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无梦之眠


    双蝉睡觉前, 非常忐忑不安。


    细究起来的话,可能在林寅成投子认负的那一刻,她潜意识就多了半分惴惴。


    殊荣加身, 采访、颁奖、庆贺活动接踵而至,令她无暇旁顾, 唯有夜深人静, 也就是刚才,她才不得不去面对自己惧怕的东西。


    静寂之中,每一声心跳都在诉说着同样的一句话:


    她想师父了。


    很想很想。


    烂柯杯那一天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 因为从不知道会有一场梦, 所以惊喜降临时她满是欢喜。


    梦百合杯不一样。


    她在期待, 在这半年多的时光里一直期待着。无数次描绘梦境的幻想, 一点点修改着见到师父后要说的话,她不知道如何控制梦境,她甚至不知道这些究竟是否可以实行。


    最被压在心底的是, 她不知道会不会再梦见师父。


    《小王子》里狐狸说, 假如你下午四点来找我,那么, 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幸福。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感到幸福。


    双蝉看到了这本书,是她将感觉告诉给双桃后,不多时就收到了的。


    等待是一种幸福。


    而这段话的后面, 是双蝉不愿意再去看,却深深刻印在脑子里的。


    它写着——


    但是假如你随便什么时候来,我就永远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准备好我的心情。我们该有一个仪式。


    小王子驯养了一只等爱的狐狸,双蝉不懂什么叫做驯养。


    她只是, 像狐狸那样,有了期待和渴望。


    同时,她害怕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跟师父之间没有仪式,故而,她永远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准备好迎接师父的心情。


    黑暗之中,双蝉紧张地闭上了双眼,不久后便在极度劳累里昏睡了过去。


    一门之隔的外面,双桃坐在沙发上,捂着脸,无声地哭泣着。


    ·


    属于双蝉的那颗星星再度闪烁时,刺眼的亮光几乎快把牧遥行和她的系统闪瞎。


    牧遥行:“但是你没有眼睛。”


    系统:【采取了拟人的手法】


    牧遥行捂着头疼的脑袋,疼得她恨不能朝石头上撞去,在这样的间隙里仍旧跟系统调侃着,足以见得两者关系的融洽。


    在闷热的山林间,趔趄前行的牧遥行叹着气。


    “真的不能再去了吗?”


    系统:【很抱歉】


    很抱歉,我们没有能量了。


    这是牧遥行一早就知道的,那时系统还只是系统,那时她只是浅浅地猜测系统曾经是人。


    牧遥行松开了手,脚步停了下来,她额间逐渐地涌出了血,很快就滑落在了地上。


    半空的月亮皎洁,洒落着银色的光芒,让山林不再完全黑暗,给予人希望,也让牧遥行见到了四周的路。


    她低头,看着那沾染到泥土上的血红色,仿佛不是自己受伤一样。


    双蝉进步得太快了,系统最初为了安慰她而设置的自动程序一下耗尽了她们积攒的所有能量,从梦境回来以后,牧遥行再度成了穷光蛋。


    要双蝉足够闪烁,要系统充沛能量,两者缺一不可。


    牧遥行真是厌恶极了这样的掣肘。


    “小牧——”


    “遥遥——”


    “牧遥行——”


    山林间传来隐约的搜救声,牧遥行因头疼和流血而发昏的脑子,又搅和进了新的东西。


    她想起来了,接下来的故事是,攻略者之一冒险来救她,吊桥效应之下,她以身相许,完成他的攻略。


    ——这是他设计的桥段,但并不一定会导向这样的结局。


    游戏会满足攻略者提供的前置设计,却不担保后续的必要性。


    毕竟是参与其中的攻略扮演游戏,如果一比一进行,那故事就太无趣了。


    系统:【我也很讨厌,这个被肆意玩弄的世界】


    她厌恶成为主角,她厌恶牧遥行成为主角,她厌恶着书写故事以参与进来的配角,厌恶着这个宛如戏场的一切一切。


    “那就……”


    牧遥行卸了力道,嘭地一声倒地。


    月光洒在她身上,属于双蝉的星光也在她心中洒落。


    “那就,开始狩猎吧。”


    闭上眼睛前,牧遥行对系统这样说。


    既然没有能量,那就去抢。


    既然落在下风,那就去狩猎。


    携带系统的攻略者,是最好的电池。


    会很快的。昏睡之前,牧遥行对自己说,会很快的,阿蝉你等等我。


    新生的暴君在比赛进行中遭人绑架,次日头绑绷带出场,左侧剃光的部分头发下,是原本洁白的纱布中逐渐洇出的血迹,她顽强赢下番棋赛点,两人进入下一场决胜。


    “暴君的嗜血之战”,他们这样称呼这一盘棋。


    这是棋界的大新闻,也是这个世界的大新闻。


    卑劣无趣的虐文故事就此退场,阴谋论甚嚣尘上,混乱的舆论环境里,来此争抢出镜戏份的恶毒女配被扣上警车。


    牧遥行在不远处冷漠地看着这群人的哭嚎,看着那个玩家绝望地喊着“不该是这样的”。


    在老套的情节里,恶毒女配总会逃脱法律的制裁,只在最后的最后,锒铛入狱。


    但遗憾的是,她既然冲着“现在大家都喜欢恶毒女配”出场,就应该知道,“现在”已经不再是“过去”了。


    热度最高的人生游戏,已不再由攻略玩家执掌书写的权柄。


    牧遥行戴上墨镜,转身离开。


    她在下一个路口停住脚步,因为面前多了一辆等待她良久的车子。


    旁边倚着一个人,见到她注意到了自己,这个男人立刻扬起笑脸,璀璨得像是和煦的阳光。


    系统提醒牧遥行:【魅力buff】


    牧遥行面不改色地走了过去,欣赏他在阴谋败露后自以为是的表演。


    看,配角消失,主角露面。


    棋盘一侧的暴君就位,自动跳入的棋子,当然只会以棋子的身份被执子者吃掉。


    谁都不会被放过。


    属于双蝉的星星还在闪烁,从几天前就一直在闪烁,愈发明亮。牧遥行临上车前,遥遥地望了一眼灿白的天空。


    白天看不到星星,唯有太阳。


    “怎么了宝贝?”他紧张地询问。


    听到这油腻的话,牧遥行顿了顿,微微垂眸,收回了望向远方的视线。


    她想起一件事。


    来到这里的最初,她在校园里听见了小情侣们之间的欢快打闹,频繁听见了“宝贝”这个词汇。


    系统为她解释了这个在现代早已经被稀释珍贵性的惯用词汇,告诉她这是明清流行下来的称呼。


    牧遥行诧异于指代奇珍异货的措辞竟然用作了人的身上,随即,恍然地笑了笑。


    “我有一个徒弟,她,特别可爱。”


    “天上地下,最可爱的宝贝。”


    系统问:她叫什么呀?


    牧遥行隐去了她的姓,就像是代替徒弟放弃了那个家。


    “双蝉,我起的名字,双蝉。”


    恰好,另一个时空的双蝉正在跟她的新妈妈说,我可以跟你姓,叫做双蝉吗?


    ·


    一夜无眠。


    双蝉睁开眼睛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想着,这个梦好真实啊,我是要在这里见到师父吗?


    可随后,她意识到了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她睡醒了。


    床头的闹钟在三分半以后响了起来,这是她惯常起床的时间。


    一切都跟她的每一天一模一样,她无梦、睡醒,生物钟发挥着作用,冬日昏暗的天光尚未完全苏醒,空调闷闷地响着,在漆黑里有节奏地演绎着白噪音。


    双蝉双目无神,在黑暗中望着隐约的天花板。


    她听着闹钟波浪似的放肆响着,没有跟以前那般第一时间按掉,也丝毫不去管它是否会吵到尾星雨。


    尾星雨不在,不会被吵到。


    这里只有她自己,没有别人。


    这里只有她自己,没有别人。


    这里只有她自己。


    这里只有她自己。


    安静的双蝉在黑暗中,在刺耳的闹铃中,在闹钟与床头柜触碰的咚咚声中,在温暖的被窝中,感到了一阵寒冷。


    她明白了。


    师父没有与她建立仪式,所谓的冠军之夜的梦,仅仅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期待了193天,终于发现,这只是一个硕大的气泡。


    “嘭”,碎了。


    未知的惧怕凝成实质,终于向她兜头盖来,她踩在了冠军的第二日,193天里的所有心情,正向的、负面的,在这一刻全部猝然碎裂。


    双蝉将被子拉起来,盖住了自己的脸。


    她闷声哭着,如同第二次看见了师父的死亡。


    片刻后,双蝉感觉自己连带被子被抱起,双桃轻柔地拍着她,将她越抱越紧。


    双蝉终于,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


    ·


    经过一夜的发酵,双蝉成为“双冠王”的消息不弱反强,在各方势力的共同努力之下,她是当前最热的焦点,没有之一。


    官方媒体向棋协邀约,申请对双蝉的采访;


    品牌向越小晨发来邮件,寻求商务合作;


    门户网站体育头条全部换成了双蝉的信息,预计一周;


    中日韩媒体疯狂报道,以“新王登基”和“传奇落幕”撰稿;


    微博贴吧知乎各社交平台刷屏,双蝉双冠王成为各app热搜;


    棋迷和路人粉暴涨,一夜之间双蝉微博账号涨了十万。


    他们在铺天盖地的热闹中,庆祝着围棋紫微星的闪耀,顾自地兴奋着,仿佛自己也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他们说,这是围棋在新时代的崛起,是青少年的胜利,是中国智力运动最响亮的宣言。


    他们欢呼,喊着“少女暴君”,肆无忌惮地发表着对她的崇拜与羡慕,哀嚎着“为什么我不是双蝉”。


    言魁看着这一幕,佛华采看着这一幕,所有人看着这一幕。


    他们想,你看,我们围棋,在希望里。


    没有人知道,希望正在哭泣。


    第372章 第二天


    “可惜了, 没请到双蝉录制,就差一点儿。”


    “没办法,她那个经纪人太不好骗了。”


    “那就借借她东风吧, 马上就要播出了,不管速成围棋是否能推动, 把她绑定在我们节目上。”


    “好, 知道了。”


    《最强大脑》的录制是在去年11月和12月,一个多月的时间录完整季的所有节目,而后在下一季度每周播出一集, 大约播三个月。


    越小晨当时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这一点双桃知道, 但双蝉不得而知。


    再过三天就是第三季的播出时间了, 从12月中旬到现在,节目组在原有的高智商宣传方面,从未放弃过对围棋的纠缠。


    因为他们发现, 围棋很好用。


    付金宇所谓的“速成围棋”引起棋界谩骂和嫌弃, 让普通人好奇,这是节目组原本就预料到的。


    而借助双蝉, 他们发现,这个效果成倍放大了。


    否则,“速成双蝉”就不会紧随着最初的“速成围棋”,得到一定的营销力度。


    真的很好用,特别是现在, 双蝉成为了双冠王,围棋历史上唯一一个12岁的双冠王,她席卷了所有新闻平台,也在无数人的社交圈子里构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家族群里是转发的微信公众号文章, 家长为自己的小孩教育问题有多发愁,就有多歆羡双蝉的父母。


    关于双蝉的故事,从她被领养到斩获第二个世界冠军,以及她的纪录片,被营销号总结、剪辑,随随便便就获得了百万的阅读量。


    出版社看着双蝉自传的热度节节攀升,尽管失去了元旦假期,编辑们也非常地激动。


    这预示着,腥风血雨诞生的选题,将会在真正成书时继续腥风血雨,哪怕他们不清楚半年之后会如何。


    “加快速度,能四月就不要拖到五月,能五月就不要拖到六月……等等,我们看看双蝉的比赛,看看她今年的比赛……”


    总编着魔了一样,将手头所有的事情都放下,决定亲自盯这个项目的进度。


    书籍售卖的最大品类,是教材、教辅,以及少儿书。


    教材由学校统一征订,出版社能啃下的就是教辅和少儿书,双蝉的自传当然不属于这两者任一,但她才12岁,今年也就13岁,她的自传可以被归属“教育”范畴,从围棋拓宽到家长教育方面,这能做的宣传就太多了,售卖的前景也不再局限于他们所预估的两万册。


    总编:“也许会有十万呢?”


    也许,会超过围棋里佛华采自传最高的热度,越过他那十几万的数量呢?


    ·


    想要借双蝉热度的太多了,正在借她热度的太多了。


    她自清晨醒来,洗了脸,跟妈妈走出房门去吃早操,路上就遇见了蹲守她的陌生粉丝。


    被突然冒出来的男生吓了一跳,双桃护在双蝉跟前,尹岩华直接抬脚去踹,对方被撞到墙上,还不忘喊着“双蝉双蝉”。


    双桃凛然:“怎么回事?”


    酒店人员急忙赶来,听到声音的墨非他们也开门往这边看,不等他们给双蝉打招呼,就见到了那个年轻男人又朝着双蝉靠近。


    双桃警惕后退,将双蝉牢牢地摁在身后,把她藏得死死的。


    尹岩华驱赶这人:“退后!”


    男人愣住,然后后退了一步:“你好,我没有恶意,我是棋迷,是双蝉的粉丝,我喜欢她的围棋,我很想当面对她说一句恭喜夺冠,我是……”


    他说着说着就看向了双桃的方位,试图歪头去寻觅双蝉的身影,介绍着自己的名字,眼里有着不符合粉丝的逾矩的狂热。


    匆匆赶来的越小晨听到这里,立刻明白了:


    私生粉!


    围棋圈有追到棋手跟前的粉丝,双蝉前几天在外面跑步时还遇到过,他们想要与她偶遇,所以故意等了很久,想要拼一个运气。


    由于围棋比赛大多在酒店举行,被棋协定下的房间区域以外,不少来这里的粉丝也会定下房间,他们也会在楼下大堂、餐厅等公共区域等候棋手,运气好了还可以排队签名、聊上几句。


    赛场安排观众区域后,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双蝉经常能够收到粉丝送来的礼物和信件。


    但大家都很克制,没有人会故意跑来堵楼道,守秩序、不越界,这是一个正常粉丝的操守。


    赛事结束,林寅成昨天领完奖就走了,酒店现在只剩下了双蝉一位棋手,和部分棋协的工作人员,连志愿者也离开了,其余的便是自费来看她的棋手们。


    安保消失,楼层没有封闭,这个男人在昨晚抓住机会改了房间,自消防楼道上来,守在同楼层的电梯边。


    他像个怪物,在察觉双蝉等人过来的那一刻,奋然跃起。


    “双蝉我好喜欢你,你就是冠军,你就应该是冠军,我也好想养你,我可以收养你,我……”


    墨非一巴掌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左手扳着他的肩膀,差点把这人弄脱臼了。


    手太大,捂嘴的时候难免同时罩住了鼻子,男人挣扎不得,憋屈的慌乱让他在失控中接近死亡。


    墨非扭头:“不用管,你们该吃饭吃饭,这个我来解决。”


    吓到我们双冠王了神经病!


    我真想打死你啊!


    双蝉呆愣愣地被双桃让出了面前的光景,周围的人都朝着她担忧地看来。


    其实她还没反应过来,双桃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她根本没想清楚发生了何事。


    双桃担忧地问双蝉有没有被吓到,后者懵懵地摇头。


    双蝉的心思现在都归给了牧遥行,无梦这件事,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要不然双桃刚才就不会一直紧张地牵着她了。


    尹岩华松口气:“饿了吧?没事,我们吃饭去。”


    虞鸣晨挥挥手让其他人散开,该忙就忙去。


    来这里的没有棋手,薄凌青他们昨天晚上太高兴了,闹到很晚,九点之前怕是醒不来。


    ·


    行岳道场已经疯了,所有人,自昨天知道双蝉夺冠以后就再没安静过,漆狩夜间的补课一整节都在严厉地喊他们静心,给他喊得嗓子都哑了。


    “我神啊,我真是来晚了我没跟蝉神一起下过棋,啊啊啊啊啊我有毛病啊我去北京我不来衢州?!”


    “好后悔,好后悔晚了两年走职业。”


    “她当年在这里就那么厉害吗?衡金?”


    被拍了一下的衡金从回忆里抽离,他的思绪还在过往,没有听到伙伴们的话。


    这个时候,有人重复了一遍。


    “啊,很厉害的。”衡金认认真真地点头,“她是第一,我来之前就是,她定段之前都是。”


    “对对对,我听说她是唯一一个在大循环里没有掉下过第一的冲段少年。”


    “好猛啊,我从老师那里看她的棋,她冲段时期也好厉害啊。”


    “她还会回来吗?”


    双蝉回来过好几次,她来衢州了就会回道场,像是从未与这里分开过一样,热情、熟稔、积极,便是后来道场的人,都能被她亲切地喊上一句“同学”。


    不管是天元还是烂柯杯,不论身上载有多少荣誉,她不高傲,尽管很多人都说双蝉傲然如天鹅一般。


    衡金听到有人说:“我今年去定段赛,也能被她鼓励吗?”


    七月份的定段赛貌似很久,但他们都清楚,这段时间眨眼即至,总是不注意就溜走了。


    “不知道啊,我想她来!”


    “她来的话我一定能定上!”


    第二日,道场门口就悬挂了紧急制作的横幅,鲜艳的红底之上浮着金色的文字,写着:


    热烈庆祝双蝉九段继烂柯杯193天后再获梦百合杯成为双冠王!


    很长的文字,努力了好久终于缩减出来的简约,大大的字在阳光下发着光,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有媒体已经跑来了,在门口问能不能采访。


    有粉丝已经过来了,在门口腼腆地求合影,然后被其他人让出了一片空地,慢慢地,这里竟然开始排队打卡了。


    就在这样的热闹和激动里,有人突然破口大骂。


    “我去,有病吧这傻比!脑子不大胆子不小!还敢当私生?!老娘见到了给你屎都踹出来!”


    “什么?”


    “咋了咋了?”


    “啥私生啊?韩国爱豆又被私生怼门了?”


    “不是!是双蝉!”


    “????”


    “哈?”


    美滋滋排队的人也没闲心聊天了,掏出手机就点开了微博。


    前不久才发生的事情,其实还没处理好,墨非让人报警以后就等着警察过来,但说实话,这种没有实质性伤害的行为,根本没有一点处理办法。


    唯有道歉,而且对方极有可能再犯。


    墨非作为棋院教练,他是官方代表,不可能在事情尚未解决时就将其公布到网上,他还在警察跟前忙着。


    传到网上的,是在大堂里的其他棋迷和双蝉粉丝。


    棋界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反应慢了不少,等留意到的时候,网上已经又引发了新的舆论。


    #双蝉私生堵门#飚上了热搜。


    围绕着她的一点一滴都跟炸弹似的,轰地一声,蘑菇云升起,“爆”字就这样出现了。


    关注此事的人越来越多,苦私生久矣的明星和粉丝们,也在这个话题下大倒苦水,并给出了“私生粉不是粉丝”的公认言论。


    而在这样的喧闹里,有人偷偷转载了匿名爆料,是说,那个男人看上去很猥琐,不知道是真的棋迷还是假装的,但他注视双蝉的目光非常恶心人,且说了想要领养双蝉的话,完全不像粉丝,更像是恋童·癖。


    细节一出,原本苦中作乐说“我们阿蝉真是火了连私生粉都有了”的,顿时汗毛竖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私生粉与明星的范畴了,这是人人厌恶的败类。


    尽管依旧有人抱着谨慎的想法,认为这只是小道消息的猜测,也许是夸大或者造谣,那个人单纯就是热爱围棋呢?


    于是就又因此而争吵了起来。


    ·


    双蝉要去接采访,双桃和尹岩华以及越小晨也紧跟着忙了起来。


    与双蝉有关的事情太多了,双桃不能全推给越小晨。


    尹岩华抽空关心了她一下:“还可以吗?要不要去休息会儿。”


    双桃揉揉眼睛,在A还是B之间选择了or:“嗯。”


    尹岩华:“……”


    你够了。


    尹岩华早晨出来见双桃眼睛有点肿,估摸着她在外面偷偷哭了,但这就很奇怪,完全摸不准原因,就悄悄地问了问。


    尚未苏醒的清晨,双桃沉默良久后,告诉了这位闺蜜。


    她说:“我预感到阿蝉会失望。”


    身为母亲的第六感告诉她,期待梦境的双蝉会在今夜失去希望。


    当然,双桃非常希望女儿能够梦到她的师父,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里那份慌乱和焦躁,预示了这一件事的失败。


    双桃不知道双蝉是否会半夜醒来,也不知道女儿醒来后会是什么表情。


    那一天,烂柯杯过后的那一天,双蝉是那样的开心。


    双桃越回忆,心中那份与双蝉有关的难过就越沉重。


    两人轻轻地相对而视,直到双桃察觉双蝉卧室里的动静,她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在黑暗中看到了那被埋起来的小山。


    双桃走了过去,隔着被子抱住了双蝉。


    门外,尹岩华站在灯光中,望着一门之隔内的黑暗。


    她庆幸于双蝉的到来让双桃有了认清渣男的契机,从这一点来看,双蝉是幸运星。


    也因为双蝉,双桃变得积极向上,而双蝉又是那么地招人喜欢,她天然有让人快乐的能力。


    尹岩华没那么喜欢小孩,但她很喜欢双蝉。


    所以,她希冀着,这样好的孩子能够快乐地成长。


    尹岩华将电脑里的文档进行了层级分类,一边递给双桃,一边招呼越小晨过来。


    “你去睡会儿,”尹岩华道,“我跟她说这些东西,你先眯个二十分钟吧。”


    找双蝉的代表方太多了,私人的、官方的,有些很重要必须及时处理,有些是骗子得直接筛掉,越小晨忙到半夜才睡,睡醒后发现跟做了无用功似的,邮箱里又堆了一堆。


    双桃不再强撑,扭头看了一眼采访间,而后冲着尹岩华点点头。


    尹岩华招呼越小晨凑近点,两人声音低低地,就文档内容轻声聊着双蝉的工作。


    末了,尹岩华想起:“你之后多注意阿蝉的安全。”


    越小晨:“嗯,我不会让她出我视线范围的。”


    尹岩华思考要不要买点防身物品给越小晨,找保镖好像有点过分,但……


    “晚上别让她出去玩了,你跟着也不行,不安全。”尹岩华叮嘱。


    越小晨:“那早晨她在外面跑步也不行。”


    她们沉默下来。


    两人越想越害怕,忽然发现生活里真是处处都有危险,一个小孩的成长是那样地依赖幸运。


    平安长大,竟是一种难得的奢求。


    半分钟后,尹岩华张口道:“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糟糕。”


    她们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了,也许生活里有很多不足不满,但至少长大了。


    若总是杞人忧天,那就真是一刻都过不下去。


    越小晨:“……总之,我会注意的!”


    啊啊啊啊果然啊我还是去学点防身术拳击什么的吧?


    第373章 戛然而止的采访


    双蝉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所觉, 赞颂也好,危险也罢,都不在她的思虑之中。


    她沮丧地, 沉默地,与平日判若两人。


    其实, 双桃为了这一刻的可能, 铺垫了很多,有关劝解的童话书籍、日常交流间不经意的宽慰、时刻告诉双蝉我会陪着你……还有很多很多。


    这让双蝉对这一天,有了隐隐约约的准备。


    只不过, 情绪难免低落, 人也难免受到影响。


    记者来自好不容易快人一步抢到第一个正式单人采访的新浪体育, 门户网站总是这么迅速, 这是最佳的一个正式采访,重要度不亚于开年大喜。


    至于深度采访,要等专业媒体单独与双蝉再约时间。


    记者原以为会见到一位骄傲的孔雀——这并不是嘲讽, 而是一种单纯的形容——她很喜欢看见那溢满了周遭的少年意气, 尤其是少女暴君的。


    小小年纪就成为了双冠王,在围棋历史中写下无数符号, 年少成名的坏处不少,好处更不少。


    骄傲,是一个12岁的双冠王应当有的情绪。


    至于如何消解和转化这份骄傲,那就是双蝉和她教练接下来的课题了,与记者无关。


    但她没有见到。


    正在青春期的少女长得很高, 几乎与穿着高跟鞋的她差不多,这让记者多了一个打开话题的机会。


    “你最近多高了呀?”记者温柔询问。


    双蝉坐在沙发上,大概是考虑到舒适度,房间内没有用硬凳子, 还专门放了一个支撑腰部的抱枕。


    她想了想:“上次量的时候是一米六三,十二月。我今天的鞋子有点高。”


    说着说着,双蝉跷了下脚,来佐证自己的话。


    双桃给她搭了一套紫色粗纹毛衣和灰色裙子,下面穿了暖和打底裤和带跟的短靴,室内开了空调,双蝉的外套被越小晨抱着,这会儿没有穿。


    粗跟的靴子,加上前面的鞋底差不多能增高3.5cm,双蝉站直了以后接近167cm,这个高度已经是女性之间偏上的了。


    记者是五公分左右的高跟鞋,她个子在164cm,加上骨架要比双蝉大一些,所以视觉上跟双蝉差不多,甚至还没有双蝉高。


    “很辛苦吧?”记者的眼中流露出心疼,“下棋很耗费精神对吗?我看你脸颊都要凹进去了。”


    对比十二月之前她看到的双蝉照片,这个孩子瘦了许多。


    她也听闻,十二月到现在为止,双蝉遭遇了很多很多事,也进行了好几次非常费力的比赛。


    在她的心疼里,眼中还掺杂着些别的什么。


    双蝉抬手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耶,没有注意。我多吃点就可以吃回去啦!”


    然后她回答:“嗯,下棋很耗费精神的,很累。”


    记者引导着:“你今天尚未恢复过来,是吗?”


    双蝉钝钝地点头。


    记者:“辛苦了。”


    她虽然不是孟尧,但跟后者也见过几次,之前针对双蝉的一些采访,质量比较高的就是孟尧的那两次,这位记者出身的主持人不仅挖掘到了牧遥行的更多消息,还让双蝉说出了很多金句,令观众见识到了双蝉更多的闪光点。


    这固然是双蝉的优秀,也是采访一方的能力。


    优秀的人可以对整个行业进行赋魅,记者、主持人、职业棋手,观众看到的总是顶尖的少数,对其印象也源于这少数人的实力和品格。


    记者问出了那句开启潘多拉魔盒的话:


    “昨天晚上你梦见你的师父牧遥行了吗?”


    她一直想问这句话,虽然她觉着这不该是最关键的问题。


    人们最想知道的是双蝉夺冠后的心态与想法,昨天的群采中虽然热烈表述过,但终究不够深刻。


    能挖掘的东西太多了。


    记者在自己的采访本上写了很多的问题,“牧遥行”属于靠前的开胃菜,是引子,也是在采访开始前被勾掉的一条。


    她认为这不是关键,是过渡的其中之一,然而,大概是被否定导致出现执拗任性,还有心中那隐约的“大消息”直觉,这一刻,她忽略了上面的划线,坚持问了出来。


    她不是孟尧。


    她没有意识到,牧遥行对双蝉的重要性。


    温馨和谐中夹杂的一丝凛冽随着这个问题的落音呼啸着席卷了这个狭窄的单间,室内降至冰点,沉稳淡定的双蝉微微睁大了眼睛,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


    她蓦地起身,不管周围人的阻拦,闷头向外跑去。


    没有人拦得住她,她速度太快了。


    记者仿佛目睹了一阵风的消失,她茫然着,望向前方那个空落落的座位。


    “……啊?”


    ·


    采访中止变终止,越小晨来道歉双蝉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顺便微笑着暗暗指责记者,并温柔询问刚才提到了什么问题。


    记者:“……她的师父。”


    越小晨的笑唰一下就收起来了:“你违反了我的要求。”


    这是被她特意提醒不许询问的,早在场地布置好以前,两人就针对这次的提问进行了反复的拉锯。


    记者想挖新闻,越小晨必须保护双蝉,双方的试探与取舍比政治考试题都难写。


    越小晨不想等记者的解释,她也根本不打算听对方的解释。


    不论记者是怎么想的,不论她有着什么“苦衷”,做了就是错了,错了就是违约。


    “你失去了对双蝉的采访。”越小晨拉黑了她与所在单位,“我暂时不会看到你,另外,过两日在北京的多家联合媒体采访中,我希望你不要出现。”


    越小晨当然知道她来自新浪体育,这个极大的门户网站至今还在首页挂着双蝉夺冠的海报。


    越小晨不在乎。


    她办事圆滑,一般只会拉黑个人而不是影响到单位。


    但她重复了一遍:“新浪体育失去了对双蝉的单独采访机会,从今天,到不知何时。”


    言罢,她转身快速离去。


    原本以为是双蝉情绪不佳导致的意外,还想代孩子道歉,重新协商采访时间,没想到竟是记者的问题。


    也对,双蝉什么时候耽误过正事?


    越小晨懊恼着,她就不该因为太忙而放弃了盯采访全程!这群人就是仗着双蝉是个小孩,故意在欺负她!


    直到越小晨也消失,记者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啊?哈?”


    她站在这里,半晌后气笑了。


    “什么玩意儿啊&##……@%!”


    她低声骂着。


    旁边的搭档和同事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对这个记者的变脸早已习惯。


    记者气得原地转了半圈,抬脚就踹身侧的墙壁。


    这不是行业常有的吗?当事人划了禁区话题又如何,不提这些怎么抓情绪爆点?怎么出精彩内容?


    再者,我的本职是追求真实完整,我的任务是拿到深度稿件,我不问这些不试探这些,我怎么挖掘最真实的人物全貌?


    她真是难以理解,面对着突发的情况,还有越小晨那毫不客气地疾言厉色,太离谱了,她根本不能理解!


    “没有这样的!”她愤怒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等等,不能提牧遥行吗?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没有梦到?


    这算什么禁区?没做梦而已,这算什么?太离谱了吧!


    回答我一句没梦见不就行了?!


    很多采访人只顾着自己出素材,忽略受访者的情绪感受,在缺少边界感的前提下丝毫不尊重约定好的采访底线。


    他们做多了,他们一直这样做,拼一把就是爆款,谁不想赌一赌呢?


    受访者大概率会回避、黑脸拒绝,这都是常见的,她以前也遇到过这种。


    没关系,照样剪辑后放出去,被骂也无所谓,有热度啊!


    终止采访的,也有,但比较少,除非是那些地位很稳固的角色,双蝉不属于这类。


    但她没想到,双蝉任性妄为,经纪人毫不顾忌后果。


    得罪一个记者,不是好事。


    ·


    “没事,现在是他们求着我们,不用担心。”越小晨找到了双蝉,拿湿巾给她擦脸,“别哭了,要不然我找个地方让你哭?”


    情绪一旦溃堤就很难控制,不过,一旦控制了,只要不被安慰,就可以继续控制下去。


    双蝉嘟囔着眼睛疼,又问:“我不想见她。”


    越小晨:“嗯,不见,我说了采访作废。尹老板去找对方删除原片资料了。”


    顿了顿,她说:“没有单采,中午我们飞北京,你接下来还有很多采访和录制。也有很多拍摄,我给你接了几个通告。”


    双蝉不问是什么,只乖乖地点头。


    她眼睛还红着,吸了两下鼻子,因被戳中心底那伤口而微微颤抖着,竭力克制的模样让人心疼。


    见状,越小晨心头一堵。


    是她的错,没有照顾好双蝉,明知道记者都是为了新闻不要命的,怎么就没反复强调呢?怎么就没在现场镇场呢?怎么就让双蝉一人去面对了呢?


    越小晨把双蝉抱进了怀里,轻轻地抚着她脑袋:“没有下次了,我跟你保证。”


    “嗯。”


    闷闷的声音震动了越小晨的胸腔,她垂下眼眸,盯着安全通道的台阶。


    没有下次,越小晨在心里再次强调。


    ·


    网上爆出“双蝉耍大牌采访中途无理由离开”的小道消息,在一段时间后走入大众视野时,她和其他人正检票登机,准备回北京。


    越小晨也一直在打电话,挂断一个又来一个,还是双蝉拿了她的证件去做的值机。


    薄凌青去买了热可可回来,给了双蝉,又把其它的分给别人。


    戎天籁探头,问:“你知道她咋了吗?”


    薄凌青:“不清楚,没问。你喝啥?”


    戎天籁:“冰的,谢谢。”


    古凝安小心翼翼地抓着双蝉的手,一步步跟着她,没多问,只是绞尽脑汁地说冷笑话想逗笑双蝉。


    效果很好,双蝉笑了,但古凝安的脸色更悲伤了,因为她没感觉到双蝉的开心。


    所以古凝安再度绞尽脑汁,思考有什么方式可以让双蝉真正开心起来。


    她最后没办法了,从包里拿出平板,在弈客app里摆了一道死活题,问双蝉要怎么解。


    双蝉:“啊?哦,我看看。”


    古凝安:“是教练新出的,我好几道都不会。”


    这个转移思绪的方式很对症下药,郁郁的双蝉没时间陷入低落,转而为给小姐妹解惑而努力。


    薄凌青:“……”


    戎天籁:“……”


    双桃:“……”


    尹岩华:“……”


    他们真是叹为观止。


    越小晨那里还在跟人争执,对面换成了锤溶溶,她强调了一下上午那个记者犯的错。


    锤溶溶也是忙得晕头转向,双蝉双冠王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太大了,她手边多了很多工作。


    新浪体育与棋协向来合作得不错,央视要深度采访,晚报和杂志也要人物专访,这些都排在了北京,今天上午这个最为珍贵且难得的时间,她便安排给了新浪体育。


    摆明了要给这个单位送新闻,一手的大新闻,没想到结局竟然这么唏嘘。


    锤溶溶得到记者名为道歉实则告状的对话时,还纳闷这是怎么了。


    “行我知道了。”锤溶溶听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别担心,不会有问题。不是我面子的问题,这东西不作数。”


    借的是锤溶溶的面子,如果不是她亲自找越小晨说,这个采访时机兴许就给了别人。


    所以这个记者才去锤溶溶跟前,半真半假地道歉,都是人精,谁还能听不懂“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提问把双蝉吓跑了”啊?还说什么“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阴阳怪气的,听得锤溶溶当场皱眉头。


    越小晨:“抱歉啊。”


    锤溶溶调侃着:“双蝉现在是我们的宝贝,谁让她不痛快,就是让我不痛快。”


    记者和很多外人都不清楚牧遥行对双蝉的分量,设身处地的前提条件很多,同理心算一个,同样的经历算一个。


    有的人没有这些,巧了,锤溶溶有。


    同时,她也是非常清楚这件事的那一拨。


    她仍记得双蝉哭得惊天动地让双桃来北京的那次,也更知道双蝉的为人,对这个棋手的了解颇深。


    搬弄是非总要在有嫌隙的时候,巧了,锤溶溶对双蝉还真没这个嫌隙。


    棋协当前对双蝉的态度,并不是很多项目里都会出现的“敲打”,也不认为“区区一个世界冠军”,而是恨不能直接把她捧在手心。


    越小晨跟锤溶溶说明白了这事,听到对方的允诺,知道记者背后的单位大概率不会生事,反倒是浪费掉如此珍贵采访的记者,八成要倒霉了。


    注意到网上新起的不利舆论时,越小晨沉稳淡然,丝毫未乱,从容地依照早已拟定好的预案着手处理。


    她忙完了这些,抬头去看双蝉,发现孩子正沉浸在围棋的海洋里,与古凝安说着行棋思路。


    越小晨:“……”


    行叭,总归是开心了点儿。


    其实他们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双蝉喜欢围棋、热爱围棋,这是她的道,也是她的精神支柱。


    微信里又跳出来了出版社的消息,越小晨恍惚间,好像知道了后续如何去做。


    或许,减轻牧遥行在双蝉心中的分量是一个错误的方向,双蝉的围棋里有牧遥行的围棋,那么占据双蝉绝大部分生命的围棋,就等同于牧遥行。


    减不轻,削不去,那就让双蝉自己的分量变得重些、凝实些。


    一个人的成长必定伴随着复杂的环境和他人,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过于纯粹反而阻碍成长。


    双蝉的精神支柱核心是她自己,余下的大部分是牧遥行、是双桃、是尹岩华、是衢州道场、是古凝安、是薄凌青、是……是所有人和事。


    苦难不值得被歌颂,被歌颂的应当是走出苦难的人。


    复杂的构成中,是双蝉支撑起来了自己。也许她尚未意识到这点,但她已经在做了。


    她以前可以做到,她以后也仍然能够做到。


    越小晨喃喃自语:“不要安慰,要陪伴。”


    不是不需要安慰,陪伴也是安慰,只是从语言换成动作罢了,安慰的方式千千万,古凝安拿出死活题也是其中之一。


    双蝉缺爱吗?


    好像不缺。


    似乎很缺。


    但谁又不缺爱呢?越小晨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出版社的消息在说会加快进度,也同时询问着越小晨双蝉近期是否有时间,和她今年第二三季度的赛事,方便他们制定宣传方案。


    不必将牧遥行从双蝉的生命里祛除,这是做不到的,亦是没有必要的。


    越小晨:“其实有这样一个师父,很幸福。”


    她很早就想说了,其实双蝉有这样一个师父,是幸福的。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越小晨赶忙接起了电话。


    那边休息座椅上的双蝉欢呼一声,说找到思路了,正要掰碎了喂给古凝安。


    棋盘上,貌似无忧的黑棋暗藏隐患,眼见它安稳无险,实则早已临危。


    偏守的解法勉强能就地做活,过程繁琐耗神;偏攻的解法里,借自救之势反逼白棋薄弱点,攻守一体,暗流之中死里求生,才能稳稳走成活路。


    黑棋不必认命,更不必束手就擒。


    双蝉心定、路正,一步步解困,一步步破局,自守求生之际完成了反击破敌,在四面皆死的静寂安然里,真正找到了生路。


    古凝安瞪大眼睛:“真的解了!”


    双蝉轻笑:“嗯。你还不信我吗?”


    古凝安激动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当然!我最相信你了!你是最厉害最厉害的棋手!阿蝉你好棒啊!我伟大的双冠王,我最最最厉害的冠军!”


    双蝉扬起了下巴:“哼!我就是呀!”


    两人的笑闹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关切双蝉的人见到这一幕,纷纷欣慰地笑了出来。


    尹岩华看向双桃:“我就说她很强大的。”


    双桃笑着的同时轻叹:“再强大也是我女儿啊。”


    尹岩华:“倒也是。”


    第374章 回熟悉的地盘


    理光杯停办之后, 十二月份的比赛就少了两个大的——理光杯个人赛和双人赛——到了一月份,天元赛自然而然地准时到来。


    但取消的,或者说, 有意取消的比赛,并不只理光杯这一项。


    言魁去年来回奔波, 就是因为很多职业大赛的赞助商对他透露了停办的意图。


    有的人话没说死, 然而,口风一出,其实就代表了对方的想法, 可能早晚有一天就会停办。


    “办比赛没什么回报率, 业绩不好的时候, 第一肯定是砍掉赞助。”言魁对这个行为表示理解, “哎嘿,谁能想到,我们双蝉来了!”


    原本该着急上火的, 可看着当前这一盛景, 他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2016年元旦的这一战,何止是诞生了中国乃至于世界围棋历史上最年少的双冠王, 完全就是围棋的救星啊!


    去年说想停办的收回了口风,有心再支持一把但不得不缩减费用的也说再考虑考虑,与此同时,还有一些企业也来询问赞助比赛的事宜。


    虽然最终的结果还未敲定,但眼前这般欣欣向荣的气息, 已然让言魁身心舒畅,坐在这里都透着一股轻快悠然。


    故而,听闻锤溶溶提起双蝉早晨与新浪媒体产生的摩擦,他半点也没生气。


    “小——事!”言魁拉长了语调, “排这个时间给它都是给了面子的,反倒把好好的采访给搅黄了,我没去理论呢,还想来我这儿讨说法?可笑。”


    他也护犊子,更知道双蝉今天上午的采访时间段究竟有多值钱。


    别说双蝉没发脾气了,就算她真发脾气了,你们那么多大人就不能让让她?


    她才12岁她懂什么!


    她都双冠王了她不能发脾气吗?!


    她踩我头上我都要夸她蹦得高!


    哼,没我有雅量!


    跟锤溶溶聊完事,言魁放下手机,还有点好奇。


    “嘿,双蝉耍大牌终止录制?我都没见过她发脾气。”


    错了错了,他见过的。


    训练期间双蝉跟人吵架不说每天都有,一周总是能有个几回的,声音高了不算,是那种真的争执到耳红脖子粗的程度。


    下棋给自己下生气了也有,憋着劲儿不理人,过会儿自己就缓过来了。


    不过,在对待工作上,正如越小晨所言,双蝉确实没有耽误过事。


    言魁翻着联系人列表:“那这就是你们不懂事了。”


    能让双蝉生气撂挑子不干,除了大人主动犯贱,他不接受第二种说法。


    “我问过了,就是提了一句被划掉的问题……哎这不是正常的吗?我们做记者的……”


    “我知道知道,不该这样,但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嘛,总不能就这样终止吧?”


    “是的是的,我已经训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天才嘛,都有自己的脾性,我们应该让着点儿。”


    “这样,我让她立刻去棋院道歉,重新拟一些问题,双蝉那边检查过后我们再开始采访,你看这样如何?”


    对面的人一连串说辞朝他涌来,连个气口都没留。


    言魁翻了个白眼。


    每一句话看似在道歉,实际上字字推锅、词词讽刺,该说不说,围绕着文字打交道的人,就是厉害。


    “呵呵,”言魁皮笑肉不笑地,“不用啦老李,你就是想来道歉,我们这儿都没地方落脚,人多啊,央视的人民网的新华社的周报的围棋天地的晚报的搜狐的……太多了,排不过来。”


    阴阳怪气谁还不会吗?


    现在是媒体求着要双蝉的档期,顾虑到多年的合作,围棋式微时你们在,如今热闹了我们就卖你这个面子,最好的时间段最能出新闻的第一个单采,含金量都比得上梦百合杯了!


    听出对方急了的言魁:“哎呀,没计较,是你们不要计较才对!我们棋手虽然年纪小但人挺温和的,没半点儿小孩子脾气,兢兢业业的,你说是不是?”


    他说完这句,还又补充:“我发现啊,这个小孩儿大多时候比大人要靠谱,也懂得规则。潜规则这种东西,不懂最好,是不是?”


    双方你来我往互相阴阳,对话收集起来,可以出一本《言语表里释义大全》了。


    挂断电话后,言魁忽然想起来什么,立刻掏出半残不残的黑色水笔,在开会要用的材料上,写下了“赛事安保”这一项,并标记了一个星号。


    三星杯丢书事件、双蝉电梯口被蹲事件,两者都很严肃,特别是后者,听墨非回复没有处罚,但据说这个非常危险。


    “私生粉吗……或者犯罪预备役?”


    言魁皱着眉头。


    对方无实际伤害,而且咬死了是身为双蝉粉丝太过激动才做出此类举动,这种情况别说予以治安处罚,就连单纯的口头批评教育都显得分寸过界。


    最可怕的是,未来或许会有人参考这样的行为。


    言魁:“佛老那会儿也没这么嚣张的啊……”


    中日擂台赛期间,那一批以佛华采为主的棋手们,也有过狂热粉丝,来信爆炸、赛场人山人海,个别极端粉丝还跑到赛场说要见佛华采,但被劝离后也没后续了。


    粉丝行为集中在公开场合,滋扰私人生活的没有,像这种蹲酒店电梯口的也没有。


    不过那时候路程漫长,交通不便,很多人也没机会到比赛现场。


    言魁:“粉丝经济的必然性?那就不能只把双蝉当明星棋手了……”


    他感到头痛,新时代的变化太快了,有点追不上。


    言魁在办公室独自头脑风暴着,刚才挂断的那个电话一侧,赔笑的人已经冷脸怒骂搞砸采访的记者和工作人员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各自的生活倒也充沛。


    ·


    “对呀我也觉着,三比零结束以后,还能给自己放两天假!”双蝉开心地边签名盖章,边跟队友们聊天。


    没去赛场的人更多,眼见她终于回来了,一群人嗷嗷着欢迎冠军,再掏出准备好的、没准备但是手边有的棋扇,找双蝉要新鲜出炉的签名。


    “能盖金色的印吗?我记得你有一个鸟虫篆的章特漂!亮!”提要求的栾琛在最后俩字时,咬了个重重的音。


    双蝉挠挠脖子:“要求这么多?求我。”


    栾琛丝毫没有师兄的架子:“求你。”


    其他人也丝毫没有大人的架子:


    “求你求你。”


    “求你了!”


    “我也要!”


    “要什么?你们在干嘛?算了我也要!”


    门口新进来的人完全没弄懂里面一圈人围作一堆是干嘛的,张口就是附和着听到的话。


    管它七的八的,跟上就对了!


    双蝉满足了:“可以可以,皇帝陛下会满足你们的!”


    “谢陛下——”


    “谢主隆恩!”


    “暴君不暴了,以仁德治天下了!此乃万民之幸啊陛下!”


    太能说了,活络得很,幽默诙谐得当棋手都屈了才。


    熟人多的地方,尤其是这样类似学校的,氛围让双蝉格外愉悦,这里是她的地盘,这群人是她熟悉的伙伴,加上远离了梦百合杯赛场,心绪松弛下来后,她要比早晨开朗许多。


    薄凌青抱胸而立,站在侧边看这里的热闹,欣慰地松了口气。


    戎天籁默默点头。


    和气相融,浊气散去,心神与天地清气相契,心宁则气顺,情志自然舒展豁达。


    留意到双蝉不高兴,一群人特意闹着逗她,转移她的注意力、夸赞她的新冠军,有妹妹的就当妹妹宠,没妹妹的也当有了妹妹,生怕她有半分不高兴。


    吵吵闹闹的,空气里都带着清新朝气。


    ·


    到的当天晚上请大家去吃了一顿大餐,花了不少钱,双桃和尹岩华没让双蝉掏奖金,两人直接付的款。


    尹岩华:“我包了。”


    双桃:“推推搡搡的难看,要么A一下,要么你滚蛋。”


    尹岩华:“咦——”


    在她的咦声中,双桃抢过她的卡,连同自己的,一起交给了饭店的收银员,快速完成了付款的动作。


    连密码都没让尹岩华输,她一口气输了两次。


    就是辛苦前台的收银员了,要刷两次卡。


    “喏,收好。”双桃反手将银行卡还给了尹岩华。


    尹岩华接过:“下次我来,我说真的。”


    她俩跟双蝉一起来了北京,双桃去棋院跟教练他们聊一些事情,趁着还有时间,便说晚上请大家吃饭。


    毕竟她们明天就要走了。


    “我想了想还是不买了,”双桃跟尹岩华往包厢走的时候,说道,“商住太乱了,虽然我不图学区房,但房子的条件太差了。”


    她想在北京买房子给双蝉,一方面是让孩子有个靠谱的落脚地,另一方面是当前房价持续在涨,买来放着当投资也不错。


    民用住宅的购买条件严苛,留给外地人的空子就剩下了商住两用,不过这种房子局限性大,双桃纠结了很久,终于决定放弃。


    她打算在杭州再买一套,专门给双蝉的。


    尹岩华:“也行,杭州发展差不到哪里去。”


    再者,杭州围棋的发展也挺好的,政府的投入不比北京这边差。


    两人说着说着就走到了门口,服务生刚一推开门,里面的双蝉就蹦跶着跑过来抱住了双桃。


    “妈妈妈妈你怎么不见啦?”她眨着眼睛问,“诶,我快跟你一样高了耶!”


    眼见她手掌平举,比划着落在自己的脑门上,双桃笑了笑。


    “是啊,阿蝉长高啦!马上就比我高啦!”双桃看了一眼身侧的尹岩华,“比姨姨都要高!”


    双桃穿鞋一米七二,尹岩华不穿鞋一米七二,两人身高没差太多,都属于高挑的那一挂。


    双蝉噌噌噌就挪到了尹岩华跟前:“我看看我还差多少!”


    差蛮多的,因为尹岩华今天穿了个非常漂亮的半高跟长靴,站在这儿都比室内大多数男生要高了。


    “好高!”双蝉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发现尹岩华的身高,“我也要这么高!”


    双桃:“一米七八吗?那你得好好吃饭多多睡觉了。”


    尹岩华顺势抱住双蝉往前走:“要长这么高吗?到时候也能去当模特走秀,还可以去打篮球打排球,能做得可太多了。”


    除了小时候会被碎嘴子的人挖苦“长这么高以后可嫁不出去”以外,尹岩华至今没发现个子高的坏处。


    甚至这一句挖苦的措辞在如今看来,也是好处。


    距离一米七八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双蝉双手抱住了尹岩华的脖子,稳稳地被姨姨带着前进。


    “都要都要!”双蝉说。


    尹岩华:“好,都要!”


    “阿蝉呢?阿蝉嘞?”


    “诶诶,就是,阿蝉嘞?”


    “蝉蝉蝉蝉你要的橙汁苏打水我给你兑好了!快来!”


    双蝉回头:“好嘞——”


    见她从尹岩华身上跳下去,欢欢乐乐地跑向那群人,已经坐下的双桃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隔了一个位置的刀伽彧:“放心啦?”


    双桃笑笑:“嗯,放心了。”


    世间万般情绪,好友相伴便是最好的疗愈。


    第375章 棋院多对一采访


    上午十点, 古凝安啃着蓝莓贝果在训练室休息——跟繁翙一起下五子棋。


    繁翙狠手堵死了她的白子,顺便问:“你这个好吃吗?”


    古凝安递过来:“你尝尝。”


    她给的是比较完整的一侧,繁翙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麻溜跑出去洗一下,等回来后再揪下来了一块。


    眼睁睁看着风一样来回的繁翙的古凝安:“……其实你可以直接啃的。好吃吧?”


    繁翙:“哇!好吃!”


    古凝安:“你去休息室那边蹲蹲, 要是没见到的话, 就问问林老师。”


    助理教练林雾苓,日常负责训练室新布置的休息室,包括但不限于补充物资、打扫卫生。


    有时候想点菜的话, 还可以直接给她说, 前两天尤晓畅就问她, 队里能不能多个台球桌, 被林雾苓打了回去。


    纯粹胡闹嘛!


    训练室虽然没限制不允许吃东西,但大家默认遵循“无味道”原则,多是糖果巧克力这类, 女队这边有了零食置物架以后, 偶尔会出现辣条可乐这些快乐零食,其实她们都是偷偷摸摸吃的。其他两个训练室也是这样。


    被教练逮住的话, 容易挨骂。


    休息室是去年十二月份置办好的,就挨着微机室,腾出来了一间不怎么用的小屋子,在里面放了一面墙的格子架,零食区、书籍区、积木材料等分门别类, 设置了秋千类的吊椅、小沙发,以及一个超大屏幕,可以看电影也可以玩游戏。


    味道比较大的零食在这边吃就行,不影响训练室的空气。


    队内提供的零食花样越来越多, 古凝安今天起得早,抢到了好吃的每日面包。


    对于三五人来说,这个空间足够,奈何围棋队这边的人太多了,加起来四五十个,这些完全不够他们玩的。


    好在他们也不可能一股脑都过来,况且同楼层有教练的办公室,谁要是来这边玩耍,被心情不好的教练发现了,难免一顿骂,于是大家玩得小心翼翼。


    这一点似乎和最初布置这个空间的想法相违背,毕竟一开始,墨非言明了,休息和玩耍应当合理存在。


    可,棋手是棋手,教练是教练,个人是个人,产生矛盾很正常,看不惯某个现象从而发火教训也很正常。


    不过,“小心翼翼玩耍”、“躲着教练不要挨骂”,还挺有意思。


    棋手们的生活注定与普通小孩不同,童年是在棋盘上,日常是在落子声里,与老师斗智斗勇的情形很少,教练也不会像学校老师那么和蔼。


    多了一个休息室娱乐空间,在心思浮躁时跟朋友来这里待着玩一会儿,然后被教练发觉,一声厉呵,讪讪地从这里离开,似乎有点尴尬,但也很好玩。


    繁翙上次在里面进行接力拼图时,就遇见了老董过来逮人,那一嗓子哦,吓得她差点把桌上集全队之力断断续续拼了三分之一的图给掀翻。


    “阿蝉还在采访吗?”她问。


    古凝安点点头:“嗯嗯!她今天好像一天都要采访,我刚才去门口搂了一眼——”


    来北京以后,古凝安说话的风格也趋近了北方。


    “好多人啊!”她叹息着。


    今天是多对一的深度个人访谈,16家媒体聚焦双蝉一人,专门腾出打比赛用的小教室,否则连器械都放不下。


    隔壁国象队他们看着进进出出这么多媒体,给孩子们都惊住了。


    棋院很大,每个队伍都有自己的场地楼层,想串门也可以串,不想串门的话一年下来也就只能在食堂相见。


    围棋队人数最多,次多的就是国象了,三支队伍加起来大约在30人左右,其他四个项目的队伍也就10~15人左右,他们的生态与围棋又有些不太一样。


    围棋和国象是常驻集中制,两者都有不少的比赛,特别是后者,国象的国际大赛非常多,他们比围棋这边厉害的一点是,队员有月薪,是棋院直管的;


    双蝉他们的月薪则是所属俱乐部发放的,靠职业队才有这份收入。


    象棋是临时集训制,比较松散,而且管理方面很琐碎,去年又爆出来了好几个人打假赛,没查出来的或许也有,买卖棋、默契和棋这两者是假赛重点。


    桥牌、国际跳棋、五子棋这类的话暂时没有太高的商业化,主要是临时打打智运会这样的比赛。


    国象的人见这么热闹,跑来看情况,于是不知道双蝉双冠的人,也就知道了此事。


    “双冠王这么值钱啊?”有人好奇。


    与围棋差不多,国象那里也是女子赛事和混合赛事并行,男赛也允许女棋参加。


    不同的是,在女子赛事这边,女队统治世界棋坛。


    而男队成绩一般,2014年才首次夺得奥赛冠军,打破了欧美87年的垄断;去年2015年以世团赛冠军打破了欧美长达30年的垄断。


    国象的最高荣誉奥赛里,女队目前拿过四次连冠,哪怕在新老交替的最近六年,依旧得到了三次亚军,目前的队伍成绩是4金3银。


    她们在世团赛里,也有3金1银的好成绩。


    历史上有五位棋后——世界女子冠军——里面不乏有足以与世界顶尖男棋相较高下的女棋,在混合赛事以及职业赛事里的胜率也不错,巅峰期更是与其他女棋有断层的差距。


    这五人里有两位是三冠王。


    双冠王在国象队的分量很重,这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国际象棋棋后头衔的荣誉地位,要比围棋女子赛事世界冠军重一些,是全球棋坛推崇的与男棋那边“棋王”并列的头衔。


    她问的意思是,我知道值钱,但竟然这么值钱吗?


    围棋这边前几天不就出过一个双冠王吗?好像也没这个动静。


    跟双蝉比较熟悉的一个运动员:“因为是双蝉吧。”


    因为是双蝉,所以造成的影响不同,受到的关注自然也不同。


    就像是国象16岁的棋后,那一天,她也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就像是次年卫冕后,她也是更加的意气风发。


    只不过,小众项目终究是小众项目,很多时候破圈也不是必然的,总要凭点运气。


    棋院热闹得像是在筹办一场世界大赛,尽管天元赛的线下赛确实在最后的调整中,马上就要开始了。


    ·


    多对一的好处是双蝉不必重复回答类似的问题了,坏处就是她面前的人真的好多啊!


    预留的采访时间在一小时左右,后续还有一对一的单访,每一家媒体大概十分钟,多了也就十五分钟。


    至于上节目的人物访谈录制,那就是后面几天的事情了。


    “谢天谢地我都怕没抢到专访名额!小群专访也好难抢啊!”


    “嗐,谁不是呢?我们还是靠梦百合拿的,棋协这边我们压根没戏。”


    媒体多,机会少,央视、新浪、腾讯、搜狐这类流量大且全国性的平台之外,还有一些持证参加的媒体,棋协不接受报名,都是直发的邀请。


    江苏这边过去的媒体,是因梦百合品牌得到的指定合作名额,否则根本没机会出现在此地。


    央视这些机位有保证,其他的就得靠抢了。


    文字加上摄像,每家至少两个名额。


    而且人可以被挤到,器材却不能够,再者,要找最好的拍摄角度,真是你争我抢了好一阵。


    等待间隙里,一群人注意到了新浪体育的标,各自挤眉弄眼的。


    看样子都知道了新浪记者失去最佳独家一事,这种千载难逢祖坟烧高香的好事都能干砸,也是丢人。


    无声的“啧啧”和交汇的“你懂得”的眼神,充分证明他们挖掘出来了内幕,表示了对同行素质的堪忧。


    其实说白了,也是羡慕嫉妒恨。


    换作是他们的话,未必就能做得多妥当,都一个行业、都差不多的心态,“不该问的非要问”这种事他们也没少干。


    这群人实际上也对双蝉应激过激的表现不太能理解,那么简单的一个问题,至于吗?但现实是他们没这个机会,没轮到他们得罪双蝉,所以此刻置身事外看好戏。


    被围观的新浪记者为自己给同事收拾烂摊子这件事,感到憋屈难受。


    又暗自觉着时机正好,往日里总抢我的机会,如今总算轮到我了!


    ·


    外面特意化妆收拾了一下的双蝉,被越小晨端详着检查有没有哪里不合适,今天之后不知道得出多少照片和通稿,不能让孩子有黑历史。


    “放心,这次我提醒了好几遍,不会有人问不合适的问题。”越小晨叮嘱,“如果觉得哪些不想回答,就说不回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双蝉:“嗯嗯!”


    越小晨:“不要紧张哈,我一会儿也会在下面。”


    双蝉指出:“是你紧张嗷!我不紧张的。”


    越小晨拍了下自己发抖的手:“嗯嗯我就在跟自己说的。”


    双桃和尹岩华回去工作了,北京这边就交给越小晨,这让她顿感成倍的压力。


    谁能想到,才不过半年啊,说好的混日子就行呢?!我就知道应聘的时候,老板都在说假话!


    小青芽的这身春装版型特别利落,浅杏色的校服款式西装,内搭浅蓝色衬衫和藏蓝色领带,干净素雅,下半身是一个前面带有三条竖褶的别致直筒裙,长度到膝盖左右,端庄典雅。


    是今年的新款,也是昨天抓紧送来的又一批新衣里的一套。


    梦百合杯决赛最后一局,双蝉穿的也是小青芽的衣服,那一套已经卖爆了,当天销售额直逼一万件,淘宝的两个网店库存清零,连线下店铺的存货也没被放过,截至今天据说全线断货。


    品牌联系人不住地感谢着越小晨,商务合同当初改了不少条款,删除了对双蝉参赛穿小青芽的限制,只给了一个宽泛的约定,这次她夺冠当场穿品牌衣物,加上她的形象又好,这个广告真是打得太强了,效果极好。


    围棋赛场成为了秀场,又给棋手开辟了新的赚钱渠道。


    只不过能吃上这碗饭的不多。


    越小晨忧虑:“这套会不会有点成熟?要不我们换深色的?”


    双蝉:“我今天喜欢浅色!”


    越小晨并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她点点头:“好吧。”


    落落大方的双蝉出现在了采访现场,引起一片刺眼的闪光灯,她下意识闭眼,避开了侧边带来的光芒。


    据说韩国明星会专门练习在闪光灯下怡然的表情,是一种能力,但也确实是职业带来的无奈。


    双蝉没有练,她也不必练习这个,拍摄到的丑图自然会被媒体主动删除,他们配的图片必定是选了又选的。


    小型发布会的主角就位,很快,媒体们问起了相关的问题。


    “对梦百合杯五番棋的感受是什么?这是你第一次在公开赛里参加五番棋。”


    “三比零赢了林寅成,你认为是实力、运气、还是心态发挥了作用?”


    “你是当前最出名也最优秀的棋手,12岁一年的经历要比许多人的十年都要精彩,都说你已然是中国围棋领军人物,你觉得自己的责任大吗?”


    温和的问题里,也掺杂着尖锐的爆点。


    “你觉得,林寅成是不是老了?巅峰已过?日韩媒体都说‘双蝉时代来了’,你怎么看?”


    双蝉:“你们好像一直在说林寅成九段的巅峰期结束了,我在网上搜他的对局时,看到过很多次。”


    场下众人笑了笑,双蝉继续说道:“每个人都有巅峰期,但没人说得准巅峰是否在巅峰之上。我去年拿烂柯杯冠军的时候,他们就说我巅峰期来了,要昙花一现了。你看,我二现了。”


    巅峰期不一定只有一道曲线,在这个被认为是巅峰期的阶段,或许棋手也是在不断起伏着,等待攀登下一个真正的高峰。


    不是赢一次就上巅峰,同样的,不是输一次就下巅峰。


    双蝉不知道说了多少句这样的话:


    “他很厉害,我很高兴能够与这样的高手对弈,也从林寅成九段的棋里学到了很多。”


    谦虚完,她狡黠地笑了笑:


    “是的,对于第二个问题,我想说,我的时代来临了,我认可并且一定会让这句话变得更加真实。”


    而针对这个问题,紧随其后的是:


    “你认为,几个冠军才能坐稳双蝉时代?”


    双蝉垂眸,似乎在认真思考。


    场地里静得只剩下了相机拍摄的咔嚓声。


    “很多,”双蝉温柔地笑着,透了几分腼腆,腼腆里又充斥着嚣张,复杂矛盾之下,是她清澈的声音,“很多很多,没有上限,没有止境。”


    三个吗?四个吗?


    当然不是。


    历史上有17冠,他们期待着她说18个或者更多个,但双蝉不说准确的数字。


    她要拿冠军至无再争之力的那一刻,只要她能坐在棋盘一侧,她就不会放弃赢棋这个目标。


    #双冠王就该双蝉#这个话题下,有人问那三冠王的时候怎么办?


    粉丝自动回答,到时候“双”就是偶数的意思了,永远有下一个,我们永远期待她的下一个冠军。


    是压力亦是对她的信任,足够厉害,便足够让人期待。


    媒体们默契地忽略了牧遥行的问题,有前车之鉴以后,没人再来犯贱。


    不过,仍旧有人暗戳戳地试探。


    问题是:“在围棋上对你帮助最大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从来没有过第二个答案,去年烂柯杯后的采访如此,当下的采访亦如此。


    “牧遥行,我的师父。”双蝉提起这个名字时,璀璨得像是夏夜的星空,“我的自传和她的……书,我们一起的书,会在今年出版面世,希望到时候可以让更多人看到她的围棋。”


    她在这里光明正大地打广告,算是小小报复故意提问的媒体。


    她不介意回答,所以,你们也要帮我宣传宣传。


    尽管明白这个意思,但他们还是必须要跳入“陷阱”,开始询问关于双蝉自传的事情。


    没办法,在棋界,这也是一件大事。


    而挖掘得越多,对双蝉的自传宣传也就越深。


    越小晨在最后面站着,透过一个个脑袋的背影,望着前方的双蝉。


    她想起一句有趣的话,于是默默地笑了起来。


    这句话是:与双蝉有关的,都是大事。


    第376章 饮料代言一事


    大忙人从早忙到晚, 一对一采访开始以后,双蝉肉眼可见地电量告急了,到了下午两点多, 她整个人萎靡得随时可趴下。


    给越小晨心疼的:“还好吗?”


    她抱着双蝉,给孩子喂喝的:“想吃什么?”


    双蝉接过水杯疯狂喝水, 嗓子都有点哑:“吃火锅。”


    越小晨:“……”


    崽, 今天吃不了,起码现在吃不了。


    先小群再一对一,目的就是给双蝉节省时间和精力, 避免她重复十几遍回答类似的问题。


    但这样一来, 后续的一对一里, 记者们为了出稿, 提出的问题就比较难回答了。


    每家单位的风格不同,央视、体坛周报这类官媒比较喜欢问“你觉得中国年轻棋手跟韩国比,差距/优势在哪里”、“你有没有想过为国争光、为国下棋”这样命题宏大的内容, 尤其是双蝉作为围棋新生代的代表人物, 给她的专访几乎全是围绕着这般高度的提问。


    偏八卦的也有,问她学习情况的、训练有什么趣事、好朋友会不会觉得压力大……这些乍一听没什么难度, 实际上不知不觉就会被挖掘出个人生活信息,否则“双蝉是国家队团宠”这个消息,也不会为外界所知了。


    跟不同视角的媒体对线,要出爆点又要保护自己,是一个苦差事。


    一家走了一家进, 双蝉虽然没怎么挪窝,然而,劳累程度也没减多少。


    她吃饭休息的话,别人就要等, 于是紧急塞两口面包和肉干,喝个水,就这样凑合了一顿午饭。


    双蝉:“还有什么?”


    终于结束了采访,还有什么工作啊?


    她眼巴巴地望着越小晨。


    越小晨遗憾地告知:“非常多。”


    为新闻时效性,联合专访排在了双蝉行程表的第一个,接下来几天就是媒体自己发挥的时间了,而她的繁忙行程才刚刚开始。


    “天元赛马上要开始了,下午我们去录个宣传视频。同一场地是小青芽的新品拍摄,结束后我们在外面住,明天上午是央视的专访,顺利的话下午能去品牌公司露个面,后天我们飞上海出席签约发布会,一个是围甲联赛赞助,一个是我给你接的饮料代言。”


    天元赛宣传录制,其实就是借的小青芽场地。


    这一周里,双蝉基本每天两到三个商务活动,在上海会待三天,最后一天有一场对外的指导棋以及商场发布会站台活动。


    未成年的代言被广电进行了管控,但合同里可以使用别样的文字规避,宣传大使、合作推广、围棋推广大使……


    出于双蝉“职业棋手”的身份,这部分给出的余地很宽泛。


    毕竟,有言魁斡旋,项目难得出了个能在棋赛以外赚钱和出圈的,谁拦着他能去人家大门口躺着不让路耍横。


    说到这里,越小晨感慨:“幸好,你是天元。”


    天元赛的网络预选赛在昨天收尾,一周后是线下本选赛,15日是正式的本赛第一轮,九天5轮决出获胜者,从而获得与双蝉在四月份于同里相见的挑战权。


    如果她还跟去年似的,要一轮轮打上去,越小晨真的很怀疑能不能成功。


    腾出来了九天的时间,足够跑完最紧急的商务了。


    双蝉看着忙忙碌碌的行程表:“我就没时间练棋啦。”


    越小晨摸摸头:“辛苦辛苦,忙完这周,还有下周——逗你的,下周就没这么忙了。”


    下周还有两个综艺节目的录制,这是越小晨挑选过后的邀请。


    邮箱里从最火的综艺到尚未成型的综艺计划,乱七八糟的大概堆了一百来个。


    双蝉:“哦。”


    这些商务没比赛有意思,不过能见见不同的世面,了解这个世界更多的东西,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围棋,双蝉还是很乐意去做的。


    “能让我的书卖得更好吗?”她认真地问。


    越小晨保证:“绝对会。”


    而且,她挑选过后的活动也能积累人脉,第二三季度不论何时出了书,都能帮忙宣传一番。


    双蝉更乐意了:“好耶!”


    她转移了注意力,将“没有梦到师父”的失落藏在心底,转向了与自传有关的一切。


    也挺好的,忙一点,就没时间去想那么多的不开心。


    ·


    古凝安依依不舍地送别了小姐妹,被双蝉叮嘱加油训练啊,还问她要什么不,等回来以后她给带。


    古凝安:“没有吧,想不起来。你看什么好玩就给我带吧!”


    双蝉比了个ok:“好的!”


    坐上车离开棋院的时候,这个建筑物逐渐在双蝉的视野中消失,她意识到,最近自己好像经常不在这里。


    旁边的越小晨在跟人打电话,梦百合杯之后,她的手机就没有消停过,充电宝时刻在手里。


    双蝉拿到了自己的手机,上账号看了看,发现粉丝又多了,这会儿有个28万。


    前两天发布的倡棋杯美国参赛vlog收获了很多评论和点赞,许多人留言“出得也太晚了”,还有要求出梦百合杯vlog的。


    双蝉注意到,越小晨已经代替她回复了:


    【梦百合杯vlog请等待专业人士的拍摄@喻月明导演】


    这一条回复收到了很多点赞和转发,众人欢呼又要有新的纪录片了。


    双蝉微微抿唇,认真地看着评论区里的好多好多留言,在夸她,在盛赞她,在以夸张的语言诉说着对她的喜爱。


    漫天遍野的温暖凝聚在文字语句间,跨越了五湖四海,超过了时间空间,定格在了微博自动发布庆祝她双冠王的评论区。


    越小晨挂断电话,瞥到了双蝉在笑。


    一点点的笑到大大的笑,她笑得很灿烂很开心,在行驶着的平稳的汽车上,安逸的密闭环境下,她抱着手机,就这样幸福着。


    这令越小晨恍惚了一下。


    ·


    双蝉忙碌的同时,与围棋相关的话题也在不断地发展着。


    “12岁的双冠王”,随着不少品牌尤其是快消品试图与双蝉建立合作关系,部分宣传也在飞速到位,导致这个话题三四天都没下热度。


    梦百合也助力了一波,毕竟双蝉的头衔自然而然地有着对这个品牌的宣传效应。


    180万的冠军奖金,更是吸引了一批观众。


    甭管双蝉能到手多少,180万,就问普通人想不想要吧!


    这个噱头也引起了一番对围棋棋手多赚钱的探讨。


    除此之外,就是纠缠不清的《最强大脑》节目组了。1月8日新季首播,许多人都因为“速成双蝉”这个营销去围观了一下,发现其实这个节目跟双蝉没什么关系。


    边骂边看,反倒给节目组做了数据。


    最初提出的“速成围棋”,差点隐匿在“速成双蝉”这个二次形成的话题下,被人忽略。


    这一点也让该理论提出者付金宇感到离谱,他没说“速成双蝉”啊,那是你们搞出来的啊!我只是认为可以“速成围棋业1”啊!


    他委屈,他冤枉,他觉得自己被误会了,在网上不断地解释着,还坦诚说“速成双蝉不可能,这没有科学依据”。


    在收到挖苦以后,竟有不少人认为他很坦诚。


    【坦诚个p,这叫蹭热度!自己蹭完了再出来说我被造谣了,不就是自黑洗白吗?他随便夸双蝉两句就能得到认可了?别忘记了,就是因为他才有后面这堆事的!】


    故意放瓜再辟谣,娱乐圈都玩烂了的手段。


    “速成双蝉”确实不是他提起的,“速成围棋”可是整件事的万恶之源!


    追竞的人不一定都追星,但两者群体有小部分重合,点明这个内幕以后,许多人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而为赶上双蝉的热度,生怕她过阵子泯然众人矣,《最强大脑》这边接连有嘉宾和选手出来发声,要求棋协回应“速成围棋”一事,希望可以促成此次试验。


    他们出于自身利益,不管是主动或者被迫,总而言之,都利用了自己的号召力,带着舆论压迫棋协,于是又引起了第二轮的热度。


    【一个路人:有完没完啊怎么天天都是双婵双婵双婵的,地震了泥石流了国际又打仗了不能关注一下吗?】


    【不好说吧:我不想带话题了,所以就是瞄准了cc非要啃下一块肉是吗?荔枝台你为了热度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超级大的一只:还点名阿蝉去当核验官,醉翁之意不在酒哦】


    “速成围棋”的试验提出,节目组过往参赛选手中,不曾接触过围棋的人作为实验人员,由付金宇按照自己的理论进行指导,六天后,以两种方式来验收。


    一是被调至业1水平的网棋平台内置Ai程序,二是职业棋手前来进行让子棋的一对二。


    第二点,他们要求双蝉作为这个核验的棋手。


    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分币不掏就让当下最热的流量给这个试验以及赞助的节目组带去热度,万一真能成,以后还能岁月史书成“双蝉背书”。


    背地里的小九九,随便一人都能看得明白。


    又有人扯上了地域:


    【一个是江苏梦百合,一个是江苏电视台,都一个地方的,怎么差距这么大?搞得我现在对江苏又爱又恨。】


    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只要牵扯到了双蝉,就等于一场白给的热度。


    在一些经纪公司看来,这完全就是他们梦里想要的明星啊!


    双桃收到了信息,对方表示可以共同合作打造双蝉,让她以后文体两开花,保证倾尽公司力量助力她成为明星。


    双桃:“……”


    越小晨看到她转发过来的邮件,才晓得原来有人来撬自己的工作了。


    “多不要脸啊!”她翻了白眼。


    双桃让她不要担心,阿蝉跟她的相处很好,这边没有换人也没有让双蝉签约娱乐公司的打算。


    越小晨回复着感激的话,九真一假吧,她确实很喜欢这份工作,但夸张的“谢谢信任”这类措辞里,有着打工人对老板的忠诚宣言。


    成年人,没有谁是容易的。


    ·


    宣励这两天买双蝉周边真的是买爽了!


    她与双蝉有点渊源,在2014年的定段赛上相遇,是彼此的第一个对手。


    当时她发型是红色的大波浪,初见面,对面可爱小妹妹就夸她像小美人鱼,乐得宣励送了对方巧克力。


    那会儿就觉着双蝉厉害,万万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厉害!


    现在她换了发色,属于比较稳妥的栗色,没办法,也大四了总是要找工作的,提前适应适应这种低调的发色。


    宣励:“买一箱还是两箱?168这个多送一套限定布袋,我有点想要……”


    快消品抓的就是热度,双蝉梦百合杯刚到手,越小晨就跟对方在一日内敲定了合同,上海的行程内给了半天的拍摄,这边拍那边出设计,前前后后不过三天半,对这种合作早就得心应手的厂家便对外宣告了合作。


    宣励看见的是预热链接,不同分量的饮料赠送不同的礼物,徽章、帆布袋、定制水杯、海报……周边种类很多,分作了四个套餐。


    厂家想要赚钱的意图分外明显,产品原本定位瞄准的是年轻人,这会儿借双蝉再度拓展了群体。


    “不要买立牌,这家的制作特别糙,国内就没几家做得好的。多久发货啊?”室友看出了宣励的纠结,过来看了一眼。


    宣励:“后天上链接,七天发货。”


    室友非常有经验:“别选立牌和徽章,帆布包还有这个小卡吧,玻璃杯也行,对了,好歹能用。大冬天的还送扇子啊?”


    宣励笑了笑:“围棋的棋扇,这东西我一堆。”


    室友:“哦也对,你们项目的特色。”


    她非常高兴:“你也跟我一样,开始买椟还珠了!”


    前两年她买代言产品,包揽了宿舍里的香皂、洗衣液、饮料等,有时候为了回血,宣励她们挑能用的便宜买了,有的会被发到咸鱼上二手出了。


    当时她们都笑,说这是买椟还珠。


    宣励:“是啊,哇我还买了好多衣服。小青芽的衣服真好看,我才知道原来双蝉都已经一米六了!我之前见她的时候,感觉她才一米五。”


    室友羡慕极了:“你这种追星人最狠了。”


    谁家追星追的是以前见过的人啊!同学就算了,怎么还能是对手的啊!


    室友:“你生活费够吗?”


    宣励:“够的,我说要买衣服找我老妈支援了。”


    目前双蝉代言的产品,第一就是小青芽的衣物,第二就是释出合作消息的饮料,围棋比赛赞助商也勉强算吧,反正小道消息漫天飞,昨儿刚看见双蝉在上海参加围甲赞助商手机的站台活动。


    宣励:“我要不换个手机?”


    但我这手机才换一年,不至于啊,而且我也不喜欢这个品牌。


    室友:“啧啧啧,真想把你们之前说我的话,还给你。”


    什么追星上头、什么买一堆破烂,啧啧啧,谁还没个头脑发昏的时候呢?


    宣励:“嘿嘿。”


    ·


    双蝉把电脑放在桌子上,联上网,再登录了野狐网站,准备下棋。


    越小晨没跟她在一个屋子,她们住的是品牌掏钱的套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


    双蝉这几天忙得只能在晚上抽空下网棋,因为有野狐的邀请,所以几日来选的都是这个平台。


    越小晨并未打扰她,自己正在频繁翻看随着今天上午签约仪式结束而更新的正式售卖链接,想看看这次的饮料合作有多少销量。


    都说这是割韭菜,还有人骂“围棋怎么也搞这个了”,风声传出去后的这几天,网上的反响挺混乱的,越小晨好的坏的都看了。


    她知道这种快节奏变现可能会引发不好的议论,但好处远大于风险。


    一个人爆火的黄金期非常短暂,流量跌得飞快,能延续一个月都是烧高香了,谁也不清楚后续会有什么走向。


    双蝉不可能在年后频繁参加活动,她天然是缺少时间的,等长周期的合作落地,梦百合杯的热度早没了。


    快消品7~20天就能落地上架,流程快、熟练的厂家能直接在一周内完成所有合作流程,刚好踩着最高的热度变现。


    钱当然是一方面的考量,另一点就是,饮料一旦铺开来,大街小巷都是双蝉的身影,瓶子上的印刷就等于是她的广告牌,能刷国民认知度,性价比太高了。


    对双蝉后续出书也有好处。


    另外,这工作还是一堆合作邀请里,最不累人不翻车的,半天拍摄完全部物料就行,后续就看厂家自己的安排了。


    再就是,它是跳板,饮料之后是零食、日化,小合作可以垫身价。


    短期签约代言就短期,名利双收有什么不好?


    什么割韭菜不割韭菜的,粉丝本身就需要一些物料来释放情绪,饮料的消费属于日常类,受众面大,多多少少能引起路人购买的兴趣。


    骂就骂呗,骂的人也不买,不给双蝉花钱的谁在乎啊?


    越小晨嘟囔着。


    收益远大于负面损失,娱乐圈的经纪人都在抢这类短期快消合作,越小晨也不例外。


    一旦双蝉的表现不错,后续稳定口碑、拔高档次、走高端路线,就都是有可能的了。


    越小晨:“一个月联名期也就看这两周的热度了。”


    前两周热度里,最关键的也是前两天,大概能够根据当前的销量预估一下最终的量级。


    不足24小时的现在,她看见双蝉的专属链接里,已经突破了8万的销量。


    比不上爱豆明星的量,但对双蝉这个围棋棋手来说,算的是一个超出预料的数字了。


    越小晨:“!!!”


    她的紧张顿时放下了一半:“首日8万的话,后续宣发跟上第一周能到三五十万,一个月下来至少百万了……”


    后续三到七天会迎来第二波购买高峰,只要厂家的宣传能铺开,借由原本的渠道,销量一定是会快速增长的。


    越小晨放了心:“我就说可以!”


    她激动得对着空气拳打脚踢,搓搓脸,而后自己也下单了二十件,寄去北京的棋院。


    ·


    栾琛问薄凌青买了多少。


    薄凌青:“两千块钱的。”


    栾琛:“这么少?”


    薄凌青:“???”


    他震惊:“两千块钱都不是钱了?”


    栾琛给他看自己的订单:“我买了三千多的。”


    薄凌青:“……”


    栾琛朝着戎天籁努努嘴:“我刚才路过,看他在疯狂加购,最贵的220个,哦对这是阿蝉生日是吧?”


    土豪戎天籁展现了自己的财力,晚上刷到双蝉代言的饮料出链接后,就去搜了搜。


    四个套餐最低是69元,一箱12瓶饮料外加随机周边,到典藏顶配款168元的全套周边以及抽奖限定,


    36960就这么支付了。


    栾琛当场看呆。


    这种土豪!


    戎天籁切了购物app后就找他爹,说,过阵子有一车饮料会送过去,是茶类饮料,记得把周边给他留下。


    他爹谢谢儿子的赞助,又问他这段时间比赛都什么时候,能不能来这里做义工。


    腊月后到过年这会儿,正是道观最忙的时节。


    戎天籁:【不去,这些就算我义工了】


    知道儿子过年前后也忙,他爹没强求,只说知道了。


    退出了微信,他察觉到有视线盯着自己,就循着望了过去,发现是栾琛。


    “怎么?”戎天籁皱眉。


    栾琛比了个大拇指就走了。


    戎天籁:“???”


    什么意思?莫名其妙的。


    跑走之后栾琛就去薄凌青跟前分享这个事,顺便惊一惊薄凌青。


    薄凌青扭头看了一眼戎天籁的位置,深深地敬佩:“土豪哦~”


    训练室很多人都买了,说是要支持一下,难得有棋手能代言围棋以外的东西,也不算浪费,到货了自己喝就行。


    白天说到晚上,有人半道回来的,得到的第一句问候就是“你买代言了吗”。


    戎天籁就是这样知晓此事的。


    他上微博搜了搜双蝉,意外地发现支持她的人还挺多。


    越小晨刷到的可能是黑子,一阵风似的集体发“双蝉来割韭菜了”,但更多人对这件事是持友善态度的。


    围棋棋迷对双蝉十个里九个都是爱她的,这个群体庞大又高质,双蝉的双冠王含金量极高,高得没边儿了。


    天才少年拿冠军接代言,什么?你说这是割韭菜?嗐,几十块钱的东西,能喝又能有礼物的,这还割啊?


    她的路人感高、形象干净,“天才双冠王”自带标签,号召力没有明星厉害,受众群体却绝对不少。


    况且,棋手代言品牌合作,太少了,少得以前也没什么机会支持,现在来机会了,不抓住都有点可惜。


    越小晨试水的饮料快消,开局就有一个非常好的收成。


    至于因围甲联赛而展开的手机品牌合作,这部分的影响暂不明显,更多还是要依靠品牌自身。


    戎天籁放下手机,在电脑上依次登录了几个网棋平台,逮住了一只在野狐下棋的双蝉,第一次邀请还被拒绝了,等了一阵,对面才接受第二次邀请。


    便是今日的网棋对弈,也是双蝉商业价值的体现,是被野狐邀请后才主动上线的。


    确实不是公开直播,只是,没有这个邀请,野狐不确定双蝉能不能来自己的平台。


    对局围观人数有二十多万,网站真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戎天籁扫了一眼观看数目,而后认真地跟双蝉猜先,准备开一场快棋。


    墨非也知道双蝉在下棋。


    人不在棋院,但心在这里,他非常欣慰。


    第377章 签签签到厌倦


    上海待了三天以后, 双蝉顺势回了杭州,越小晨给她规划的行程还是比较顺畅的。


    杭州棋院简直是列队欢迎她的到来。


    昨天晚上有幸在野狐的最后一局匹配上双蝉的新初段山南夜,难得的, 在平静的表情里都增加了几分激动。


    这令队友感到不解:“你原来会笑啊?”


    山南夜:“……我是人。”


    她默默吐槽的样子也很好玩,杭州二队的队友们经常这样逗她, 就想看古井无波的水面无奈地泛起涟漪。


    二队这边人不怎么全, 这个时间段正巧是国家队那边出年前短期集训的时候,进选拔名单的棋手这几天收拾好行李陆续北上。


    去年刚成为新初段的山南夜等人,棋力还是太弱, 没跟上这一批冬训, 不过在天元赛结束后, 还有第二批专门针对这两年入段尤其是低段位棋手的集训。


    墨非给这个新增的针对性集训叫做——七日雏鹰展翅之小鸟快飞, 被虞鸣晨pass掉了,因为后者觉着太幼稚。


    所以这个集训正式公布时的名字是“低段位短期快训”,墨非很是嫌弃这取名, 觉得文化水平太次。


    留在杭州棋院的人大概是整体的一半不到, 因为快过年了,一些没什么比赛的棋手, 会选择回家或者出去玩。


    当然,也有适龄的学生们回归了学校的怀抱。


    双蝉跳下了汽车,哒哒哒地就往前跑,跟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打招呼。


    “你好你好你好鸟鸟鸟~”


    活泼得不像话,精神奕奕的, 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刚在车上睡了一觉的人。


    “双蝉——”


    “啊啊啊啊真的是双蝉!阿蝉我好喜欢你啊!”


    “蝉蝉好久不见!”


    熟人陌生人的回应各不相同,若非前面有棋院领导站着,千汨她们怕是直接过去抱着双蝉了。


    第一次来棋院是2013年的时候,参加晚报杯, 那会儿没有人知道双蝉是谁,她还在为自己的业余段位而努力。


    再来、再来、再一次来,到现在,她已然是双冠王,是注定会写在围棋历史的新篇章,连迎接她的动静都这般的大。


    “欢迎双蝉九段莅临指导!”


    “有幸再见面,辛苦了辛苦了,一路上真是辛苦了。”


    温和的领导们也很有趣,并没有那么死板,每个人都与双蝉见过不止一次,还有与她比较熟络的。


    越小晨缀在最后面,看着人群一下子就围到了双蝉的四周。


    她放慢脚步,慢悠悠地跟着,感慨果然还是出名了好啊!


    酒店是上佳,餐标是最好,出行有报销,时间有配合,做什么都仿佛是“赏脸”,入目所及全是笑脸。


    成名了真好。


    ·


    双蝉在杭州和衢州各待了一日,主要是拍摄宣传片,趁机给当地的棋校、道场里的冲段少年们下了多面打指导棋。


    没有让子,所以没人赢她,而且一群人兴奋得上了头,一个个压根没发挥出来应有水准,试图屠她龙的被她屠了百目大龙,哭得嗷嗷叫。


    末了,摄像机凑近来拍,双蝉坐在课桌边头都不抬地给棋扇签名,跟前排了老长的队伍,绕着桌子拐了好几道弯,再绵延出教室。


    不知道谁给她的签字笔,别人常用的都是黑色,她手里这个是金色的,写下去后字迹还会洇开一道金边,分外好看。


    很早的时候不会写简体,再就是硬笔写得很丑,经过道场那一年的时光,日记、上学笔记,慢慢地,也就熟练了。


    最开始签名是一笔一画,后来多了一点连体,再到现在,深谙此道的双蝉已经自动设计出了流畅的签名,横版竖版都有,末了还会在中段侧边画上一个“3”字型,说是蝉的翅膀。


    这个签名也被网友说可爱,又指指点点其他棋手,因为大家的签名都蛮丑的。


    杭州签完衢州签,这回用的就是黑色签字笔了。


    道场里的所有人,从学生到教练,无人沉得下心,每一个的目光、心神都聚焦在双蝉这边。


    “好神秘,我感觉她浑身有一种特殊的气场!那一定是棋圣的气场!”


    “好久不见……哎我怎么还在道场啊?”


    “哎你说我一会儿能要个to签吗?”


    衡金紧张地将棋扇放在了双蝉面前,这边签名,旁边有人帮忙盖她的章,做成了流水线,快得很。


    眼见两秒就结束,衡金慌忙喊了一句“阿蝉”。


    双蝉听到声音,顿觉熟悉,抬头看见到是熟人,展颜一笑。


    “是你呀?好久不见!”


    “耍赖!凭什么你能多说话!”


    “我不管我不管阿蝉我也要你跟我说好久不见!”


    双蝉扭头看向噪音:“刚才下棋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


    闹着的人顿时乐了:“嘿,我这句子更长!”


    其他人:“可恶啊!用阴的!”


    双蝉:“……”


    我真是很少会无语。


    衡金已经顺着队伍离开了,一步三回头的,拐个弯出了门,又快速跑到外面,从大落地窗往屋内看。


    窗户边的双蝉低头认真签名,好在笔画不多,一气呵成的。


    偶尔会甩甩手,可能是签得累了。


    她就这样坐在这里,旋涡中心一样。


    衡金在心里默念,我要走职业。


    他决定了,他也要走职业。


    ·


    嘉兴实验小学挺想让双蝉过去的,也是出名校友了——虽然这个出名的速度着实太快——但双蝉这边没时间。


    她去了云南,参加央视在那边录制《谁是棋王》的综艺。


    这是一个发掘民间棋手的竞技节目,参赛者都是业余的,禁止职业棋手参赛。


    从去年11月开始,在十万人里海选出32个行业的参赛者,然后继续海选,最后128人参加小组赛。


    规模庞大,比围棋之前破了吉尼斯世界纪录的参赛者都多。


    接下来最新的分站赛录制是云南保山站,参赛者来自港澳台以及前卫、医疗、冶金三个行业,共计16名业余棋手。


    双蝉出现的时候,场地里的选手们都坐不住了,狐獴似的伸直了脖子往门口看。


    礼云臻大笑:“没想到你来了!”


    他是这一站的镇场之宝,节目组一般会配两到三个棋界嘉宾当解说,然后是明星和文艺工作者。


    这次选择云南保山,也是想要对外推广永子,当地是在云南的一个地级市,古称永昌,故而这里出产的棋子叫做“永昌之棋”,简称“永子”。


    棋子滴至而成,日产三五副,又慢又精贵。


    云子有三种,一是保山的永子,二是老云子,三是新云子。


    三者都能叫做云子,不过,由于工艺不同,三种棋子的区别也挺明显的。


    永子是保山古法珍品,产量极少,跟批量化机械化生产的新云子相比,两者有十倍左右的差价。


    老云子现在也少了,是纯手工打造的,尹岩华当年在天元大厦给双蝉买过一套棋具,当时的棋子就是老云子。


    如今指的云子,便是半机械化生产的新云子,普及率更高,国家队训练和全国比赛用的都是云子,围甲、春兰杯、LG杯等等机会全用云子,这也是棋协的指定赛事用棋。


    顶尖棋手有永子,多是收藏,平时的训练里很少会用,佛华采偶尔会带着永子在一些赛事里开棋、指导棋时使用,主要还是为了仪式感。


    双蝉也有一副永子,还是尹岩华送的,姨姨去年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现在有不少种类的棋子,不过日常用的还是云子,便宜大碗不怕磕碰,坏了再添就是了。


    但她第一次使用永子,是跟邸寄松的指导棋。


    邸寄松那次带去两份棋具,一是自己常用的质量上乘的云子,二是刚在这边收到的永子。


    由于才收到这样的礼物,极其兴奋,他前一天晚上净顾着摸棋子了,次日说要指导棋,灵光一闪,便想要试试这棋子的手感。


    没想到,永子出战,让先棋竟然输了。


    邸寄松后来郁郁的,永子也被他收了起来,他觉着自己可能不配用这种好东西。


    不过现在他觉着这棋子也是值了,第一战就是跟未来的第一双蝉,也还不错。


    倒也巧了,当年指导棋的双方,现在都成为了双冠王。


    本次的保山站录制,节目组也给双蝉准备了一份永子作为礼物,只是当前尚未揭晓,预备等录制期间再送,顺势引出保山的永子文化。


    此次录制,别人都是提前安排好了的,双蝉是临时加进来的,当然,没有人会拒绝她的到来。


    双蝉扑了过去,被礼云臻抱住后举高:“哎呀都快要抱不动了。”


    他勉强举高了一点,稳稳将双蝉放下,又问她最近过得好吗,吃得如何,睡得如何。


    双蝉一一回答。


    礼云臻是主讲,搭配的还有一位职业女棋,同时也兼任主持,叫做潜冷凇。


    她第一次见双蝉,在旁边等到两人寒暄完,才适时地出声介绍自己。


    “你好双蝉,我是潜冷凇,以前也是职业棋手,职业三段。今年29了,你可以喊我冷凇阿姨。”


    礼云臻“哎”了一声,对双蝉道:“喊姐姐。”


    双蝉:“姐姐好!”


    潜冷凇乐呵呵的:“姐姐也可以,姐姐非常好。”


    礼云臻:“你们小年轻,我知道的,还是得喊姐姐。”


    说话间,他一副“我也没那么落伍”的表情。


    趁着没开赛,鬼鬼祟祟的选手们偷偷摸摸地挪到了双蝉跟前,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找了好久才找回措辞。


    “那、那呢、那个,我哎不是,我想说什么来着?哦对我想说你能要我签名吗?”


    沉默后,他绝望:“我能要你签名吗?”


    礼云臻已经快笑抽过去了,潜冷凇也撇过了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选手后面的人一时间没觉察出错误,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原来说反了,于是哈哈大笑。


    双蝉忍俊不禁,但点点头:“可以呀!现在吗?我没带笔。”


    “我有!”


    立即有人自告奋勇。


    在他人的注视下,这位笑了笑:“医生嘛。”


    有点刻板印象了,但他真的随身带笔且不止一只,种类还挺多的。


    怕没有纸,他默默递来了便签。


    其他人真是看得叹为观止。


    好在只有十六个参赛选手,但眼见这边开始签名了,其他人也跃跃欲试的。


    到其中一个女生的时候,沉默许久的礼云臻说话了:


    “你来干什么?”


    女生尴尬地笑笑:“老师,我也第一次见双蝉……签个名嘛,我一会儿就放我棋盘边,有双冠王的加持,我这次肯定超常发挥!”


    两人的关系看上去还挺亲昵的,而且她张口就喊“老师”,没带礼云臻姓氏,有种喊了几百遍的熟练。


    礼云臻对好奇看来的双蝉介绍:“我不成器的弟子。”


    是他朋友的女儿,小时候跟着学过几年棋,但实在不是这块料,定段两年没成,就放弃了。


    照理说这样的天赋算不得他徒弟,顶多就是学过棋的学生,奈何家里关系太硬,占了礼云臻一个弟子名额。


    她也是本站唯一的一个女棋,来自前卫界也就是公安武警政法系统,本职是警队内勤。


    说起弟子,礼云臻看了看双蝉,就开始叹气。


    女生不管这位老师,正兴致勃勃地给双蝉说要签什么话。


    礼云臻:“唉。”


    女生:“羊羊生辉可以吗?我属羊的,就是光辉的辉。”


    双蝉:“可以呀!我会写!”


    礼云臻加重了声音:“唉!”


    女生:“哇你字体好潇洒,练过啊?”


    双蝉:“以前练过毛笔字。”


    礼云臻再次加重声音:“唉!!”


    女生:“这样啊,我也练过。我爸毛笔字写得好,回头我让他写一幅送你。”


    双蝉:“好呀好呀,我也可以写一幅送给你!”


    礼云臻:“唉——”


    女生扭头:“老师你怎么了?你不要打扰我跟双蝉说话嘛,我难得见她一次。”


    双蝉偷笑:“不用管,他就是想收我当徒弟没成。”


    女生懂了:“哦,那你继续唉吧。”


    礼云臻:“……世风日下!”


    不尊老爱幼的俩小孩!


    等节目开始录制以后,众人发现就跟每个人佩戴的参赛证件似的,所有选手跟前都放了一张一模一样的便签纸,镜头拉近,定格了一秒后,录下上面的文字。


    后期处理时,从一张变作铺满屏幕的16张,画外音还说“这是来到分站赛的新科双冠王双蝉九段的签名”。


    而现在,镜头从纸张签名到选手脸上,每个人都其乐融融的。


    双蝉只被交待了简单流程,具体怎么做,跟着潜冷凇和礼云臻就行,那边受邀的两位明星嘉宾还在拍摄期间cue了三位的姓氏。


    “我们都知道,姓氏越怪,棋力越高,这是围棋界不成文的规定……”


    潜冷凇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可不敢。”


    一时间,现场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双蝉和礼云臻承担了解说的任务,鉴于前者执黑不败的传说,她自动作为黑棋解说,礼云臻则是白棋。


    正常来讲,围棋解说是对全盘的讲解,但由于这是娱乐性质的节目,比赛归比赛,解说就是节目效果了,故而分作了黑白方。


    双蝉接到的提醒是,偏黑棋视角,要夸黑棋、吐槽白棋,帮助黑棋找最佳下法。


    礼云臻则是白棋的视角。


    这样一来,效果就像辩论赛了,两人各护一方,互怼+抬杠,能营造出来冲突感,同时也可以削弱解说过于专业的无趣感。


    双蝉跃跃欲试:“这个好玩!”


    礼云臻:“是吧好玩吧?”


    两人一开始还爷慈孙女孝的,等真的开局了,针对这八盘棋,那是立刻入了佳境,迅速开启了互怼模式。


    双蝉:“黑棋布局稳如泰山厚如城墙!”


    礼云臻:“我看是笨重得抬都抬不起来!哪儿像我们白棋,看看,看看,轻灵如水,牵着黑棋的鼻子走!”


    双蝉:“扯的,你看他这典型落后手,胆小如鼠,心虚了已经。”


    礼云臻:“这叫稳健控局!”


    双蝉:“哎哎哎又来了又来了,打勺来送——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送~美妙的打勺送给谁?送给你~送给你~就是送给你~”


    礼云臻一口气没上来,被她这突然唱起来的改编歌词给呛着了,潜冷凇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这歌叫《年轻的朋友来相会》,语调轻快,被棋院里的人改了词儿,专门唱打勺,同理可知,恶手、俗手、漏着等等,都可以代入。


    双蝉听了两遍就学会了,这会儿恰好能用上。


    礼云臻“你你你”了个半天,收获了双蝉的一个鬼脸。


    导演也在乐,万万没想到小孩子竟然这么有趣,可看的点也太多了吧!请人真是没请错。


    第378章 棋院的受害者联盟


    在云南玩得很开心, 还有礼物拿,出场费不多但也给了三万五,据说这个价位是世界冠军才有的, 礼云臻这种老牌前辈也才拿了五万多。


    越小晨:“关键是牌子!这是央视的节目!一般来这个节目都是免费出场也要上。”


    双蝉吃着卷了火腿和煎鸡蛋的酱粑粑,炭火现烤的, 内料十足, 暖手又好吃。


    “很多啦很多啦,我要在围甲下两盘棋才有呢!”


    她很满足的,并不会因为到手梦百合杯的一百万就看不起三万五。


    越小晨不分她的棋赛奖金, 只拿商务类, 这三万五她也可以分一点。


    送双蝉的永子不是最低级的那种, 没到收藏级, 但也属于精品,市场价在三千左右。


    外包装是定制的,侧边还有烫金的节目名字, 有点丑, 不过不影响里面的棋盒棋子。


    当时礼云臻还说,这外包装起了一个书腰的作用——印点乱七八糟不好看的东西, 推荐语啊、名句啊,不喜欢了直接丢,不影响书籍真正的封面。


    越小晨:“回去要用永子吗?”


    双蝉啃上了刚买的昌宁湾甸青枣,路边摊大把卖这个的,云南这边当季水果丰盛, 她还瞧见了有草莓和蓝莓。


    “回去送安安。”她说,“借花献佛,嘿嘿。”


    还有点时间,深刻知晓双蝉的习惯和爱好, 越小晨留了一日给她在这边吃喝。


    逛景点是没什么戏了,好在双蝉对小吃更感兴趣,这也不是问题。


    得知此事后,双蝉欢呼:“好耶——”


    ·


    云南之行以后,双蝉又去湖南参加了综艺录制,没想到在现场还遇见了折意。


    折意见到她后也很高兴,告知双蝉今年从五月份开始会有巡演,到时候邀请她参加。


    双蝉:“好呀好呀好呀!”


    折意并不是来录综艺的,她是到这边有一个访谈,两人告别之后,这里就又没双蝉的熟人了。


    陌生场地,别人都很忙碌,双蝉有些无聊,不过也还行。


    但在录节目的过程里,双蝉倒不是很高兴。


    通宵录制繁琐缓慢这一点另说,她知道一个团体的行动一定是会比较麻烦的,自己没事做不代表工作人员也闲着。


    她不高兴的是,这一期的主题是体育明星,来这里的除了围棋以外,还有更符合大家对体育项目印象的田径体操拳击还有游泳的运动员。


    等待现场布置接下来的道具时,双蝉听到刚才还言笑晏晏夸自己的大人们,借调侃来贬低“围棋也算体育啊?”。


    双蝉抬头看去,体能型运动员的天然优越感,在她这个围棋且未成年女生的面前,几乎要爆棚了。


    “你们坐一天下棋吗?”有人好奇询问,“这有什么累的。”


    体育项目要么练身体对抗,要么练技巧,每一种都要吃苦,身体上的劳累辛酸和堆积起来的伤势,肉眼可见。


    智力项目在其中格格不入,坐久了的劳累辛苦,与这些体能型项目根本没得比。


    他们觉得围棋不够燃,不能称之为运动,竞技归竞技,算不上体育,出去跟打游戏坐一桌。


    问这话的不一定出于恶意,但这种源自真诚的看不起和鄙夷,或许更加充满恶意。


    双蝉笑了一下:“对啊,超级轻松呢,只要坐着八小时就能拿世界冠军,你要不要来?”


    回答这个问题的方式有很多,大多数人会急切地论述“围棋压力大”,但收获的估计还是鄙夷。


    双蝉不是那种会顺着对方节奏走的人,她这回答的角度分外刁钻。


    此话一出,几人不吭声了。


    各自项目的佼佼者,在智商和学问方面,怕是远远落后双蝉这位棋手。


    “智力项目了不得,脑子动得就是比我们快哦。”有人找补了一句。


    其他人:“是啊是啊,也没恶意。”


    还有人伸手想摸双蝉的脑袋,试图缓和关系。


    双蝉脑袋向后,避开了对方的手。


    她又不是不会生气。


    这个角落一时间非常尴尬,还是主持人见势不妙,紧急跑过来打乱了气氛,重新让这边戴上假面。


    只不过,在后续继续录制的小游戏里,很多人都发觉,原本就很积极的双蝉,更加积极了。


    玩转魔方、轮流报数、萝卜丁、平衡木、抽积木……双蝉不仅自己玩得漂亮,还频繁帮助队友。


    三人一组魔方的时候,其他俩人就只能凑合转一下,然后等着十秒左右归位的双蝉接过他俩手里的魔方,大佬一样的胜券在握。


    衬得隔壁几组的慌张更加混乱了。


    “哇双蝉转得好快!”


    “这是专业的吧?!”


    “你们俩哈哈哈哈哈你们主要是起到一个给双蝉添麻烦的作用。”


    大屏幕放了提前录制的片段,上面的双蝉随随便便盲拼,登时令一群人咋舌,叹着“比不过比不过”。


    最初以为她脑子好,在魔方上比较厉害罢了,然而,平衡木窄道快走时她都跟体操运动员差不多了,她还能单手撑地前扑再空中展体继而滚翻落地,连贯动作极有舒展感,反复要飞出去似的。


    还想着她体能不行,没想到,录到最后一个个筋疲力尽,双蝉除了很困以外,体力竟然还留存不少。


    实力总会让人闭嘴,录制末尾让各自说一句话的时候,一开始还觉着围棋不算体育的,也都沉默了。


    双蝉:“今天玩得特别开心!也体验到了好多不一样的游戏,很高兴能够跟各位哥哥姐姐一起比拼,体力较量很精彩,脑力较量也很有趣,大家各有所长,各有不易,我学到了很多,收获满满。”


    节目组的游戏类别很多,智力和体力的都有,为双蝉设计的偏智力类,她都赢了,体力类她也赢了一些,还特别有看点,中途贡献了不少乐趣。


    场面话说得也漂亮,小孩子很招人喜欢。


    其他人也按照刚才休息间隙的提示,背了编导给的话,只是到底有些生涩。


    至少明面上,这一期的录制皆大欢喜。


    唯有双蝉跟越小晨赶回酒店休息时,在车上,她嘟囔着不喜欢。


    越小晨顿了顿,没问原因:“好,以后不来了。”


    双蝉想了想:“算了,也可以来。”


    她知道这样的节目有很多人看,棋院里就有人会看这些节目解压,欢欢乐乐的,播放量很高。


    如果是对围棋好的话,那就来吧。


    “没关系,”越小晨摸摸双蝉的脑袋,“我们阿蝉有拒绝的权利。”


    她原本想说“任性”,临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不是任性,不想、不来、不去,这是双蝉合理的诉求,是拒绝的权利。


    双蝉就这样靠着座椅,歪头:“姐姐,棋院真的很好。”


    来外面转一圈,见识到了各种妖魔鬼怪,她发现,棋院真的很好。


    哪怕被认为是高压环境和内斗不断的北京棋院,也单纯得令人感动。


    经风雨知平和,总是要有对比,才能感到幸福。


    越小晨:“嗯。”


    ·


    忙完以后就真的要回北京了,天元赛已经开始,双蝉虽然不需要参加这个,却还有一场龙星战八强战要参加。


    年前时间都是见缝插针的,与天元赛并行,龙星战八强的棋手谁能凑出来对手的档期,就先比。


    双蝉先回了棋院,这一天里,她的对手弘今羽自天元八强战淘汰,郁闷之际得知了明天跟双蝉打龙星战八强。


    栾琛笑他:“哇,你是最先获得天元挑战权的!”


    铁佑:“对哦,厉害啊阿弘。”


    别人挣死挣活打到决赛的挑战名额,弘今羽淘汰一下就得到了,领先戎天籁他们三个月!


    从这个角度看,失败怎么不算成功呢?


    弘今羽:“……别闹了。”


    什么鬼啊!


    但他知道,大家是在安慰他,摆摆手表示知道啦。


    双蝉从隔壁女队过来,手里拎着两瓶饮料,都是新到的换了她半身宣传照的贴纸。


    她真是服了,出去一周多回来,棋院随处可见她的脸。


    听说今天白天来这里送货的快递都是开着面包车来的,来回搬了两趟。


    对方说若非轻卡不能进五环,他们真是要开轻卡过来送货了。


    棋手们再没钱也给双蝉贡献了不少的销量,多的是戎天籁,他直接220件最大份合计880箱送去了道观,那边接收起来也更轻松;少的是一个168套餐的4箱饮料+周边,数量最多的是墨非这类没怎么研究就随便选了一种加购五件的。


    戎天籁以外,五十多号人差不多买了一千箱——有越小晨双桃尹岩华的,她们买的时候也多填了一份棋院的地址,说是给这边的人喝。


    万万没想到,大家都果断支持了双蝉。


    这些订单陆陆续续发过来,今天只到了六分之一左右。


    问了之后还会有不少订单,快递员顿住了,肉眼可见地有点绝望。


    他跟这里的人商量了一下,道是明天如果到的很多,就半夜用轻卡给他们拉过来,十一点之后这边有人在吗?保安能不能给他留下门?


    “那怎么卸货?”


    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好问题,快递员有点疯了。


    然后就被人塞了一箱饮料:“送你喝。”


    快递员:“谢谢,我不想喝。我要拉黑这个牌子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这牌子是做什么活动一分钱一箱吗?你们棋院为什么要买几百上千箱啊!究竟是为什么啊!


    他不懂,他很费解,他觉得这里的人都有病。


    而现在,刚回来就赶上了厂家飞速发货正好到配送时间的双蝉,也觉得大家太过分了,稍微买一箱就行了,买这么多也太离谱了。


    “我看见食堂堆了好多。”她说。


    食堂侧边空地堆满箱子,免费喝,别的项目也可以随便拿,一箱拆完就拆下一箱,能给棋院所有人喝成巨人观。


    南恬解释:“放不下了。”


    搬到三楼也挺累的,他们搬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决定直接扔食堂,吃完饭就捎两瓶上来,反正这么多,管他谁买的,随便喝呗。


    何青雪一个帅气滑步过来:“哦豁,哥哥我贡献了四十箱。”


    双蝉:“谢谢哥哥,哥哥真好,哥哥来喝。”


    眼见双蝉递来一瓶,何青雪后退两步:“不了,喝了一天已经喝伤了。”


    有人短短一日就喝伤了,大部分人还在刚接纳新事物的快乐中,目前,最大伤害由快递员承受,棋手们还都挺快乐的。


    栾琛过来打探消息:“妹啊,你能不能代言点儿好吃的?”


    双蝉在喝乌龙茶口味的:“以后吧,现在没有。”


    栾琛表示遗憾:“没有巧克力找你代言吗?这东西多适合我们围棋!”


    补充能量的首选!


    双蝉:“没有耶,可能是我还太泯然众人了。”


    栾琛:“瞎说!你是最亮的那颗星!”


    双蝉谦虚:“夸张了夸张了。”


    她看了看这边的人,然后趁着人齐的时候,跟大家说要请吃饭,问他们都什么时候有空,约个晚上去吃。


    “好!”


    “蝉蝉大气!”


    “明天晚上?明天不是休息吗?”


    “但是戎天籁他们还在比啊。”


    “那天元决赛晚上?”


    “可以啊!”


    天元赛是两日一轮,23日决赛挑战权,结束以后这个月就没什么大赛了。


    因为马上要过年,人心散了,年前半月一般都不会排大赛。


    决赛前一天休息日里去吃也行,但可能会比较影响次日要对战的两人,倒也不差这一天的时间,于是最后大家定在了决赛当晚。


    双蝉:“好哒好哒好哒!”


    她蝴蝶一样地从前面扑腾下来,逗笑了训练室众人。


    还有人感慨:“长时间不见阿蝉,还挺想她的。”


    这俩月在棋院不怎么见她,就觉着这里冷冷清清的。


    其实以前也这样,甚至说,现在的日常要比以前好得太多,教练组大变样,休息娱乐空间也安排上了,整体的氛围是向上的。


    可是,少了灵魂人物,确实差了点什么。


    “是啊,她跟我说要去找个天文台观星,也总没对上时间。”


    程巧丘叹气。


    他这么一提,周围听见的棋手们纷纷开话。


    “对哦,她还说要跟我去骑行来着,我都看好了三山五园绿道,结果现在都一月了,不合适了。”


    “她说带我射箭去,还说要给我看她贼漂亮的那张弓,好家伙,一月了我都没瞧见!”


    “诶她也跟你们说了?阿蝉跟我讲要带我去玩滑板的。”


    好家伙,这么一对账,双蝉给人画的大饼可真不少。


    几人面面相觑,末了,蓦地一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确实玩了不少项目啊她。”


    “服了,双蝉受害者联盟出现了。”


    第379章 回学校考试


    双蝉顺利在八强战里拿下弘今羽, 晋级半决赛。


    这一场是补赛,四盘棋里倒数第二盘,另外两人要等明天或者后天才有时间补他们的。


    于是便未对外公开赛场时间, 就没有观众过来。


    不过,来这里集训的山南夜他们倒是凑了凑热闹。


    年前的最后一次集训, 一群人在这里被折磨得哭天嚎地, 训练室里传出仿佛被审讯的声响,等双蝉一露面,唰地就安静了下来。


    场地里的棋手们累也不累了, 叫也不叫了, 一个个眼冒精光。


    墨非冷笑:“哦呦, 我没双蝉吓人呗?”


    棋手们:“???”


    你听听你这是人话吗!


    我们是喜欢她!那是被吓的吗?!


    墨非搅事精一样的:“双蝉, 他们说你是那种不被欢迎的严厉助教。”


    双蝉配合他开演:“这样吗?好伤心,被排挤了。”


    “???”


    “没有啊啊啊啊你别听总教练瞎说啊我们喜欢你啊!”


    “阿蝉阿蝉我们喜欢你!”


    “九段九段,我们最爱你了!”


    “啊啊啊啊阿蝉能给我签名合影吗我真是第一次见到你!”


    疲惫的训练场顿时化作追星见面会, 什么加压棋、循环赛、速度死活题带来的伤痛, 全被抛在了脑后。


    脑子里全是“双蝉双蝉双蝉”,被她屠了屏。


    在漫天叽叽喳喳的噪音里, 墨非无奈摇头。


    他的声音被淹没:“哎,都说了好好练棋,会让你们见到双蝉的,还不信我。啧啧啧,我这么有信誉!”


    前几日在集训动员大会上, 很多人问双蝉在不在,有没有机会跟双蝉下棋,当时墨非说会有机会的,结果好几天了她都没回来, 一群人在训练间隙说教练骗人。


    教练怎么会骗人呢?


    真是太伤教练的心了啊!


    其实他们也没错,教练经常骗人,墨非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结束比赛就来这里当助教,是墨非昨天晚上跟双蝉说的。


    “赢了的是谁来着?来来来,跟双蝉下一盘,不指导棋,就是硬感受。”墨非道。


    “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不提前说!”


    “早知道我这几天就疯狂练棋了!”


    “啊啊啊早知道我就考第一了!”


    墨非这人好贱,在棋手们询问是否会跟才结束的冬训集训成员一样,得到跟国家队棋手的对战机会时,他说没有。


    他当时还假意嘲讽:“就你们这连冬训都进不去的棋力,跟谁打啊?开局30手就认输吗?国少队过来都能碾压你们。”


    给这群临近过年心浮气躁以及来到北京有点瞻前顾后坐立不安的受训棋手们,气得咬牙切齿的。


    “这话说的,第一是你想考就能考的?”墨非恰好听见了最后一句,“来让我看看你这次赢了几场——”


    对方立刻捂着脸:“不要哇教练——”


    双蝉好奇探头:“赢了几场?”


    一天两轮,上下午各一场,晚上有职业棋手过来给他们加练,有时候也会让他们去微机室跟Ai对练,这三日来,他们的训练非常紧凑。


    一共五天的短训,后天就结束了,让双蝉这会儿过来一是凑巧二是也算中间点,催促他们爱惜时光。


    墨非:“两轮。”


    五轮比赛赢了两轮,今天下午还有一轮。


    双蝉:“还行。”


    被夸的人立刻:“真哒?”


    双蝉看向他:“骗你的。”


    这人:“嘤嘤嘤。”


    胜者对胜者的机制下,当前五轮全胜的人就一个,叫做杜思逸,与双蝉一起定段的,还差一点积分就能升到三段了。


    他这半年的实力不俗,虽也得益于段位新规,但这个升段速度和成绩也算不错。


    可惜,与他一届的是双蝉。


    当年那位女子组提前定段的狠人,最速二段、直升五段,被人认为是占尽了女子棋手便宜,转眼她就靠着烂柯杯世界冠军刷新了一连串纪录。


    从兵圣杯升到五段,会被认为是女棋天然优势导致的水货五段;


    但,烂柯杯,那是世界大赛,世冠九段是水货的话,只能说所有的棋手都是水货了。


    杜思逸当年也以为双蝉是水货,所以现在被啪啪打脸得格外厉害。


    他庆幸于自己不曾口出狂言,只是默默在其余人身旁站着,心中升起一份侥幸。


    面对着仍旧年少的双蝉,看着这位比自己小了四岁却已然是双冠王的女棋,杜思逸面带惊恐,一边无法控制在脑中回忆那些黑历史,骂自己当年为什么敢顺着旁人的造谣而思考,一边不断地向着双蝉点头。


    双蝉收回视线:“下午吗?我下午打算出去一趟。”


    墨非:“有事?”


    双蝉:“我去期末考……”


    墨非:“……”


    对不起,忘记你还在上学了。


    但你这上不上的也没什么两样了吧?!


    十一学校跟着海淀区的安排走,一周前就已经考完期末考了,这几日是在自主复习和讲评。


    双蝉没赶上期末,老师让她有空回学校,单独一对一测验,学校里有补考和缓考的规则,卷子也是现成的。


    主要是想看看她的水平,特长生的要求不严,但她所在学制太紧张了,不行的话就要换去其他班。


    双蝉:“嘿嘿,其实是明天考,我今天去找老师批下我之前做的卷子。”


    卷子是越小晨替她去学校拿的,习题册什么的都有,双蝉只是不上学,又不是不学。


    但因为没有老师上课,加上时间不够,她在数学和语文文言文以外的部分,答题并不是多好。


    及格没什么问题,优秀就比较困难了。


    墨非:“突击半天啊?管用吗?”


    双蝉握拳雀跃:“不知道,感觉还挺刺激的!我都没体验过这种蒙眼抓瞎的差生考试状态!”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兴奋着。


    墨非无语了。


    也是,难得。


    于是两人只能在中午这会儿下一盘棋,双蝉爽快屠龙提前结束对战,前后花了不到两小时。


    ·


    双蝉拿了棋院给她的证明,递交给所在班级的导师,补上了这份资料。


    约了明天考试,他让双蝉想在学校的话就待半天。


    全校基本等着放假了,原本活泼的学生愈发活泼,可惜大部分社团和选修课都停了,他们能去的地方没之前多。


    双蝉打算找任课老师问问重点,但有的老师不在,最后漫无目的地在校内溜达了一会儿。


    有人好奇来问她是哪个班的,然后她就莫名其妙跟人去打篮球了。


    一群人男女生都有,在这儿菜鸟互啄玩得开心。


    临结束要走的时候,他们推搡着跟她约下次一起玩,还给她起了个“水母”的外号——源自发型。


    次日再过来,他们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双蝉,玩了一会儿只能散开。


    回教室的路上倒是有人遇见了刚考完三科的双蝉,他惊讶地“咦咦咦”了好久,得知她今天来考试,还想了好久,以为自己没考期末考呢。


    双蝉:“我补考的。我不跟你们玩儿了,我这两天要考试,明天考完就放假了。”


    男生:“这样啊,那你考完再一起玩呗!下午几点结束?”


    双蝉:“四点二十。”


    “那我们等你。”他说,又掏手机要加联系方式,“存一下我手机号。”


    双蝉摸了两个兜才找到自己的手机:“好的,我叫双蝉,你……你叫啥?”


    她诚恳地望向对方,昨天只顾着跟其他人喊他“大虎”了。


    大虎:“……我叫钟飞,哦你想问我为什么叫大虎吗?因为我喜欢打篮球他们喊我跳跳虎不喊我阿飞是因为已经有人叫阿飞了但跳跳虎这个名字太长了于是就喊我大虎因为我现在长得高是的我一米八了其实他们开始喊你弹簧了因为你跳得很高。”


    上午的时候,他们还问“小水母没来吗”、“弹簧不在吗”,双蝉个头不比他们高,但弹跳很好,而且准头足,灵活性高,玩了一会儿他们就觉得她是可造之材。


    双蝉鼓掌赞叹:“哇,你一口气好长!”


    大虎:“好了等你考完去球场找我们,要是没找到的话给我打电话。”


    双蝉:“ok。”


    这边的学生很活泼,也很冷漠。


    双蝉没有认识的人,上一次来这里聊过几句的班级同学也早就忘了她,由于管理很松,所以学生抱团现象非常严重。


    在这里快乐的人很快乐,被孤立的人很痛苦,独自一个的人学会了自洽。


    双蝉吃饭的时候,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同学,见到有人笑着、有人忧愁着。


    她安安静静地吃饭,默默地观察着这些场景。


    这是与棋院很不一样的地方,感觉不坏,但跟衢州和嘉兴小学的差别也很大,双蝉说不上哪里更好。


    她想了想,可能每个地方都有好有坏吧。


    ·


    冬日的流浪动物不好过,双蝉给饿肚子的乌鸦喂了坚果,扑腾腾地又飞来了两只,三只黑乎乎的漂亮乌鸦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双蝉:“……”


    她说:“有的,稍等。”


    好在她随身带了不少零食,有的不适合喂鸟,开心果、核桃和面包还有饼干倒是没问题,这些她都有。


    把东西放在地上,乌鸦跳着过来叼走,一个个排着队,还挺讲礼貌的,末了冲她点头道谢。


    双蝉:“不客气。”


    起来要走的时候,想起来很久没联系喂猫喂狗的奶奶了,就打电话过去问问对方的情况。


    挂断电话后,双蝉找出来宠物医院的微信,问到了奶奶在这里救助流浪猫记账的花销,她转了五万块钱过去,告诉对方余下的就存着以后用。


    奶奶最新救了一只被伤到的病猫,医生说光是把瘤子送去活检都得一千五,救下来估计要花个七千,这还是相熟的不坑人的宠物医院。


    跟喂猫相比,救助受伤的流浪动物,花钱太多了。


    若非双蝉恰好打电话过去,奶奶正倾向给猫安乐死。


    双蝉:“没关系,我还有钱。哦对了,我之前听你说……”


    聊完以后,她又给拿到地址的救助基地买了好些猫粮狗粮和便宜的棉被垫子,再晚两天淘宝都不发货了。


    三只乌鸦还没走,安静地在旁边等着双蝉。


    双蝉付了款,摁灭手机屏幕,抬头就对上了豆豆眼。


    双蝉:“要跟我走吗?”


    乌鸦叫了两声,听上去不怎么乐意。


    双蝉点点头:“好吧,以后有缘再见。”


    她走的时候,三只乌鸦就这样看着她,时而叫一声,等抵达了拐弯处,双蝉发现有人正拎着袋子来喂鸟。


    这边的鸟多,有人特意来喂,带壳花生、馒头面包、熟鸡蛋、苹果块什么的,还有玉米粒小米混合鸟粮,往石头上、地上一洒,嗖嗖嗖地,大小鸟就都下来了,不单是乌鸦。


    还有喂猫的,捎带着把猫粮也喂了鸟,有的鸟吃得还挺香。


    双蝉突然想起来,好像猫多了会扑鸟。


    “啊。”她顿了顿。


    鸟扑腾着翅膀起飞,发出腾空的声音。


    双蝉循声望去,看见了飞起来的灰喜鹊,成群地飞着,叫声很脆。


    斑鸠“咕咕”地叫着,在地上蹦来蹦去,捡东西吃。远处树梢偶尔窜出来大山雀,还有哪儿都有的“啾啾”叫的麻雀。


    这里的鸟好像越来越多了。


    双蝉站在这里看了好一会儿,看到喂鸟的人拎着布袋子离开,换去下一个阵地。


    好像都一样,喂猫的、喂狗的、喂鸟的,好像都一样。


    直肠子的鸟从双蝉头顶飞过,落下一滴粪便,扑在了她胳膊上,黑羽绒服就这样多了一道脏脏的印记。


    双蝉:“……”


    不讲卫生的小鸟。


    猫会扑鸟,猫也会抓老鼠。


    鸟会吃虫,鸟也会传播病菌。


    都有好有坏,这是平衡的问题。


    双蝉认命地用卫生纸擦着自己的衣服,想到这里时,眨了眨眼。


    围棋也讲究平衡,天地间的制衡与棋盘上的取舍没什么两样,子力扎堆、一味强攻或退守,都走不远。


    “所以我考试不会写,跟我围棋下得太厉害,也是平衡。”


    她安慰自己。


    嗯,阿蝉,我们下学期努力。


    第380章 人不设限


    双蝉考完试后就彻底放假了, 反正名义上是这样的。


    学校后天还有个放假的仪式,她不参加,回棋院以后就专注训练了。


    次日21日是天元赛的半决赛, 棋院里紧张兮兮的,双蝉背着书包跟越小晨跑去参加商务活动, 回来后刚好赶上短训棋手们离开北京的时间, 于是就站在路边冲大巴车挥挥手。


    车内顿时一片嚎叫,还有趁着人多在喊“双蝉你等我来挑战你”的。


    双蝉笑了笑:“好呀!”


    “哇你好猛。”


    “勇士哦。”


    “我也想挑战。”


    年前最后的热闹就这样散场,半下午的, 一月份的北京雾蒙蒙, 今天又有雾霾。


    进到楼内把口罩摘下, 双蝉随手扔到垃圾桶里, 快步迈上台阶往楼上跑。


    她没用电梯,很快就爬到了三楼,没等把东西放去大训练室, 就在走道内被尾星雨拦住了。


    “喏, 你的快递。”她说。


    双蝉:“什么快递啊?”


    她看了看门外摆放着的一墙饮料,惊恐:“你们加单了?!”


    不是吧, 短训的二十来人这么客气吗?连饮料都没喝多少吗?免费的为什么不猛猛干!走的时候也要带的呀!


    事后一对账,越小晨双桃尹岩华三人加起来往这边定了有四百多箱,年前棋院最后一批快递,完全被饮料淹没。


    尾星雨:“不是,小青芽。”


    小青芽给双蝉寄衣服都是按搬家的箱子大小, 双蝉能直接蹲在里面的那种,今天刚到了两大箱,还是男队的人给她搬上来的。


    现在正放在了女队训练室,眼见双蝉回来, 尾星雨就让她在这里拆箱。


    “咱屋子也放不下。”她说。


    双蝉欢快地:“我去放包!”


    她哒哒哒跑去大训练室放下书包,又风一样地跑了出去,有想跟她打招呼的,都没赶上这速度。


    等到了女队,繁翙她们也都在。


    双蝉拿了剪刀开拆快递,古凝安在旁边给她加油。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加油的。


    孟迩好奇:“小青芽每个季度都给你寄吗?”


    十月份好像也有一次,那会儿她还收到了双蝉送的短袖和裙子,队内每个人都有,小青芽给得非常多。


    当时孟迩还不好意思,是左丘兰告诉她,上一届也这样,双蝉收到新衣服后会送给她们。


    洛灵华给双蝉搬了个凳子过来,让她坐着拆。


    双蝉:“是呀是呀,这次是新品,我才拍的广告。有的好像不会上门店,但我们可以拥有!代言人就是有这样的特权!”


    冬春的衣服厚,两大箱看着占地空间大,真要给九个人分的话,每个人也分不到几件。


    不过,这种占便宜的机会,有一两件就很好了,大家不是那么不知足的人。


    四件长款羽绒服,三五件短款的,加上呢大衣和风衣,还有一些毛衣针织衫,余下的就是裤子半裙了,以及被压得扁扁的各种春季新款内搭,种类挺丰富的。


    古凝安快乐地得到了双蝉给她配的一身,从内搭长袖到裤子再到针织衫和风衣和羽绒服,她是拿到最多件的。


    百新筠逗她:“哦哟,美了美了。”


    古凝安:“嘿嘿嘿我明天就穿!”


    双蝉:“不行,得洗。”


    洛灵华悄悄问圣清琢:“这样好吗?”


    圣清琢:“她喜欢。”


    一开始双蝉给她们,她们也想拒绝,双蝉说自己衣服多,后来就直接说她想分。


    衣服多不是一定要分给她们的理由,“我想给”才是真正的原因。


    双蝉喜欢分享,尤其是在自己拥有很多很多的时候。


    她抱着一个长款的白色羽绒服跑去了大训练室,连着外包装一起放在了薄凌青的桌子上。


    薄凌青茫然抬头:“啊?”


    双蝉热情道:“给你哒!这个超级好看!”


    白色上面有几抹青色的晕染痕迹,是用来给春季新款搭配的,已经在门店售卖一个多月了。拍摄的时候双蝉就觉得很适合师兄,专门跟小青芽的人说了,到时候一定要给她寄这个。


    刚才拆开看见有这件,她特别开心,因为小青芽没有忘记她的叮嘱。


    由于被拆开再叠了回去,包装袋里的衣服没那么的整齐,薄凌青一边掏,一边问怎么给他送衣服。


    双蝉:“你穿肯定好看。”


    薄凌青:“好呀,谢谢阿蝉!”


    双蝉:“不客气!”


    过年要穿新衣,尽管随着物质丰富,大家对新衣的期盼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热烈了,但收到年前礼物,薄凌青还是很高兴的。


    薄凌青:“你过年在北京吗?”


    双蝉点点头:“嗯,我要参加贺岁杯。小年得去韩国参加LG杯。”


    2月1日是LG杯决赛番棋,大年初一2月8日她去龙潭庙会,次日就要参加央视贺岁杯的比赛了。


    今年确定是她代表中国棋手上场,所以今年过年前后仍旧在北京待着。


    薄凌青:“这样啊……好吧,我到时候有空了来找你。”


    双蝉:“好呀好呀!”


    ·


    网上关于双蝉的热度已经降低了不少,不过在小圈子里,还是蛮热闹的。


    前几天出了去年的围棋年度数据综述,有人把2015年的与2014年的对照起来看,发现:


    哇塞怎么又被我们阿蝉屠了榜单耶!


    综述的格式都差不多,先说去年的赛事对局,再论职业棋手的个人对局数,然后是关于世界大赛和全国大赛的冠亚成绩。


    2014年的时候,双蝉就以黑马之姿被写进了全年的数据里;


    2015年的开篇,更是将“围棋2015年堪称双蝉年”这句话作为总结,写在了综述的第一段。


    文章盛赞双蝉是一飞冲天的紫微星棋手,天赋卓绝,少女暴君的外号形象又合适,末尾还写“恭迎少女暴君登基”。


    不等阅读者反驳,下一段就以“双蝉全年公开赛对局数138局132胜6负,胜率95.65%高居第一,非人哉”来承接上文。


    与后面戎天籁不到75%的胜率相比,可谓断层领先。


    她是对局数最多的,尽管编撰者言明数据可能有出入,不仅计算了单人对局也算入了团体赛,有些对外的公开赛也被计入了,而部分内部选拔赛不作数。


    一般来说全年110局以上就是参赛极为频繁且成绩不错的棋手了,她能接近140局,依旧维持95%的胜率,评上一句“非人哉”并不夸张。


    胜率后面跟着的是新科天元、烂柯杯世界冠军、梦百合杯世界冠军,还特意点明,停办的理光杯三大冠军被她同时收尾,其余的几个冠军,在这样的璀璨光芒下,只能遗憾作为点缀出现在文字后半段。


    “2015年中国棋手斩获三大世冠,百灵杯但昶,春兰杯睢箬昉,烂柯杯双蝉。新锐棋手铮铮嘶鸣,老将悍勇永恒不死,然,新生的暴君以梦百合杯决赛入场券(数据总结时双蝉已然得到梦百合杯冠军顺利成为双冠王)和LG杯决赛入场券,双重保障递进着她的新世冠,她成为了世界棋坛积分第一的棋手,也成为了越过九零后霸占棋坛王座的零零后最新新人。”


    一篇文章,一半都是在写双蝉。写她的棋力之强,写她的荣耀之高。


    世界冠军有她,中韩对抗有她,新锐国际赛GLOBIS杯有她,星锐战还有她,好不容易数到团体赛了,女棋赛黄龙士双登杯她躺赢、混合棋赛农心杯最后一轮尚未开启但她是主将且有很大概率不出场就能赢……


    写来写去,2015年竟然以双蝉贯穿围棋棋赛全年,有了她,就是围棋盛世;没有她,这一年便写不下来。


    哪怕展望新一年的世界大赛,1月1日这一个最最最新的日期,也要以双蝉的梦百合杯掀开2016年的序幕。


    更让人欣喜的是,已掀开的序幕之后是新冠,冠军之上是新王。


    2016年围棋又一年的大赛年,以双蝉的梦百合杯冠军为起始点——


    “中韩争霸正在走向中国登顶,率众者乃女子棋手双蝉,这令两年前的我们难以想象,但今年的我们无比信服”。


    文章的最后,这段话是韩国棋手林寅成走下世界棋坛霸主地位后,中国围棋每一年都要展望的。


    许多人渴望着中国围棋再度登顶,让日韩瞧瞧围棋正统。


    然而最好状态不过是中韩僵持,真正如韩国棋手三连统治世界棋坛的一幕,并未出现。


    连在2013年世界六冠尽归中国棋手时,也不能说中国围棋呈现统治态势,因为棋手厚度不等于棋手锐度。


    而现在,大家的梦想要成真了!


    撰写文章的笔者以中立偏双蝉的视角来描述这些,引起讨论和争执的是评论区的一些言论。


    最高热度的是这样一条:


    【好消息,中国棋手要统治棋坛了;坏消息,是女棋。】


    这话依旧充满了对棋手性别的偏见,引发了不少的骂战。


    双蝉就在这样的骂战里,被一方开除了女棋籍贯,要求单列“职业棋手之外还有双蝉”,似乎连带着也开除了她的职业棋手身份;


    又被另一方扯大旗,认为女棋就是双蝉,双蝉的荣誉当被女棋共享,她成为世界第一就说明女棋过往被小瞧了;


    第三方的人在这个混战里,左右为难,既认为棋手按照性别分棋力高低是有病,又认为双蝉是双蝉,女棋要向她学习而不是什么都不做只等着双蝉在前方开疆拓土。


    吵啊吵啊的,有心人发现,棋迷之间也随着双蝉粉丝加入,在群体扩大的同时,诞生了裂隙。


    这些裂隙如棋坛被分割开来的势力一样,透入空气,令原本沉默的人向外发声,让根深蒂固的偏颇看法震荡碎裂。


    围棋是男尊女卑的行业,源于性别之中的实力悬殊,归根结底是实力。


    当实力以重拳打破性别论调,“争论”就有了生长的缝隙。


    而助力争论的,是根基。


    是女棋基数扩大、女棋不断向上、女棋棋力增长。


    双蝉的12岁,她的一年九段,她的中国棋手等级分第一,她的一年半攀至世界棋坛之巅,她一步步夯实了自己少女暴君的名号,她的过往是一部传奇,每一刻都在书写“人不设限”四字。


    争吵不如学习,网上的文字打得再多,口号喊得再响亮,骄傲说得再频繁,终归是坐而论道虚有其表。


    越小晨使用双蝉的账号点赞了一个“今天在cc的激励下多练了一盘棋”的微博内容,在账号主人惊喜连连之际,很多人来她评论区发表羡慕的言论。


    当有人试探着也发了一个野狐对战截图时,“双蝉大王”同样来点了赞。


    众人发现,原来是这样啊!


    会下棋的立马上号开战,不会下棋的去注册了账号跟着教程学围棋入门,而后,不论是完整棋局还是死活题训练,亦或者入门围棋知识,只要截图打卡艾特双蝉,就有可能触发后者的点赞。


    这下子,吵什么吵啊,还不赶紧学围棋去!


    越小晨看着风向被小小的点赞扭转,松了口气。


    不枉她有空就刷微博来点赞啊!


    龙星战双蝉顺利晋级八强,但在之后两日的半决赛里惜败图曜,遗憾止步。


    来不及失落,墨非摁着戎天籁邸寄松等人不许离开,在接下来一周给双蝉喂棋特训,争取以最好的状态参加LG杯决赛。


    “没有什么研究透不透的,我们的棋一直在进步。”


    墨非在对外的采访里,这样回答着。


    双蝉的棋被研究透了吗?她的失败是不是意味着,名为双蝉的黑马已经消失了?


    墨非:“她的失败意味着,围棋是活的,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不输棋,输棋是为了下一次赢棋。”


    正如虞鸣晨所欣赏的棋手特质:


    在于不倒下,而不是必须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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