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三星杯晋级


    伴随着双蝉三星杯第一轮赢棋的, 是她的等级分第一。


    两相叠加,她多了一个新的口号——


    双蝉:“赢是我的命!爽是我的姓!……我姓双。”


    她嘟囔:“这什么口号,都不识字的。”


    尾星雨听到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快笑抽过去了,捂着肚子在椅子上乱晃。


    “哈哈哈哈哈救命, 好中二!”她笑着笑着还打了个嗝。


    这笑话吹散了她今日输棋的阴云。


    有关双蝉的舆论, 大家都有所了解,还有不少人带着大号去为她说话,这次看见棋协官方发了最新的等级分, 默默转发一个, 就等于表明了态度。


    尾星雨也转发了, 她还点赞评论一条龙。


    虽说这场舆论风波背后是两方势力的角逐, 实际上,支持双蝉的一直在压着另一方打。


    她的成绩过硬,自从烂柯杯以后也基本没输过, 亚洲杯选拔赛没晋级这点, 勉强算是漏了一个比赛吧。


    但她在能进入的赛事里,如粉丝所言, “本赛即王道”。


    话太狂,于是被人逮住一顿奚落,毕竟围棋项目爆冷的情况太多,王道不王道的,不等双蝉走到决赛谁都拿不准。


    可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因为所有人都公认,双蝉已经是超越九零后这一批人的佼佼者了。


    而现在,她越过了邬语山,成为了等级分第一。


    那么, 她就是领军人物了!


    邬语山好笑地看着双蝉:“这叫谐音,为了押韵,他们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他也在这场比赛,刚才那盘棋也赢了。


    万万没想到,赢棋以后开心地去接受采访,面对的竟然是自己被拉下王座的惨淡现实!


    邬语山:天塌了!我又少了个第一!


    他吭哧吃地好不容易爬上第一的位置,从成为职业初段到实现这一壮举,一共花了七年零两个月,但双蝉,她只用了一年零三个月!


    对着记者给出的数据,邬语山笑得比哭还难看:“也还行吧,我在第一16个月,她15个月超过的我。嗯,挺好的数字。”


    此话一出,后续的重点就在这两个数字上的对比了。


    称霸16个月,15个月登基。


    嗯,谁知道双蝉能在这里待多久呢?她又会否构建起自己的王朝?


    属于双蝉的未来清晰可见,大家唯一不确定的是,能走去多远,能做到多令人瞠目结舌。


    成为第一不是双蝉的终点,只是她的起点。


    他们接下来关注的是,邬语山何时能反攻回去,双蝉又何时会被底下的棋手超越。


    对于这个问题,邬语山沉思了以后回答:“等级分前十的变动并不会很剧烈,我们这个阶段拿积分很难。问我下个月能不能再超回去?我不确定,这很困难。因为她在进步,我也在进步。”


    最可悲的是,邬语山发现,自己的进步不会比双蝉更快。


    追赶人的时候,落后者的速度总是要快一点才可以的。


    棋迷们在欢庆双蝉登基第一名的期间,有人算了算她有多大概率持续在这个位置上待着,方式左不过就是推测她接下来的对局胜率,算来算去,全是假设“她赢多少她输多少,邬语山赢多少输多少”。


    泳池放水漏水的问题再次出现,看来小学数学题并不是神经题目。


    挺写实的。


    ·


    行岳盯着最新公示的排名,傻半天了。


    百景扬乐呵呵地去找打印店,想在道场外面挂一条横幅,就说“热烈庆祝我道场学生双蝉九段棋手等级分第一”,但他又觉得自己想的这句话有点平庸,四下找老师们要意见。


    “得加个世界冠军,把烂柯杯加进去。”


    “就是,我们衢州自己的烂柯杯,这个怎么能丢掉?”


    “加加加,但也得把15个月加进去吧,我看新闻里全在说这个。”


    “那也太长了吧?热烈庆祝我道场烂柯杯世界冠军双蝉九段15个月登顶棋手排行榜等级分第一?”


    “你一口气不喘地念完这句,也是人才。”


    烂柯杯要加,世界冠军要加,15个月也要加,加加加,加得没有人不耐烦,脸上依旧全是欣喜。


    他们唯一苦恼的就是横幅能做这么长吗?门口能挂这么长的横幅吗?字体缩小的话岂不是有失霸气?


    天啊,好甜蜜的苦恼!


    百景扬美滋滋地溜达一圈回来,见行岳还在发呆。


    他的手在行岳眼前挥了挥:“喂!oi!魂归来兮——”


    行岳啪地一声就打掉了:“别吵,我在思考。”


    百景扬:“思考什么?”


    他凑近了去看电脑屏幕:“不是第一吗?哎你看看我们集思广益的横幅,你看看。”


    行岳低头去瞅他手写的狗爬字。


    原本的一行字删删减减,加了这个再那个,充分参考了其余老师的意见,硬是给改出来了一棵树。


    语文老师看到这些都要脑壳痛,问他是不是学病句修改时没认真上课。


    行岳:“……”


    这谁能看懂?要看第几行我都不知道!


    百景扬:“哦对对,你看不懂,我给你念哈。我们最终决定,这个横幅就写成——”


    写成,热烈庆祝我道场棋手双蝉继定段赛11个月斩获烂柯杯世界冠军后间隔3月登顶中国围棋等级分排行榜第一。


    行岳:“……太长了吧?”


    而且登顶和第一语义重复了吧?


    百景扬念了又念:“不啊,这不很简短吗?而且我还没加天元呢!”


    行岳认真地看了看他,发现同事的神情很严肃。


    半晌后,行岳无奈:“好吧,你去吧。”


    百景扬得令,欢快地跑跳着去找能制作超长横幅的打印店了。


    整个道场都弥漫着兴奋的气息,连食堂负责人都来问问,今儿能不能给孩子们加点小零食。


    “高兴嘛!双蝉第一了!”


    行岳呢喃着:“是啊,第一了。”


    她来的时候,连业余段位都没有。


    她走后一年,完成了行岳和刀伽彧梦想里的成就。


    行岳突然觉得好魔幻。


    他开始怀疑,自己这个道场是限制了双蝉的发展,还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前半辈子没做坏事所以开到了一个超级大乐·透?!


    我的天,她在哪个道场都能出这样的成绩吧?


    我当初真是捡到宝了。


    行岳给了自己一拳以醒神,不行,感觉是在做梦。


    ·


    最速二段、最速五段、最速九段世冠,现在又来了一个最速登顶。


    双蝉身上的谜团太多了,她不断地给人带来惊喜,想探究她的人比比皆是。


    喻月明拍摄的纪录片逆反了规律,又来了一个峰值。


    很多人想看看,双蝉是怎么成长到如此厉害的地步。


    《蝉鸣》早就下了新歌榜,借着折意的名气在热歌榜飘着,此时又来了一个飙升榜。


    越小晨正在忙户外装备的商务,突然又接到了一个邀约,忙得脚不沾地。


    她还是听别人提起,才知道出了新排名。


    喻月明那个纪录片里,双蝉玩的爱好太多了,在普通人看来就是天才在专注专业的同时也有丰富的生活,而在品牌方看来则是,这全是可合作的方向。


    围棋棋手的代言,罕见,稀少,不对位。


    但双蝉不一样,她对任何品牌都能无缝衔接,时髦感和专业感以及反差感,加上无与伦比的讨论热度,完全能够适配从户外到高奢品牌的调性。


    棋院名额的风波?


    不,这不是风波,这是她腥风血雨话题度的实力证明。


    宣传公关方面从来不怕血雨腥风,怕的是撒出去一堆金子却毫无水花,双蝉这算什么?一把米出去就能钓到一群鸟儿,太赚了好吗!


    坏端端的,越小晨拿着最新数据就更换了她给双蝉制作的ppt里的相关内容,把它弄得“好”了起来。


    围棋对人的加成还是太大了,普罗大众在这方面永远戴着滤镜,那些质疑棋院不公平的,不就是被水军牵着鼻子走,认为“围棋就该高雅而不是存在烂泥”吗?


    没有一个高奢品牌,不想体现自己的高雅。


    越小晨看向那张晚宴邀约卡,笑得嘴都要咧到天上去了。


    ·


    外界风云突变,三星杯现场输赢交替,自安一隅。


    双蝉在第二日顺利赢了卫楚,后者落入败者组,而败给了双蝉的丁材昱赢了寺中正躬,也就成为了卫楚第三日的对手。


    双蝉提前出线,拿到了16强的名额之一。


    昨天赢棋后说的是“锁定”,今天是“拿到”,措辞里带着笃定和果然如此,他们都认为双蝉不愧是双蝉。


    目前,16强名额里中国棋手占据3席,韩国棋手占据5席,由于第三轮继续出现内战情况,有一组是韩国棋手内战,所以他们其实相当于已经拿到了6个名额。


    尾星雨在今日赢了曹恩宇,名额还有一争之力,但她也要再次面对兴旻宇,第一日就没赢,不知道这次败者组最后一战,两位都是一胜一负的棋手,能给出什么答案。


    双蝉没事,比较清闲,被现场邀请去解说。


    她坐在解说间里,颇为好奇:“我说错了怎么办?”


    礼云臻:“你说错了就说是我说的。”


    【爷爷这个宠的】


    【阿蝉怎么会错!错的当然是别人!】


    【可爱,导播,申请不要切换画面,我这次只想看解说间】


    围棋直播的重点是解说,现场下棋挺无趣的,有时候会给一点画面,大多时候都在解说员这边。


    还是双蝉出名了以后,大家嚷嚷着我们要多看现场,不想看那么多的解说。


    现在更多的解决办法是把现场缩成小窗放在角落,等待关键时刻放大替换。


    到了这会儿,他们也不要什么现场了,又开始要求只要解说员。


    双蝉挥挥手,热情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双蝉九段!是的是的我在前天已经成为等级分第一啦!以后我就是棋手们的老大啦!”


    【大王你好】


    【恭迎大王】


    【大王真是活泼得可怕】


    电视直播就没什么评论,但网棋平台很舒服,能实时跟大家互动。


    双蝉看着不断增加的观看人数,还催他们:“快快快,告诉你们的朋友们我来当解说员了,来给我捧捧场。”


    礼云臻也不插话,就这么笑眯眯地喝水,看着双蝉在直播间里肆意喊话。


    他怕双蝉说得累了,特意把自己手边那瓶水给她挪了过去。


    看到除了被挑出来的重点对局以外,现场还设置了特别对战室,双蝉不满意了。


    “我的对局为什么没有在这里?”她说,“哼!三星杯我记住你了。”


    双蝉小发脾气。


    32强一共16台,除了第二天提前晋级的8人和淘汰的8人,第三天决胜轮也有16人共计8台,三天来每日都设置了特别对战室,里面的一台是比较有意义的。


    比如邬语山vs文石珪,林寅成vs任绥。


    今天则是睢箬昉vs张铉诚。


    要么看单边棋手的分量,要么看双方棋手,这一台的选择没有什么复杂规律,看组委会怎么安排了。


    礼云臻安慰佯装炸毛的双蝉:“下次,下次就是你。”


    他们下棋太慢了,两人一边等一边说些有的没的。


    双蝉:“我记得梦百合的时候外面有很多体验区,有个床垫特别好用。三星杯没有吗?”


    礼云臻:“有啊,在观众那里,外面来不少人。”


    这个她知道,因为每次下完棋呼萍都要提醒她别乱跑,万一被别人逮住就不太好了。


    呼萍担心人多给双蝉挤着了,而且一群人乌泱泱的,容易发生意外,不安全。


    再者,要是有人棋盘之外下狠手,害得双蝉下不了棋怎么办?防人之心不可无,呼萍不相信世界上有那么多好人。


    梦百合杯之前安排了观众的现场体验,效果不错,也直接被那些大龄棋迷们预定了一些产品,但相比租借场地、移动设备、配备人员,是亏的。


    物价太高,体验流程又较为缓慢,投入和收益对不上,性价比不高,事后,锤溶溶他们看着梦百合返回的数据,也比较苦恼,在思考后续得怎么安排。


    他们记得小青芽杯期间,赞助商反馈这个活动蛮好的。


    很正常,小青芽杯面对的是棋童,级段位的考核一是循环制要打好几天,二是人数众多随随便便就是二三百开外,三是产品对口,小青芽拉去的衣服鞋子,家长等待期间无聊了还能转转,给孩子买、给自己买,衣物总是要买的嘛。


    梦百合一个枕头几百块钱咬咬牙买了,上千的枕头和上万的被褥床垫,对大部分棋迷来说都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人会对1000块钱慎之又慎,但会对100个9.9大手一挥。


    这一点也是有必要被考虑进去的。


    三星杯这边,听闻今年要开辟观众区,要的场地还不少,得单独租一个宴会厅,赞助商思考过后还是选择了支持。


    双蝉还没来得及过去看,今天本有时间,结果被拉来解说了。


    “我们围棋可好玩了。”双蝉向看直播的观众们发出邀请,“来呀来现场嘛!难道你们不想看看真正的可爱的我吗?”


    礼云臻:“哈哈哈哈哈!”


    【cc卖萌可爱】


    【果然,还得是幼崽】


    【去去去,下次我就去,我这就订票!!!】


    【决赛去体育馆下好吗?答应我】


    一开始其乐融融,到了后面倒是着急忙慌。


    双蝉:“为什么要说尾姐一定输?未必啊,我们尾姐未必比他差,你看看他这一手!他错了!他从左边打吃,不行,尾姐快一气哦豁!不行,他完蛋了。”


    【???】


    【慢点,我跟不上你了,我听不懂】


    【等等没懂,不然要从哪里,右边吗】


    【我去真的,右边打吃直接计算收气,兴旻宇从左边,他漏算了】


    她算得快又看得准,不用自己去下,脑子全空出来了,面对着今日的八台棋局,扫上一眼就明白。


    礼云臻都差点没赶上她思路。


    双蝉说尾星雨这把,小官子阶段她稳住就能赢,后者只能争小官子,一群人还说不至于吧,没想到最后果然是在小官子决断胜负的。


    刚从睢箬昉那盘转过来,双蝉看到导播切回的尾星雨对局,立刻嗷呜了起来,在地上来回地跳。


    “赢啦赢啦!我们尾姐进入16强啦!”


    三星杯第三日,尾星雨侥幸赢过兴旻宇,杀入16强。


    今年16强名额,中韩棋手各8,日本无一人进入,其中有两位女子棋手,分别是双蝉九段、尾星雨六段。


    第322章 补赛和围甲


    尾星雨在赛后采访里一直谦虚地说侥幸侥幸, 没想到快输的时候对手会犯错,给了她一争之力。


    其实她也很强韧,如果不是一直在纠缠, 没有放弃,便是连这个机会也等不到。


    “是啊, 这两个月拼命练棋了。因为有国家队选拔嘛, 想留在队里。我很喜欢和双蝉一起练棋,她给了我很大的动力,能带动我们。”


    提到这些, 尾星雨要说的就很多了。


    媒体也喜欢挖掘有关双蝉的消息, 一群人将拾音器都怼到了她嘴边。


    “我知道她等级分第一, 前天还祝贺她了, 她说等有时间了请我们吃饭。嗯,我很骄傲,虽然不是我自己的成绩, 但怎么说呢, 同为女子棋手吧,我会因为她而感受到一份荣誉的光芒, 以后不会有人说,女子棋手就一定不能拿到冠军、站到高处,我很高兴她能做到这一点。”


    说到这里,尾星雨微微垂眸:“但我也深刻地知道,这份成绩是双蝉自己的, 并不是我的。我可以因她而有一份喘息空间,但我不能觉得我就是她了、我就跟她一样了。我会努力地向她追赶。”


    尾星雨前几年身为女子棋手的第一,教练们对她的期待是穿破过往,创造新的、属于女子棋手的成绩。


    那个时候, 她的高度就等于女子棋手的高度。


    结果双蝉冷不丁冒了出来,还以大家无法想象的速度和高度,做到了这一切。


    她成为了女子棋手的第一,也成为了所有棋手里的第一。


    诚如网络上的言论,“有双蝉在,我能够在任何贬低女子棋手的地方,艾特她”,这一句的打脸效果极佳,因为围棋界多少年来,女棋都是被看不起的。


    傀荌曾经打破了这份看不起,尾星雨在努力,双蝉则是完完全全地做到了。


    一代接一代,时光的接力棒被无形交替,再被她们牢牢地握在手中。


    她们的高度,决定了自其以下女子棋手的呼吸空间。


    但也正如尾星雨所言,双蝉的成绩不是她们自己的,她们要为这份成绩欢呼,却不能深陷其中,认为自己就有跟双蝉一样的实力了。


    个人的荣光可以成为群体的荣光,而尾星雨认识到,个人就是个人。


    她曾经浅浅地陷入了责任感里,现今,她从那个压力中爬了出来,来到了高台上,审视过往的自己,也审视现在的自己。


    尾星雨有点茫然,不过还好,她的路线是清晰的,慌乱也只不过是短暂的一阵子。


    “最后,恭喜我晋级16强!希望我能够在接下来的比赛里好好发挥,争取走得越远越好!”


    她握拳,给自己鼓励加油。


    ·


    三星杯结束后双蝉跟大家回了国家队,刚到院门口就被从里面跑出来的古凝安抱了个满怀。


    “阿蝉你太厉害了!”小姐妹热情地欢呼着。


    双蝉发现,安安在国家队以后,她就再也不用仅在对话框里恭喜自己啦,可以线下直接拥抱欢呼!


    两人在这里来回转圈,同龄人就是好,连情绪的表达都这么强烈。


    看得邬语山眼睛暖暖的。


    古凝安:“第一!我们第一!我们老大!”


    邬语山发现,其实古凝安来了也不好。


    暖不了一点儿,净顾着戳他心窝子了。


    他一边给双蝉拎行李,一边跟着大家往院里走,其他人听见古凝安大喊的声音后,都朝着他看来。


    邬语山感到痛苦:“别看了,第二也很好的!”


    “对对对对。”


    “是啊,第二也挺好哒~~~”


    很贱了,邬语山想枪毙他。


    但昶蹭地跑走:“哦豁你追不上~”


    楼上训练室有人在窗户边站着,拉开玻璃就听见了下面的吵嚷,扭头跟屋子里的人说“搅屎棍回来了”。


    指的是讨嫌的但昶。


    趴在桌上的铁佑觉得不太对劲:“他是搅屎棍,那我们是什么?”


    “诶诶诶!你说话小心点啊!”


    “对啊,我们是什么?”


    一波人开始演起来了。


    换了一批人,加进来了一批人,但不管怎么换,这里的人其实就是从不怎么变化的一大堆人里选出来的。


    何青雪凑到了南恬旁边:“好活泼啊他们。”


    南恬:“等双蝉来了更活泼。”


    此话一出,门口就蹦跶出来了一只活泼小蝉。


    “孩儿们,你们的大王回来了!偶吼吼我这次带着等级分第一回 来了!登基了!以后请叫我皇帝!”


    她叉腰举手,语音嘹亮,duang地一声出现,石破天惊。


    “oh~皇帝陛下!”


    “回来啦?”


    “是啊是啊你第一,参见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双蝉:“客气客气,平身平身。”


    她在大训练室有位置,也在小训练室有位置,跟前半年差不多。


    谁说她只能要一个名额?


    棋院都是她的。


    双蝉:yes!


    ·


    一到十月份,围甲联赛就跟疯了狂了似的绝望追赶进度,衢州队现在还少一轮,是双蝉去美国参加倡棋杯之前的那轮。


    10月10日按照赛程,是第16轮围甲,衢州队的对手是武汉队。而缺赛的一轮,第15轮则是重庆队。


    衢州队这两场都要客场作战,双蝉结束三星杯后回棋院收拾了东西,当天就跟何青雪他们去了重庆。


    晚上十点多到酒店,次日上午就开战第15轮补赛。


    幸不辱命,她作为主将再次赢棋。


    干忻忻跟重庆队教练打哈哈,面对着人家的赞叹,只是不经意地表示“2685是这样的,肯定厉害啊”。


    重庆队教练:“……”


    问你了吗?问你了吗!问你了吗!!


    跟队的古凝安一副“学到了”的惊讶,哇塞,原来还能这样低调地炫耀吗!


    说双蝉等级分第一、登顶,这些措辞过分暴露,不符合围棋的格调,但要是说出“2685”,这就很不一样了。


    谦虚的黑话,懂的都懂,不懂的那就很有问题了,不符合围甲联赛工作人员必备素质啊!怎么能连最新的等级分都不知道呢?


    古凝安决定以后也要这么说!


    还得是教练,分分钟都能以身作则,教导队员成长。


    9日拿下积分,下午启程去武汉,一日一赛,给孩子们折腾得不行。


    干忻忻也心疼:“都堆一起了。”


    古凝安叹气:“我不下棋我都累。”


    南恬回忆着:“以前我们去国外,哦就是日韩,有时候凌晨两三点到,次日上午就要比赛。”


    双蝉吃着鸭脖,辣辣的超级好吃,问他这能下好吗?


    南恬:“那也没办法啊。”


    赛程紧张,或者是航班延误,总而言之,日子不会按照想象中平稳地进行,意外不定时到来,他们除了接受也没别的办法。


    干忻忻问双蝉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双蝉觉得没问题,就是一直在赶路,她感觉身体都被压缩了。


    古凝安殷勤地给她按摩:“放着我来!”


    僧宁提醒她俩晚上千万不要聊天,否则明天早晨就起不来了。


    武汉的碳水多,双蝉睡前干了一碗热干面,没带汤,一开始甚至不太好搅拌开,噎得她脖子都要伸出二里地了。


    “明天打完比赛我去尝尝带汤的。”她说。


    古凝安:“这边早晨好像也有很多好吃的。”


    武汉有自己的过早文化,徐长远在这里拍过不少视频,只要点进他的账号,搜“武汉”两字,能蹦出来六七个。


    他这次没跟过来。


    古凝安念着三鲜豆皮、藕粉、油饼包烧麦、糯米包油条……听得双蝉吸溜吸溜,梦里都是好吃的。


    次日坐进赛场,她还问对面的谢瑰,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谢瑰:“多了去了,下完棋我带你们去吃呗,闲着也是闲着。你们晚上回去还是明天回去啊?”


    他边说边把矿泉水往双蝉的方向推了推,还问人要了酸奶给她。


    后日又是新一届的威孚房开杯,遥想去年,双蝉在职业赛场里初初露头就连斩九段棋手,那威武霸气之路,放现在也是一场佳话。


    外面早就开始为这场赛事预热了,自然不能错过她过往的勇猛。


    “晚上吧,但下完棋还有时间。”双蝉问他,“给我你觉得最最最好吃的店!”


    谢瑰拍板:“行,晚上带你们去吃!”


    两人对弈的过程几经反复,中间一度胶着,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地赢了,双蝉松了一口气。


    “你好难打。”她说。


    谢瑰:“不行了不行了脑袋要炸了!”


    遗憾的是,衢州队1:3输给了武汉队,没拿到积分,除了主将台以外,其他人的成绩都不太好。


    干忻忻挨个拍拍大家,没有分锅,而是自己揽下了责任:“回去复盘,别不开心啦,我们还是第一。前面冲得这么猛,不就是为了给后面留余地吗?好啦好啦,笑一个!”


    积分多的好处,在此时具象化了。


    输赢都正常,没有规定他们只能赢的。


    双蝉抱着古凝安拎来分给大家的奶茶,好奇地歪头,伸手谢谢外面武汉队的工作人员。


    谢瑰揣着手机过来:“走,吃小破店去?”


    双蝉欢呼起来:“好!!”


    南恬他们扭头看她。


    双蝉这才告诉他们,自己刚才在下棋的时候已经宰了个大户,谢瑰请他们所有人吃饭。


    “蝉第一闷不吭声干大事!”


    “谢老板大气!”


    “谢谢谢老板。”


    “谢老板我这辈子没说过一个谢字……”


    谢瑰踹了何青雪一脚:“你已经说出来两个了!会不会数数!”


    嘻嘻哈哈的,氛围一下子就闹腾了起来。


    第323章 成长


    从武汉回来, 双蝉也没消停,晚上睡了一觉,第二天浅浅赖了个床, 七点四十才起来。


    尾星雨:“!!!”


    夭寿啦隔壁床竟然能看见人啦!


    吐司没立刻弹起来,她趴在床上没动弹, 摸着手机在跟妈妈say hi, 说忽然好想她。


    双桃那边暂时没回,双蝉也没在意,放下手机后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就这样发呆。


    屋子里的空调在运转, 老旧的, 嗡嗡声不断。


    她扭头看着醒来的尾星雨:“姐, 我肚子有点疼。”


    尾星雨的瞌睡一下子就跑没影了:“吃坏东西了?要拉肚子吗?”


    双蝉感受了一番:“不知道啊,没有拉肚子。”


    昨天谢瑰请了个小破饭店,里面做得是真好吃啊, 她kuku吃了好多, 鱼香鸡蛋、干煸藕丝、鱼籽烧豆腐、猪蹄炖藕……美味至极!


    尾星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双蝉不太想去:“我再等等吧,上午好像还有个采访, 要是还疼的话,我就去。”


    尾星雨有点不太放心,小孩子生病多,一拖就容易出现问题。


    双蝉:“没事啦没事啦……我想拉肚子了。”


    说着说着她就飞快下床,一眨眼就不见了。


    尾星雨:“……”


    说出来的吗?!


    ·


    早晨到了楼下就开始接采访和拍摄, 由于明天是威孚房开杯棋王争霸赛的开幕,媒体都把镜头对准了当下话题度最高也是上届赛事冠军的双蝉。


    “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备战,一天下四盘棋,四盘还是六盘来着?我忘记了, 当时刚进国家队,超级开心!”


    双蝉说着说着手舞足蹈了起来。


    她说:“当然开心啊!好多好多棋手!而且都是那种我以前约指导棋都没机会的,我在道场的时候老师也给我约棋,约很多人的棋。很贵的!我不掏钱,道场帮我掏的钱。”


    一盘棋几百上千,行岳毫不吝啬,用钱或者人情,什么都好,她只要需要,他就让人约。


    有的棋手会下棋但在指导方面有所不足,那就不要指导的部分,单纯约棋,道场里的老师来给双蝉讲解。


    一盘棋吃透了、吃干净了,她进步飞快,再来一盘。


    循环往复,她在电脑前坐了很久,她的棋力也突飞猛进。


    所以定段赛她十拿九稳,进国家队也不在话下,后续参加威孚房开杯时,是那般的一鸣惊人。


    行岳在质疑道场是否耽误双蝉的时候,其实他自己都忘记了,那一年里他对双蝉是如何地倾囊相授、鼎力支持。


    北京确实比衢州的高段棋手多,道场也比他那里先进,模式上更为成熟,可偏偏这些长处,也极有可能会限制住双蝉。


    重要的是人,是行岳和他那群对双蝉在乎万分,不断为她修改教学计划的老师们,为她奠定了最结实的基础,带着她一点点从古围棋转变到现代围棋,这份耐心和呵护,是少见的。


    双蝉说起刚进国家队时的开心,说她终于能够跟九段棋手下到吐,一天四盘棋全是九段,放眼望去全是世界冠军。


    是现在回想起,依旧会感到满足的幸福。


    【蝉之一手:#威孚房开杯##螃蟹杯#看新流出的采访了吗?cc说起去年参赛前在做什么,好可爱。她真的好爱围棋,谈起来了国家队连输三天都那么高兴,还说当时第一次进全国大赛,直面世界冠军的对手,尽管才刚输了棋,还是非常的激动,丝毫不带怕的。这个心态我学十分之一,我这辈子就有了。】


    【可爱的可爱的,看到了,我才知道原来去年这个时候她在队内是一天四五盘棋,从早下到晚,我嘞个天爷啊想想就够累的。】


    【服了,就这还要被骂是假赛,她有这份毅力她干什么不能成啊】


    【确实干别的也成了啊,我前不久刷到有人说,去年的时候在上海还见到她去玩魔方拿到第一,人家教练都想要人过去参加国际赛了】


    【就是那个边玩滑板速降边恢复魔方的魔方?她盲拼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是专业的,原来真是啊】


    【世界冠军怎么在哪里都是冠军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今年可以蝉联吗?双蝉就是要蝉联才好啊!】


    【棋手巅峰期也就五六年,你说她现在要是开始走向巅峰,等十八岁了要干什么啊】


    【搞笑的,五六年那是因为以前的棋手不是三十多成为冠军,就是二十岁开始,干五六年就走下坡路了。但双蝉才12你到底在贷款什么,她18岁脑子正好长成,我都不敢想完全体的双蝉能有多厉害】


    这应该是威孚房开杯筹备以来,最受人关注的一届了。


    视频没有很长,但是零零散散的,A媒体放出来一截,B媒体再给一截,凑吧凑吧就能挤出来十分钟长度。


    双蝉说起吃螃蟹,还道真的很好吃,这个比赛又好玩又好吃。


    很多不了解围棋的人也是从她这里,知道了原来这场比赛还有个“螃蟹杯”的别称。


    有人了然,怪不得比赛要十月才开始,现在的螃蟹最好吃了。


    在吃上永远有追求的大众,发现围棋里的小趣味以后,瞬间减弱了对这个项目的隔阂,什么高门槛啊,这不就是跟我一样的老吃家嘛?


    他们问:


    【螃蟹赛开始的时候,观众有没有螃蟹吃?】


    锤溶溶见到这个陡然而起的提问,热度好像还不小,一时间也有点愣住。


    “啊?”


    啥意思啊,怎么“围棋螃蟹”都上热搜了?


    随口说说对围棋不感兴趣就算了,真见到围棋跟螃蟹结合在了一起,谁不想急赤白脸地戳进去看看是什么啊!


    毫不意外地,围棋又被双蝉带上了热搜。


    ·


    古凝安在小训练室里待着,想去隔壁找双蝉,又不好意思,怕担心影响她训练。


    孟迩坐在位置上,小心翼翼地擦拭棋盘。


    她说起:“感觉这次再回来,棋院变化很大。”


    正在刷手机的圣清琢抬头:“怎么了?”


    她在看微博,上了热搜以后,很多人都在讨论螃蟹杯,有人误以为是什么地方举办了吃螃蟹大赛,兴致勃勃地闯进广场询问何时何地报名费几何,评论区一群人在哈哈大笑。


    孟迩思考着措辞,她将手里的湿巾丢去垃圾桶。


    “感觉吧,教练里多了很多不认识的,而且氛围也变了。我记得以前……”


    她当然进过国家队,好几次。


    这里的氛围其实并不多好,高压竞技项目,彼此都是对手,论真心是有的,却也要掂量几分。


    棋手之间会闹矛盾,教练对待他们也大多严厉,还有小派系,这个跟那个玩得好,那个不搭理这个。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多了,自然麻烦也多。


    孟迩也在这里受过委屈,有的忘了,有的依然还记得。


    最明显的感触就是,不会时不时听见大训练室那边传来教练的怒吼,说着类似“你连女队都能输”的话。


    这几日听到的,基本都是指名道姓,比如“你一个五段连繁翙她那个二段都能输,这几段被你吃肚子了?”。


    也不太好,比较戳繁翙的心窝子,不过繁翙倒是很高兴。


    她还说呢:“嘿嘿嘿,连我都能输,那更菜了。”


    措辞仍然存在比较,却明显地变了许多。


    圣清琢经历了这一年的变化,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孟迩她们却是突然过来这里,回忆跟现状的对比明显,让她察觉到了这些小细节。


    “因为被怼了呗。”圣清琢笑笑,“隋翁,你记得他吧?他今年不在院里了,之前还凶双蝉呢,说她下棋乱来,实际上她下得挺好的。”


    教练组大换血,几人离开,几人补进,隋翁考核成绩一般也就离开了这里。


    他以前不满意双蝉的新着法,骂她好高骛远,推到最后发现是他自己错了,输给了她,又强撑着教练尊严,愤怒离场。


    双蝉当时也快气死了,没多久,她就拿了世界冠军。


    自那以后,隋翁,还有一些偶尔也会秃噜几句“别下不过女队啊”的人,就开始改措辞了。


    不改不行,双蝉就在下面盯着呢!


    孟迩一想也是:“对哦。”


    双蝉进入大训练室,不仅仅是她换了个地方上课下棋,背后牵扯到的非常多。


    她参与进了男棋之间的拆棋探讨、与他们一同复盘推演,刀伽彧和尾星雨也会去,墨非打乱了三个队伍,也同时将他们揉在了一起。


    教练在上面讲,嘴边一句话正要说出来,就瞅见了下面无辜看着自己的双蝉,硬是把一些话给憋了回去。


    于是,“你怎么还能下不过女队”,成为了“你个五段连繁翙二段都能输”。


    最关键的是,圣清琢:“你不觉得,去大训练室找双蝉,很自然吗?”


    很早以前她们不敢去大训练室,因为跟里面的人关系不太熟,去寻求讲棋和对局,会带有一种侵入他人地盘的畏缩感。


    况且,一个女生去往三十来个男生的地方,不自在也是必然的。


    就像他们男生也很少会主动来小训练室,一是不需要,二是各自都已经划分了教室地盘。


    国家队确实是一个大集体,但谁能真信了这句话?


    双蝉最初去那边找南恬他们,也是有人嘟嘟囔囔阴阳怪气的。


    这些都很阻碍她们去那边找人。


    不过,从去年九对九挑战开始,圣清琢对大训练室的畏缩和抵触就少了很多,等墨非彻底打乱三个队伍,按照甲乙丙来分组对局,这份抗拒就更少了。


    但仍旧存在。


    可双蝉挪去了大训练室,这就又不一样了。


    就好像串班的目的是去找自己的好朋友,哪怕那个班级里其他几十号人自己都不认识,依旧可以勇敢地进入,对这个地方多了一分归属感。


    不是谁都有双蝉那种自来熟的性格,也不是谁都跟尾星雨刀伽彧她们似的能够充满勇气,惧怕是本性,胆怯是本性,否则怎么会有勇气一说呢?


    圣清琢知道自己不够有勇气,她需要被推一把,幸运的是,墨非推了她一把。


    墨非同时推了国少队和女队所有人一把。


    很多改变真的很微小,一度被质疑“有必要吗”,但带来的影响却很深远。


    隋翁被辞退不是因为他教授能力废物,事实上,都到了国家队,这群棋手们自律是无疑的,更多的要靠他们自己,而不是教练的监督。


    他离职的原因在于,阻碍了棋手进步。


    这里不需要求稳,不存在道场里追逐定段上岸人数的kpi,他们要的是引领围棋的发展,促进围棋的变化。


    尖子生是要用这份尖锐撞破固有环境的,他们是要改变世界的,磨钝了他们的尖锐,完全在拖后腿。


    再者,言魁墨非想打造的,是一个特级教练队伍,尽管围棋教练没有评级,棋手们的成绩能说明一切。


    孟迩赶上了这份浪潮,所以她感觉到了这些无形之中的变化。


    很好的变化。


    尾星雨从外面回来,揉着脑袋,刚才跟人撞了一下,磕得好疼,她露出了痛苦面具。


    古凝安一见到她就问:“尾姐姐,阿蝉训练完了吗?”


    明日的螃蟹杯第一轮,双蝉以冠军身份拿到名额,尾星雨则是凭借女子棋手的名额也进了本赛。


    之前吵嚷的国青组名额,落脚点其实是未来一年的围棋赛事名额,尘埃落定后,等于是说,双蝉以实力而非女子组优待进入大部分赛事,后者也继续给予其他女子棋手。


    尾星雨:“她?跟越小晨去医院了。”


    屋子里的几人立刻齐齐地看向了她,古凝安更是急得连忙站了起来。


    “她早晨就说肚子疼,拉肚子,现在还说难受。所以越小晨来带她去医院看看,担心有什么问题。”尾星雨解释。


    古凝安:“啊?那我、我能跟去看看吗?”


    尾星雨:“已经走了,你等她回来吧,没事的,放心哈。”


    ·


    世界冠军也要看儿科。


    越小晨紧张兮兮地带着孩子杀去医院,一路上自责着,说都怪她没跟去比赛。


    双蝉无语:“吃坏肚子也是我的问题,是我贪吃。”


    越小晨:“你小孩不懂事,我大人还能不懂事吗?”


    两人就这样抢着背锅。


    进医院了以后抵达儿科,看着跟前吵闹的这群小孩和大人,越小晨一脑袋的自责瞬间就被吵散了。


    哇哦,真够热闹的。


    小孩哭着从诊室跑出来说不要打针,家长在后面追,还有脑子有病的大人在责问医生你凭什么把我孩子弄疼了。


    双蝉挠挠下巴:“他好高哦。”


    说的是一个一米八的男生,看上去成年了,结果还是在挂儿科。


    越小晨顺着看了过去,感慨:“是哦。”


    也是见识世界的多样化了。


    好不容易等到双蝉的号,进去以后医生问了许多,也触诊检查了一番。


    “发育期哦,等我一下,宝贝出去喝点水憋下尿,等等再过来我看看哦!”医生很温柔地双蝉说完,再抬头看向家长,“可能是要初潮,先让孩子憋尿,一会儿过来做个腹部B超我看看卵巢情况。”


    越小晨:“!!!”


    她低头看向双蝉,双蝉也在抬头看她。


    越小晨:“你要来月经了?”


    双蝉:“哇哦,surprise!”


    医生看她俩发现小孩竟然更淡定一些,有些诧异:“你知道什么叫做月经?”


    双蝉扭头,回复她:“知道呀,我之前上过课,学了好多知识。”


    去年刚入队,锤溶溶就找了医生朋友过去给她们教了生理知识,而且戈笑彗生理痛很严重,还是这俩月才好了一点。


    有所准备,自然不慌张。


    双蝉还在说呢:“原来月经是这样的,难怪她们都说生理期会很烦躁。”


    肚子疼腰酸还拉肚子,确实要烦躁。


    医生:“不一定,得一会儿看看你的子宫内膜有没有变厚、卵泡有没有长大、是否有积液。但也不要担心,说明你要成长啦!”


    验血看激素也行,不过腹部B超直观清楚,两种方式都行。


    越小晨忧心忡忡:“你明天还有比赛呢……”


    真要是来大姨妈了,得多影响啊?


    医生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比赛。


    双蝉:“围棋哦。”


    医生:“那没事,不是激烈项目,不影响。”


    越小晨:“影响的……我们孩子是上届冠军,对手一个比一个厉害,大姨妈……哦生理期这么痛苦,影响她发挥。”


    医生的出发点是身体,越小晨的出发点是双蝉最爱的围棋。


    螃蟹杯单败赛制,对手全是等级分前30,双蝉刚登顶第一就一轮游的话,越小晨不敢想象网上会有多么热闹。


    别人爆冷是他们的问题,她才不要双蝉爆冷!


    医生:“疼痛和激素确实会影响,那什么,吃药呗,真来的话就吃止痛药。好了你们先出去,我外面还有排队的病人。”


    出去找地方买水,怕憋得不快,越小晨又买了咖啡给双蝉,说是利尿。


    这个过程里,双蝉知道了大概的病因,既然不是生了大病或者查不出来的病,心态放得很轻松。


    越小晨的情绪倒比较低落,她是真的担心双蝉明天下棋失误被群嘲。


    那给孩子的压力太大了。


    ·


    下午回到棋院,尾星雨她们关心地问双蝉检查出结果了么。


    双蝉手里抓着一大把气球,给她们挨个发。


    还专门戳破了一只,嘭的一声,她随之欢呼。


    “查到啦!我马上要来初潮啦!向世界宣布,我正式进入青春期,要长大啦!”


    好开心呀!我要真正地长大啦!我要成为大人啦!


    好耶!


    她雀跃不已,兴高采烈,不去关注身体的不适,在路上看见有人在卖气球,还买了十来个回来。


    越小晨问她为什么,双蝉说要庆祝。


    如越小晨一样疑惑,尾星雨她们很不理解,双蝉为什么这么高兴。


    在场的人里,古凝安还没来月经,其他人都有。


    那是痛苦的、黏腻的、血色的,体感最轻的人也不得不说,这个期间就是不太舒服。


    圣清琢没有戈笑彗那么惨,她也仍旧不喜欢生理期。


    她看着双蝉,没说话,眼里带着一层轻轻的、说不出口的心疼。


    激素翻涌,情绪忽暗忽明,从风一样自在的小孩到学会忍耐、遮掩、应付每月一次的不适,被生理的规律推着向前,一步步成长为与小时候截然不同的人。


    圣清琢不太喜欢月经。


    她不喜欢这份难受,也不喜欢这份禁锢。


    也有幸运儿在生理期毫无所感,还是那般轻松,只是,谁知道双蝉会是怎样呢?


    她,尾星雨,她们。


    她们望着双蝉,就像是望着一个即将告别旷野,踏入漫长雨季的灵魂,她要见识到细碎又绵长的痛苦了,成长里的辛酸总是那么的多。


    双蝉却很高兴。


    她知道,她很认真地听课了,她明白会有什么痛苦、会出现什么不确定的症状,她记得这些,也产生了些许的抗拒和担忧。


    但更多的,是欢迎。


    因为她在长大,确切地长大。


    双蝉喜欢长大。


    她看向手里高高飞起的气球,轻轻拽了拽绳子,就会在上空产生一丝波动。


    “我要长得高高的、要跟你们一样成熟,我要成为一个大人,我终于可以长大啦!”


    我终于可以,更接近师父了。


    古凝安不太理解,但她鼓掌为姐妹加油:“蝉蝉最厉害了!恭喜长大!”


    尾星雨她们有点愣,没想到双蝉会是这样的反应。


    但本来,不就该是这样的反应吗?


    圣清琢看着自己的气球,是一个透明大气球套着一颗艳粉色爱心,很漂亮,鼓足了表面在上空飘着。


    买气球的原因是庆祝吗?


    原来是这样啊。


    双蝉凑过去每个人跟前,询问她们的生理期是什么样子的,发现她们好像都不太一样。


    她:“好好奇哦。”


    好奇我的成长,会是什么样子。


    但不论如何,她都会一往无前。


    双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再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先是生长痛,再来生理痛。


    成长的代价就是痛苦吗?


    没关系,她不怕。


    她从来都会是胜利者,她喜欢当胜利者。


    第324章 2015威孚房开杯


    凑巧的是, 今年的威孚房开杯棋王争霸赛里,也有10位世界冠军。


    “这是我们首次有两位女子棋手进入本赛环节,也希望二人可以在接下来的对局中赛出风采、赛出成绩, 我知道,女子棋手在围棋上, 不易, ”佛华采受邀来参赛,同时也作为开幕式致辞嘉宾之一,“我很高兴, 看到她们能够一步步创造历史。”


    去年的时候, 很多人说, 双蝉参加这个比赛就是一轮游, 名额完全白给,还说匹配上她的棋手真是捡到了大便宜。


    后果如何,不必多说就知道, 赛事一轮一轮, 巴掌一声一声,脸怕不是都被打肿了。


    今年尾星雨作为外卡名额之一的女棋, 也被认定是一轮游,还说内定是双蝉的对手,送自己妹妹晋级,也算没白来。


    恶毒的话总是在匿名中肆意地向外扩散,反驳他还要被问, 我这话有假吗?我又没有说她不好。


    最好的方式是忽略,但凡给个眼神,账号后的人就会自我狂欢,脑补着自己的真理高度。


    “这群人好烦啊!”古凝安骂骂咧咧。


    圣清琢:“是挺烦的, 苍蝇一样,你要是去跟他们对骂了,他们还挺高兴的。”


    古凝安:“……咦惹,好恶心。”


    打对方一巴掌还要被舔手,人不要脸确实无敌。


    古凝安:“那我去戎天籁的微博里学学。”


    圣清琢:“……”


    戎天籁你能不能好好做人!你看把人家小孩都带成什么样了!


    戎天籁正在开幕式当观众,而且还带着手机,一边听主席在上面向往未来说些高大上的话,一边亲自立足当下回怼刷到的言论。


    最新一条是:


    【戎天籁不是唱歌的:是啊你再看不惯双蝉和尾星雨她俩的对局也必是所有平台直播重点,还有,字给我打对了//@我再感动就是狗:不是我说,双婵勉强还能算一个名额,尾星雨来不就是送分的吗?她的出现有必要吗?谁在乎啊,没半点用,真看不惯器械非要给这么个名额,浪费】


    论大心脏,他这也确实够稳的。


    古凝安看完了以后,抬头:“骂人也可以涨棋吗?”


    繁翙在她身边,认真思考了一下,摇摇头:“我觉得不行。”


    古凝安遗憾:“可惜了。”


    百新筠路过,好笑地轻拍了她的脑袋:“天天都在想啥呢?多下一盘比什么都强。”


    古凝安叹气:“哎,这不是想走捷径嘛!学学成功人士的小技巧。”


    上学时候老师就经常让学习好的人分享经验,那围棋好的人,经验也可以分享分享嘛!


    左丘兰也在看戎天籁的乐子:“他不是在楼下比赛吗?”


    “开幕式,且长着呢。”百新筠说,“我刚从楼下上来,好家伙,那一群人,一窝蜂一窝蜂的,一楼全是来参观的观众。我觉着这螃蟹杯再办下去,明年得找个酒店了。”


    一楼有个超大的四百平大厅,摆放着陈毅元帅的铜像,观众在这边打卡拍照,还去了荣誉墙那里,发现双蝉的名字竟然有两个。


    一个是11岁拿下业余世界冠军时留下的,一个是12岁拿下职业世界冠军时留下的。


    有照片,有签名,两年里她的相貌变化不是很大,气质倒是有点差异。


    “好像笑得更开心了?”


    “我要是拿到了世界冠军,我保管比她笑得更灿烂。”


    “好可爱,幸亏不是证件照。”


    “我觉得她证件照也挺好看的,之前棋手参赛证件上,蝉蝉就超可爱的。”


    “也是。”


    观众们叽叽喳喳,没事情干就到处乱转,对什么都极有耐心,跟图书馆里思考圆形柱子上瓷砖贴法的大学生差不多。


    锤溶溶在角落里看着这么多人,感觉有点玄幻。


    “你们给了多少票?”她问。


    工作人员:“150。”


    锤溶溶不信:“所以这里有150人?”


    工作人员:“可能不止,因为有人溜进来了我们也没拦住……”


    锤溶溶闭上了眼睛。


    难怪她觉得人太多了,多得离谱。


    “还是得讲规则,去查一下票,要不以后就全都随便来了,容易出事。”她说,“另外就是今天的活动都让他们小声点,楼上比赛呢,别影响到了。”


    只要一人对外欢呼“朋友们我随着人群溜进来了这一点都不难”,别想了,下次赛事将会出现无可管控的混乱现象。


    赛场安排在了三楼的对局室,这次要来的观众太多,而且准备的活动也比较丰富,现场除了对弈区域还有解说区域、小活动区域,一有声音就容易嗡嗡的,于是就放在了一楼。


    去赛场转一圈是不可能了,这么多人,估计要转半个小时。


    就这,他们也不觉得无聊,非得在这里待着。


    锤溶溶开始思考,是不是围棋的观赛活动出了问题,也许这并不是最适合这个赛事的方案。


    看着有人嗑瓜子还随地乱丢垃圾,她揉了揉脑袋。


    好吧确实有问题,得改。


    棋协也在进步,赞助商也是头一次面临这种情况,临时的组委会完全就是个草台班子,大家都在不断调整以适应现状。


    一时间肯定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得慢慢来。


    ·


    双蝉早晨起来的时候,看到了床铺上垫料沾染的血。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半梦半醒间差点以为自己又要死了,不是错觉。


    镇静地拿去丢了垃圾,检查好毯子上没有血,她换了衣服,拿着买好的卫生巾,按部就班地根据教学一步步地,试图整理好思绪,面对着崭新的挑战。


    人对于未知的迷茫里总是会伴着害怕,而等到这一刻的到来,却会萌生出无与伦比的勇气。


    既然如此了,那就这样吧。


    她喝了布洛芬颗粒,薄荷味儿的有点冲,像牙膏。


    尾星雨说还有橙子味儿的,以后可以都试试,选一个喜欢的喝。


    胶囊、片剂、颗粒,三种形态见效时间不同,维持时间也不同,尾星雨那里什么都有。


    双蝉:“没有别的止痛药吗?”


    尾星雨:“有很多,但其实都是布洛芬,区别在于剂量的不同。对了,你下次得吃完饭喝,布洛芬伤胃,最好别空腹。”


    虽然她自己也经常空腹吃,不过她肠胃不错,没大问题。


    双蝉:“那要是布洛芬不管用呢?”


    尾星雨:“……是的你笑笑姐就这样。还有别的止痛药,但综合下来布洛芬比较流行,你要是这个不好用的话,我们回头换别的试试。”


    双蝉默哀。


    不过戈笑彗现在好了很多,之前去找的那个中医在这方面确实是把好手,她拿了药,一直在喝,最近生理期好受了许多。


    去复查的时候,人家还问那次的小孩怎么不来拿药?心脉受损不是小事,日常里也多多注意。


    双蝉哭着走的,再没回去过,连当时的药方都没开完,更别说取药煮药了。


    双桃带她去心理医生那里瞅了瞅,她太小了,很多药也不方便吃,而且还没到那个程度,加上家长也挺通情达理的,当下的办法就是多多注意,日常宽心。


    情绪心理方面的问题,总是难治。


    双蝉:“生理期不能治吗?”


    尾星雨:“我也提出过这个疑问。好啦,你今天注意一下,要多去厕所……”


    她细心地告诉双蝉经验,没有不好意思,把自己这些年来在月经方面吃过的苦,全都给后者说了。


    双蝉听着听着,觉得生理期好像不单单是生长的过程,更像是人类给自己找罪受。


    尾星雨:“有时候我就很想当男的。”


    双蝉:“你这么一说,好像他们确实很占便宜。”


    尾星雨要给双蝉准备热水,以前她都喝红糖水的,还是去年锤溶溶请来的朋友给她们上完课,她才知道原来红糖水的关键作用在于热水。


    “注意保暖,不要吃冰,肠胃刺激了身体就会不舒服……”没忍住又重复了一遍,尾星雨操心得不行。


    等到了开幕式上,她还问双蝉有没有很疼。


    双蝉:“没有,没感觉。”


    布洛芬吃得很及时,也避开了凉的东西,早晨跑慢了许多,还吃得饱饱的,喝热水喝得她有点炸毛。


    其实跟她日常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就是总想上厕所,老觉得血流出来了。


    双蝉看着周围的男生,突然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跟他们都不一样,她是特殊的,能面对流出的鲜血而面不改色,世界在她身边画了一个圈,她有了不一样的能力。


    成长的起点,原来是疼痛和鲜血。


    她觉得自己是个战士。


    ·


    下午一点,2015年威孚房开杯中国围棋棋王争霸赛本赛第一轮,正式开始。


    如戎天籁所言,在直播的所有重点对局里,不论是哪个平台,其他台次不一定相同,但均选择了双蝉和尾星雨这两台。


    双蝉对手屈文赴,尾星雨对手佛华采。


    阴谋论的女棋内定对手并未发生,这场比赛的匹配按照抽签来决定,毫无内幕。


    屈文赴最好成绩是2013年LG杯四强,当时的对手是后来的冠军邸寄松。


    今年在五月份名人战本赛第一轮时,他顺利复仇,赢了邸寄松,送了后者一张淘汰票。


    他在国家队里跟双蝉下过不少棋,赛事里这还是头一次遇见。


    “so lucky。”他笑着坐在了双蝉对面,“终于不用再羡慕别人跟你下过棋了。”


    平时聊天的时候总听但昶显摆“我跟双蝉下过几盘棋你下过几盘”、“她登顶还有我的一份功劳”、“你就是想送分你都送不了”,气得屈文赴他们想揍人。


    骂得好脏,太难听了!


    双蝉嘿嘿地笑着:“你揍他!我给你加油!”


    屈文赴:“下次一定。”


    楼上训练室里,圣清琢她们还在担心双蝉会不会因为生理期初潮的影响,导致发挥失常,因为她们都经历过,而没有人会拿这个当做对外的借口。


    楼下赛场里,双蝉开局阶段就建立并巩固了全盘厚势,仅136手便鲸吞中腹大块黑棋,顺利结束战斗;


    不远处的尾星雨对阵佛华采那局,哪怕佛老年岁已大,大多数观众仍旧不看好女棋,结果尾星雨发挥出色,屠掉白棋右侧大龙,中盘获胜。


    第一轮结束后,10个世界冠军7胜3败,两位女子棋手均获晋级。


    采访里,尾星雨说:“可能是三星杯给我的鼓励吧,也希望明天的赛事可以一鼓作气,再赢一次。”


    双蝉更嚣张一点:“是这样的,我想要蝉联这个词好久了!螃蟹大王就是要螃蟹杯呀!明天比赛加油加油加油!”


    第325章 晋级无疑


    双桃在晚上的时候赶来了北京, 尽管双蝉说不用不用,她还是认为自己有必要来一趟。


    她还记得当年自己遇到这种意外时的绝望与悲伤,寒冬、鲜血、无人关怀, 这就是双桃对于月经的印象。


    自己遭遇过的,不能让双蝉再遇到。


    她不能在这种时候, 放任孩子独自面对。


    由于刚好在上海出差, 双桃忙完以后就直接上了著名的京沪线牛马高铁,下午五点发车,她九点二十就抵达了北京南, 到棋院差不多快到十点了。


    双蝉还没睡, 刚收了棋, 准备再吃点夜宵。


    她说太饿了。


    没想到外卖没到, 妈妈竟然来啦!


    “妈妈妈妈妈妈——”


    小鸟归巢似的叽叽喳喳,双蝉抱着双桃不想放手。


    双桃背着一个大包,双蝉还以为她给自己带了东西, 没想到妈妈歉意地说都是她干饭的家伙。


    双蝉:“什么叫干饭的家伙?”


    双桃:“电脑打印机合同章……”


    这些干饭的家伙。


    双蝉:“跟我的围棋差不多哦?”


    棋盘棋盒棋子这些的, 也很沉,还又大又难装。


    双桃摸摸她的脑袋:“是啊, 一样的。”


    双蝉有所感:“妈妈辛苦了!”


    双桃:“跟你一样辛苦。”


    没一会儿外卖就到了,双蝉非要跟双桃分着吃,后者本来也饿了,就没推辞,尾星雨她们也凑在了一起, 分量上倒是不缺。


    双蝉:“这家大虾好吃的。”


    双桃:“是好吃。”


    见孩子没事,她就放心了,又抓住问了问具体情况,再分享一下关于生理期的注意事项, 听得双蝉直打哈欠。


    双桃:“困啦?”


    双蝉:“嗯。”


    双桃:“那去睡觉吧!我明天早晨就走了,不来看你比赛了,周末再来找你吧?”


    今天周一工作日,下午跟人签完合同她就回来了,明天还得回杭州上班。


    双蝉看了看日历:“周末我要去苏州参加兵圣杯,你去苏州找我吧?”


    这可太近了,高铁上一杯咖啡的时间就到,双桃立刻应允下来,还说会带着尹岩华一起。


    双蝉欢呼:“好耶!我也想姨姨了!”


    ·


    【中国围棋协会:10月13日,2015年“威孚房开杯”中国围棋棋王争霸赛第二轮已结束,等级分第一人&上届冠军双蝉执白1/4子险胜蒋高峻,上届亚军蒲灵灵执白中盘胜游堂,邬语山淘汰睢箬昉,戎天籁击败咎春,寸圻不敌铁佑遭淘汰出局,薄凌青、钦方、图曜均顺利晋级。谨向晋级棋手致以热烈祝贺!本轮止步16强的虽有遗憾,感谢你们的精彩拼搏,棋道漫漫,望重整行装、再接再厉。】第二轮战报如下.jpg


    【恭喜晋级,继续加油,越下越顺】


    【看到阿蝉晋级真的太开心啦,继续冲!】


    【去年的四强是不是都在?】


    【双蝉蒲灵灵铁佑邬语山,是的,都在】


    【戎天籁,唉,戎天籁】


    【哈哈哈哈哈哈他这次要去参赛会不会就来不及怼网友了?】


    【说这个,他昨天开幕式上都没忘了网友,论感情这块儿,还得是绒哥】


    次日赛事结束,八位晋级棋手的名单释出,引起了一片讨论。


    锤溶溶瞅了瞅不断增加的浏览量和相关数据,发现今时不同往日,围棋确实得到了更多的关注。


    温凉的项目现在可能是温温的了,尽管许多人还是不懂围棋,却不妨碍他们对比赛的探讨。


    不少人也发现了,原来棋手这么好玩,比如戎天籁。


    锤溶溶:“……”


    别夸他了,再夸下去主席就要找他谈话了。


    ·


    比赛结束后的次日,14日,双蝉背上书包跟越小晨去了十一学校。


    “九月开学,你过完了十一才来,”越小晨提起这个就想笑,“班主任都忘了有你的存在了。”


    开学时候报到事宜是她来给双蝉办理的,不住校,也长期请假,不参加课程,这是早前就跟校方说好的。


    与其他学校相比,十一给双蝉的自由范围是最高的,但也要求了每个学期至少跟一次期末考,因为她参加的是2+4模式,要是跟不上课程进度,到时候得转去3+3的普通班。


    她在的班级授课模式比较新颖,“班主任”其实不是班主任,叫做“导师”,要自己去不同的教室上课,对学生的自制力要求比较高。


    好处是自由,坏处是太自由了。


    双蝉:“我好久没去培训班了。”


    越小晨:“对,也要跟你说一下数学竞赛的事情。”


    这个月再不去就只能等到十一月,太晚了。


    带孩子到了学校,好不容易进了门,对应的导师过来接她们去办公室,手底下的学生一个个聪明得能上天,来一个长时间不在校一直在打围棋比赛的双蝉,对方诧异之外是坦然接受。


    他:“习惯了。”


    听到越小晨说不好意思,导师笑了笑:“我们倡导孩子的素质教育。”


    冠冕堂皇的话太多,越小晨悟了,这位老师是走人精风格的。


    双蝉接了水杯,坐在凳子上听老师跟她交待学校的任务。


    “我们的课很自由但压力也蛮重的,我不知道你是私底下找补课还是怎的,总之,一旦发现你跟不上,就最好转去3+3普通学制那里。我看了你入学之前的测试,数学很好,是少数几个满分,要走数学竞赛是吗?”


    学区名额进校的学生大多数按照普通学制分班,从各个地方拔尖儿进来的,基本在2+4里,这里自由但不意味着学业无所谓,相反,可能比其他学校更严格。


    这位导师做事一板一眼的,他对双蝉了解得太少,围棋不围棋的与他无关,最后还得看成绩说话。


    “数学竞赛我们有自己的竞赛课老师,但你跟不了课程的话……这点很麻烦,聪明脑子也得打好学科基础,家长,我建议你有条件的话,在外面也给孩子报一下竞赛课。我把你的情况告诉老师了,待会儿你得过去做个测验。”


    越小晨和双蝉齐齐点头:“好的。”


    导师叹了口气:“接下来的比赛还很多吗?”


    越小晨:“很多,孩子能晋级的都晋级了,要继续往后。”


    导师张张嘴,到底闻不出来“那淘汰了是不是就能回来上课”的话,太晦气了,不能讲。


    把缺少的手续补完,拿了课表,双蝉背着她的大书包,里面全是崭新的课本,摸去了相关教室上课。


    进去后,满班的人都以为她是插班生。


    被隔壁座位的人问了以后,双蝉:“不啊,我就是这个班的,我只是请了一个多月的假。”


    小女孩眼睛都亮了:“!!!”


    能请这么长的吗!


    哇塞!


    ·


    “所以这就是你背着一书包的书离开,又加赠了这么厚一叠卷子和资料回来的原因?”


    繁翙难以置信。


    小训练室里,双蝉的位置上摆出来了书本龙门阵,除了新书,还有一堆新增的数学资料,包括但不限于书本和卷子还有小册子。


    双蝉吃着鸡爪:“老师一看我根骨卓绝,是天下难得一见的数学天灵根,当即大喝一声放着我来,死活要收我当关门弟子继承衣钵,并传给我了七七四十九道雷法,以及独家秘籍,我一看他诚挚如此,便笑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命,谁教你的。”


    “数学灵根哈哈哈哈那你是不是还有围棋灵根?”


    双蝉吐出骨头,诚恳点头:“是的,围棋+数学双天灵根,哦豁,原来我的双是围棋和数学的双。”


    说着说着,她自己还悟了。


    回程的路上听到有人在放广播,走远了二十米还能听见声响,双蝉脑子里就一直回放“那xxx看xxx根骨卓绝,是天底下难得一见的……”,学到就要用到,被繁翙她们问起去干嘛的时候,她就自动编写了这样一段话。


    说得还挺起劲儿。


    事实上,竞赛课老师先是面无表情地随便给了她一张卷子,嘱咐了两句就端着水杯出去了,留双蝉一个人在他工位上埋头kuku硬写。


    高中题目,有的部分双蝉还没学过,就只能靠着之前的知识点硬推。


    倒是不算难,纯考验计算量。


    偏她最不怕的就是计算。


    等人回来以后,除了有一道大题里的一小问实在不会做,其他的都写完了,还全对了。


    双蝉:“老师超爱我的,他说保我进国家集训队。还说围棋有什么好下的,赶紧回来学数学。”


    听得津津有味的繁翙叫了起来:“哎哎哎,拉踩了啊拉踩了啊!”


    “就是就是,我们围棋世界第一!”


    “这老师咋能这样捏?”


    双蝉吃第二个鸡爪:“是啊,我说我围棋全国第一,他不信,我就用他手机搜了搜排名,他不说话了。”


    回忆着那个装逼的场景,双蝉意犹未尽:“我还跟他说我世界冠军,他又不说话了。”


    以前老是在道场和棋院这边显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说起这些。


    别说,哪怕他们不清楚围棋的赛事分量,“全国第一”和“世界冠军”,依然震撼人心。


    幸好等级分第一了,不然说起第二,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装了个大的双蝉放下最后一枚核弹:“我世界冠军能保送,老师。”


    为了数学奉献一生,这个愿想太伟大了,不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能践行的。


    很多人走竞赛,为的就是高中拿CMO金牌,进国家集训队,拿IMO金牌,去国外常青藤,或者报送清华北大这些不错的学校。


    这是一条明确又有效的路径,可以为数学学科吸纳人才,也能促使家长为此拼尽全力。


    竞赛课老师见识过很多数学天才,唯独没见过双蝉这样的。


    12岁的准大学生,不是走少年班,也不是特殊招考,就是靠着围棋冠军锁定了未来的一个大学名额。


    她对数学的敏感和依赖,似乎只是因为喜欢。


    古凝安:“哇,想想就爽。”


    小屁孩子最爱这种桥段了,轻轻松松就砸了个炸弹下去,挥挥手,不留一片云彩。


    繁翙捂着心口:“阿蝉原来是去给老师暴击的。”


    刀伽彧笑笑:“也该让别人见识见识,我们围棋天才是什么神仙了。”


    一群人在这里哈哈大笑,双蝉嫌弃一次吃一个鸡爪不过瘾,开始左右开弓,一次吃两个了。


    百新筠见她喜欢吃,说下次再多买点回来。


    尾星雨:“你去哪儿买的?”


    百新筠说了一个地址,她们几个听都没听过,纷纷问她怎么摸过去的,这么偏僻的一个巷子里面。


    “哦,我加了个减肥群。”百新筠顿了顿,“我原来想跟大家一起互相督促减肥来着,结果他们这些人,全是老饕。”


    虚假的美食博主——徐长远。


    真正的美食博主——减肥群群友。


    尾星雨:“……”


    刀伽彧:“……”


    左丘兰盛赞:“你好聪明哦!”


    双蝉也想进群:“好好吃,真的好好吃!姐姐加我进去!”


    其他人也默默掏出手机,然后灼灼地看向她。


    百新筠:“额……”


    第326章 第六届兵圣杯


    昨天上学, 今天打女子围甲,双蝉的生活也是格外丰富多彩。


    本轮是北京队对战上海队,刚好在北京, 她们也不用往外地跑了。


    刀伽彧笑眯眯的:“去门头沟。”


    双蝉任由她给自己整理领子,脖子抻得高高的:“为什么叫门头沟?”


    刀伽彧:“是京西古道和运煤要道, 这边有个关隘叫做圈门, 后来改成了过街楼,门头沟就是圈门前头的那条沟谷。”


    双蝉:“名字好奇怪。”


    其实都差不多,她以前在青山县, 也是因为旁边有座山, 只不过门头沟这边挨着的是沟谷罢了。


    这一轮是主客场作战, 所以就没有安排在学校里, 北京队选择的是门头沟这边的龙泉宾馆。


    这家宾馆是京西第一家涉外四星级酒店,也算门头沟最高档的接待场所了,八九十年代可谓北京郊区的度假顶流, 接过不少的政企会议、国际会议、外宾名人等等。


    刀伽彧:“那边挨着不少景点, 京西古道、圈门、妙峰山、潭柘寺这些,到时候你想看的话, 可以去转转。”


    双蝉说着“好耶”,就想拉古凝安一起过去。


    古凝安今年还是只有围甲队,衢州政府在考虑是否准备自己的女子围甲队,先从团体赛里的围乙打上去,但目前尚未做出决定。


    不过, 干忻忻这边是想着,明年如果衢州没有女队,至少给古凝安找个围乙的队伍,让她去赛场练练手。


    棋手还是得多多参赛, 比赛太少了不行。


    古凝安活蹦乱跳地就准备跟着双蝉一起去门头沟了。


    北京队的圣清琢和百新筠:“走呗走呗,就当出去秋游了。”


    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真的是带孩子秋游。


    因为这个酒店,它虽然有点旧了,但这地方的风格是皇家园林,里面的中式园林区、湖边、长廊附近还散养着一群梅花鹿,确实很适合亲子游。


    双蝉瞪大眼睛:“哇——”


    古凝安挥舞手臂:“哇——”


    都是从九十年代开始就养在这里的老住户,很温顺,不怕人,自顾自地在吃草,还有小鹿宝宝,特别可爱。


    双蝉自费购买了鹿粮,未比赛先有花销,跟古凝安凑在那里与小鹿商量“我喂你吃的你得让我摸摸嗷”。


    鹿粮就是些胡萝卜圆白菜和苹果。


    有的小鹿很亲人,贪嘴的一直歪着头过去轻轻蹭她俩要吃的,有的胆小就躲在一边,挺好玩的。


    百新筠扭头看了看:“那边还有孔雀啊。”


    满园子的小鹿在飞,后院有兔子鸭子珍珠鸡,稀罕的就是孔雀了,这边有着大片的草坪和池塘,黄澄澄的琉璃瓦看着也颇为华贵。


    圣清琢:“也是给我们住上皇宫了。”


    说着说着,啪叽拍死了一只蚊子。


    圣清琢:“……还是我们的普通建筑比较好。”


    起码没这么多蚊子。


    没办法,绿化多的地方难免生物多。


    双蝉和古凝安玩得特别开心,兴致勃勃的,她们坐了一小时的中巴车才到的这地方,略偏,不过在北京这么大的地界里,一小时车程算近了。


    稍微修整了一下,上楼去赛场转了转,惊讶地发现竟然还有棋迷摸过来看比赛。


    双蝉爽快地打招呼,又介绍自己牵着的古凝安,说这位也是很厉害的棋手哦。


    古凝安有点羞涩:“你们好~”


    北京队那边,教练还在纳闷怎么这都有人来。


    被听见的一个双蝉粉丝回复:“爱可穿越万难!”


    教练:“……辛苦了。”


    第10轮女子围甲很快开始,双蝉对战圣清琢,刀伽彧对战百新筠,这两盘都靠屠龙取胜,双蝉126手速屠结束,刀伽彧大龙对杀快一步险胜。


    两盘棋结束得很快,其他赛场尚未出成绩,这边就已经落了幕。


    双蝉埋首在给粉丝的签名活动中,两队教练在给各自棋手复盘,墨非现在挂着上海队教练的名字,实际上随队的大多数是新换的领队林宁舟,一位三十多岁的职业五段。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届联赛里,上海队教练应该就是他了。


    “蝉蝉兵圣杯加油!我会去看你的!”


    “是啊是啊兵圣杯加油!”


    双蝉抬头:“嘿嘿,我会的!赛场见哦!”


    她这会儿忙完,今天就要跟大家转战去苏州,明天是兵圣杯的开幕式,后日就是本赛第一轮,一直到21日决赛。


    听闻苏州那边已经布置好了,跟中韩天元对抗时的同里一样,依托原本的景区场地,搞了围棋线下真人扮演游戏2.0,网上提前做了宣传,吸引了不少人过去。


    古凝安:“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双蝉:“一起一起!”


    在周围徒步逛景点是没时间了,她们这几个人下完棋就要赶回市区,收拾东西直接启程。


    ·


    “各位观众、各位棋迷朋友们,大家好,在我身后的,便是接下来即将要开始的第六届穹窿山兵圣杯世界女子围棋锦标赛,将于10月17日至10月21日在苏州穹窿山风景区举行。本次比赛吸引了海内外16名女子围棋顶尖棋手参赛,上届冠军双蝉九段将带领中国队棋手出战。”


    赛事播报里,庄熠对着镜头清晰地背诵着提前写好的稿子。


    她先是简单介绍了赛事历史,以及为何取名为兵圣杯,再简单地讲解了这个比赛的情况。


    “作为当前世界棋坛唯一的女子个人世界大赛,穹窿山兵圣杯赛事规格高、影响力大,在上一届比赛中,我国双蝉九段成功夺得冠军,她在去年也因此从二段直升五段。”


    去年建桥杯早于兵圣杯举办,今年则是前后脚挨着,建桥杯过几日开赛。


    外界宣传上,所有文章都在写,双蝉将再度向冠军发起冲击。


    不少棋迷都表示:


    很难想象作为当前世界棋坛活跃着的唯一女子九段,双蝉能怎么输。


    摄像师追着庄熠在拍,她身后是热闹喧哗的一场大型真人cosplay活动。


    庄熠的音调上扬:“是的,为了迎接这一场围棋盛世,苏州穹窿山风景区全力配合棋协,共同打造了浓郁的线下围棋氛围。在接下来的五天时间里,棋迷们可以充分沉浸式体验千年围棋文化的魅力。孙武文化园内遍布特色围棋元素,不仅有趣味猜谜、传统彩棋对弈,更设置了多样的围棋主题小摊与互动小游戏……”


    路过的双蝉怀抱鲜花冒头:“hellohello~”


    摄像师将镜头默默怼到后面,眼睁睁看着镜头移开的庄熠:“???”


    几个意思嘿?


    等她扭头,才知道原来两米外有个小不点在探头往这边瞅,还对着镜头打招呼,充当庄熠的背景。


    庄熠失笑:“你来啦?”


    双蝉哒哒哒跑过来,先送给庄熠一支粉色菊花:“我赢来的!”


    上次在同里就没玩过瘾,这回她可是要在穹窿山玩个爽!


    也凑巧,同里和穹窿山都是苏州的景区。


    庄熠:“谢谢!”


    双蝉再送给另外两个工作人员:“你们哒!”


    “谢谢。”


    “好看,谢谢双蝉!”


    双蝉:“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工作了?”


    庄熠看着手里那朵粉色大菊,花瓣层层叠叠舒展开来,花盘硕大饱满,瓣边翻卷,像是被秋风揉起的粉色云霞。


    特别好看,比双蝉送给那两人的小雏菊、洋桔梗要好看得多。


    菊花这些年来总被视为不吉,实际上,菊花美得非常夺目,双蝉就很喜欢。


    当然,她喜欢的原因也是牧遥行喜欢,小院里有很多菊花,师父还跟她说,以前她家里有一株一掷千金买来的乌金坠露。


    牧遥行很喜欢,后来作为嫁妆带到了曹家。


    双蝉问她这花还在吗?


    牧遥行顿了顿,说,不在了。不好养,后来褪色了。


    褪色的不是乌金坠露,是这花太过难得,哪怕在上京城里也没多少,曹家后来借花献佛,她失去了这花,次年听闻这花被养废了,没开成墨色,要护根保命等来年再看。


    她没再见到那株花,不知道它是否乌金如旧,侍女也培育出来了另一株乌金坠露,只是她没心情赏花了。


    北宋粉色菊花不多,当时是奇品上品,放在现代就格外常见了。


    双蝉赢来了许多花,里面一半都挑了菊花。


    穹窿山景区依山傍水,占地面积极大,兵圣杯早期在山顶望湖园举办,现在都在孙武文化园内,是山下,在景区的南门附近。


    棋协也仅在这边布置了场地,除围棋相关,还多引进了苏州特色小吃,办成了一场热闹的庙会。双蝉刚才兑换了咸豆浆,说很久没吃了。


    人多了以后,游戏区域就只能排队进入。


    双蝉举着自己的参赛证:“通行证!”


    庄熠:“那你能帮我玩游戏兑换小吃吗?”


    双蝉:“包在我身上!”


    景区这里的吃食不算多,山脚有两块钱的矿泉水和五六块钱的凉皮,山上有一些简餐和咖啡,上真观、宁邦寺里有素面素斋一类。


    反而是苏州当地的特色小吃,这里没多少。


    有了吃的,还只能是玩游戏兑换,这种方式颇为有趣,参与者甚多。


    有些原本来徒步登山感受大自然的,都不由自主地去排队了,顺便接个宣传单,看看上面的围棋小知识。


    总体而言,兵圣杯这次的方案,要比同里天元对抗赛更精进,整体效果更好。


    来这里的其他棋手,也纷纷表示这样的比赛她们还真没参与过。


    苏孝琳看着手里的菊花,再看看手腕上用马蹄螺贝做成的手串,一时间有点呆。


    同行的赵睿熙有点羡慕:“你这个好看。”


    她手上的是一串黑曜岩做成的手串,都是刚才跟NPC下了彩棋后,战胜了对方,兑换出来的一等奖。


    围棋界有很贵的棋子,也就是日本的蛤碁石,白棋是蛤碁子,用被禁采的日向蛤做出来的;黑棋是那智黑石,虽然没有全面紧采,但资源也在枯竭,严格限产。


    韩国有自己的将石、贝壳棋,材质一般,非常耐用,比不上蛤碁石的昂贵珍稀,不过棋手们都对这些物件很感谢兴趣,加上中国国内也有与贝壳玛瑙相关的棋子,便选了相近的马蹄螺贝、黑曜岩珠子,制作了黑白双色的手串。


    虽没有蛤碁石的原料细腻,大差不差,倒也好看。


    双蝉拉着古凝安飞过来跑过去,一人手上戴了一串。


    要不是限制单人单次,双蝉一个人能把这个彩棋点给赢到破产。


    “我喜欢这个比赛,”录制赛前视频的时候,双蝉发自肺腑地赞美着穹窿山,“太喜欢了,兵圣杯,给予我五段的地方!我的家!我的游乐园!我要来一百次!”


    那是,有围棋下,有庙会赶,确实是游乐园没错了。


    第327章 她太强了


    昨天下完女子围甲就赶来苏州, 原是想给双蝉她们几个一个完整的时间,可以在今天好好休息,未料, 反而是给了双蝉一个完整的玩耍时间。


    开幕式要等到下午,白天随便她们乱跑。


    她举着七彩风车, 如这个小玩具在风中旋转的绚丽, 对着镜头的双蝉笑得也很是明媚。


    作为新一届兵圣杯形象大使,她的人形立牌就伫立在文化园入口的赛事宣传板一侧,来这里的棋迷粉丝纷纷打卡, 连带双蝉本人也在这边打了卡。


    累了的越小晨吃着黏糊糊的麦芽糖, 双蝉给她盘起的头发里, 侧插着一个小风车和一簇满天星, 风一吹,风车转、小花颤。


    她身边的台阶上还放着一小兜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都是双蝉赢来的。


    “也是啃上小了。”越小晨喝口纯净水顺顺嘴里的糖。


    自打来了景区, 她是一点没费心, 双蝉给了工作证又给了吃的喝的,一趟趟跑去赢彩头, 再一趟趟过来交给她。


    她像是一个收任务材料的NPC。


    越小晨吃了蟹壳黄小酥饼,等双蝉跑来,交待她:“有点腻了,我想吃那个甜辣鸡爪。”


    NPC发布新任务了。


    双蝉擦擦额头上的汗,比了个ok:“等我!”


    她转身撒丫子就跑向了被越小晨指着的临时小摊。


    后面追着一群媒体, 场地虽然不大,但看样子,诸位在这里来回来回的,起码能刷出来一万步。


    大家拍她也拍得很开心, 背景人来人往,双蝉跑跑跳跳精力十足,画面感有了。


    古凝安又从一边跑了过来:“晨姐!接着!”


    她也靠着背诵古诗,拿到了蒲扇。


    “有一个好可爱好好看的折扇,但我下不赢,摆擂的是虞教练,等双蝉去!”她跟越小晨说。


    是一个很漂亮的迷你折扇,苏扇,小巧轻便,上面有手绘的兰花,因为是找名人画家特意制作的,所以守护兽是虞鸣晨。


    虞鸣晨面相看上去严肃,性格却好,听锤溶溶提起后,欣然答应了此事。


    这种比较难得的奖品,就很难打了,因为设置的关卡boss都是正儿八经的职业棋手,不是退役的就是在役的。


    国家队里空闲的何青雪栾琛他们也来凑热闹了,正快乐地当着自己的小boss。


    越小晨接过普通款式的蒲扇:“安安太厉害了!蒲扇真好看,安安送来的连扇风都这么凉快!”


    古凝安被夸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桑梅雪看看锤溶溶,再看看场地里活泼的女子棋手们,问她也不管管啊。


    “明天比赛呢,全在场下玩了。”桑梅雪笑着说。


    锤溶溶:“玩呗,难得这么轻松。双人赛准备好了吗?”


    桑梅雪:“嗯,放心。”


    兵圣杯一共16个名额,6个中国棋手3个日本棋手3个韩国棋手,另外四个则是给到了台湾1人、其他大洲的3人。


    台湾过来的还是璩品昀,欧美的则是与去年完全不一样的新人,两位华裔和一位匈牙利外国人。


    照旧安排了双人赛,前期淘汰的会跟棋迷组成搭档参赛,等整个赛事结束后,女子棋手也会跟虞鸣晨他们这些被邀请来的男子棋手参加元老双人赛。


    与去年不一样的是,报名的棋迷非常多,看线下真人扮演2.0的盛况,以及网上现在对于这场活动的自发宣传,这四五天赛程中,兴许会不断赶来更多的棋迷。


    锤溶溶:“参加不了比赛的也可以在外面安排棋友会,他们业余棋手难得有线下赛。”


    摆几张桌子的事情,棋具有的是,缺的话也能现从苏州棋协这边调过来。


    桑梅雪:“可以,我这就让人安排。”


    锤溶溶想了想:“留点东西当彩头吧。”


    桑梅雪开玩笑:“到时候要是不够了,我就去双蝉那里抢。”


    听到这话,锤溶溶笑个不停。


    但让桑梅雪遗憾了,双蝉赢了很多物件,基本没给自己留下来。


    不是在采访期间送给了记者和摄像,就是在路过游客时听对方喊自己的名字随手塞了过去,要么临时跟人剪刀石头布输了赢了吵着闹着都要送。


    【蝉鸣蝉鸣:#双蝉#可爱,在穹窿山看着cc到处蹦跶,她好忙啊,玩了这个玩那个,赢了一堆东西就抱着过来挨个送,有幸拿到了cc亲自送的小扇子(剪刀石头布赢了),我也是赢过世界冠军的人啦!】


    【可恶,全世界都在偶遇阿蝉】


    【不是偶遇,是奔着去的】


    【好久不看围棋,女棋赛竟然办得这么好了吗?看现场好热闹啊,跟二次元漫展似的,不过都是汉服,我记得最近西塘好像有汉服文化周,马上要开始了】


    【是哒是哒真的好热闹的,本来是带娃来玩耍的,没想到在山脚下就这么流连忘返了QAQ,小妹妹真的好可爱啊,她还送了我孩子一个风车】


    【等着我马上就到!】


    一传十十传百的,十月份来上一场好玩有趣的围棋&穹窿山之旅,多快乐啊!


    锤溶溶:“幸亏这个比赛时间长。”


    顾虑到参赛者较少,而且大家来一趟不容易,兵圣杯向来是第一轮直接比完决赛一口气结束,正好方便了本次的线下活动。


    棋协和景区的人都想将这场赛事推广出去,苏州的围棋文化也一直做得很好,丰厚的底蕴和过往的努力,终于在此刻爆发了。


    努力不一定即刻见效,但做了总会比没做要好。


    有朝一日,低头耕耘的人一抬头,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做得这么多了。


    开幕式正式开启,双蝉上台作为本届形象大使,亦是所有棋手的代表,向所有人致辞。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棋友,大家好!


    我是双蝉,很荣幸担任本届苏州穹窿山兵圣杯世界女子围棋赛的形象大使,并代表全体参赛棋手致辞。


    纹枰论道,群英毕至,我们以棋会友,谨代表全体棋手,感谢主办方为我们搭建国际赛场。我们定然不负期待、全力以赴。


    在此,我衷心祝愿本届赛事顺利举行、圆满成功。也希望所有棋手都能尽情享受对弈,认真下好每一手棋。希望诸位能够在此感受围棋的独特魅力,不负此行。


    谢谢大家。”


    “好!”


    “说得真好!”


    鼓掌声蓦然响起,这次开幕式的场地布置在了外面,隔离线外挤满了观众。


    尾星雨向右手边看了看,笑吟吟的,再望向前方双蝉的时候,身侧圣清琢凑了过来要跟她说话,她便微微倾身靠近。


    刀伽彧此刻感动不已,或许是年纪大了吧,情绪总是溃堤得如此突然,记忆与现状的对比让她再次意识到了女子棋赛的不易,于是,对这样盛大的开幕,就分外感慨了。


    你们知道吗?我们的比赛,越来越好了。


    她沉默地鼓掌,在心里对自己说着,也在对棋路上那些早已经记不清楚的过客们说着。


    曾经说出“你怎么不让着我”的叶嘉,放弃过围棋的叶嘉,她站在人群里,望向前方的参赛棋手们。


    她没参加过兵圣杯。


    这场赛事至今不过六届,她在尚未举办时就不下棋了,六年前我在哪里?哦,我在厨房,在客厅,在忙着去接放学的孩子,在被埋怨为什么不记得给他准备行李……


    叶嘉与她不认识的观众们一起鼓掌,直到手掌通红,隐隐犯疼。


    但她是参加过正官庄杯的,也参加过很多世界大赛的预选赛,也进过国家队,也成为过站上领奖台的棋手。


    她还记得曾经虞鸣晨冷着脸给自己讲棋时的尴尬,那会儿她以为他是不乐意,后来再没去找过他。


    前阵子遇见,她笑着聊起过往,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虞鸣晨说,我没有不乐意,我是紧张,我怕自己出错,影响到你,所以一直聚精会神,很抱歉没有注意到表情。


    叶嘉愣住了。


    她曾经在心头梗了好几天,也因此避开了虞鸣晨,看见他就会低头,对外也说她不爱去找男子棋手讲棋。


    敏感的少女时期,她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实际上,她是被郑重以待。


    脆弱和自卑给她带来了太多的苦痛,胆怯、多思、犹豫,以前是不敢去找教练,不敢去找其他棋手,后来是不敢吵架,再是不敢逃离。


    沉没成本不该参与决策,每一刻都导向新的人生,每一个选择都指向新的未来,她早该想清楚这一点的。


    叶嘉恍然,她终于意识到了,也许内耗的很多事情,背后都不是她所幻想的张牙舞爪模样。


    而重新找到刀伽彧,与她聊天时,看着前者给她说“我在赛场听见你那句话”,刀伽彧说她毛骨悚然,感觉叶嘉的灵魂在坠入深渊,此时反复地回头去看,叶嘉也很不解,自己究竟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毫无竞技精神,毫无棋手本色,是当年努力拼搏参赛的自己要穿越时空给她两巴掌的恶劣。


    她离开了围棋,围棋变得更好了。


    但这没有因果关系,有她在,围棋也会变得更好。


    叶嘉与不远处的桑梅雪对视,她招招手,后者也笑着点头给她回应。


    很快,开幕式致辞环节结束,流程来到了棋手上台抽签。


    迷你折扇上,是一句句《孙子兵法》的名局,上下能连到一起的便是对手。


    遵循国籍避让原则,如果有同国籍的棋手抽到彼此,就重新再抽。


    双蝉抽到的比较长,是“善攻者动于九天”,上一句应该是“善守者藏于九地”,不巧,第一次抽到这句的是孟迩,她放回重新抽,以“出其不意”对上了苏孝琳的“攻其不备”,两人成为了对手,最后是日本队华裔典妍晨二段拿到了对上双蝉的号码牌。


    从台上下来,典妍晨的脸色有点难看,坐进队伍里后,她就捂住了脸,跟教练小声嘟囔说“好难啊”。


    教练轻声安慰两句,再抬头看向了双蝉。


    她很清楚地听见,周围有人因签位而发出了议论,遗憾的是,她不会中文,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


    其他棋手松了一口气,不用对上双蝉当然好啊,她太强了,赢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大家都要脸,给出的反应多多少少遮掩了几分。


    外围的观众就不必顾忌了,他们一边鼓掌一边交流着:


    “好惨啊抽到双蝉了。”


    “是啊是啊,这跟开局就遇见大boss有什么区别?”


    “血条超厚,自己还是新手装,这怎么打?”


    “没区别啦~早输晚输都是输的啦~”


    教练:“想开点,能与这样的强手作战,机会难得,要多多向她学习。”


    典妍晨父母是中国人,虽然自小在日本长大,但中文很流畅,她当然听懂了外面这上百号观众在说什么。


    小小的肩膀上是大大的压力。


    典妍晨:“……我尽量。”


    干巴爹不了一点儿啊我的教练,我才二段啊!她九段啊!世一女都不止,她现在都快成世一棋了!


    Goratings新上的榜单里她都飙到第三了好吗!排她上面的是林寅成,排她下面的是文石珪啊!


    野榜世界棋手排名最新版本换了计算方式,双蝉直接飙升至第三,有人计算过,她距离成为第一仅需再赢五盘棋。


    由于积分计算方式里,过往手下败将的变动也会影响棋手的当前积分,所以,哪怕双蝉不下棋,只要林寅成邬语山他们的积分在增加,她的积分同样也会随之增长。


    国内另一个世界棋手排名榜单弘通,双蝉则是依旧在第九名,这个榜单的计算方式更为保守,当前第一名还是林寅成,后来者需要一层层越级向上。


    典妍晨面对着双蝉,是惧怕。


    谁都知道要一往无前,也被反复叮嘱不能退缩,但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道理就全都忘在了脑后。


    次日,赛事开始,被外界公认即将一轮游的倒霉蛋典妍晨,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何谓围棋大魔王。


    第85手,双蝉“靠”出局部形成劫争,反过来逼迫前来掏角的典妍晨在角地和全局之间做选择;


    第119手,双蝉点入左上角,掏空白棋,再于中腹“飞”,厚势化为实空,黑棋全局领先;


    第167手,双蝉利剑直插白棋大龙眼位要害,一气呵成顺利屠龙,典妍晨损失惨重,胜负已无悬念。


    一直憋着眼泪的典妍晨再也忍不住了,一手放下两子,一手就抬起用手背擦泪了。


    “呜呜呜——”


    太吓人了怎么这么吓人啊!


    她昨晚上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可根本没用,今天到赛场一看见双蝉就想跑,完全控制不住。


    她不是不喜欢围棋,也不是不想赢,纯粹就是一种本能的生理反应,理智再怎么强压也压不下去。


    典妍晨现在还在心悸,哭着哭着打了个嗝出来。


    双蝉一抬头,真是天都塌了。


    周围在下棋的其他棋手们,忙中偷闲地往这边扫了一眼,有局势占优的,还多瞅了好几眼,现场vip席位最近处吃瓜。


    双蝉把纸巾递了过去:“给?”


    典妍晨不客气地接过了:“谢谢。呜呜呜——”


    说话倒是挺清晰的,说完了不妨碍她继续哭。


    双蝉挠挠头:“复盘吗?吃东西吗我带了好多好吃的。”


    典妍晨:“复,吃。谢谢。”


    句句有回应,且从不失礼,真是很乖的一个女生了。


    双蝉发现了,她好像跟自己以前打哭的棋手都不太一样,更像是在冷静地完成一项哭泣的kpi。


    对局失利要哭,哭完了就好了。情绪只留在当下,哭过之后,便立刻收拾好心情,不纠结不内耗,跳出这场情绪。


    典妍晨吸吸鼻子:“哭好了。请帮我复盘。”


    她只是没跟双蝉下过棋,很紧张,很害怕,但下都下过了,哭也哭过了,就是老熟人了。


    道场老师这样教她的,典妍晨学得很好,用得也很好。


    在日本女子棋坛里,她的外号是“一瞬泪”,也有人叫她“一盘泪”、“一局泪”,就是说跟人下棋经常哭,但也只为这一盘而哭,哭得迅速也结束得迅速。


    下次再对弈,基本上就不哭了。


    有人喜欢典妍晨的这个特殊行为,也有人不喜欢。


    都是收拾情绪的方法罢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


    双蝉看着对方期待的眼睛,大大点头:“嗯!复盘!”


    第328章 兵圣杯二连冠


    赛前有人询问, 双蝉有可能丢掉这个冠军吗?随后便被回复,基本不可能。


    似乎是发现不懂围棋的人对于双蝉实力有些没底,很多业余棋手、职业棋手都出来简单聊了几句。


    【郑齐跃:也不能说双蝉百分百夺冠, 但你要说翻车的概率,大概比国足进世界杯还低。】


    【开玩笑, 国足进世界杯高低还有个概率, 亚洲杯高光,世预赛拉胯得我都不想说,出线只剩理论可能。双蝉丢冠的概率, 薛定谔的概率, 存在但不现实】


    【不要在这里也让我看见国足啊】


    【钟越明:好像很多人不太懂双蝉的段位意味着什么, 九段与九段之间有差距, 世冠与世冠直接有差距,但世冠与女棋之间的差距更明显。女棋也有厉害的,但没厉害到能跟双蝉打平。】


    【任龄文:我之前说过双蝉的棋, 当时很多人骂我, 觉得我太高看她了,事实上, 我一点都没掺水分。她不能被“女子棋手”这个维度去限制,我提出这点是因为,围棋这边经常以男女来区别棋力,事实上,包括我在内, 这半年来从双蝉身上学到了很多。女子棋手的佼佼者尾星雨圣清琢也很难在世界大赛混合组里出线,但双蝉拿到了世界冠军。举个不恰当的例子,省队和国家队,就是这样的差距。你可能在省队里很强, 但国家队里随便一个拎出来都比你强。双蝉一人是等级分第一,已经是next level了】


    【蝉吹又来了】


    【补充一下任老师的话,我之前听一个职业棋手私下聊过,他说跟双蝉下棋的感觉是,你算得没她快没她深,你知道自己每一步都没下错,但下着下着就输了】


    【看见有人担心双蝉输了兵圣杯,我笑了。好久没听见这样的笑话了】


    【不至于吧,围棋门槛太高,看不懂很正常,能让很多人来看围棋就很好了,不要嘲笑】


    【傀荌之后唯一的一个在役女子九段,还是从世冠里直升的,放眼整个世界女子棋坛,能在她手里赢一盘的人,屈指可数】


    【没得数】


    【瓜队里训练赛尾星雨她们应该赢过吧?】


    【不知道,但赛场反正没有】


    郑齐跃和任龄文都是业余棋手,跟双蝉在商旅杯里对战过,深知她的厉害,后续也一直在关注她。


    其实任龄文在写这段话的时候,最初也写到了“女子棋手水平偏低”这样的措辞,后来想了想,到底还是删除了。


    他换了一种说法,而这样的说法更加合适。


    钟越明则是一位比刀伽彧还要大五岁的职业棋手,现在基本没成绩了,不过经常去参加围棋比赛,有机会就去。


    职业棋手的数量在世界棋坛里都算不上多,但业余棋手几乎是前者的千倍万倍。


    毕竟,级位、段位都有证,也代表着入门了围棋,或许自己的棋力没那么地好,对他人的棋力认知却是有点看法的。


    除了那些自问业5能打职业女棋的以外,大多数都是正常人,明白能过定段赛并且坚持在赛场上的棋手们,不论男女都很厉害。


    如果现下让他们评论邬语山和双蝉谁能赢,那大概有点争议,放在双蝉和其他女棋之间,就基本没有了。


    故而,懵懂的外行们一刷就是一句“她稳赢”,说这话的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拿到了业余级段位,很有专业性。


    也有人开玩笑地说:


    【可能有概率会输吧,我赌0.1%】


    由于这群业内人士的背书,加上有人故意搅浑水,这波言论突然壮大了起来,“双蝉必胜”都要成为与她有关的口号了。


    也许最初他们只是觉得,要给不解的人一颗定心丸,双蝉赢棋概率太大了,不用担心。


    没想到的是,有对比就会演变出拉踩,很快,其他的参赛棋手被打成了“废物”、“不值一提”、“虚强”。


    流量的喧嚣带来了更多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维,好坏参半,无可避免。


    越小晨看着看着,就从傻乐变成了疑惑。


    “这都要捧杀啊?”她叹息。


    哦豁,来活啦!


    以成绩为尊的竞技,赢家通吃,双蝉太过厉害,哪怕棋协不造神,已经有许多人认为她就是新一代棋神、棋圣了。


    之前她在倡棋杯输给了但昶,当时舆论吵得厉害,骂她的也不少。


    赢了吹,输了踩,她爽快地在第一轮赢了典妍晨,等于给这把火再添了一桶汽油。


    人们狂欢着、吹嘘着,声势愈演愈烈。


    第二轮八强战、第三轮半决赛,直到20日这天休息以备战21日决赛,双蝉正在文化园内快乐地薅NPC羊毛,就听到有人跟她线下大喊:


    “双蝉让尾星雨这个弱渣哭着回家!”


    半决赛最后,上下半区各自出线的又是双蝉和尾星雨。


    所有的恶意再次涌向了尾星雨,他们查看她过往的成绩,审判她曾经得到的冠军,对比双蝉这一年多来的成就,然后得出“前浪已死”的结论。


    再欢天喜地地向外界散发并传播这条内容,由于指向性明确,关注围棋特别是双蝉的大多数人,多多少少都看见了。


    受到影响的也不少,只是没想到,真有人信以为然,乃至于在赛场外就这样喊了出来。


    双蝉仰头,精准地望向了发声的地方,眉间微蹙,似乎在表示不解。


    对方还以为她没听清楚,就又喊了一声。


    有时候,一些话在不同人的嘴里说出来,表现出的意思相差甚远。


    就好比双蝉赛前说要“干碎对手”,她是在放狠话,也是在给自己鼓励,大家会觉得她嚣张,也会觉得她可爱。


    外人来说,大多时候会因为语气、表情、情感,表现出对其中一方的轻蔑,从而引起骂战。


    喜欢双蝉并且想为她加油,这很正常,网上比这句话激烈的言论更是不胜枚举。


    但不该是在这里。


    不该舞到双蝉面前。


    同样在这边与人玩耍的尾星雨淡淡地扫了那边一眼,没有去计较。


    她不计较,双蝉计较。


    双蝉也不玩了也不笑了,快速起身,噔噔噔就跑了过去,站在那位惊讶的观众跟前。


    “你不能这样说,尾星雨是一个很厉害的棋手,你不能这样说她。你可以跟我说,双蝉比赛加油,明天要赢哦。但你不能说,让她哭着回家。”


    她纠正对方的措辞:“这样不好,要讲礼貌。”


    越小晨没有提醒过她,要引导粉丝的舆论,出面阻止不恰当言论。她没来得及,也不打算让双蝉陷入这种尴尬境地。


    这些事,经纪人来做就可以了。浅浅地一笔水军费用,都不用花多少。


    水军大多数是不好的,也得看怎么用,越小晨此次就用得很正当。


    她不准备让双蝉烦扰,但,双蝉从围棋里学到了很多。


    赛前鞠躬、赛后交流,围棋有自己的道德文化,她学得很好,也很认真地践行着。


    正因为身边太多爱她的人了,所以她深知,情感是要维护的,不能被消耗磋磨。


    双蝉盯着对方,黑黑的眼睛给予了重重的压力。


    她没有放过这件事,周围的人举起手机在拍,围成了一圈,录制着当下发生的一切。


    双蝉说:“我知道你在鼓励我,但请你向尾星雨棋手道歉。”


    她回头看向了也望着这边的尾星雨,再转过来看看这位观众:“请你道歉,好吗?”


    不远处的尾星雨偏过头,微微张大了眼睛,鼻子轻轻地耸动着。


    她有点感动。


    其实没关系的,这一句话不带脏字也没太过分的言语,不算什么,她在网上见到过极其过分的话,锤溶溶帮她找律师、收集证据起诉的对象,曾经的发言不堪入目。


    这真的不算什么。


    左丘兰碰了碰尾星雨,而后站在了她的左手位,帮忙挡住了周围探来的视线。


    尾星雨低头用手指抿了一下眼角,带着鼻音说道:“我没事。”


    左丘兰“嗯”了一声,把她挡得更严实了。


    尾星雨真的没事,只不过,越被攻击越坚强,越被安慰越脆弱。


    她在收到那句嗫喏的“对不起”后,大度地摇了摇头,不在意地道:


    “不必了,影响不到我。阿蝉很好,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朋友,所以你这个陌生人的话,无足轻重。


    但她在乎,所以她为我说话,我很感激。


    尾星雨不知道这人究竟是搅事精,还是真的双蝉粉丝,这样冒冒失失的,容易被人攻击。


    她看向周围:“麻烦各位不要把视频发到网上,这是很小的一件事,请不要因此产生矛盾。麻烦各位了。”


    桑梅雪也带着人很快就过来,一边道歉“不好意思”,一边要求“请删除”,挨个检查那些手机。


    软刀子一样,委婉但强硬。


    双蝉也是:“麻烦大家了,谢谢谢谢!你们最好啦最棒啦最可爱啦!爱你们哟~”


    大部分人都明白尾星雨的意思,她是怕出现网暴,而桑梅雪等人的行动虽然有理由却也难免会让少数人不满。


    结果双蝉又补了这么一连串的卖萌,加上这几天下来,游客和观众兜兜转转一批又一批,不说每个人都收到了双蝉的礼物,起码每日看完比赛以后还留在这儿的,都与活泼的双蝉交谈接触过。


    这还说啥呢,要什么给什么呗!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回收站的视频和图片都给二次删了一遍。


    对外的时候,难免有人提及今天发生的这件小插曲。


    一时间,网上又在感叹“双蝉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还有人说“尾星雨也好好哦姐姐我爱了”。


    没有照片和视频,便没有人肉与开盒,连那些藏起来偷偷留存没被现场发现的,一发到网上就被人举报了,最终也没有闹出事。


    不过,随后就有人扒了出来,原来尾星雨早就遇见过网暴,还是因为非常小的美甲一事。


    锤溶溶也是没料到,差不多都快结尾的起诉开庭事件,从前年的小圈子烂事,唰地一下就跳到了大众视野里。


    幸好围棋是个糊糊,这件事小范围地传播了一下,没太出圈。


    要不然锤溶溶真是有点想死了,做了这么久的兵圣杯宣传,硬是让围棋被这件事带到沟里,同一个坑里绊两次,倒了大霉。


    看着很多人去心疼支援尾星雨,锤溶溶笑了笑。


    看,正常人还是大多数的。她想着。


    就像是以前,她被人设计陷害,遭遇了不公,但终究还是雨过天晴,她走出了那片阴雨连绵的痛苦。


    伤痛无法被抹平,他人的心疼也代替不了那时的苦楚,事后的追究拿不回她被浪费的两年时光,她曾经质问过迟来的公平算什么,却差点被再度问责。


    所以她要当这个正常人。


    她要成为能带着尾星雨走出那片阴雨的引路者。


    她要让双蝉能毫无顾忌地说出支持尾星雨的这句话。


    而现在,看着那边淡定从容的尾星雨,锤溶溶仿佛见到了曾经的自己踏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这里阳光灿烂,她走得怡然自若。


    锤溶溶也见到网上有人在夸自己,他们说,没想到真有人不计成本地做起诉这件事,还真的做出来了结果。


    她被棋协里某些人说无用功的行为,在这一天,开出了花。


    其实她最想要的,是要给自己一个交待。


    锤溶溶一直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看着手机里那些夸自己的话,她忽然发现,这件事从未被她放下过,仅仅是被她主观忽略了而已。


    人为了拯救自己,会刻意淡化痛苦。


    锤溶溶:“啊……”


    她无意识地舒了一口气。


    一场从青年时期的恶意霸凌,终于,在她的中年,以双蝉的“请你道歉”,以尾星雨的“我不在乎”,让她穿过时空,从记忆里向自己伸出了手。


    她要的,就是外界的维护、自己的坚强。


    我好像很脆弱,锤溶溶想着,我真的很坚强。


    她看着双蝉又跑去拿了个风车,再跑去那个窘迫的观众跟前,安慰了对方两句,就笑着倒退两步离开了。


    善意被传播,现场其他人看向此人的目光也不再那么犀利,柔和了目光,转而撇开视线,以示翻篇。


    不关注就是最好的结果,这件事在现场迅速消弭,在网上也接连被删除。


    双蝉牵着尾星雨的手,甩得高高的,叽叽喳喳跟她说着什么。


    锤溶溶听不清楚。


    她只是听见,周围很多人在说,双蝉真的好可爱啊!


    10月21日,兵圣杯决赛准时开始,穹窿山论剑来到巅峰时刻。


    2014年冠军对战2013年冠军。


    猜先,双蝉执白,尾星雨执黑。


    布局伊始,黑棋在定型上稍有失误,白棋趁势封锁黑棋,尾星雨猛攻以图破局,奈何双蝉筑起大模样,战线蔓延反而助她一臂之力,黑棋无奈强行打入,结果被白棋猛烈反击。


    最终,双方在左下角做劫,黑棋被迫找损劫,得不偿失。白棋则是在左边及中腹屡有收获,随后打入黑空,以一手双蝉版本的经典弃子战术,漂亮地将这里掏了个一干二净。


    至二人收官结束,白棋胜出。


    双蝉完成了兵圣杯冠军二连冠,也是这项赛事自创办以来,唯一蝉联以及获得两次冠军的棋手。


    尘埃落定的结果出现在网络上,许多人热切地喊她“双蝉的蝉就是蝉联的蝉”,而在赛事现场,冠亚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用脑过度的尾星雨嘴唇发干,她的声音也有点虚。


    但她的措辞清晰可闻,掷地有声:“恭喜,我们阿蝉,要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双蝉抱着她,承担了她一半的支撑力量,笑着回复:“我们一起飞!飞到好高好高的地方去!”


    第329章 去射箭


    “来不及庆祝我的蝉联了!”双蝉举着超级大的奖金支票, 就朝着妈妈跑了过去,“下一个走来的是建桥杯!”


    双桃伸手接住奔过来的小炮弹,duang一声, 差点被砸得向后仰倒。


    还是尹岩华帮忙在背后撑了一下。


    干坏事的双蝉:“嘿嘿!”


    两个人在赛事第二日的时候赶来苏州,不过这几天并非一直待在这里, 到底是要上班的人, 没这么多空闲时间。


    今天是知道要决赛了,双桃跟尹岩华开车过来的。


    尹岩华:“还有什么事情?”


    双蝉将支票交给双桃,听到姨姨问话, 她扭头:“有哒!他们棋友双人赛也出了结果, 我去颁奖!”


    第一轮淘汰的棋手被安排去下双人赛, 这次报名的棋迷非常多, 去那边围观的人也多。


    相比职业赛场,那里意外地更加吸引观众。


    刀伽彧倒是知道为什么,她说, 咱们的棋不太好看, 双人下的更过瘾。


    “不太好看”不是下得漂不漂亮,而是不太容易看懂, 反而职业女棋搭档业余棋迷,这样的配合里,下出什么样的棋都有,还能现场看到搭档欲言又止的绝望。


    非常好玩。


    许多观众都表示:


    “这下子我是看懂了,刚才那手臭气熏天。”


    “跟组团打游戏被坑了没两样, 区别是这儿是赛场不能骂人,哈哈哈哈!”


    “救命,好搞笑,我看见一个姐姐掐自己人中了。”


    网棋平台甚至安排了解说, 有一个直播间的解说员讲得非常好,让涌进来的观众知晓了职业女棋的实力,帮忙打了一些“职业女棋打不过业5男棋”的洗脑包。


    怎么可能打不过呢?业余和职业的门槛,不是想迈就迈得过来的。


    尹岩华在人群中跟双桃一起,看着活泼的双蝉去给双人赛前三名颁奖,六个人站在大屏幕前,高高低低各不相同。


    没限制混双,所以棋迷男女都有,获奖的三个组合里,一共是三个职业女棋,以及两个业余男棋、一个业余女棋。


    每个人都要跟双蝉握手和拥抱,排队等待的那副期盼表情,被她靠近时的那份惊喜,没有半分作假。


    双桃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笑着道:“还踮脚啊?”


    双蝉踮脚伸出大大的拥抱,都快要挂在左丘兰身上了。


    她抱得很实在,非要举高了手臂从对方的肩膀上过去,自身重量一压,实实在在的。


    轮到男生,双蝉犹豫了一下,跟对方握手后再碰拳。


    对方有些遗憾:“不可以抱一下吗?”


    双蝉:“不可以哦。”


    她不习惯抱陌生男性,而且这两人都成年了,还都看上去比自己块头大,双蝉没有安全感。


    两人都叹了气:“那好吧,可惜了,早知道生成女的了。”


    当代小棋神啊!难得的机会,真恨啊,生错了性别。


    旁边的女生低头憋笑,没想到这俩人能这么搞笑。


    ·


    兵圣杯赛后也有元老赛,跟去年一样,是跟前辈们组成双人的一轮赛事。


    娱乐性大于竞技性,加上后天就是建桥杯,这场对局安排得比较简单。


    双蝉没见到林寅成,受邀来的日韩棋手都是已经不怎么参加正式赛事的。


    米持多幸知道林寅成为何没来:“他去农心杯了。”


    双蝉恍然大悟:“哦对!”


    米持多幸:“如果不是你在这里,你应该也在农心杯。”


    10月20日农心杯正式开幕,中日韩三国棋手汇聚在这个擂台赛里,中国队五人包括了双蝉,她以新科烂柯杯世界冠军的成绩自动拿下的名额。


    之前争吵时,队内也议论过,是否要让双蝉参赛。


    农心杯实际上是男女混合赛制,并无性别限制,只不过一直以来被男子棋手垄断而已。


    历史上,2003/2004年第五届农心杯里,出现过一位韩国女子棋手,她作为先锋,对战日本棋手中盘负,未曾取得连胜。


    这也是农心杯创办至今,前16届里唯一一次女将出场。


    双蝉见过这位棋手,松雅罗九段,世界棋坛里第三位女子九段,与傀荌同期,拿遍了韩国几乎所有女子赛事的冠军,也曾在正官庄女子擂台赛里力挽狂澜,替韩国守擂夺得冠军,她更是在男女混赛的世界大赛中,淘汰掉了彼时实力强劲的日本男子棋手。


    傀荌是中国女子棋手的代表人物,她的起伏相当于中国女棋的起伏。


    松雅罗是韩国女子棋手的代表人物,在韩国女棋这边,她身为其中一员,与韩国女子围棋的发展息息相关。


    当年通过选拔进入韩国队农心杯名单,等同是在向世界宣告,女子棋手不是点缀围棋界的花朵,她们从未停下拼搏。


    国手山脉杯赛程里,松雅罗作为韩方棋手代表,出现在了开幕式中,也跟双蝉简单打过招呼。


    上个月中国队公布了农心杯团体赛名单,外界见到双蝉的名字后,都在感叹终于又有女子棋手能登上这场赛事的舞台了。


    不过,由于她要参加女子棋赛,加上农心杯分作三个阶段,与黄龙士双登杯擂台赛一样,三国接连守擂,她分身乏术,跟兵圣杯赛期相撞的第一阶段里,便不能作为先锋第一个替中国队出战了。


    由此也引来了不少人的讨论。


    他们觉得,这可能就是棋协找的借口,毕竟,个人赛下得再好,擂台赛频繁折戟的情况,也不少见,中日韩都有跟农心杯擂台犯冲的,倒霉棋手参加多次硬是没出现过连胜。


    双蝉作为新一代女棋代表,她如果在农心杯一轮游,就直接影响这段时日积攒的名气了。


    相反,若是出现在第二三阶段,哪怕她一场没赢,起码面子上能好看点儿。


    这个阴暗猜想的由来是,认为兵圣杯没有农心杯重要,偏偏双蝉不放弃前者,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逼着教练排兵布阵时不让她当先锋。


    赞成这个的人还不少,都觉得哪怕双蝉年纪小、没这个心思,墨非啊言魁啊利益集团啊,总是有的。


    很离谱,因为耐不住细敲,作为团队赛,棋手可以为彼此托底,过往届别中也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大家的比赛情况各不相同,赛程冲突无法避免。


    以此来佐证“双蝉不作先锋是棋协怕了”,丝毫没有可信度。


    偏就是这样的臆想,竟也说服了一些人。


    有人举出以前的例子,比如睢箬昉、戎天籁,再早点的虞鸣晨、唐萦,都因为个人赛程冲突,导致教练只能调整他们出战的顺序,一二阶段不在赛场也有当年的报道和照片作为依据。


    然后就被打成了“蝉吹”,认定是棋协走狗。


    一时间,恼羞成怒,上升定性,没完没了。


    持不同言论的人在各个场合打得不可开交,最终落在“等双蝉参加农心杯你就知道了”。


    为此,期待双蝉快快出现在农心杯里被派出去攻擂的棋迷,几乎是望眼欲穿。


    ·


    但个人意志无法影响时间的运转,比赛要一场一场打,双蝉结束了兵圣杯赛后的双人赛,次日就跟尾星雨几人从苏州杀回了北京,参加国内女子赛事建桥杯。


    26日第一阶段比赛结束,连续三日的本赛,四强名单顺利决出,双蝉毫无意外地得到了晋级。


    另外三人则是刀伽彧、尾星雨、孟迩。


    值得一提的是,在八强战里,尾星雨对战圣清琢下出了一盘名局——风车扭十字弃子,反手屠龙——“棋从断处生”,很多观赛者都记住了解说讲解这盘棋时大喊的这句话。


    古凝安在外面都看呆了。


    她问身边的何青雪:“我什么时候能下出来这样的棋?”


    何青雪惊讶地看了看她,笑着道:“很快,你想下出来,就会下出来的。”


    他发现跟双蝉待了这么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古凝安变化很明显,比如这句话,她问的是“什么时候”,而不是“我能不能”。


    就像何青雪说得那样,既然你想了,你就会做到的。


    时间从不会因为谁,就变快或变慢,但人可以在时间里一点点靠近自己想做的事。


    可能很久,也可能很短,总之,做到的那一刻,对她来说,就是完成这个目标的最快时间。


    古凝安有点没懂,不过没关系,她知道何青雪是在支持自己。


    “我也要好好练棋!”她突然有了极大的动力,“你今天可以跟我下棋吗?”


    何青雪笑眯眯地:“当然,大小姐说时间,小的一定到。”


    杭州棋院的围棋氛围也很浓郁,大大小小的赛事不少,那里还有很多很多棋手,努力的、得过且过的,什么风格的都有。


    那里已经很好了,古凝安在杭州也学到了很多。


    但跟北京的中国棋院还是有所区别,这里的赛事规模更高、棋手更努力,置身其中,很难不被带动。


    至少,古凝安就被带动了。


    ·


    10月28日,白天双蝉补龙星战16强对局,顺利晋级,晚上带古凝安去玩射箭。


    她姨姨给她的漂亮弓箭终于能见天日啦!


    双蝉抱着弓箱:“呜呜呜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从拿到手,再到今天找射箭馆来练习,竟然过了一个多月!真是可怕的间隔,双蝉想玩都快想疯了。


    古凝安蹲在一边欣赏小伙伴的漂亮器械,哇塞哇塞不断,给足了情绪价值。


    她也是真的觉得超级棒:“我可以摸摸吗?”


    双蝉:“给!”


    古凝安下意识将手在衣服上又蹭了蹭,确保原本就干净的手更干净了,这才接过组装完毕的反曲弓。


    黑红色太帅了,反曲弓的线条感极强,她虽然不懂这个装备属于什么规格,单单冲着美貌,便移不开半分目光。


    射箭馆的教练与双蝉认识,之前在公园的碗池里一起玩过滑板,叫做池伦,给自己取了个“齿轮”的昵称,圈子里的人都这么喊他。


    双蝉最初还以为就是外号,没想到今天看到了证件,才知道齿轮也能算作他的大名——带点方言味道的那种。


    池伦去给古凝安挑了一把馆里的反曲弓,也是黑红色,不过很显然,没有双蝉这把的味道。


    “她那个很专业,属于毕业款,就是顶配的层级。新手没必要拉这么高,你先练练,喜欢的话后面再买自己的弓箭。”他耐心地跟古凝安说着。


    池伦不知道古凝安家里很有钱,虽说通过她的穿着也大概能猜到,却不妨碍他分享自己的经验。


    古凝安:“嗯嗯嗯!”


    双蝉之前就上手过,后来时间不够,加上射箭馆有点远,不如滑板带着就能随便玩,故而专注在滑板上了。


    她站在靶位前,池伦纠正她的身形动作,她调整得很快,肩背稳、臂线笔直,姿势很标准。


    池伦:“非常好,保持。”


    弓弦拉满,双蝉目光落在远处靶心,静得与她下棋时一模一样。


    松手那一瞬,箭矢破空而出,下一刻正中黄心。


    池伦:“好!”


    古凝安拍手:“阿蝉你是天才吧!”


    双蝉回头,冲她嘚瑟地一扬下巴,严肃冷静是没有了,可爱活泼十成十。


    池伦看向古凝安:“到你了。”


    双蝉的天赋一抬手就藏不住,巧了,古凝安也是——与双蝉的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


    肩没沉住、肘飘了、拉弓力量不足,箭还没出去呢,身子就晃了晃。


    池伦:“没事,不急,你先听我讲……”


    他见得更多的学员和新手,其实是古凝安这样的,大多时候还比她不如。


    这没什么问题,学一种新东西就是要慢慢去磨,好在都是小孩子,也都在道场经历过一日又一日枯燥的训练,磨合这种能力,她们早就具备了。


    论耐心,她们兴许比一些大人要厉害得多。


    双蝉被放养着,但池伦也会关注她,见没什么问题就不出声,有问题了就指点一二。


    她学得很快,池伦心中惊讶。


    反观古凝安,池伦把更多的耐心和细致都放在了她的身上,直到今日练习结束,倒也进步了不少。


    池伦接二连三地夸着两人:“你们真的很棒,我没有夸张,双蝉你太厉害了你特别有天赋,我发现你在运动上都很有天赋。古凝安你也是,你进步特别快,态度好,肯用心,已经超过很多人了,只要再多练练,绝对能打得又稳又准。”


    双蝉没什么感觉,她练拳击带来了很大好处,一小时的课程结束,肩背腰有些累,却还算可以,还能继续。


    之所以不继续,是顾及到古凝安。


    古凝安觉得自己快废了:“嘤。”


    她原本想着,射箭嘛,不就是累胳膊?


    其实不然,拉弓要靠背肌发力,她总是用错,池伦就会用小棍子指一下,让她别靠胳膊硬撑,还说核心得收紧,一个小时下来都快给她累趴了,现在手都不想抬。


    什么累胳膊哦,是全身都累。


    但跟池伦说得一样,古凝安很听话,他讲的要点她可能没办法像双蝉似的,一次就做到位,不过多说几次她就可以调整过来,这个效率已经非常之高了。


    见惯了学员们的任性和自以为是,池伦根本不认为古凝安天赋差,她可太有天赋了!


    运动方面,脑子和心态绝对能跟所谓技能天赋并列。


    两人兴高采烈地背包带弓箱离开射箭馆,双蝉说想吃冰淇淋,古凝安二话不说就附和我也要吃。


    双蝉:“走!”


    可惜的是,古凝安胳膊沉得抬不起来,最后还是双蝉笑着她,再一口口喂的古凝安。


    北京的秋季有点凉,她们穿着卫衣外套,坐在麦当劳靠窗的位置,叽叽喳喳地聊着开心和不开心的事情。


    路人从橱窗经过,随意地瞥上一眼,而后与双蝉或者古凝安对视,怔愣的同时下意识地扬起笑脸,再收获两张大大的笑脸。


    很可爱,很活泼,是小孩子欢快的模样。


    第330章 倡棋杯决赛


    龙星战间隔一日后, 螃蟹杯的第二阶段在江苏无锡开幕。


    双蝉在八强战顺利晋级,却止步在了第二天的半决赛,优势之下被戎天籁翻盘赢棋。


    墨非给她复盘后鼓励接下来继续, 然而,10月31日止步螃蟹杯四强, 当天抵达广州准备调整状态, 准备参加即将开始的倡棋杯决赛,却又在11月3日与梁以桐的三番棋第一局,被他屠龙击败。


    赛后休息室里, 双蝉沉默地坐着。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接连两次输棋的情况, 但墨非却没办法斥责她。


    他知道双蝉这段时间来有多忙碌, 所有人都夸她恢复速度快, 然而,她是人不是神,一个月下了比绝大多数棋手一年都要多的线下赛, 从快棋到慢棋, 从单人一小时到两小时,再到倡棋杯这种动辄就六个小时起步的超慢棋, 她今天下到最后脸色都白了。


    生理疲劳一层层积累,终于在他的提心吊胆中爆发了个彻底。


    “你不要想那么多,输赢乃兵家常事……”墨非低声劝解着。


    双蝉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知道自己犯错了,注意力不集中, 算漏了一处,后续再怎么尽力追赶也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梁以桐在外接受采访,面对着一群人的热情恭喜,他并未说些对双蝉不利的话。


    “她很厉害, 双蝉特别厉害,我侥幸能够赢了她,我相信自己的实力,但也觉得我这次赢棋是基于运气和实力才做到的。”他说,“我看过她这两个月来的赛程,全是背靠背的比赛,很少有休息的时间,她很辛苦。”


    对于媒体询问的:“你是否认为,她两场女子赛事下来,拉低了她对对手的认知程度?所以不太适应面对高难度对手的棋?”


    梁以桐都要气笑了:“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疯了吗?”


    这个问题乍一看是给双蝉开脱,实则恶意满满。


    什么叫做拉低了?什么叫做不太适应高难度?太搞笑了。


    而且她在国家队内的训练棋表现也很好,输一盘就要被这样质疑吗?连带着与她一起的女棋也要被骂进去吗?


    大概是赢棋的底气,又或者在美国一起对抗无良记者的经历沉淀,梁以桐面对这群人不再那么的怯懦,思考速度极快。


    他说:“你这个问题就是错误的!围棋棋手的水平有高低,但不该被你这样侮辱。双蝉只是输了两盘棋,她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也只是输了四盘棋,四盘,在我们所有棋手中,这个数字少得可怜。如果你不清楚这是什么含金量,那我告诉你,没有任何一个棋手会说双蝉九段的棋不好。”


    赛场外等不到双蝉的人就只能将所有情绪都堆在梁以桐身上,而在网上,关于她接连输棋尤其是止步威孚房开杯四强的争吵,则是愈演愈烈。


    梁以桐不觉得她输棋就代表一无所有,她的成绩没有人能抹杀。


    哪怕他是这个难得的赢棋者,从双蝉手里抢过一局,他也不认为,双蝉该被这样攻击。


    【慢半拍:#双蝉输棋#为什么这样对她?她输棋了又不是没机会了,还有两盘,我相信她可以的。换句话说,就算她没拿到倡棋杯冠军,又怎么了?亚军很差劲吗?搞笑的,你们小时候一定是班级第一从未掉下来过吧?卷子从来都是满分一点都没被扣过分数吧?】


    【到头来找不到了头:#双蝉输棋#hhhhh我就知道,现原形了吧?还什么我就要蝉联,哟哟哟螃蟹杯是没戏了,棋王是没有了,现在倡棋杯也拿不到了,我就说嘛,应氏的比赛可不那么好操作。】


    【锦鲤锦鲤:#双蝉输棋#棋是真的臭,这都能被五段给翻了。别溺爱她了好吗?都是你们夸的,前天还有人拍照片说看见她去射箭玩滑板了,有意思吗?都不好好练棋了,输了也是活该!还不长记性!】


    【梅事哒哒哒:#双蝉输棋#唉,总而言之,好好练棋吧。小孩子最容易没个定性,教练也多管管吧,天天就知道玩。那魔方滑板拳击什么的,练成这样想都知道花了多少心思,拿去练棋她能输吗?】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赢棋的时候就夸双蝉真正天才,围棋学习爱好样样精通;


    输棋了就骂她心思不正,质问为什么不专注围棋。


    人不是机器,便是机器,也有需要维修的时候。


    越小晨不打算将手机给双蝉,好在言论各方都有自己的视角,互喷虽然严重,正常人偏多一点,她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去找水军做一些引导。


    不太想给双蝉留下把柄,否则以后在虎扑贴吧围棋论坛里被扒出来,就等于给那些搅浑水的人送去了“双蝉果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造神计划”的谣言助推。


    双蝉的横空出世,真是让围棋火得一塌糊涂。


    ·


    休息一日,11月5日,双蝉与梁以桐进行三番棋第二局的对战,交换了前日的猜先结果,双蝉执黑,梁以桐执白。


    双桃和尹岩华来到赛场,于场外数百人之间,她们听着一群人当场为双蝉争执。


    双桃有点难受。


    尹岩华:“别听了,都是瞎吵。”


    这里真的很吵闹,有人拍着桌子在大喊,有人冷言冷语地讥讽,贬低双蝉的、互喷对方的,声音和阵势传进了双桃的耳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手背上却青筋暴起。


    双桃很难受。


    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多努力,她听不得人说她女儿不好,凭什么?你们只看一盘输赢就能出言不逊吗?!


    桑梅雪快速跑来,挡在了双桃身前,她弯腰,请双桃和尹岩华去休息室等双蝉。


    她是工作人员,还戴着证件,不方便说些评价这群观众的话,劝解双桃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有些尴尬。


    尹岩华拉了拉双桃的胳膊:“走吧,别在这儿听了,越听越闹心。”


    尹岩华也非常想要站出来,与那群贬低双蝉的人大战三百回合,她不怕事,也不是吵不过,心里的火更是压都压不住。


    但她知道她不能这样做。


    没有意义,不懂棋的人、不懂双蝉的人、不在乎真相的人,就算把事实摔他脸上,也改变不了对方的想法。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道理,就图一时嘴快,平日里没人把他们当回事,但现在不一样了,终于有机会对着一个这辈子都挨不着边儿的围棋天才、世界冠军,肆无忌惮地挑刺、攻击、踩一脚。


    随便说上几句难听的话,便有一群人跟着附和,存在感直接拉满,意见领袖当得爽极了。


    尹岩华知道,这群人都疯了,跟他们争也只会让他们更疯,镜头一拍、网上一传,最后受影响的还是双蝉。


    “你不能伸手去碰屎啊。”尹岩华说。


    桑梅雪:“……”


    姐姐,骂得好像有点难听了。


    算了,没毛病。


    双桃也是一言难尽:“话太糙了。”


    尹岩华见到姐妹被她吸引了注意,立刻道:“行了走吧,别人阿蝉担心。”


    这句话最为关键,双桃一下子就泄了气。


    “好吧。”


    ·


    双蝉执黑先行,双方在左下角祭出了大雪崩定式,这个变化极为复杂,很早的时候她在业余赛事里常用,职业赛里虽然也出现过,但数量不算多。


    至黑41,定式告一段落,黑棋取得外势,白棋拿下角地。


    直播开得比较晚,解说回顾到这里的时候,评价道:“大雪崩谁都不乐意走,但走了就得算清楚。现在黑棋外势厚,白棋角地实,看谁能先借上力了。”


    整个围棋圈都在看这盘棋,央视也在直播。


    梁以桐先拔得头筹,双蝉暂时落后,这一局是双人的赛点。


    白棋在攻击黑棋时次序有误,双蝉敏锐“跨”出,辖制住了白棋。


    现今,白棋反倒被分断,黑棋明显占优。


    只是,在之后,双蝉下出了缓手,提子后双方又回到了平衡状态。


    央视的佛华采叹气:“这手提得太大方了,黑棋本来有优势,这一下,白棋缓过来了。”


    局面两分,又要看后面谁先出错。


    两人下得很慢,至双方在右上角爆发劫争,胜负来到了关键节点,打劫过程里梁以桐出现致命失误,不知不觉地,他左下一小块白棋送了死。


    等他察觉到,局面已然有了变化。


    梁以桐沉默着。


    他发现,自己真的压根没察觉到这块棋究竟是什么时候死掉的。


    这个事实令他堵心,也让梁以桐不由得慌了慌。


    不少解说都摇了头:“白棋没机会了,双蝉只要把右上处理好,白棋的实空就不够了。”


    双蝉暗暗地定了定心,果断出手安全处理着,拿到了领先优势。


    梁以桐顽强收官,奈何他的时间开始不足,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棋优势不可动摇。


    佛华采:“白棋时间不够,棋也不够了。”


    两样都不够,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终局时,以应氏计点法,黑棋领先五点胜出。


    听到了这个结果,棋盘一侧的双蝉闭上了眼睛。


    赢了。


    压力好大。


    输棋就是会不开心,她就是不开心。


    她知道一定有很多人在议论自己,这是一定的,因为之前输棋就这样,昨天也不断有媒体想要采访她,都被拒绝了。


    越小晨不给她看手机,妈妈和姨姨过来的时候也面色带忧,教练说你好好下棋就行,梁以桐在她面前都不敢笑……


    经历过所以知道,无形的氛围跨越着时空,被双蝉脑补着,竟然也成为了压力中的一根“稻草”。


    她昨天一天都在孤零零摆棋,从白天到黑夜。


    空气分明很舒服,她依然觉得有些稀薄。


    双蝉睁开了眼睛。


    梁以桐正在看她,与她突然对视,他吓得抖了一下。


    尽管是自己输了棋,梁以桐心情也不好,他却没有埋怨什么,而是笑着夸了双蝉。


    双蝉:“谢谢。复盘吗?”


    梁以桐:“嗯!”


    但这一局,她赢了。


    所以空气,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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