直在带学生,他有完整的教学体系,经验老道,负责双蝉的学习规划,补她的体系短板等等。
家境好的学生,其实也会这样做,一对一、小团教学等都有。
少数还会直接将外地教练请到本地,住在酒店集中刷题。
其他选手只能自己刷历届的TST真题,靠学校的教练答疑解惑。
资源差距这件事,在每个地方都有,竞赛之中尤为普遍。
毕竟,两位教练四周的授课费就要近30万了。
年轻教练跟双蝉包月集中冲刺,他一个月的时间都在这里,拿一半多;
另一位资深教练一周四次课,课时费一小时三四千。
加上差旅和酒店吃住,双蝉二月份为竞赛支出40万左右,可谓花钱如流水。
越小晨提前联系了人,但因为二月份请教练的学生太多,这会儿的课时费贵,有家长开到四五千一小时。
然而,双蝉能腾出来的大块时间只有这个二月,越小晨最后是靠着她的名气才抢到两位教练。
二人也明白,一旦双蝉能进IMO国家队,未来他俩就会有数不尽的高薪课时。
钱能砸来教练不假,最终成绩如何,还得看双蝉自己。
她在酒店里睁开眼睛就是刷题,闭上眼睛梦里都是真题和做题小技巧,过得惨兮兮的。
越小晨当好后勤,带着助理在酒店这边时刻待命,几人干脆排了值班表,确保万无一失。
双桃大手一挥:要多少钱都有,钱赚了就是要花的。
“快写吐了,我发现一天学15个小时数学是会吐的。”她跟越小晨说。
越小晨回答:“不用15个小时,我学一个小时就想吐。”
看着双蝉过得这么艰难,越小晨有时候会萌生“花钱找罪受”的想法。
双蝉:“……”
那你这个还是稍微弱了一点哈。
为此,她没参加贺岁杯和邀请赛,二月份完全失去了踪影,棋迷和粉丝压根找不到她。
有人想庆祝她抗韩成功顺利斩获第15冠,大冷天蹲棋院外面,结果好几天都没蹲到那个早晨会出来跑步的身影。
一时间,网上甚至有了“双蝉赢棋虚脱入住ICU”的谣言。
直到三月初,杭州的料峭春风里,终于,双蝉出现了!
来这里的媒体很多,一开始主办方还以为是为了数学,后来才知道都是来等双蝉的。
“双蝉你好我是xx报……”
“你好双蝉九段……”
蜂拥而至的人完全忽略了防疫,一个个眼神凶猛,最后依靠着校门口的保安才恢复了秩序。
查验身份证、集训通知、核酸报告、验证码、行程码、测体温……好一段忙活,终于放行了。
双蝉拉着行李箱跟其他选手一起进去,隔着校门冲双桃和越小晨挥手。
等他们往里面再进一段距离,环境变得安静,属于学校的氛围立刻朝他们压来。
杭州学军中学有一个独立的国际交流中心,这次专门给国集选拔使用。
考场、讲课教室、研讨教室都集中在这一整层,和本校的普通初中学生活动区域完全隔离,走廊门禁有管控,互不碰面。
看着双蝉签到,老师仔细打量了这个戴着口罩的女生。
国集里有名人,这很常见,喏,旁边这个就是去年的国集选手,TST失利了而已;
还有这位,好像是网上知名的神童,都喊作“宁神”的,今年不过是14岁。
但双蝉太不一样了。
15冠围棋九段,一个听说11岁就在围棋那边声名鹊起的天才,没有成长期,起步就是冠军。
或者说,她的夺冠包括在成长期内,是独特而难遇的天才。
“双蝉是吧?你的住宿在……”
老师和颜悦色地跟她讲解教室和宿舍的位置,以及地图上的标记。
校门外和一路上都好奇观察双蝉的选手们,这会儿也在持续地盯着她,对于这些视线,双蝉早就熟悉了,并未在意。
60个人乌泱泱的,互相熟识的小声说着话,这一片空间里被提及最多的,就是“双蝉”二字。
连另一边的教练们,都在谈“双蝉”。
“上个月又拿了个世界冠军吧?我记得好像新闻推送了。”
“是一月份,上上个月。不专注在奥数上,我估计她这次过不了第一阶段的选拔,明年再来吧。”
“哎我不觉得,我赌她能进第二阶段。”
“嘿,我怎么觉着她能进六人名单呢?要不要赌一把?”
“赌就赌!来啊,谁怕谁!一顿饭!”
“还挺活泼的,”领队笑着对主教练之一说,“你觉着呢?老李。”
老李不老,他才46,是北大的数学系教授,也是这次的三位主教练之一里偏年轻的一位。
活泼的这几人是助理教练,二十多岁的往届IMO金牌获得者,比较调皮,爱开玩笑。
李教练:“我啊,我不知道。但我挺想等结束了以后,跟她下盘棋的。”
他也学过围棋,并非职业棋手,草草有个业余5段的实力,日常爱下棋,早就知道双蝉这人并且很想见见她。
这次算是被他逮着了:“希望她能进第二阶段。”
如此一来,等所有选拔结束,他就能约战围棋世界第一了,以后在老朋友那里有得吹喽!
领队看穿了他:“哟。”
李教练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收敛,恢复了严肃。
第439章 信托基金
双蝉在集训这边待得挺舒服的, 感觉跟在棋院没什么区别。
高强度竞争环境,每个人都是天才,互相较劲又一起努力向前奔跑, 生怕自己被落下。
啊,好熟悉的气息。
双蝉闭上眼睛,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
比冬令营时候的人少, 当时各省队加起来差不多有450人,拿到金牌的有144人,前60名入选了本次的国集。
人一少, 显得冷清, 呼吸的温度也凉一些。
然后双蝉就要戴上口罩。
没办法, 防疫需要, 学校里正常上课的学生也是口罩从不离开脸庞的。
日子过得何其艰难,不晓得什么时候是个头。
“围棋吗?可以啊,等结束后约一个时间。”休息期间, 她接过暂时的竞争对手给的牛奶, “不要钱,指导棋ok的。”
男生一副赚到了的“YES”, 握拳后胳膊下压,兴奋得跟捡了钱一样。
确实是赚到了,双蝉迄今为止的指导棋都是有价无市,棋童家长传来传去的,已经到了“十万块钱一盘”的夸张高度。
其余的59个人里还真有学过围棋的, 有的是业余段位,有的刚入门拿了级位就不练了,有的之前感兴趣时候去试学过两节课。
虽然是竞争对手,但看见双蝉有不解的地方, 男生也倾囊相授。
讲完以后,他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一起下个棋,双蝉也没小气,爽快地答应了。
“真的跟你下啊?可以啊楚哥,能吹一年了!”
“哇你还敢去给她讲题,我看她冷脸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
“我觉着双蝉脾气挺好的啊。”
“你不懂,就是这种气质,我姑姑就这种气质,我老怯了。”
双蝉做题跟下棋时候一样,面无表情的,她不笑就有点冷漠,一些人抗拒这种氛围,便觉着她可怕。
有人扭头看着这边的热闹,撇过头后,嘴角向下。
“笨死了,这会儿还给对手答疑解惑。”
男生听到这话,朝这边看了一眼,弯着眼睛笑了笑,再随意地转回去,熟络地跟人继续聊天。
这个笑意里充满了讽刺,仿佛在说“你以为我是你啊,那么弱的”。
60进6,这样的选拔方式里,十个人仅一人能走到最后,大部分人都是藏着掖着,恨不得对手实力突降而自己维持不变。
给别人解题?做梦吧!
高压之下,帮不帮人都是个人的选择,有对他人好的,自然也有不愿意分享的。
双蝉看得明白,所以对这个好脾气好性格的男生,有着好印象。
天才的聚集地不需要老师的督促,每个人走到这里,都有自己的动力,懒散拖延的早被淘汰了。
两天之后,双蝉就意识到了这里的对手有多可怕——不过她不怕。
上一届IMO银牌、两届国集入选、CMO但国集落选……这里有经验的人占一小半,余下的是不断冲刺着竞赛金牌的新生,比如她自己。
“很难连续入队,我们没有保送下一届国家队的规则,哪怕是以前的IMO银牌铜牌,下一年想拼一把,照样要自己考。”对这边比较熟悉的男生,楚焉跟双蝉在吃饭时候闲聊着。
他观察到她爱吃鸡腿,就起来去给双蝉又打了一份回来,还勤快地给她剥好鸡蛋。
双蝉怡然地接受着所有好意:“谢谢。”
楚焉:“我去年没进国家队,最后一次考试发烧了,嗯,听上去好像借口,嘿嘿。”
他说着说着有点不好意思。
双蝉看了看右侧前方:“宁神是谁?”
楚焉:“他啊?天才神童,据说12岁的时候做高联试题就接近满分了,丘成桐英才班的测验,据说他差点能过。等下半年升到高二,我估计他会去参加。”
2018年丘成桐英才班第一届招收15个学生,但限定是高二高三学籍,后续高考一本过了就能进,独立于CMO金牌保送清北的竞赛渠道。
这两年,考这个数竞渠道的也不少,家长总是想多一个选择。
宁神的名气出来了以后,数竞圈子里便多了这么个称呼,很多人等着看他升到高中后能不能拿IMO金牌、考进丘班。
在这群选手里,他算是为数不多的高一生之间,最为厉害的。
双蝉“哦”着点点头。
她对这种神奇称呼的接受度很高,毕竟是11岁之后就陆续被喊“蝉神”的人。
现在虽然叫她蝉圣的更多了,这也是因为围棋里“圣”更显认可,以前喊的蝉神其实偏调侃意味居多。
楚焉:“CMO保送可以选别的专业,丘班就只能走数学了,数学不太好走。还要吗?我去给你再拿一份?”
别看他们都在走数学竞赛,未来是否专注数学研究,两说。
竞赛与研究,是两码事。
双蝉摇摇头:“不用,吃不下了。”
薄凌青若是在此,应该会很欣慰,阿蝉在哪里都有仆人,丝毫不用担心她没人使唤。
楚焉确实有些讨好双蝉,他学过围棋,自然知道她的指导棋有多值钱。
关键在于珍贵,一个15世冠的历史第一,突破了围棋世界纪录的蝉圣,如此轻易地答应跟他下一盘棋,尤其他还是个围棋废物,天啊他结草衔环以报都是不够的!
楚焉表示赚大发了,若非手机上交管控,他真是要给妈妈发八百条信息来倾诉自己的激动。
“等拿到手机了能单独合个影吗?”
后来几天,楚焉不断地试探。
双蝉对他的小小要求还是很大方的,合影、签名,无有不应。
与楚焉同一个学校来的人,看着在校内眼高于顶的竞赛学神,就这样自降身份成为了双蝉的跟屁虫,只觉得见鬼了。
这还是我们华二的楚焉吗?!神经啊!
上海“四校之一”,数学、物理、信息学都极强,楚焉来自其中的华二,也就是华东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他是专门的竞赛生。
十一和人大附的人,自认与双蝉算是关系稍近的,也万万没想到,还能有人觍着脸过来硬凑。
陈辰看着楚焉,翻了个白眼,晚上回去跟双蝉在宿舍里说他坏话。
“看着就不像个好人!”她说。
双蝉:“我看着像什么?”
陈辰立刻笑起来:“像我的挚爱亲朋!蝉蝉你饿吗?我这里还有饼干和牛肉干,给你吃!”
双蝉:“谢谢!”
坏话刚冒了个头,就被消弭了,陈辰还要倒给双蝉零食吃,丝毫没察觉出来后者转移话题的轻描淡写。
竞赛生之间大部分冷漠,少部分组团,比冬训营里的人更少,双蝉没交到太多的朋友,尽管所有人都认识她。
这里的生活急匆匆,上课、讲座、考试,考试、淘汰、上课。
楚焉伸了个懒腰,视线下意识去寻找双蝉的身影。
人数减少了,她依然那么显眼。
楚焉乐了:“还真是每天都换发型啊。”
在紧锣密鼓的集训期间,每日睁眼就是高压,尽管教练们对头发不做任何要求,但男生女生也都是随意为主,双蝉换着花样扎头发一事,显得格格不入。
她新发长出来,原本的红发也掉成了橘色,没时间去补染调整,黑头发高高低低地到了耳朵的位置,编发后双蝉会用好看的发夹装饰一番。
要不然有点丑,双蝉打算等有时间去染一下发尾,调整成暹罗猫发型,等全部头发重新长好再裁掉颜色区域。
楚焉非常遗憾,要是能用手机,就可以记录每日的奇迹蝉蝉了。
日复一日,很快地,16人名单在第一阶段结束时给出,双蝉顺利入选,楚焉和陈辰也在内。
出了这次集训的学军中学,越小晨带着双蝉入住酒店,继续封闭式训练。
“围棋比赛与你有关的都延期了,世界大赛预选赛在进行,你直进,没什么问题。”越小晨简单地一句话总结,“安心考试,别的有我。”
双蝉抱着超级大的一桶巧克力爆米花,在馥郁的味道里,吃得欢快。
她刚拿到手机时给越小晨说突然特别想吃,后者不负她所望,果然带着爆米花一起来接她了。
越小晨:“你妈妈最近特别忙,没办法来接你。让我给你说一声。”
双蝉:“嗯嗯。”
16人抢数竞教练,难度减少了太多,要价也没二月份那么高。
这个阶段主要就是查漏补缺和舒心安稳,双蝉在酒店里自我封闭训练,但过得要比之前舒服一些。
花费却不菲,不过不是双蝉掏的钱,走尹岩华的账——
她在这里有长期订房,五星级酒店的高标准套房,客厅主卧侧卧什么都有,大平层能当一个家了。
抵达的时候,入门处还有尹岩华让人提前放在这里的一束花,以及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恭贺双蝉的话语。
再下面压着一份合同,双蝉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姨姨之前提起的神秘大礼。
“教育信托?”她脱了外套,窝进沙发里仔细查看。
越小晨忙着指挥人给她放东西,顺便联系人去接教练,听到双蝉这么问,随口嗯了一声。
看样子她之前就知道了。
尹岩华给双蝉构建了一份信托,因为要求比较多,材料证明复杂,加上疫情期间直播带货火爆,双桃那里大赚,从而导致她多赚了太多的钱,原定的本金直接翻倍,于是资料又要重新做,最近才办好。
原是想当双蝉的十八岁成人礼,没想到竟然晚了一个多月。
尹岩华很可惜,疫情和数学两件事,让双蝉的生日安安静静地过去了,连一场像样的聚会都没有。
她觉着孩子受了委屈,双桃认为顺应变化吧,每一天都是崭新的,没什么不好。
从一千万升到了三千万,尹岩华给双蝉做的这个信托,教育专项和日常生活费还有触发式大额分配等等,条款复杂,甚至考虑到了她成年以后的恋爱结婚事宜。
越小晨走了过来:“我听华总说了,她担心你跟你妈一样,结婚了被坑,这个信托规定只是你个人的,里面的钱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这一块儿卡得很死。”
双蝉感动之余哭笑不得。
她就知道,姨姨还记着自家老妈的囧事。
可能是因为,哪怕过去了七八年,伤痛依旧是伤痛,会淡忘但不会被忘记,是重新提起时仍会咬牙切齿的愤怒。
有尹岩华这份信托基金在,双蝉之后不论是围棋、上学、爱好,或者其他的,总而言之,她不会因任何变故而落魄。
尹岩华担心孩子长不大,又担心长大的速度太快,来不及关怀就到了无法关怀的程度。
“你妈妈也想给你做一份,但她在买房子,所以……”越小晨小小爆了老板的料,“后续你应该还会有一份。哎,真羡慕你们这些有钱人。”
有钱了以后就越来越有钱,钱都流向了不缺钱的人。
双桃在忙着购入高端住宅,投资是晚了点,留着给双蝉刚刚好,自己居住也很合适。
双蝉仰头看着她:“姐姐你现在也是有钱人。”
既然双蝉身价过亿,掺杂了几分夸张的宣传也罢,“亿”而不是“千万”、“百万”,就说明低也低不到哪里去。
她都这么有钱了,越小晨不会穷。
越小晨美滋滋:“这倒也是,我在老家市中心买了两套房子,给我爸妈一套,我自己一套。就是我那套还没来得及装修。”
双蝉:“恭喜恭喜!”
越小晨:“到时候请你去暖房!”
双蝉:“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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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凌青在棋院给双蝉发信息,收到的回复却来自越小晨,她说自己是代替孩子发的,双蝉没时间。
聊了几句后,大概清楚了双蝉的状况,薄凌青安了心,又问明白后续安排,便断掉聊天。
“我服了,开狗的人怎么这么多?网棋三步遇见俩,预选赛也敢开,真是不怕被禁赛十年。”
训练室内有人埋怨。
现在下网棋防不胜防,职业棋手为了名誉至少有概率不开狗,但有时候下起来也会惊觉某些关键手不对劲。
网友和业余棋手这批数量最多的群体,那完全就是十个里面九个半都是开狗的狗。
好好一个围棋Ai训练工具,成为了作弊神器。
以前“赢过xx棋手”写进简介里是荣耀,甭管含金量多少,高低也能留下那么一点,如今这句话只会招笑——
真赢假赢啊?开狗了吧?
“是啊,Ai真是成就了太多不该的人。”
“我的胜率就这么死死地直线下降,这王八犊子绝对开狗了!举报举报举报!胜负手,笑死了,谁都是大胜负手的话当我们是吃白饭的啊?”
围棋里有胜负手,进而出现了“大胜负手”的称呼,指的是棋盘里那一手扭转全局的棋,也可以指人,形容棋手的翻盘能力。
乐于在网上体验这种爽感的人太多,有种小说里“莫欺少年穷”的龙王归位之霸气,开狗后复盘被禁,他们也无所谓。
线上约棋越来越难了,对着职业棋手同样如此,根本无法保证对方认真下棋不开狗,几段的都是。
没想到正儿八经有监管的赛事里,预选赛阶段里的网棋,也有人不断地试图挑战棋协权威。
薄凌青听人吐槽,刚结束的烂柯杯预选赛里,有人开狗被禁了。
“都不知道图啥。”他们说。
今年的预选赛跟去年一样,用的还是网棋,各个地方棋院准备的赛场不同,二三百人的规模容易出现疏漏,况且科技手段这方面一向复杂,别有用心的人找准机会,有很大的可能做到蒙混过关。
这也给言魁他们的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烂柯杯是公开赛,今年从48人扩大到了64人,专门成立了业余组,给他们一个名额。
作弊的是一位业余棋手,与女子组、元老组一样,这种专门分组以划分名额的做法,本就是偏待,降低了组内参与者的竞争性。
今年的业余棋手报名者众多,又是网棋,不用前往预选赛赛场,只用在当地棋院就行,少了很多麻烦和支出。
原本专门给业余组一个名额就议论不断了,没想到闹出来这事。
破坏规则的人,毁掉的是更多人的可能性。
“好久没见阿蝉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一群人吐槽着吐槽着,话题一转,又来到了老生常谈。
薄凌青接茬:“月底吧,她还有一轮集训。”
“哎,她不回来,棋院的花儿都谢了。”
“几号回来啊?我们去花店买点花吧?”
“行啊,再买个蛋糕?”
“炸鸡不可以吗?全家桶不美味吗?”
“都要,行了吧?”
第440章 入选IMO国家队
双蝉的粉丝, 李颖,是在2017年人机大战之后入坑的。
她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因为在之后双蝉状态不错, 成绩有起伏但没有大落,2018年度的包揽更是震撼世人。
追运动员TOP也要追最巅峰的时期, 这样才爽。
当时, 李颖在网上谈及围棋的地方,一向是扬眉吐气的。
后来起起伏伏的,她为双蝉跟人争执, 又在双蝉淘汰时独自哭泣、双蝉晋级时欣喜、双蝉夺冠时呐喊, 情绪全都牵在了双蝉身上。
疫情来了, 在家里时不时地被隔离, 烦躁郁闷日益加重,所有的关注便都给了双蝉。
她发现,自己已经够理性了, 怎么网上离谱的人就那么多呢?完全忍不住啊!
都在骂追星, 问小孩子为什么不追科学家、运动员,导致这两年起, 真有人转到了这个方向。
李颖看着围棋圈乌烟瘴气的模样,颇为怀念三年前的快乐。
“双蝉又不是不下围棋了,这不是在封闭训练吗?搞笑,LG杯第15冠改写历史成为围棋史第一到底戳到了谁的肺管啊?”
李颖翻着白眼,操作账号跟人一争到底。
比赛减少的这小半年, 很多人都在唱衰双蝉,认为她是实力不足,去年都没什么好成绩,就剩下了一个LG杯决赛。
决赛举办完, 原以为她要输棋的,眼睁睁看着她拿下了第15个世冠,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围棋第一人。
好了,这下子炸窝了。
官媒夸赞,节目不断,新粉涌来,棋迷追捧,好一个双蝉盛世!
奈何总有人自以为截然不同,“只有我觉得双蝉很一般吗”、“只有我很讨厌双蝉吗”的遗世独立,仿若智障。
更有甚者在阴谋论,说,双蝉的数学竞赛就是个借口,实际上她早就不行了,怕参加围棋比赛接连输棋影响身价,用数学竞赛在拖延呢!
这个言论甚至有人支持。
李颖看得心累。
加上娱乐圈的明星粉因综艺减少、选秀停摆,各处找什么运动员啊在追,太多圈子交汇,使得网络舆论时不时就炸一下。
吵完以后,她有些虚脱,瘫在了沙发上。
望着矮矮的天花板,李颖忽然觉着,网友固然傻逼但也有说得不错的地方——阿蝉真的太久没参加比赛了。
“想念一个月十盘棋的时候。”她呢喃。
“十”自然是虚指,双蝉之前一个月到头天天比赛,不是在比赛就是在去往比赛的路上,李颖还到线下追过,收到了双蝉经纪人给的逆应援小礼物。
那个袋子里有棋扇、小卡、冰凉贴、驱蚊水、纸巾、卫生巾等等,都是双蝉工作室自费的,后期还有黄牛挂咸鱼售卖,被骂得很惨。
李颖的视线偏移,落在置物架上。
不同赛事不同的应援袋,她一共有七个。
“想你了啊什么时候出来打个招呼呜呜呜数学不好,数学让人消失。”
她终于知道,围棋真好啊,打比赛的双蝉每周都有直播看,一直播就是三小时起步七八小时都不一定封顶的。
谁家爱豆、明星有这样的长时间直拍呢?没有。
这一刻,李颖又有点明白,为什么追星粉会来追双蝉了。
“快点结束吧该死的数学集训!”李颖只能无能为力地骂骂咧咧。
·
在苏州的第二阶段集训,双蝉体验到了一种窒息的氛围。
“像我的番棋赛点,”双蝉跟楚焉形容,“不过我很少有赛点,都是对面的。”
楚焉刷到过这个梗:“那是,你番茄王。”
双蝉:“听上去就很好吃。”
好吃?楚焉跟触动底层代码似的,腾地就站了起来,身后留下一句“等着”,立刻找番茄去。
双蝉:“……”
赐你小旋风之名。
集训16人个个都紧张得要命,白天学习晚上也学习,陈辰还是跟双蝉一个宿舍,整宿整宿地失眠。
双蝉睡醒了起来洗漱,陈辰下意识坐起来。
“啊?几点了?”她揉着眼睛问。
太紧张了,紧张得双蝉都觉着她可怜。
陈辰苦笑:“没办法,我最后一次机会了。其实我已经有保送资格了,我就是不服。”
她今年高三,六月份是高考,数学竞赛的含金量一向不错,CMO银牌就可以保送不少好学校,尤其她又是金牌,已经没有升学压力了。
IMO限定参赛者20岁以下,集训生一般都是高一到高三的,其中高二最多,一些高三生到这个阶段要么是确定保送了再来圆梦的、要么已经转去专注高考了。
“去年我是银牌。”她说。
去年陈辰是CMO银牌,后来进国集选拔但失败了,今年能走到第二阶段,她特别高兴。
双蝉:“你压力太大,这样不行,睡不好很影响做题。”
陈辰知道,可她越想睡觉就越睡不着,吃了褪黑素也不行。
“我没跟你讲吧?其实我是女奥过来的。”陈辰说。
奥数不分男女,但跟围棋一样,有专门的女子赛事,中国女子数学奥林匹克(CGMO)和欧洲女子数学奥林匹克(EGMO),跟CMO这一系列比赛的流程一样,女奥有自己的国家队。
同时,因为考题范围一致,CGMO的前15名直进CMO,陈辰就是从这里拿到的冬令营入场券。
EGMO的参赛选手是女子国家队,成员从CGMO和CMO里挑选,全部都是女生,后续去打EGMO。
女队的CGMO集训要比CMO冬令营早一两个月,选拔出来的成绩可以作为今年的CMO入场券。
EGMO与IMO互相独立,它的成绩也被国内高校认可,只是,没有人不想在IMO里拿奖。
陈辰非常非常想在IMO里拿牌子,再不济,至少也要入选六人组。
“我有个表哥,大我两岁,他是前年的IMO金牌。我爸妈觉着我不能比他差……”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家里的故事。
她爸妈对女儿有着极大的希望,对她的人生规划清晰明了,因极度不认为女生比男生弱,过犹不及,导致他们出现了强迫症。
亲戚家的男孩做到了什么,陈辰就要做到什么。
特别是被惯性“女孩子这么累做什么呀,我们xx才……”这样的话语刺激,回到家后,陈辰的目标就要拔高一层。
重男轻女的姥姥夸了表哥的金牌,给了他很大一笔钱的奖励,所以陈辰也要拿IMO的金牌。
不为钱,为的是让这个老人“给陈辰奖励”这个动作背后的认可。
其实这个认可也没什么的,但,他们就是要争这一口气。
很多时候,人需要的就是这么一口气。
IMO选拔不看性别,只看实力,但男女比例悬殊,今年的四百多选手里只有几十个女生,走到国集的60人可能只有三五个女生,有时候一个都没有。
至于16人的第二阶段,常见是0人。
今年特殊,有两个。
陈辰抓紧了双蝉的手,她在颤抖,因紧张而颤抖。
“蝉蝉,我得参加IMO。”
CGMO的女队成员,十来年里,也就两次进过IMO6人国家队,最近的一次是去年。
能一路熬到TST的女生太少,在联赛后、在CGMO之后,她们就退出了这条路。
陈辰:“我一点不比他们差。”
双蝉反握住了她的手:“当然!”
这种感觉好熟悉,似乎是很早很早以前,有人跟她说女棋没有世界冠军也肯定拿不到世界冠军。
偏她拿到了。
十五个。
如同在职业围棋之前、之后,在这条路上不断停下脚步的天赋女棋们,数学竞赛这里也是,隐性刻板印象、家长求安稳,这些外在影响形成了一层层的漏斗,筛下了很多很多的女生。
她们是错的吗?
不知道,人生多歧路,每条未走的路都会被美化,退出那一刻就已经关掉了这条路的可能性,也注定了这条路已经被封闭。
陈辰知道爸妈的憋屈,她在学校并没有听太多女孩不比男孩的话,校内教学环境很好,老师也都很好。
是在小区里邻居间、竞赛课、补习课、课外班上,还有部分亲戚那里,偶尔会听到。
大环境里,哪怕不想放在心上,也终究在心上拂过了。
况且还有两位家长的执念,他们过往也许有着陈辰不知道的苦楚。
所以,陈辰唯一想要的,就是用成绩,让这群人闭嘴。
“我真的好喜欢你。”陈辰望着双蝉,眼睛里亮晶晶的,“你不知道我听说你是围棋第一,有多高兴!”
她查了围棋里的女棋处境,于是懂得了双蝉这个15冠历史第一的含金量和罕见程度。
这就是陈辰想要的,这是她非常非常想要做到的!
双蝉笑了起来:“六个位置呢,肯定有我们的。”
陈辰狠狠点头:“嗯!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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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江晚报:#双蝉入选IMO国家队##双蝉数竞#
喜报!刚刚结束的国家集训队第二阶段选拔,我省双蝉同学(高二,北京十一学校)成功突围,入选第62届IMO中国6人国家队!
从CMO国家集训队60人大名单,历经杭州、苏州多轮高强度TST选拔,@双蝉-15冠限定版凭借扎实的数理功底与稳定发挥,拿到代表中国出征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的入场券。
本届国家队将参加7月份举办的IMO国际赛事,预祝少年学子为国争光,取得理想成绩!
#IMO##国际数学奥林匹克##双蝉晚报杯冠军##围棋双蝉#】
【北京,你省,我要笑死了】
【小编你带的话题暴露了你的意图】
【就这样超绝不经意地展示曾经的晚报杯冠军是吗】
【虽然是第二次看见了但还是觉着cc在数学这边好魔幻啊,围棋=数学,我懂了】
【国家队啊,原来有人能一口气参加两个国家队啊】
【数竞,数竞的国家队这个难度我真是一口气都上不来,她到底怎么做到的啊!】
【哇塞,集训结束后好多合影,hhhh抖音全是跟cc的合拍,好多新鲜的cc】
【16人里只有俩女生诶,6人里也有她俩,好厉害】
【哈哈哈怎么采访教练的时候有人还显摆即将跟cc下棋了?】
【嗯?阿蝉终于要回来下棋了吗?!好久不见啊围棋蝉,我真的好想你呜呜呜】
闭幕式照片流出,双蝉被一拍再拍,结束后她又被一群人围着拍照。
教练组的人也过来了,自动地排成队,领队走了就来教练,教练们拍完了就换助理教练们。
双蝉笑得腮帮子都疼了。
跟选手们年纪相当,拍照合影更轻松随意一点,还有人想要双蝉的联系方式。
双蝉微笑拒绝:“加满了。”
其他人:“……”
骗鬼呢。
很多人想躺她的联系列表,但对双蝉来说,这甚至有点困扰。
楚焉和陈辰在杭州第一阶段结束时就加过微信了,前者还提醒双蝉千万记得指导棋,后者也想跟双蝉下一盘不过她不会。
双蝉说可以跟陈辰下五子棋,陈辰表示这个可以。
拉着行李箱离开这里,站在校门口,双蝉回望着这个短暂待过的集训地,一时间有些恍惚。
密集的测试,不断拔高的难题,就这样,嗖的一下成为了过去。
身处其中难得度日如年,走过之后,发现不过如此。
越小晨在她眼前挥挥手:“喂!回神啦!”
双蝉回头,扬起笑脸:“好久不见呀晨姐!我要吃松鼠桂鱼响油鳝糊清溜虾仁红烧肉和桂花糖醋小排!”
这一连串的报菜名,让越小晨深深感受到了崽的饥饿和馋。
“走!带你吃大餐去!”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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